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75章
  “炮击连云港能吓住咱们么?”陈克反问道。
  同志们也觉得很想不明白德国佬到底想干什么。德国在青岛有个海军要塞,如果把在北京的驻军都给算上,德国海军与海军陆战队这等作战部队总共不会超过四千。在山东德国人还有一定量的仆从军。但是这帮人数量至多不过一千人。就这么加起来五千人,居然也敢对根据地动手?他们随便一深入根据地,那就是关门打狗。
  陈克原本也认为很可能会如此,不过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当然了,“同志们,如果德国人在海军舰炮的掩护下,在连云港修建起要塞的话,你们觉得整个局面会怎么改变?”
  “修要塞的话,他们要塞里头完全靠从海上补给么?”庞梓虽然不太懂海军,但是上了陆地之后打仗也就那么几个模式。
  “如果要塞里头只驻扎三百人,一次补给就能让要塞维持好几个月。海上补给并不稀奇。”严复答道。他身为北洋水师学堂的校长,对海上作战非常清楚。
  看同志们都没有反对严复的话,陈克朗声说道:“只要德国鬼子今天在这里扎下跟,明天英国佬就敢在长江上修其他要塞。列强们对中国有一个列强一致的原则。德国佬得到的,其他列强都要得到。”
  “让德国佬死去吧!”庞梓立刻吼道。
  “陈主席,德国佬想着用舰炮来掩护他们的登陆部队。这次让我带兵,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在咱们连云港垒起一砖一瓦。我亲自上第一线指挥!”武星辰大声说道。
  “我们马上组织地方上的运输队伍,做好战争的准备。”尚远也慨然说道。
  不管是军政干部,还是民政干部,都纷纷请缨或者要求负责这次战争的后勤与保障工作。陈克对此是很高兴的,不过他却有些遗憾,同志们热情有余,但是明显被德国佬的行动给打懵了。这仗是一定要打的,但是却不是这么一个打发。如果只是防御战,就算德国佬有舰炮掩护,而这种大口径火炮下,什么土坦克,什么土木挖掘都太抵招。但是陈克觉得实在不行可以使用氯气。以单兵靠近,直接用氯气手雷袭击敌人,也是能有很大的战果的。
  不过这都是战斗安排,从战役上,甚至从政治上角度上,这种脑子一热就满脑子想着怎么和敌人进行作战的方法并不可取。
  “同志们,大家先不要着急,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希望同志们能够从战略上来考虑此事。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要求同志们讨论出对德国势力,请注意,是对在中国的德国势力的应对。你们可以向我提问,我会回答大家的问题,但是我不会主导这个次的讨论。”陈克说道。旧制度下是很难真正有同心同德的事情,因为旧制度下的等级让讨论者并不平等。下头的人竭尽心力,流血流汗的卖命,结果好处首先让上头得到了。然后上头根据自己的个人圈子与利益亲疏进行“赏赐”。这就是旧时代的常态。
  人民党现阶段并没这个问题。党内只有分工的不同,没有地位的不同。职权也远没有与个人利益挂钩。整个人民党呈现出一派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局面。
  同志们都知道德国佬肯定要与根据地起冲突,精神上颇为紧张,没想到陈克居然来这么一出。庞梓焦急的说道:“陈主席,这都啥时候了,你这还给我们出题。你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呢!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就说好了。”
  陈克点点头,“很好,我现在就说,如果我现在突然突然疾病发作,我死了。这个仗要怎么打,这个局面要怎么应对。假如我死了,你们就得给我顶上,革命绝不能因为缺了什么一个人就不再进行了!这绝对不行。”
  这话就说的相当之不吉利,如果不是人民党这样的组织,陈克的话只怕就能引发误解。
  尚远一看陈克态度很认真,他立刻要求发言。“那就这样,同志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进行常规战备工作,另一部分从事战略讨论。大家看怎么样。”
  作为淮海省的省委书记,尚远的威信还是有的。他这么一说,同志们当即表示同意。
  “我的心静不下来,现在参与讨论也是瞎讨论。我去准备常规战备工作。”庞梓立刻表态。这种烧烧燥燥的个性也是庞梓的真性情,让他上阵杀敌,或者从事具体工作,庞梓从来不甘人后。不过搞策划,庞梓真的耐不下来这个性子。而且庞梓是真心想和德国佬打仗。镇压景廷宾大叔起义的时候,洋鬼子可是出了大力的,今天能够打洋鬼子,庞梓斗志昂扬。
  要出门前,庞梓突然转过身大声说道:“陈主席,诸位同志。和洋鬼子真刀真枪打仗,最危险的任务请一定要交给我,我庞梓和洋鬼子血战到底。”
  说完,庞梓敬了个军礼,然后大踏步的出门去了。
  一半多的干部都跑去做常规战备工作,剩下的同志们围坐在大桌子周围开始讨论。
  “陈主席,能不能给我们大概指一个方略?”武星辰问道。
  陈克立刻否定了武星辰的要求,“不行,如果画了,让大家讨论什么。当然了,如果大家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和我的方略不同,那我也会纠正。所以现在赶紧开始讨论吧。”
  众人见陈克态度如此坚定,也就不再在这方面废话。战略讨论随即开始。
  严复没有插话,作为海军里头最有资历的前辈,严复对于没有办法用军舰与敌人战斗感到遗憾。不过严复却感到有些庆幸,因为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轻人一点都没有因为缺乏海军而有丝毫的畏惧。他们当中也有人眉头紧皱,不过那并非因为惧怕德国人的军舰,而是在认真考虑怎么从战略上才能彻底压倒敌人。
  一直以来,严复都把这些年轻人当成自己的晚辈,当成自己某种程度的弟子。可是听着他们认真的讨论如何守住连云港这块中国的领土,讨论着会面对敌人怎么样威力巨大的武器,以及训练有素的部队。严复突然生出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眼前的年轻人不仅仅是严复的晚辈,在面对外国敌人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同时还是严复的战友。
  这种突然间的情绪让严复的眼睛不知何时有点湿润了,人民党与各路新军以及北洋的战斗,严复很难让自己融入到里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严复一点都不喜欢内战,外国人步步紧逼,中国却自己如火如荼的内斗起来,这算是什么事?所以陈克以不希望内战为战略考量,坚持要与北洋谋取妥协,严复是坚决支持,而且颇为欣慰的。
  但是对于人民党态度坚定的要打洋鬼子,严复更加坚定的支持。
  “想对付德国人,一定要扼制住他们的舰队。实在不行的话,我们用水雷吧。或者使用蛙人潜水设备到德国人船底放置炸弹。”武星辰说道。
  听到海军方面的知识,严复的思绪立刻被拉回到现实中来,“想这么做,首先就得确定敌人的位置,蛙人的话,携带着能够炸穿船体装甲的炸弹,这炸弹体积得足够大。体积够大,水下行进速度就很慢,跟不上敌人的船速。而且军舰都有损管,你就是炸出一个口子,也影响有限。”
  “那如果用设备呢?”武星辰接着问道。
  “海军学院也在设计潜艇,但是你在海里,为了保证供氧,你得树一个通气管。这通气管为了不被海浪覆盖,还得伸出比较高的高度,这茫茫大海里头突然露出这么一个管子,很扎眼的。”严复依旧给了一个否定答案。
  尚远虽然不怎么懂军事,但是他发现这些讨论明显还是拘泥于本土防御,甚至是作战细节。这与陈克所说的战略考虑完全不同。他思量一阵,向陈克问道:“陈主席,如果我们与在中国的德国军事全面开战,其他外国的态度会是如何?”
  所有人都看向陈克,却见陈克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如果我们彻底打垮了德国人,而且在这种战争中证明了我们人民党的军事实力。那么列强在做好守住他们利益底线的准备前,是不会对我们动手的。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事情,列强也不会干的。”
  尚远紧绷着嘴唇,他的想法是如此激烈,即便是绷住了嘴唇,但是尚远的眼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尚远大声说道:“如果我们这次是要把德国的军事力量从中国彻底打出去呢?”
  有几个同志虽然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是真的听到这个说法,一种颤栗的感觉让他们打了个寒颤。
  “陈主席,这就是和德国全面开战了。”武星辰脸上混合着期待与一种担忧。
  “把德国军事力量打出中国,和与德国全面开战是两码事。我们并没有能力进攻德国本土,怎么个开战法?”陈克答道。
  “那这该怎么打?”陈天华知道陈克早就铁了心和德国开战,或者说铁了心要与入侵中国的外国军事力量作战。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讨论,此时已经确定了作战范围,陈天华立刻问道。
  “我是希望大家来讨论此事,充分的利用学到的知识来判断当前的局面,来对各方利益诉求,以及其特点进行分析。也就是说,大家不仅仅要建立对中国认识,还要有一个对世界的看法。我从来不主张闭关锁国,我主张融入到这个世界里面来。咱们人民党通过对外贸易得到了很大的收益。所以我们必须要去接触世界,理解世界。要有对全世界的实事求是的看法。大家接着讨论。”
  “那我问个问题!”武星辰立刻提问,“各国在中国的利益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的确问的很好,陈克就把英国要求彻底打开中国市场,德国希望通过争夺殖民地和市场来扩张德国的势力。法国人跟着英国到处趁机捞好处,以及俄国希望在东北建立“黄俄罗斯”,美国作为后起之秀,全力推动“门户开发利益均分”的政策大概讲述了一遍。
  等陈克讲完,武星辰皱着眉头说道:“这听起来欧美列强都是一丘之貉。”
  陈天华毕竟和陈克对此有过讨论,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同志们,敌人是不是一丘之貉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到底能够多大程度上保卫中国的利益。而且我们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要把战争进行到什么程度。是只打德国人,还是干脆把所有洋鬼子都撵出中国去?我们是要中断和洋鬼子的所有贸易,还是如何寻求一个暂时的平衡点。这就是战略上的策划。”
  “那这是中央的工作……”武星辰忍不住说道,刚说完就想起陈克已经在淮海省,而且实际上现在的中央基本上都剩了办公处,中央留下的那个办公处负责向陈克汇报,而且把陈克的批示以及其他各省讨论出来的优秀方法传达给整个根据地。
  大家都没有进行这种全盘战略制定的能力,尚远则勉强将几个基本要点总结起来,然后对陈克说道:“陈主席,在这几个基本要点上,同志们现在需要你来进行解释。”
  通过旁听同志们的讨论,陈克已经确定大家现在也就这么一个水平了。尚远能够拿出几个基本要点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方法。陈克也不再耽搁,他就针对这些要点对局面进行分析理顺。并且将其组织成整个战略设想。
  严复很能理解陈克提出的思路,不过他却很快又跑神了。他一直觉得人民党与其他势力不同,而且与严复自己曾经设想过的能够拯救中国的政治力量不同。其他势力都是下级对上级无条件负责,但是上级是绝对不会教下级办事。更不会力图让下级学到更多知识。就算是这年头的老师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陈克方才有句话是真心话,“我死了,你们就得给我顶上。”这就是人民党的制度,军队里面反复强调,在关键时刻,指挥员要亲自带队。只有“跟我上”没有“给我上”这一说。就是因为陈克这样的态度,青年同志们才觉得这场人民革命是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革命,因为如果前面的同志倒下了,后面的同志立刻就要跟上。就是这么一群在旧时代会被认为是疯子的青年,偏偏创造出了眼前的业绩来。
  “我有没有这样的态度?”严复突然想。思忖了片刻严复就已经确定,他现在的确没有。
第一二十零章
中德冲突(四)
  1911年7月7日中午,人民党极为罕见的通电全国。“德国太平洋舰队于7月7日凌晨炮击连云港,在军舰的掩护下,德国海军陆战队攻入连云港市。华中危机。人民党守卫连云港的部队在德军入侵的同时奋起反击。德国人这是要重演当年强抢胶州湾。由于人民党与中国其他省份现在的关系,人民党一不要求各省支援,二不要求各省捐款。但是,如果有其他政治势力在这次反侵略战争中支持德国人,人民党在取得这场神圣的中国领土保卫战胜利之后,定当对这种卖国贼进行严厉的打击。”
  各省大多数都不知道人民党与德国人的矛盾,即便从北京那里得到一些消息的,也以一种看笑话的角度来对待。人民党是比北洋更加危险的存在,各省当政者都知道这点。虽然人民党面对德国的进攻,吆喝出“一不要支持,二不要钱”的口号,但是后面那句战争之后要“严惩卖国贼”,不能不让各省想起了人民党通电诸省“谁保皇人民党就要消灭谁”那件事。
  面对人民党的这通通电,各省都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按道理说,人民党面对洋人的进攻,能不能自保尚且是个大问题。可是看现在的这通通电,人民党居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绝非正常的局面。因为情报迷雾,各省都处于一种非常困惑的状态下。所以各路探子向着号称战场的连云港赶去。希望得到准确的消息。
  北洋政府则没有这等情报迷雾,他们已经确定果然如人民党所言,德国太平洋舰队向连云港发动了炮击,并且派兵登陆。而人民党除了通电全国之外,还特别向北洋发了电报,并且通过人民党在北京的代表团向袁世凯递交了陈克的信件。
  信里面的内容很令人惊讶。陈克表示,基于战争局面,人民党将要攻打青岛,所以事先通知袁世凯,希望在人民党进军青岛的时候,不要引起双方的误会。
  陈克也会担心被误会?袁世凯对此实在是很无语。打发走了人民党代表团年轻代表,袁世凯派人去请徐世昌、王士珍、段祺瑞。三人都知道袁世凯的意思,坐下后轮流看完了陈克的信,徐世昌就说道:“大总统,这次人民党是要博取自己的名声了。我不太懂军事,却不知道人民党这次能不能获胜。”
  袁世凯转向段祺瑞,“芝泉,你怎么看?”
  段祺瑞已经有了想法,他立刻答道:“人民党胜在兵多,即便是在连云港与青岛同时打仗,他们也不会遇到兵力匮乏的问题。不过青岛的德国要塞建筑的极为坚固。”
  一面说,段祺瑞一面拿出了一张德国青岛要塞的地图出来。德皇对青岛的定位首先是军港,次为商港,因而建了大批军事设施称为“青岛要塞”。驻守青岛的德军除原有永久性炮台以外,又修了一条防线,从浮山湾大体上沿今延安三路、镇江路再沿海泊河到胶州湾,这条防线上有原有炮台,也有新建的炮台,全部由明壕与暗道相通。
  北洋也很关注青岛要塞的布局,对于青岛要塞的炮群大概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
  台西镇炮台21CM加农炮4门;
  团岛炮台8.8CM加农炮3门;
  衙门山(今小鱼山)炮台15CM加农炮三门;
  会前岬(今汇泉角)炮台;
  24CM加农炮2门带炮塔15CM加农炮3门带炮塔;
  凤台岭(毛奇山,今贮水山)炮台8.8CM加农炮3门;
  俾斯麦山(今青岛山);
  南炮台28CM榴弹炮4门;
  北炮台21CM加农炮2门;
  ……
  ……
  ……
  ……
  纸上列了好长的一串数据,全部是要塞各处大炮的统计。
  即便是自称“不懂军事”的徐世昌,也是小站练兵时代的关键性人物。他一来受到袁的高度信任与尊重,言听计从,称之为兄;二来是翰林出身,受到将领的尊重,皆称之为师;三来工作勤奋,自学军事及英语,先后编写了《新建陆军兵略存录》及《操法详晰图说》十三册,以新传统筹全军训练及教育,成绩卓着,声望很高,从而奠定了自己在北洋军队中仅次于袁世凯的地位,也达到了“以文修武、以军功进身”之目的。
  听着段祺瑞的介绍着装备了总共上百门各种口径,各种射速的大炮的现代化要塞,徐世昌微微吁了口气。这要塞的确是固若金汤。只要弹药补给能够确保,青岛要塞的确是无法攻克。
  日俄战争,日本为了进攻旅顺要塞的时候战伤亡五万余人依旧没有能够攻下旅顺要塞。而德国人的青岛要塞准备的更加完备,人民党虽然在国内屡战屡胜,却没听说人民党有什么大规模的炮兵。如果想硬攻青岛要塞,只怕是完全做不到。
  介绍完了青岛要塞的情报,段祺瑞冷笑一声,“陈克见到德国公使的时候,曾经对德国公使说,他老家对于办不到的事情有句俗话,叫做洗洗睡吧。德国公使要求人民党承认旧条约的行动,陈克说,不用洗,直接睡。我看陈克面对青岛要塞只怕才是不用洗直接睡。他对德国公使说出这话,只怕是没想到,德国公使就是以陈克侮辱德国公使为理由发动的战争。”
  徐世昌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他万万想不到陈克居然会在正式的外交场合说出这灯花来。却见袁世凯脸露嘲讽,王士珍则是一副不屑的神色。徐世昌这才相信陈克这个看似挺理性的三十多岁中年也有犯二百五的时候。
  不过或许是徐世昌并没有和人民党打过交道,也没有吃过亏。所以徐世昌心里头有一种隐约的不安。陈克或许会犯二百五,但是徐世昌并不认为陈克是一个莽撞之人。以陈克对德国公使的无礼,以及如此迅速的做出对德战争的反应。陈克的态度前后极为一致。
  想到这里徐世昌的神色已经凝重起来。
  袁世凯与徐世昌很熟,一看徐世昌这神色,他立刻问道:“菊人,怎么了。”
  徐世昌答道:“大总统,虽然德国公使要对人民党动手的事情是早有预谋的。可是陈克这前后的态度却也不是偶然为之吧?”
  在座的都是能干的人,徐世昌这么一提醒,大家立刻就理解到了徐世昌所指的意思。段祺瑞讶异的说道:“菊人先生,你的意思是陈克早就想和德国打,所以故意激怒德国公使?”
  徐世昌也不敢完全确定,他只好从另一个角度解释道:“德国虽然态度强硬,可是除了青岛之外,亚洲范围内没有谁支持德国。俄国虽然和德国关系比较好,但是日俄战争之后,俄国已经暂时无力南下。日本是英国的同盟,法国也是英国的同盟,荷兰更是唯英国马首是瞻。所以德国现在反倒是势单力孤。”
  袁世凯觉得徐世昌这话颇为耳熟,仔细一回想,竟然是陈克在拜访自己的时候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下,连袁世凯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德国公使是以陈克无礼为战争的借口。而这场战争其实德国方面早就做了准备的。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如果陈克也早就想打这场战争,所以他故意给了德国公使一个借口,让德国公使率先挑起战争。这个解释其实也是能够解释得通的。
  想到这里,袁世凯已经明白陈克为什么不选择主动宣战。陈克毕竟是要与英国人谈一揽子贸易协议的。如果主动对德国动手,只会招致各国的共同打击。但是如果只是德国一家动手的话,欧美列强暂时是不会采取对人民党的军事打击。
  “那也得陈克能够攻得下青岛要塞。”段祺瑞也是明白人,他同样想通了这个问题,而且段祺瑞也已经把更进一步的要点想通了,“人民党想拿不下青岛要塞,就只能靠围困。列强怎么可能给陈克这样的机会。他们肯定会在背后给陈克施压。到时候陈克还是得撤兵。”
  “那如果陈克真的能拿下青岛要塞呢?”徐世昌在小站练兵的时候,因为是翰林出身,受到将领的尊重,皆称之为师。对于段祺瑞,徐世昌还是有足够的气势。
  段祺瑞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是啊,如果人民党真的能够拿下青岛要塞的话。段祺瑞想起了自己和王士珍在怀远县被人民党团团围住,人民党以强大的攻坚能力一举破了怀远城。北洋第三镇与江北新军全军覆没。
  “如果人民党真的能攻下青岛要塞,咱们北洋就可以洗洗睡了。哦,是不用洗,直接睡。”袁世凯大笑道。
  这话说的极为突兀,其他三人都是一惊。他们先是看了看开心大笑的袁世凯,又互相看了看。竟然不知道该理解袁世凯的意思。
  袁世凯停下笑声,“如果青岛要塞都能攻克,人民党还有什么是不能攻克的?遍观整个中国,哪里是比青岛要塞更加坚固的?”
  “项城兄……”徐世昌被吓住了。
  袁世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徐世昌的肩头,“菊人兄,我绝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我最看不起揪着别人一句话不放的那种人。那种人总以为好像一句话就能决定事情成败一样。攻打青岛要塞是人民党要去打,咱们事前说什么根本就没用。”
  “大总统,若是你觉得人民党能够拿下青岛要塞,咱们绝对不能让人民党那么顺当。”段祺瑞连忙说道。
  袁世凯微微要要求,“不,我们就让开路给他们去打。陈克离开北京的时候,他麾下几千人四天里头走了四百里地。我们想挡住人民党,陈克难道就没有料到么?”
  听到这话,段祺瑞不吭声了。如果陈克果然是先算计了德国的话,那么他肯定早就算计了北洋。联想到人民当通电全国的电文里头“如果有其他政治势力在这次反侵略战争中支持德国人,人民党在取得这场神圣的中国领土保卫战胜利之后,定当对这种卖国贼进行严厉的打击。”
  段祺瑞已经明白这话的意思。人民党打输了之后那自然不说,如果人民党能够胜利。那么到时候他们挟大胜之威,想打谁就打谁。北洋已经输给过人民党,而这败军之将就是段祺瑞和王士珍,如果北洋再输给人民党一次,那么北洋这个中央政府也就走到了尽头。
  “聘卿,这次是打仗,你就以陆军部的名义给陈克发电报。我们北洋驻军在人民党攻打青岛的时候,绝不出营。”袁世凯对王士珍命令道。
第一二十一章
中德冲突(五)
  山东道士多,一般来讲,道士们在山东的主要从事丧葬仪式,画符驱鬼,兼带一定程度的游方郎中的角色。青岛作为港口城市,新式的科技影响力相对比较高。有钱人生病都去看西医,丧葬却也不会找不知来历的野道士。尽管这几年多次到过青岛,盗泉子的买卖依旧没有开张过。
  好在盗泉子本身就没有指望真的靠这个谋生,他也就是来混个脸熟。以他这样的道士情报人员若没有在当地混个脸熟,只要局面紧张起来的时候,服饰怪异的道士肯定会被怀疑。
  眼见太阳已经要落下山,盗泉子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客栈生意明显不怎么样,至少盗泉子还能住个单间。伙计送进来吃食后就退下去了,盗泉子仔细的关上房门,然后从竹篓里最下面拿出个个布包。里面是几只铅笔和一小叠纸。按照回忆,把看到的青岛要塞各个炮位都给纪录下来。
  人民党的情报系统里面,游方道士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组成环节。也不要大家做什么特别的工作,只要把看到的如实记录就行。写完了情报,盗泉子把饭给吃了。又过了一阵,伙计来收拾碗筷,顺道把盗泉子写好的东西也给收走。中间不用说话,不用商讨。人民党在情报方面一直采用这样的模式。盗泉子对此很是满意。
  不过在此时的北京,前情报贩子郑文杰的感受就完全不同。北洋一坐了这江山,郑文杰就开始扬眉吐气了。作为老北洋的人,郑文杰在陆军部里面虽然谈不上飞黄腾达,却也算是稳步高升,已经在作战处当了个副处长。既然已经是北洋当政,郑文杰就不再给人民党提供情报。好在人民党也从不要挟任何人,郑文杰也算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并没有在心理上受到什么影响。
  7月8日,陆军部里面突然起了骚动。郑文杰正奇怪外面怎么一阵脚步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人民党派了女代表来咱们陆军部。”外头的家伙用一种极为猎奇的语气说道。
  “女人?”即便是身为中高级官员,郑文杰依旧感到很是好奇。
  “还是个挺俊的妞。”跑来通风报信的家伙兴奋的说道。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地位尊崇的女性,不过这些女人要么靠娘家,要么靠夫家。单组织的女性还真的没有。加上军中本来就没什么女人,而人民党的这帮代表素来身穿军服,自然也被认为是女军人。
  能在陆军部里头混的人,也真的不是什么没见过女人的。但是这等女性代表的确让郑文杰起了好奇心。“走,瞄两眼去。”
  人民党代表是来拜见陆军部大臣王士珍。王士珍在陆军部,只是他完全不想接见人民党的代表。这些日子,人民党代表四处拜访,弄得京城里头一片混乱。不见这些代表算是某种程度的示弱,见了这些代表又会引发别人的流言。现在局面如此混乱,王士珍自然是想静观其变,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民党看来是不会轻易让王士珍这么安宁。
  来拜会的是黄玉玥,她并非没有看到那群貌似进进出出,但是黄玉玥在陆军部大门口目不斜视的看着平陆军部的影壁墙。对猴子般瞅着自己的无聊男人,完全视而不见的样子。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她早就见多了。陈克主席专门向包括黄玉玥在内的代表团讲述过“工业社会化大生产”与“小农经济一盘散沙”之间的区别。
  黄玉玥作为代表团,是人民党这个社会化大生产组织中的一员。整个组织在黄玉玥背后担当支持,而每个组织成员,都要通过自己的劳动,为这个组织的整体营运提供支持。可以说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陈克虽然是个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特别是个格外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过陈克也对黄玉玥等人说过,有些人天生的就很能融入这种“社会化大生产”体系里头来,人民党就欢迎这种同志。
  黄玉玥对自己是不是这种天生就很能融入“社会化大生产”体系的人并没有信心,不过她觉得自己的确对人民党现有体系非常适应,所以被围观也好,还是做工作也好,黄玉玥都能很自然的接受。
  门房看来是接到了命令,黄玉玥等了好久都没人来搭理她。但是黄玉玥一点都不气馁,她除了每过二十分钟询问一次之外,就这么与两名警卫员硬生生堵住陆军部的大门。被一个女人带人堵住陆军部大门,这可是一大奇观。外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已经驻足观看,门房看来是顶不住了,黄玉玥见到门房派人进了里头。等他出来之后,就和颜悦色的请黄玉玥等人进门房里头等候。
  “不用了,你们若是觉得我们累,麻烦拌几张凳子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黄玉玥微笑着说道。这次为了见到王士珍,代表团经过讨论,让黄玉玥亲自出面。王士珍能糊弄男人,但是被女性逼到陆军部大门上,他也受不了。
  “要不诸位先到陆军部里头等着。”门房为难的说道。
  “不用了,在下是女子,没见过大世面。只怕进去之后还是见不到王士珍先生,所以请您进去通报,让王士珍先生亲自来迎接我们。不然的话,在下天天来陆军部门口求见。”黄玉玥语气温和的说道。南方女子的标准普通话语气温软,与北方女子还大大不同。门房愣了愣才明白这话里头蕴含着的极大傲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在黄玉玥在陆军部门口堵了整个五个小时之后,王士珍终于派了自己的亲兵前来迎接。
  王士珍其实心里头还是挺佩服人民党女代表黄玉玥的。借了人民党的威势压人,这很容易做到。不过一个女子,一不撒泼,二不逞口舌之利。而是采用这种硬朗的堵门拜见模式,的确有其可取之处。
  “再下来是想请北洋援手,提供一下贵方手里关于青岛要塞的情报。要塞的地形图,炮位。”黄玉玥一见到王士珍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为何?”对方如此坦率,王士珍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黄玉玥坦率的答道:“我们和德国人打仗,的确需要这些情报。现在临时准备,需要太多时间。我们相信北洋政府,相信王大臣您都是爱国者。在我们人民党与德国人作战的时候,还望得到中国爱国者的支持。”
  这堂堂正正的话让王士珍感到有些难以招架,威逼利诱肯定是无法打动王士珍的。但是并不等于王士珍本人没有立场。即便是站在北洋的立场上,也不等于说王士珍就没有一丝对中国的义务感。被一个女子从爱国者的角度请求支持,王士珍一时竟然无法回答。
  沉吟了一阵,王士珍才答道:“请容我先向下头问问,若是有的话,我一定会提供给贵方。”
  黄玉玥笑了,“王大臣,您是军队上的老前辈。我们要打青岛,肯定要攻打青岛要塞。你们这些老前辈哪里可能不研究青岛要塞地图之说。我们的确是需要这地图,所以还请您给个准话,您请示袁大总统,还有与其他北洋大臣商量,需要多久。要多久才能给我们一个准话?”
  听到这话,王士珍真的有刮目相看的感觉。他认为人民党用女子,只不过是充充门面。而且人民党之外的军中女子,基本都是营妓。所以黄玉玥这条理清楚的话让王士珍确定,自己眼前的的确是一名谈判对手,而不是什么花瓶。这个认识很有冲击力。
  又沉吟了一阵,王士珍才答道:“黄小姐,人民党要打青岛,说是打击外国人,但是何尝不是为了自己。人民党与德国人的争执是人民党自己擅开边衅。如果胜了,人民党威震天下,大有凌驾中央的局面。你要我们北洋提供要塞地图和情报,对我们北洋又有什么好处?”
  “王大臣,人说神器本无主,有德有力者居之。我们人民党认为北洋德力皆有,所以才极力支持袁大总统上位。如果我们真的胜了,那的确是威震天下。可这威震天下也是靠我们自己打下来的。若是看到别人过的红火,就心生妒忌,认为别人不该如此的,那又是何等人?想来袁大总统,北洋诸公,以及北洋重镇王大臣您,绝对不会是那种人。”黄玉玥声音柔和优美,说的不紧不慢。
  被这么一通嘲笑,王士珍竟然没有丝毫的怒意。人民党行事完全是靠了自己,所以北洋上下商讨对付人民党的方法时,发现除了军事上直接动手之外,对人民党基本没有更好的办法。人民党与北洋每次谈及的合作,都是对北洋真正有好处的。若仅仅是因为嫉妒畏惧人民党,就把所有合作拒之门外,那只证明北洋自己的懦弱无能。
  黄玉玥的话不仅没有激怒王士珍,反倒激起了王士珍的斗志。他开口答道:“十五日之内,我定然给黄小姐一个准确答复。”
  听了这个回答,黄玉玥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王大臣您这是算好了我们十五日内不可能开始进攻青岛么?”
  “哦?人民党十五日内还能发动进攻不成?”王士珍问道。
  “调集十万军队抵达青岛,十五日内只怕是不行。不过前锋万余人还是能到青岛的。”黄玉玥答道。
  “那我十五日本一定能给黄小姐答复。”王士珍回答。从黄玉玥说出的内容,以及王士珍自己的判断,人民党正式进攻青岛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十万军队的进攻,王士珍的确想不出人民党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那我就等王大臣您的消息了。”黄玉玥答道,“王大臣,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这句话就是明白的要告辞,只是与官场上的通用告辞方式大大不同。王士珍愣了愣才答道:“没有。”
  “那我就告辞了。”黄玉玥起身说道。
  看着黄玉玥的背影,王士珍微微摇了摇头。一个女娃娃行事都能有如此水准,人民党只能用人才济济来形容了。想到北洋虽然也是人多势众,但是和黄玉玥相比,北洋的人都太老了。王士珍就觉得一阵惆怅。
第一二十二章
中德冲突(六)
  1911年7月8日是个美丽的夏日早晨,天色已经明亮到可以清晰的看到海边。德国军舰缓缓靠近连云港码头。马克西米利安·冯·斯佩将军用军舰上的大倍数望远镜观察着连云港港口附近的滩头阵地。
  作战计划中,德军并没有打算从一开始就长驱直入,而是计划先在港口附近修建起防御体系,然后依托这个防御体系占领连云港。至少也能控制整个港口。
  而昨天德军一登陆,就遇到了人民党冷枪的袭击。人民党的射手明显都是精挑细选的,至少在德军并没有观察到敌人到底埋伏在哪里。幸好海军观察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视力,射击后的硝烟稍微暴露出人民党枪手埋伏的地点。德军海军陆战队随即攻了过去。稍稍弓腰进攻的德军随即遭到更多埋伏地点的射击。
  不仅仅有子弹,人民党居然使用了迫击炮,佩斯将军亲眼见到至少有三发迫击炮在德军的进攻队列中爆炸。德国海军陆战队的队员立刻卧倒。进攻就这么被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