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袁世凯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见袁世凯极为不满,段祺瑞也神情严肃的答道:“当下的要点是尽快与人民党接敌,击破他们。属下觉得不妨使用围魏救赵之计。”
蒋百里吃了一惊,这是他与郑文杰所谈的事情,难道郑文杰就把这策划连夜告诉了陆军部的人么?
段祺瑞根本不管蒋百里这个侍从武官的神情变化,他继续说道:“派一支部队绕到人民党背后进攻安阳,截断人民党的后路。待得人民党回军之时,我们在邯郸与邢台的大军一路追杀,当可重创人民党。”
段祺瑞刚说完,曹锟就起来说话:“大总统,臣的看法和段大帅不同。人民党在河南还有军队,我们就算是抄了安阳,人民党在邯郸的兵力却不为所动,而是派遣其他部队北上。到时候咱们不仅仅包围不了人民党,派去安阳的部队反倒会遭到人民党的包围。这太冒险了,臣觉得不如就地固守,等人民党攻城时消耗大量的兵力,士气也很低落的时候再动手打。毕竟邯郸是大城市,吴佩孚将军也是名将,可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民党打下邯郸来的。”
蒋百里看得出,这争论绝非现在才有的,曹锟反对段祺瑞计划的时候,段祺瑞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吃惊的表情。
曹锟却没有到此为止,他继续说道:“若是我军要用围魏救赵,那还不如让陕西的军队与江南的军队同时发动进攻。人民党的主力都在河北,距离江南有数千里的道路。陕西部队攻打陕县,只要能够拿下陕县就能进攻洛阳。若是能够得手,人民党河南的部队必然去洛阳防御,在那时候人民党的兵力没有河南的支持,再出兵进攻安阳才是万全之策。其实这两路里面有一路得手,人民党只怕就会退兵了。这岂不是比冒大险直接进攻安阳来的好么?”
听曹锟说到这里,吴佩孚几乎要大怒了,他带着强烈的嘲笑语气说道:“远水不解近渴,若是按照曹将军的意思,那我们还不如请英国立刻出战,派军舰攻打武汉。陈克据说就在武汉,那不比什么都强。”
这话里面强烈的嘲讽意味再明白不过,不过曹锟外号“曹三傻子”,对段祺瑞的嘲讽完全没有恼怒的反应,只见曹锟挠了挠后脑勺,“若是能说动英国人出兵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若是武汉打起来了,人民党是定然要撤军的。”
没等段祺瑞愤怒的反驳,袁世凯已经忍不住喝道:“够了!”
段祺瑞是愤愤不平,曹锟则是一脸装傻充愣,两人互相别开了脸。
袁世凯也已经没有心思去教训两人了,教训他们又有何用?当下大敌当前,若是不肯撤了两人的职务,袁世凯还得依靠这两人统御各自的部队。仿佛完全没看到方才的争端一样,袁世凯说道:“既然人民党已经送上门来,我们就不妨和他们决战吧。我听说人民党在河北的将领叫做柴庆国,以前在山东从咱们北洋手下逃出条性命。现在他手下有30万人,咱们不妨就看看这柴庆国这次对上咱们北洋军百万人,能否还逃出性命来。”
听袁世凯的意思居然是要出动所有兵力在河北与人民党决战,所有部队指挥官神色都严肃起来。这些日子他们也没有闲着,作战计划倒是制定了一个又一个。不过这些计划都有些问题,那就是其他派系的部队无一例外的承担着出力不讨好的任务,而本派系的部队至少在军事计划中都得到了最好的任务。所以每个派系的头子都想让自己的军事计划得以通过,而且明确反对别人的军事计划。
现在袁世凯看样子要亲自指挥战争,所有的军头都不再吭声了。大家可以反对其他督军,但是大家都不敢去反对袁世凯。
正在此时,王士珍开口了,“出兵之前有件事只怕需要先做。最近河北很多地方粮铺居然不出售粮食,百姓若是连粮食都买不到,民心定然大乱。所以得有人出来解决此事。”
与会的众人大概都听说过此事,见王士珍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不少人觉得有些意外。王士珍继续说道:“此事背后只怕牵连的有人,若是其他大员们来办此事不甚方便。我推荐大总统的二公子袁克文来督办此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因为傻乎乎的招人刺杀陈克,被迫出国去了。而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也就顺理成章的接替了袁克定的地位。现在王士珍建议袁克文出来督办此事,倒不算是坏选择。所有人都会认为袁克文代表的是袁世凯的态度,若是真的想解决市面上的粮食问题,还真的需要袁克文这样的人才行。
但是袁克文却是不少人心里面实实在在的一根小刺。
果然,王士珍接着说道:“二公子出来查这粮食的事情,总得带人,不妨就让他带着模范团来办此事吧。”
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起来,王士珍还真的是“内不避亲”!袁克文以及模范团就是北洋诸将心中的那根刺。
北洋新军当年是袁世凯一手拉起的,而就在袁克定坏了事被逼出国之后,袁世凯却开始让他的二儿子袁克文开始编练一支“模范团”新军。这个倒不是袁世凯突然间异想天开的结果,袁克文一直想模仿德国皇帝的禁卫军编制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主要是招收贵族以及军官子弟。德皇这么做的目的不外乎更紧密的构筑利益集团。北洋高级将领们倒是很容易理解这点,可袁克定想这么做的目的就让北洋诸将们感到不能接受了。德国皇家禁卫军是拱卫皇帝,现在袁世凯还不是皇帝,袁克定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袁克文所领的这支“模范团”新军,段祺瑞为首的这帮人是冷眼视之的。倒是支持袁世凯称帝的这帮人大力支持。
王士珍对这种事情从来不发表观点,对待这支“模范团”新军也没有特别的优待。可在这个关键时刻提出让“模范团”新军来办粮食的事情,诸将们感到很不能接受,却还真的找不出更加合适的人选。到现在为止,“模范团”新军代表的还真的是袁世凯个人的态度。
所有人都看向袁世凯,而袁世凯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答道:“就按照聘卿的意思来办!”
与往常一样,北洋军的消息通过人民党的情报系统很快就传到了陈克手中,然后又转发到了前线的柴庆国那里。柴庆国觉得心里面极为兴奋,以至于他开会前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这心情勉强平息下来。
不久前歼灭了吴佩孚在临漳县的一个旅,又歼灭了吴佩孚轻兵冒进的一个旅。在与吴佩孚的交战中打退并且追击了吴佩孚部队。战后统计中,大概干掉了北洋各个部队四万多人。虽然没有能把吴佩孚出来野战的部队实施围歼,不过这样的重创也算是让北洋军吃了大苦头。工农革命军并没有穷追猛打的对吴佩孚盘踞的邯郸实施进攻,歼灭战的时机已经失去后,就完全没有必要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念念不忘。与其顿兵坚城之下,却没有进攻的打算,还不如根本不去靠近敌人。
现在得知北洋军号称要动用百万大军前来歼灭自己,这不能不让柴庆国无比兴奋。工农革命军还保持着战斗的主动权,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是否迎战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选择,当下只用考虑怎么迎战就行了。
在军事会议上得到消息的同志们也都极为兴奋,不过这兴奋中间大多数是负面的情绪。工农革命军在河北的部队大概有30万人,其中切断邯郸与邢台联系的第18军还是一支工程兵部队,现在还轮不到这支部队实施大规模野战的时候。那么20万人面对百万大军的进攻,怎么看都不是一件让人乐观的好事。
工农革命军的情报很详细,包括北洋吴佩孚提出的围魏救赵的计策也有阐述。柴庆国笑道:“围魏救赵里面说的很清楚,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进攻兵力集
中、实力强大的敌军,不如使强大的敌军分散减弱了再攻击。攻击敌军的强盛部位,不如攻击敌军的薄弱部份来得有效。十六字诀里面讲的就是这个。”
“问题在于敌人不可预测,他们肯定会实施多路进攻,可每一路在遭到我们攻击后的反应会如何?现在根本没办法正确预测。”这发言代表了大多数同志们的烦恼。
“敌人不可预测,这是必然的。所以陈主席反复强调,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第一百章
开始的结束(八)
与往常一样,北洋军的消息通过人民党的情报系统很快就传到了陈克手中,然后又转发到了前线的柴庆国那里。柴庆国觉得心里面极为兴奋,以至于他开会前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这心情勉强平息下来。
不久前歼灭了吴佩孚在临漳县的一个旅,又歼灭了吴佩孚轻兵冒进的一个旅。在与吴佩孚的交战中打退并且追击了吴佩孚部队。战后统计中,大概干掉了北洋各个部队四万多人。虽然没有能把吴佩孚出来野战的部队实施围歼,不过这样的重创也算是让北洋军吃了大苦头。工农革命军并没有穷追猛打的对吴佩孚盘踞的邯郸实施进攻,歼灭战的时机既然已经失去,就完全没有必要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念念不忘。与其顿兵坚城之下却没有进攻的打算,还不如根本不去靠近敌人。
现在得知北洋军号称要动用百万大军前来歼灭自己,这不能不让柴庆国无比兴奋。工农革命军还保持着战斗的主动权,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是否迎战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选择,当下只用考虑怎么迎战就行了。
在军事会议上得到消息的同志们也都极为兴奋,不过这兴奋中间大多数是负面的情绪。工农革命军在河北的部队大概有30万人,其中切断邯郸与邢台联系的第18军还是一支工程兵部队,现在还轮不到这支部队实施大规模野战的时候。那么20万人面对百万大军的进攻,怎么看都不是一件让人乐观的好事。
工农革命军的情报很详细,包括北洋吴佩孚提出的围魏救赵的计策也有记述。在座的同志都是军校毕业,柴庆国在军校中的成绩相当优秀,他笑道:“围魏救赵里面说的很清楚,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进攻兵力集中、实力强大的敌军,不如使强大的敌军分散减弱了再攻击。攻击敌军的强盛部位,不如攻击敌军的薄弱部份来得有效。十六字诀里面讲的就是这个。”
大家都学过这些内容,不过依旧有人提出了意见,这发言甚至能够代表了大多数同志们的烦恼,“问题在于敌人不可预测,他们肯定会实施多路进攻,可每一路在遭到我们攻击后的反应会如何?现在根本没办法正确预测。”
柴庆国的回答极为老生常谈,“敌人不可预测这是必然的。所以陈主席反复强调,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平常那么多训练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战争么?把我们自己的仗打好,完成我们的战役战术目的,敌人就注定完蛋。”
说完这些,柴庆国走到地图前面,指着河北战局说道:“北洋军肯定希望我们能够围攻邯郸,而且久攻不下。这样他们的百万大军从容不迫的把我们包围起来,实施歼灭战。这是他们的打法。我们的打法就是一部分部队监视邯郸,其他部队散开去打击北洋军部队,就跟孙悟空钻进牛魔王肚子里面一样。”
“那是内线作战的战法,在河北我们是外线作战,北洋军才是内线。”反对者们依旧不依不饶。
柴庆国敲了敲挂着地图的黑板,“那么我们更要主动出击,把北洋的内线变成北洋的外线,把我们的外线变成我们的内线。就北洋的那个熊样子,我们甚至不用如何艰苦的经营河北地方,只要我们能比北洋更被河北地方群众接受就行了。”
这话让政委与一部分高级会员们眼睛一亮,不过依旧有指挥员忍不住问道:“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彻底摧毁北洋在河北的基层。”柴庆国回答的干净利落,“所有县里面的官府,所有的议员、保长、税吏,只要我们能够打击的对象,统统给他抓来。对于北洋小股部队,坚定实施歼灭。争取在北洋大规模出兵前,让北洋在地方上变了瞎子聋子。同志们,我们部队的纪律可是远在北洋之上的,能够摧毁北洋在地方上的基层组织,整个河北对我们来说就是内线作战。至少我们要比北洋更加内线。这叫那个……,那个什么词来着?”柴庆国说到之后突然想不起来专用名词了。
“你是不是想说,比较优势?”政委熊明杨答道。
柴庆国连连点头,“对!就是比较优势!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在这样的具体竞争中,我们当下只要能够胜过北洋就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柴庆国指出的是人民党与北洋本质的区别之一,到底是和人民站在一起,还是站在人民上头,这两者的区别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说到这个程度,高级指挥员们也没什么可说了。就算是战争尚有诸多困难,工农革命军在团结群众上有自己的绝对信心。
“后面将是高强度的连续战斗,哪支部队觉得现在需要休整,就提出来。我可以让这些部队负责监视邯郸的工作。但是这些部队经过休整期之后,肯定要替代前期大规模运动战的部队上第一线。所以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越往后越难打!”柴庆国给出了自己的预测,“当然了,北洋这百万大军能不能顺利开出来还是一回事呢。”
柴庆国的预测引发了一阵赞同的笑声。
人民党情报网的特点是特别注意基层,特别注意普遍性信息。这些信息收集工作危险性很低,却因为数据量庞大,手机总结起来极为繁琐,想保持基层数据的可靠,还需要不断更新数据。人民党花费的人力物力让河南方面相当头痛,要是以“创造就业”的角度来看,基本情报统计实实在在的提供了数以千记的就业机会。但是在真正用到这些数据之前,大批投入看似是得不偿失的。
战斗目标确定为清除北洋地方基层力量之后,各部队很快就分到了厚厚的文件。各各县的名称、位置、官府的所在、官府组织成员的性命、外貌特征、家庭成份、各地方议员情况、保长情况……,数以万计情报迅速给送到了各部队手中。工农革命军的目的就是先消灭各地的小股北洋军,然并且把这些人暂时抓起来。
目标明确之后,工农革命军河北各部队随即就出动了。先从已经解放的临漳县以及正在围困的邯郸当地开始,一场细密的大扫荡正式开始。在诸多部队中,最先开拔的是工农革命军骑兵旅,旅长庞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在队伍最前头,而是老老实实的在队伍中指挥整个行军。尽管目标是他的老家南宫县,庞梓也没有表现出以往浮躁的模样。
这倒不是庞梓被柴庆国偷偷训斥过,在干校学习的过程中,凡是不能真正有所认识的同志都会面临“无限期改造”的可能。改造手段则是集中劳动。越是拼命表现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而拼命改造的同志,越是不太可能通过审核。
思想改造说起来挺可怕的,真的实行起来倒也简单。核心指标就一个,凡是认为革命“是有尽头的”,认为“人生只要达到某个高度后就可以坐在这地位上发号施令”的同志,如果受不住这等劳动改造与思想洗脑,可以自己请求退出。否则的话就得不断接受劳动改造。
第一百零一章
开始的结束(九)
庞梓原本对待工作的目的很简单,一定要从中得到好处。干了事情之后要么升官要么发财,即便是人民党管的很严,好歹也得在功劳簿上有庞梓的名字。他相信即便当下没有打下天下,不过总会有论功行赏的那一天吧。到了那天,光凭功劳簿上密密麻麻的这些功绩,庞梓也得享受高官厚禄。
在干校中,接受教育的这帮干部们首先被直截了当的告知,作为人民党党员,这种想法是不用再有的,人民党并不是这么一个组织。随着解放全中国之后,整个工业实力的发展,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极大的提高,不过人民党党员们在可知的三十年里面,更多的是奉献而不是索取。正当的收入绝对可以得到保障,但是想和封建时代一样搞“权力分封”,再靠着权力分封体系获取经济利益,这种人现在就可以退出了。
不少同志进来接受改造前,心理上的确是有这种想法的。更准确地说,他们所接受的教育所建立的思想体系就是“给人卖命,然后得到回报。”
被直截了当的批判了这种思想之后,同志们都惊呆了。陈克主席以及那些高级干部们一个个如此辛苦,在这些同志看来,那是他们品行高洁,而且这种高洁的品行已经得到了回报,高级领导岗位不已经给了这些同志么?作为较低级别的干部,难道就不能得到某种程度的“补偿”么?所以退出的同志并非没有,甚至可以说数量颇大。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三成以上的被改造同志都提出了退出申请。
不过想从人民党里面退出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来的清清楚楚,走的明明白白!”这是改造的途径。为什么要走,到底不能接受人民党的哪种纲领与理念,这可是得谈清楚的。直截了当的说,我就是为了高官厚禄,就是为了特权而来的同志不是没有。
但这等有骨气的家伙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同志就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什么制度上的不合理,各种工作中的困难。反正自己没有错,都是外部有问题。党校倒是很干脆,想解决问题,就在劳动实践中解决,所有参与改造的同志就参与各种相关劳动。这下可是让不少同志叫苦不迭,他们本来就不是因为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而被整顿的,大家反对的是继续辛苦的劳动。改造的方法是不断劳动,谁能顶得住?
干校也不是一味的这么折腾人,也不断上课。课上讲述了国家的概念,人民党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中国,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建立中国。这些被改造的同志们倒是真的大开眼界,敢投身革命的同志,大多数都是希望改变当下中国现状的,不过大家的想法是改朝换代,在这个改天换地的大革命中,让自己从被剥削者被统治者的地位提升为剥削者统治者。对未来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并无概念,也没有特别想去弄明白。
在党校一面劳动,一面接受教育改造,开阔了视野,理论联系了实践之后。同志们算是老实了,大家渐渐说出了实话,在陈克领导的这场革命里面,他们作为革命元勋,到底要处于一个什么位置?他们自己从这场革命中到底能够得到什么?
党章又被拿出来仔细讲述,党的基本理念又被拿出来讲述。未来的中国,将是一个劳动者当家作主的新制度。新社会判断一个的标准,是他的劳动能力,而不是血统与官位。在教育中,人的生物性与社会性也被提及,如果是生物性的本质而言,人类的各种自私行动是本能,甚至包括吃喝嫖赌这些行为,也都不过是生物性在人类社会中的投射。这些行为也没有什么善恶之说。不过作为社会人,作为“人就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的认识角度,作为一名人民党党员,他的认知可以是不完善,甚至有不正确的地方,不过其核心要点不能错。那就是人民党党员们必须是社会劳动的一份子,是一个无产者。既不占有资产,也不占有权力。在实际劳动中,他们或许是官员,或者是各个企业的管理者,根据自己的劳动得到相应的报偿。
好在陈克自己与周围的主要干部都如同圣人一样的努力工作,而这些同志大多数都和陈克有过非常直接的交道。既然陈克自己已经以身作则,批判这种理想的话倒是没人敢直接说出口。争论的焦点就集中在“官位和地位到底是奖赏还是责任”这上面去了。
有些同志就死咬住,官位与地位带来的是享受。陈克主席不享受,那是他的个人问题,官位与地位本身就一定是要带来享受的。即便给自己带不来享受,也一定要给家族带来享受与利益,这才是必然必定而且必须的!
这话到是在绝大多数被改造同志中产生了共鸣,但是人毕竟是趋利避害的。即便心里面再认同这种想法,敢坚持这等理念并且公开表示自己就是图这个的还是少数。改造的同志中三成以上的同志到此时已经理解了自己的错误,他们对自己的行为做了深刻检讨,不过他们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不是为了这样的当官就是享受的理念而革命,那么革命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该怎么具体做?
讨论就转到了“到底是作为社会人参与社会劳动”还是“作为生物性在社会行为上的投影,以占据生产资料和权力”,这种更高级别的讨论就展开了。
庞梓是第二波从干校中“毕业”的,第一波“毕业”的同志在学习改造过程中算是彻底理解了陈克带领人民党到底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中国,并且真心表示愿意接受这种理念。庞梓之所以第二波才毕业,因为他和相当一部分同志已经真心愿意接受人民党的理念,不过他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自己既然接受了这番改造,那么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标上了“坏人”的标签。在中国,一个人如果是当过“坏人”,那可是要永世不得翻身的。
干校里面就针对庞梓这些同志们的面对的“好人坏人”顾虑进行了教育。社会劳动,看得就是当下的工作,同志们都参与了工厂劳动,昨天生产出的零件的有问题,并不等于经过学习总结后,今天的零件就一定有问题。而今天的零件没问题,也不等于明天的生产中就不会遇到问题。
关键在于想法是不是有问题,所谓的好人坏人指的是这种想法,既然想法已经改了,有什么可怕的?历史是无法抹去的,不过每个人都生活在现在。历史已经是无法改变的过去了。
庞梓并不擅长对这种极为理性的思辨,不过他后来总算明白了“该怎么做”,那就是知道当下自己的职务需要做什么,而自己又能做到什么。人民党这个组织讲的就是实事求是,讲的就是事实。若是有人在工作中恶意提及过往,那么错的肯定不是庞梓。
确定了这件事情之后,庞梓终于觉得满天乌云散尽了。老子犯过错,这没错。可老子犯错不等于你们可以揪着老子以前的错误不放手,咱们只说当前的事情。与其他弄明白这个道理的同志们一起做了最后的思想报告,与组织上数次谈话,庞梓和大批同志们放下了包袱,重新回到了队伍里面。
这师长自然是别想了,庞梓尽管觉得遗憾,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在部队重新安排庞梓工作的会议上,庞梓直率的表示,让他当个小兵他也会尽力去做,不过还是希望至少能够成为营级指挥员。这不仅是庞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问题,还在于他的经验至少在营级指挥员岗位上才能发挥更大的效果。
部队的同志们都是极为直率的,庞梓的话在司令部里面引发了一阵善意而且是表示理解的大笑,最后庞梓被任命为18军骑兵旅的代旅长。现在又接到了肃清南宫县北洋基层的命令。
若是以前,能够带领千军万马回到故乡,庞梓肯定是志得意满的。经过干校教育之后,庞梓发现自己这次全然没有了这等心思。连作战会议上有同志提及南宫县是庞梓的故乡,庞梓立刻严肃的告诉同志们,不要提这个与战斗无关的问题。这倒不是庞梓摆谱或者装清高,他现在非常清楚自家的事情,求名求利的小尾巴哪里那么容易就割干净的。自己能不主动去想着衣锦还乡就不错了,别人言语一挑拨,庞梓若是不能立刻摒除这等想法,那么思路立刻就会跟着走。在这点上,庞梓极为认同干校教育里面直截了当毫无避讳的内容,陈克仿佛不受拘泥的挥洒自如,因为陈克的视角是整个世界,他应该是党内眼光最广阔最深远的一位。并非陈克本人没有名利心,而是陈克所追求的东西与名利毫无关系。
即便从干校“毕业”有一段时间了,庞梓也仅仅能努力去避开名利心对自己的影响,若是说彻底与名利绝缘,庞梓深知自己远做不到这点。
“我们这次还是化妆进军吧。当下河北北洋军各路驻军甚多,地方上的人也不知道北洋军的行动,化装成北洋军很容易骗开各种防备。”庞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人反对庞梓。同志们参与过土改,那都是在解放地区实施的工作。在敌人的势力范围内如何有效解决敌人的基层组织,这也是个新课题。倒是有同志提出庞梓当年带着马匪们纵横河北,在那件工作中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的。
庞梓觉得干校的思想教育还是真心说到了点子上,只要庞梓实实在在工作,既不试图证明自己是好人,或者反其道行之,试图证明自己并不在乎好人坏人的评价,而是完全实事求是的工作,同志们也就把庞梓当成一位干工作的旅长来应对。因为庞梓现在的工作就是工农革命军骑兵旅的代旅长。如果能够保持部队中的这种实事求是的风气,不去试图求名求利,那么庞梓以往的种种根本不会有人提及。提及庞梓的过往和当下工作有何关系?
怀着轻松与一丝庆幸,庞梓很实事求是的讲述起自己当年的经历。南宫县是个交通要地,各地往来客商甚多,那时候庞梓他们把南宫县附近的临清当作赃物交易场所,很是赚到了一笔。那时候大家抢掠各地一来是为了让土匪们有所收益,二来是鼓起他们的勇气,以完成最后对满清皇庄等场所的大抢掠。土匪分散各地,还能有效分散敌人的目标与注意力。当下则是要系统性的抓捕北洋基层人员,和以前没有什么可比性。
军事会议先确定化妆攻取两地县城的军事计划,至于是否化妆进入各地抓捕北洋的基层人员,大家颇有分歧。
“穿着北洋军服抓人,效果更好。还能让地方上以为北洋军要对他们下手,制造足够的混乱。”支持者的理由貌似颇为充分。
反对者的态度也很坚定,“我们现在是堂堂正正与北洋作战,骗开北洋守军那是一码事。抓捕北洋基层人员又是另外一码事。我们就是得让这些基层明白,北洋是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基层人员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普通百姓们看到我们的威力,让地方上势力明白北洋已经到了这样窘困的地步。如果没有这些明明白白的抓捕,地方上是不可能做出真正选择的。”
“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出现地方武装的抵抗。河北这地方土匪甚多,虽然大部分土匪现在都去吃兵粮了,可是地方武装力量依旧雄厚,就我们已经知道的情况,南宫县等地的镖局,也有二三百号人,每人都有枪。和北洋军打仗倒是容易,清剿地方武装力量,特别是在我们没有掌握地方政权的局面下清剿这些力量,我们遇到的困难非常大。”
听到南宫县镖局这个词,庞梓心里面一阵难受,有那么片刻时间,他甚至忍不住想怀疑是不是有人提起此事是要暗示什么。不过庞梓强行让自己不做这等联想,这毕竟是工作,大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工作,庞梓作为旅长,也只有一个任务,就把战斗任务最有效的完成。即便是想证明自己,庞梓也只有这么一个途径。
好不容易等心里那股子难受劲过去之后,庞梓反倒感觉轻松了。他最后下了决定,“对于敌人的武装力量,我们尽量用伪装的办法赚开敌人的营地,用最小的方式解决他们。这是打仗,不是逞英雄。不过对于抓捕行动,我们还是尽可能的公开进行,这是向群众们展示我们的力量。大家觉得如何?”
大家对这个建议很是赞同,庞梓的提议随之得到了支持。而庞梓思路此时却已经打开了,他接着说道:“其实不妨这样,我们可以自己又做人民党,又装作北洋军。弄两个营,专门伪装北洋军,然后以人民党在这一带行动为名,到各地行动。我们的大部队恰恰可以跟着这支部队到处走。大家觉得如何?”
这点子可是够贼的,而且更有可操作性。同志们对这个建议极为赞同,二营营长立刻起身表示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南宫县现在已经是战区,与其他地区差不多,县城附近驻扎了一个旅的保卫部队。南宫县县令对这支北洋军相当厌恶,自打几个月前这支部队抵达南宫县之后,官民冲突就没有停止过。军人偷偷进县城的勾栏玩女人倒还能够理解,地方上的嫖客们就算是因为勾栏生意兴隆而找不到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大事。让县令感到恼火的是,北洋军的军需官采买蔬菜肉类的时候往往给钱不够,商贩们感到吃亏,自然不肯继续做这生意。这样的矛盾县令也不肯插手。当兵的就是土匪,整个满清时代就是如此。北洋军也不可能改变。可先是驻军的军需官前来找南宫县的县令,要求他们提供足够的蔬菜肉类。县令推诿了这件事之后,驻军的旅长直接派人要求县令解决这个问题。旅长的理由是,据说南宫县的鸭蛋便宜,能够销售到北京和天津去。现在这里的鸭蛋价格极贵,肯定是奸商故意提价。
听了这话之后县令心中大怒,南宫县的鸭蛋的确一度价格便宜,行销甚广。不过那可是大土匪头子庞梓在南宫县的事情,庞梓打跑的不就是北洋军么?不仅打跑了庞梓,北洋军把庞梓的饲养场抢掠一空,连场地都给防火烧成了平地。自那之后,南宫县一度闻名的咸鸭蛋就销声匿迹了。北洋军不提自己干过什么,反倒质问起县令来,这做法让县令极为恼火。
不过军爷们不好惹,特别是在战争时期。好不容易把事情给糊弄过去,县令心中好一阵子才从那些丘八极冲的言语中平复下来。
送走了这帮人的第二天,县令就听说一大早就有大队北洋军马队从南而来,经过南宫县直奔北洋军驻地去了。好在这些人傲慢的很,对前来客气盘问的县里头人代答不理的。能省了麻烦,县令也就不在乎了。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据县里面保安队伍所说,这支北洋军队伍里面不少人行军传军令的口音是河南话。县令知道北洋军扩军的时候招收了不少土匪,而且土匪们还是成股加入的。
“这堂堂直隶,现在成了各省土匪们盘踞的场所!”县令嘴里面没说什么,心里面是很不以为然的。
这支“河南土匪”组成的北洋军走了不到半天,突然衙役急匆匆的冲进县衙门,“大人,大事不好了。北洋军的营地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县令也大吃一惊。
“不知道,反正那里枪声不断。应该是打起来了。”衙役也是六神无主的答道。
县令也没任何办法,他手里面只有一些保安团,人数不到五百。不管是谁敢攻打北洋军,都肯定有强大的兵力。上万人的北洋军那些人尚且敢打,更别说南宫县这五百人了。不知不觉中,县令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再……,再去打探。”县令给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而两个多小时之后,衙役又冲了进来,这次衙役已经不是急匆匆,而是在门口被绊了一下,连滚带爬的滚进了县衙。“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人民党来了!领头的还是庞梓,就是以前那个庞大王!”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县令坐在椅子上张口结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开始的结束(十)
“县里面的人听着,现在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这就可以保条活命,如果要顽抗到底,子弹可不长眼。大家来当这个保安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何必听县令的话凭白送命呢?”远远传来的沉闷的喊声,声音并非穿墙而入,听起来倒是像是从天空中居高临下传来的。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县令打了个激灵,从茫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谁在街上说着等浑话!”县令哆哆嗦嗦的问道。
衙役连忙跑出去看,很快就窜了回来,他面如土色的答道:“大人,没人在街上喊。是人民党在城外面喊话呢!”
这摆明了是一个人的声音,而不是几十几百人在喊话。即便心知衙役不敢说瞎话,县令依旧感到不信。他鼓起勇气说道:“来人,备车。”
衙役明显看得出县令两条腿都软了,他们赶紧跑出去弄了辆车,搀扶着县令出去乘车到了县城城头。那劝降的声音始终在继续,店铺、各家各户此时都吓的紧闭大门。倒是不少人从门缝里面偷偷往外看,有些院里面传出女性惊慌失措的哭泣声。
县令倒是想维持起码的体面,上城头的时候只让一个衙役扶着。城头的保安团此时人数稀稀落落的,用五百人防御整座县城明显不靠谱,更别说很多人已经逃跑了。见到县令上了城头,保安团的头子脸色苍白的迎了上来,县令大人是腿软,这位保安团的两条腿都在打颤,他嘴唇哆嗦着问道:“大人,你说这可怎么办?”
也不管保安团团长什么表现,县令手扶垛口往外看,这下总是明白什么传出这么巨大的声音,两个巨大的喇叭架在城外不远处,从里面传出巨大的声响。在喇叭后面稍远的地方,成千上万的军人严阵以待。原本县令还觉得两腿哆嗦的保安团团长是个孬种,现在他突然觉得对面的敌人规模如此庞大,保安团团长能够两腿哆嗦而没有逃跑,这已经是一条好汉。
此时县令就听那大喇叭里面喊道:“我们工农革命军绝不骚扰百姓,也不会随意杀戮。但是你们一定要开城投降。我们再等十分钟,如果不投降,我们就攻城啦!”
县令浑身一哆嗦,这外头成千上万的人如果攻起城来,就这么几百人跟本守不住,他正想问保安团团长到底该怎么办,就感到自己左右两臂被人扶住了。县令心中一怒,这时候自己若是被人左右搀扶,那成了什么样子。就算是害怕,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正想呵斥左右两人,却听保安团团长用极为愧疚的声音说道:“县令大人,俺可是对不起了。为了兄弟们活条性命,就只能委屈你了。”
话音刚落,扶住县令手臂的那两人已经把县令手臂反拧过去,接着就把他给捆了起来。县令怒视着保安团团长,保安团团长一脸的愧疚,却没有躲开目光。县令第一反应是想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在这最后关头,他好歹维持了自己的自尊,没有骂出来。毕竟县令也很清楚,当下这局面,任何顽抗都没有意义。
“去,告诉城外的人民党,我们降了!”保安团团长对身边的人命道。
那人看来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很久,只见他兔子般冲下城头,然后高喊着:“诸位大爷,别开枪,我们降了!”向着人民党阵地飞奔而去。这呼喊声如此之大,距离城墙老远的时候,县令还能听的一清二楚。
县令被带到庞梓面前的时候,却见庞梓正在与一群人民党的军人商量着什么,看到这个以前的泼皮流氓又以大官的身份重回南宫县,县令冷笑一声,“庞梓,你这可是回来了。”
庞梓当然听的出这话里面的嘲讽之意,他爽朗的哈哈一笑,“我马上就走,还得麻烦您和我一起走一趟呢。”
说完之后,庞梓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
县令本以为庞梓会来一番志得意满的发言,甚至公开侮辱县令一番。没想到庞梓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这等稳健的气度倒是大出县令意料之外,不过这样的态度也让县令生出一种被蔑视的气恼来。
与几年前马匪肆虐河北时候差不多,庞梓他们歼灭了临清县驻扎的北洋军之后,临清码头又成了重要的运输码头。不过这次人民党小火轮上不再运抢掠来的钱财。工农革命军的俘虏在临清码头装船,沿水路南下,运去人民党根据地的集中营。
在运力与运输时间已经确定的条件下,想解决有限的运力与庞大人数之间的矛盾,就只有靠提高运输密度一途。小火轮后面拖的长长驳船上安装的铁笼里面塞满了人。工农革命军根本不管出身,只管按照地域往里面塞人。于是南宫县县令、衙役、南宫县保安团团长、南宫县保安团团员们就重新相逢了。不仅是这些人,南宫县没有跑去北京的当地议员、地方上的税吏还有保长等人也和县里面的诸位相见。
人民党抓人抓的如此彻底,这些沦为阶下囚的家伙原本倒是没有想到。初期重逢的尴尬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恐惧所替代。衙役实在是忍不住,先向保安团长问道:“景大人,你说他们会把我们给送到什么地方去?”
保安团长原以为自己开城投降,好歹会给释放,没想到自己也被塞进牢笼,更没想到人民党居然要把自己给带去外地。他一时回答不上来。
倒是县里面的议员带着哭腔说道:“这只怕是要把咱们抓去杀头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笼子里面的人都给吓得够呛,有些胆小的已经两眼含泪,浑身哆嗦了。
“要是杀头,何必费这么大劲把咱们运去外地。就地一杀,挖个坑埋了岂不轻松?”县令倒是没有这么紧张,他缓缓的说道。
“那他们是要绑票了?”议员并没有因为县令的解释而感到轻松。
“绑你们有赎金,帮我和这些兄弟有什么赎金?”保安团团长有些不肯示弱的说道。这话颇为有理,铁笼子里面塞了百十号人。一半以上的都是保安团的团丁,这些人都是穷人出身,根本勒索不出什么赎金来。
“那把咱们抓走到底有什么用?”议员更加六神无主了,不要命、不要钱,人民党抓这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未知的恐惧更令人难以忍受。
不仅仅是议员,被抓的所有人都对此无法理解。众人开始低声议论,没多久,就有人低声埋怨起来,“这北洋军平日里装的人五人六的,现在到不见了踪影。这群人倒是吃什么的?”
“县里面附近的北洋军被人民党给打败了,我看到好多俘虏在码头等着上船呢?”有些见到被俘北洋军的人说道。
听到北洋军也被消灭了,有保安团团丁忍不住吵吵起来,“妈了个X,北洋这群怂货!老子再也不信他们了。反正老子穷光蛋一个,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地。人民党不就是分地么?我家分了地也不吃亏。我投人民党去!”
这激愤的话让县令、议员、地主等人大吃一惊,倒是同为保安团团丁的众人出身贫寒,听完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去投人家,人家要不?”
那位说话的见周围的兄弟嘲笑自己,脸上挂不住,大声吵吵起来,“庞梓投了人民党,人民党就要,凭啥我投了人民党人民党就不要?若是按照县里面说的,人民党只是要分地,我就算是不能打仗,老老实实在家里面种地还不成么?当年我有亲戚加入过庞梓搞的那个什么集体农场,里面有个叫做陈天华的先生当家,那日子过的也是不错。如果不是北洋打过来,我家亲戚卖咸鸭蛋早就发财了。种地不成的话,我去养鸭子行不行?”
“这道不错,我家也有亲戚参加过集体农场,若是能养鸭子倒也不错。”立刻就有其他团丁附和起来。
县令听着这些人吵吵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不住喝道:“你们这是要当叛匪啊。人民党就是群土匪,跟着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被县令这么一吼,包括最先吵吵起来的那团丁在内,不少人倒也不再敢吭声。不过原本没吭声的一位忍不住冷笑起来,“土匪,在人民党看来,你才是土匪吧?若你不是土匪,怎么就给关在这笼子里面?我们和人民党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若不是跟了北洋,跟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被陪绑?你倒有脸说我们呢!你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
县令从来没有被身份低下人的如此当面抢白过,这脸登时就憋得跟紫茄子般难看。他指着那说话的团丁喝道,“你!你好大胆!”
团丁先是一愣,却很快就不再畏惧,他也指着县令喝道:“怎么?你还想找我打架不成?行啊,咱们单挑吧?”
县令身边的衙役倒是很本能想替县令出头,可那团丁背后已经上来其他几个团丁,虎视眈眈的瞅着县令等人。衙役一看,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在这时候他替县令出什么头啊?不说现在生死未卜,惹怒了对面的那群人,眼前实实在在的一顿痛打是少不了了。更不用说就当前得到的消息中,北洋军也不是人民党的对手。县令想再重登县太爷的宝座是没啥指望了。这么一想,衙役连忙低下头往两边躲了躲,把县令孤零零的暴露在团丁面前。
发现自己孤零零的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县令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依凭。靠武力,自己根本不是对面几条壮汉的对手,靠权力,现在他和对面的几个壮汉团丁没有任何地位上的差异。
正在后悔时,团丁已经上来拽住县令,只见团丁恶狠狠的说道:“你TM刚才说什么?”
“你大胆!”县令颤抖着声音喊道。喊声刚落,面前的团丁已经一拳就揍到了县令脸上。不等县令倒下,团丁已经把县令拽过来按在地上就用脚踹。连踹几脚后他起了凶性,下脚愈发狠了,边踹边咬牙切齿的喊道:“打死你这狗县令!我打死……,打死你这狗县令!”
其他有钱人一开始看到县令被打,倒是吓得够呛,可看对方竟然有下死手的意思,也顾不得害怕,连忙一拥而上想把县令救下来,其他团丁见有钱人涌上来,生怕自己人吃亏,有些胆大的也上去拦着,几下推搡,就打了起来。片刻之后,整个铁笼里面已经打成了一团。
负责看守的工农革命军战士连忙用警棍和枪托猛敲铁笼,“不许打架,不许打架!”
可此时既然已经打起来,以往的仇恨不可遏止的激发了众人的心性,特别是那些团丁,平日里没少被这些有钱的人欺负,就算没有直接被欺负,看着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颐指气使的模样,心中当然也有气。此时终于找到了动手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他们揪住那些有钱有身份的人就是放开了打,对敲击铁笼的声音根本是不予理睬。
看控制不住局面,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也不敢此时贸然进入铁笼里面。倒是指挥员接受过训练,他连忙让同志们用水桶往里面泼水。突然间被泼了一头一身的冷水,不少人不得不去抹掉脸上眼皮上的水,这时候战士们赶紧高喊,“再打,我们就往里面泼开水了!”好不容易才算是震慑住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