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雪橇部队开路!”韦伯传出了新的命令。不过狗拉雪橇部队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完成调动,部队完全依靠人力实施冲锋还得再维持一阵才行。
脱身于38军的15军作风硬朗,军长韦伯的性格也相当率直。所以15军采取的战术很直接,就是工农革命军再常见不过的步兵班排战术。这是在其他地区相当通用的战术,在厚厚的雪地展开的时候,15军的战斗就显得不够合理。
韦伯在战后也为此做了深刻的检讨与自我批评。工农革命军的军事检讨会议是不允许讲空话废话的,经过归纳总结,最终的结论是,“15军固然组织学习了很多经验,也感受到了冬天的酷寒带来的种种不便,但是他们远没有18军那样真正接受了酷寒与大雪的客观存在,在潜意识中,15军还是把这自然环境当成了自己的敌人去克服,而没有能够把这些自然条件变成了自己战斗的一部分。”
但是即便如此,15军的战斗依旧有可圈可点之处,首先就是第一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日军第七师团的防御阵地。说是防御阵地,由于满铁被彻底荡平,加上冬季的酷寒天气,日军根本没有能够掌握工农革命军的兵力。第七师团的重点防御方向还是北方而不是南方。当他们发现工农革命军的大部队军队冲杀过来没多久,整个部署出现了全方位的混乱。15军的指战员没等日军完全组织起战线的时候,就已经与第七师团开始了激烈的交战。
战斗在对射中不断缩短距离,从第一声枪响开始,战斗发展到拼刺刀的阶段只用了不到20分钟。所幸的是,日军的局面同样糟糕。第七师团固然有着防御的优势,但是日军一贯不重视后勤的问题此时展露无疑。帐篷的防风防寒功能很差,军服不够厚,保暖能力低下。等日军听到战斗命令,开始集合,布阵,好不容易令身体感觉有点暖和的时候,工农革命军也已经越过了雪地,冲到了眼前。尽管过程并非与韦伯最初所设想的,过程却因为一系列内在与外在的因素达成了平衡上。
于是当下的局面就成了一师先头部队以两个营的兵力,对着日军第七师团开始了战斗。猛冲猛打是15军的特色,最初迎战的日军从数量到准备都很不足,也没有统一指挥。仓促应战的部队甚至没有办法以大队规模出击,很多都是几十人的小队纷纷前来参加战斗。
面对穿着黑色军装的日军,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们先是用机枪扫射,接着是步枪对射,投掷手榴弹开路。部队逼近了被打散的对手后,用刺刀猛戳,手枪近距离点射。片刻之间就接连消灭了三股不到百人的日军,冲进了日军的营地。
15军一师一团的团部跟着第一波的部队杀进了日军营地,团部跟着二营一起杀进来的,二营长拽下蒙在脸上的毛线脖套,喘吁吁的问团长,“团长,要不要布置阵地?”
团长想都没想就答道:“一营继续前进,二营扫荡周围帐篷里面的敌人。三营一旦跟上,二营就往左边出击。”
二营长脸露难色,“团长,同志们都累坏了!能不能先布置阵地休息一下,好歹把这口气喘匀再说。”
“你要是累了,你就在团部歇着,我带着二营的同志向前冲!”团长怒喝道。雪地冲锋要付出的体力的确是远超想象之外,包括团长在内的所有同志们都很累。不过部队只是刚杀入敌人的营地,如果不能趁着敌人混乱的当下立刻向纵深发展,等敌人稳住了阵线之后,当下突进来的部队就会遭到最少是半圆型的火力夹击,甚至会被敌人反包围。那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二营长知道团长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喘了两口气,就跑回了自己的部队里面开始指挥战斗。
枪声、爆炸声随着一营的继续进攻,在日军的营地中变得稍远了些。一团团长政委焦急的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团三营以及二团一营先头部队赶到已经控制的地区,团长就把控制的地区交给了二团的部队,他命令二营向左进攻,自己和团部与三营汇合,跟随着一营开辟出的道路向着北边继续进攻而去。
在密密麻麻的日军帐篷中穿行着,越往北,日军就越发密集。这大冬天的,日军当然不可能脱了军服睡觉。有些日军还是睡眼惺忪的模样,这种家伙基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丢掉了性命。虽然心里面还有些惴惴,但是一团长催促着部队迅猛向前。诸多帐篷里面的残留日军理论上并没有能力改变战局的发展。但是一旦进攻受阻,那局面可就被动了。
三营快追上一营的时候,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股日军,双方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的帐篷,等到互相发现的时候,距离已经不足百米。两军的指挥官们立刻组织放排枪。好歹工农革命军训练有素,前排的同志蹲下放排枪的同时,后排的同志几乎是同时卧倒。这种比拼意志的对射顷刻就在双方的队列中打倒了不少战士。日军营地中也有不少的积雪,人扑在上面就有点向扑进了一个很简单的掩体一样,对射中工农革命军有轻机枪,占了不少便宜。不过敌人却胜在数量大,日军很快就分散了兵力,从帐篷空隙中绕过来,很快对射再次变成了刺刀战。
与18军遇到的雪夜刺刀战情况不同,现在天空晴朗,大风吹散了云彩,蔚蓝的天空,明亮的阳光,以及呼啸的风声。捉对厮杀的中日两军战士可以非常清楚的看清楚对方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参加过济南攻城战,15军对近距离战斗中刺刀的作用甚至比18军更加了解,在济南城头,部队面对密密麻麻的敌人,子弹打完了根本就来不及上子弹,为了能够把蜂拥而上的敌人干掉,38军不止一次与敌人进行了刺刀战。而每一次刺刀战都非常有效的击溃了北洋军的攻势。自此,38军以及从38军中分离出来的四个师,都非常重视刺刀战。在这等短距离内的战斗,15军直接选择了刺刀战。日军还是以为刺刀战能够轻易击败中国军队。他们挺着刺刀绕过帐篷,就看到对面15军的指战员们已经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15军主要是山东籍战士,他们身材大大超过日军的小矮个。而且人民党大力发展饲养业,战士们入伍后伙食普遍很好。日军只是与工农革命军一交手,双方的体力差距就展现出来了。刺刀相交的时候,山东籍的战士们几乎是原地不动,而日军轻则趔趄,重则退了一两步。工农革命军采用的是三人一组的拼刺刀战术,日军对拼的姿态稍有破绽,另外两名战士立刻就能趁虚而入,解决日军的性命。
在双方队形比较密集的时候,工农革命军中低级指挥员们的手枪,近距离点射更是百发百中。只要手枪没有出机械故障,每一颗子弹都能干掉一名敌人,至少让敌人受伤。侥幸没有死于手枪下的日军,随即被冲上来的工农革命军战士用刺刀戳死。
战场是最没有商量余地的场所,因为每一个失误都要用生命作为代价。日军第七师团并没想到对手工农革命军如此精通肉搏战,更糟糕的是,日军还认为自己的对手还有着甲午战争时候的中国军队特点。即便是火力占据优势,遇到肉搏战就会士气大损,甚至直接崩溃。为了这样僵化的理念,日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果没有轻敌的话,从斜后方插入一营与三营的日军是有可能阻截住三营,至少能够拖延三营前进的步伐。刺刀战中,这股四百多人的日军片刻间就被消灭。有些日军甚至吓得尖叫着躲进了帐篷里面,工农革命军的同志当然不可能冲进去。大家稍微散开后,有同志往帐篷里面扔进手雷,一声巨响后,帐篷气球般由内向外被炸的粉碎,躲在帐篷里面的敌人是衣服彻底破碎,一身血肉模糊兼带焦黑,即便没死也丢掉了大半条性命。在酷寒中,他们根本苟延残喘不了多久。
一团团部指挥三营留下少量部队追击逃窜的残敌,主力部队继续向前冲去。一营此时已经遭到了敌人的多面夹击,尽管敌人还没有能够统一指挥,不过蚁多咬死象,三面遭到敌人猛烈射击,一营几乎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三营的增援后先是压制住了右边的敌人,让一营缓过手来。中日双方的战斗终于进入到了阵地战,日军好不容易阻挡住了一团的攻势。此时一团已经攻入了日军营地超过400米的深度。有了突破口,工农革命军的后续部队杀进了日军的宿营地。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中,尽管战斗越来越激烈,却没有发生什么“火灾”。这给后续部队清查日军帐篷倒是带来了一些麻烦。有些帐篷里面躲着日军,在搜查时造成了一点伤亡。只是这点伤亡和日军的反扑相比就完全算不上什么了。
第七师团师团长根本没想到自己背后竟然突然出现了工农革命军的大部队,而且这支军队的进攻如此犀利,先头部队竟然攻击到了师团部的帐篷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在一片混乱的第七师团师团部中,师团长嚎叫着:“命令附近的联队立刻逆袭!”
参谋以及正在开会的日军旅团以及联队长们纷纷起身去传达命令或者收拢队伍。其实此时也怪不得日军第七师团师团长如此惊慌,工农革命军的进攻路线正好将日军宿营地劈成两半,工农革命军的进攻路线,又是直奔日军师团而来。这不能不让日军生出一种错觉,工农革命军完全知道日军营地的部署。
只是这种焦急明显错了,如果日军师团长没有这样调动部队的话,工农革命军只怕还不会注意到前方会有大鱼。而这样的调动太注重对正面的防御,已经跟随部队冲进日军营地的15军一师师长刘季齐素来注重观察。敌人的异动让他敏锐的感觉到敌人的动向不对头。他命令已经冲进日军宿营地的炮兵部队,“全部炮击跑六发急射!”说完之后,刘季齐又补充了一句,“每发炮弹都向前延伸一些。”
跟上来的炮兵有12门迫击炮,炮兵们同样累的气喘嘘嘘,接到命令后,同志们立刻开炮。因为控制不好,加上地面不平,第一轮炮击中的一枚炮弹飞的比较远,以极高的曲率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炮击炮弹从上而下刺穿了日军第七师团师团部的帐篷顶部,然后以笔直的扎进了第七师团师团长眼前的桌面上。这是第七师团师团长第一次亲眼看到发射出炮膛的迫击炮弹,也是他这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件武器。剧烈的爆炸撕碎了木质桌面。飞散的一根比较粗大的木片从这位师团长的大张的嘴中深深插入,木片的一段贯穿了师团长的咽喉与颈椎,从脑袋后面长长的露出了一截。战后的报告中,记载着这位师团长被好多飞舞的木片扎的“跟刺猬一样”。
这意外的运气基本奠定了胜局,失去了最高指挥官的日军第七师团失去了整体指挥。加上宿营地被攻占,他们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全面撤退的决心。结果从侧翼两路包抄的二师三师终于竭尽全力抵达了预定目的地,最终对日军形成了包围。战斗一直进行到了深夜。零星战斗甚至进行到了第二天凌晨时分。日军第七师团最终全军覆没。
而第七师团覆灭的第二天,也就是1916年2月26日中午,18军也顺利歼灭了日军第六师团。两军在26日晚汇合后,趁着夜色南下,于2月27日以重兵围攻安东,一日内就夺取了这座重要的边境城市。
1916年3月1日。除了在长白山努力逃窜的日军第19师团,以及盘踞在旅顺的日军之外,工农革命军已经解决了东北的日军主力。这个消息在3月4日,终于传到了中央所在地武汉。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三千里江山(一)
“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国?什么叫做真正的企业?真正的工业国,就是说工业体系能够自我复制,自我升级,自我扩张。”陈克在台上讲课,下面的教室里面坐满了湖北乃至安徽的国防科工委各个工厂的负责人。能够聆听人民党乃至根据地最高领导者的亲自授课,所有人都很激动。陈克也不太好判断出来,这份激动到底针对知识还是针对陈克的身份。
“同志们,实事求是是我们人民党的作风,是我们人民党指导思想,也是我们唯物主义的基础所在。大家都是有实践工作经验的,不管理论听的如何令人热血沸腾,未来的画面在想象中如何美的让人心醉。但是一进了工厂,不是出这事就是出那事,现实可是残酷的很呢!所以,作为工业体系组成部分的各个企业,怎么才能把自己搞好?我要说的是……”陈克刚说到这里,就见到军委常委何足道推开门,向陈克打了一个手势。
陈克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他向学员们道了声歉,然后走出门去。
“陈主席,我们歼灭了日军第六第七师团,日军第19师团逃窜。到现在已经基本把日本人撵出了东北。”何足道并没有太过于兴奋的表情,他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事实,“现在军委准备开会,请您去参加紧急会议。”
“知道了!”陈克也没有过于兴奋的反应。与何足道说完话,他就大步走回教室里面,对着学员们继续说道:“凡是企业不能适应这种变化的,不能够在竞争中存活的,那就没必要强行维持这种企业继续存在下去。这又牵扯到资产重组的问题。而且这类课题中,还存在一个关系到民生建设的垄断性国有企业必须存在的课题。今天的课就先讲到这里,下课。”
“起立!”所有学员都站起身来。
“同学们再见!”陈克说道。
“老师再见!”学员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大声喊道。
陈克收起讲义,出门与何足道走了。党校与军委距离不远,这帮学员们看着陈克主席与何足道总政委一起步行而去,不少学员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两位人民党的领导干部实在是兼具了从容不迫与沉稳的风范。
但是事实上,这仅仅是学员们的想象而已。在去军委的路上,何足道更详细的介绍了一下最新情况。陈克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少见疲惫神色,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以往那种精力充沛的模样。他笑着问道:“足道,有没有想结婚?”
“啊?”何足道一愣,陈克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奇怪。
陈克并不是随口这么说说,他继续就这个话题说道:“最近我和游缑同志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比较多,游缑今年已经34了,按照虚岁这就36岁了。这不结婚说起来也不合适。你今年也得30岁了吧。”
“31了,刚过完生日。”何足道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不过他很快就觉得不太对头,“陈主席,这还不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呢。”
“革命就跟生活一样,没有尽头。革命得继续,生活也得继续。”陈克语重心长的劝道,“我不能说你游缑姐姐在等你,这不实事求是。可你这心思大家都知道,你好歹也去试试看。”
“唉!”何足道难得的叹口气,“陈主席,我总是觉得游缑姐姐比我强太多,我是不敢去。万一让她拒绝了,我调整不过来。再说了,我到时候肯定不死心,那时候岂不是更难受?”
“男孩子么!你不要怕!”陈克愈发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过陈克这种长辈的语气其实很没道理,他今年也不过36岁,何足道只比他小了5岁而已。
何足道避开了这个令他十分为难的话题,“陈主席,你这段基本上完全把精力放在了工业建设上,我们在军事上真不会再遇到大的挑战了么?”
“不是不会再遇到,而是想解决以后遇到的问题,需要我们有更强大的工业能力作为支持。”陈克与何足道一谈起工作,那种类似长辈与晚辈的语气瞬间就消失了,谈话氛围直接变成了同志之间的讨论,“工业建设还牵扯一个体制问题,社会主义制度不是要和资本主义制度反着来,而是全面要超越资本主义制度。我说过多少次,往东走不对的话,那么往西走肯定也不会对。想解决问题,就只能往上走。但是往上走绝对不是让人旱地拔葱,不是让人立地飞升。”
何足道很少听到陈克抱怨什么,不过他也听游缑说过,陈克在整顿工业秩序,理顺工业生产的时候,很是遇到了巨大的困难。现在看,这些困难之大,甚至让陈克认为军事胜利都已经不是当务之急了。
与陈克一起革命这么久,何足道越来越理解陈克。在人民党中,大部分同志都认为陈克做事极有耐心,而且眼光是党内最深远的。不过何足道却不完全这么认为,正因为陈克眼光深远,所以何足道总是能够隐隐感觉到陈克内心的焦急甚至是焦虑。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巨大鸿沟,需要的是无数艰辛的努力来填平。面对整顿人民党庞大的工业体系这份工作,连陈克的耐心都已经有耗尽的模样。这不能不让何足道感到一丝忧虑。他忍不住劝道:“事物自然有事物本身的发展规律,理论结合实践,好歹也得先有实践。这个过程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
“呵呵呵呵!”陈克稍显无力的笑起来,何足道说的是正理,但是陈克真的希望能够让中国的工业发展更科学,更有效。这就需要付出远比历史上更多的努力才行。
“算了不说这个了。那帮德国人训练的怎么样了?”陈克换了一个话题。
“暴风突击队的战术倒是和德国人多次讨论以及演练过,我觉得他们已经理解并且掌握了。问题是这帮德国人是战俘,回到德国之后能对德军有多大影响?”何足道答道。
“那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能把他们给送回德国去,他们肯定想洗涮自己被俘的污名。而且德国当下伤亡了上百万部队,他们也缺人。”陈克答道。
这是陈克试图影响一战的手段,在山东被俘的德军以及北京被围的德军,人民党都对他们做了些动员工作。在保证会想办法把这些德国佬送回德国的基础上,人民党与德军进行了一些技术交流。不能不说的是,德国佬毕竟有老毛奇时代开始的军事建设的底蕴在,工农革命军则是初步建成了自己战争体系,通过实践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哪怕是德国这些人员藏着掖着与人民党进行了军事交流,工农革命军也受益匪浅。当然,德国人也从人民党这里接受到了全新的堑壕战的战争理念与方法。
陈克很清楚德国人在1917年开始大规模实施的“暴风突击队”战术,这些战术一开始只是少数军官们自发进行的研究,由于缺乏实践,所以这套战术的理论基础并不扎实。直到一战后,这战术才被德军加以归纳总结,加上天才小胡子的战略与军事建设构架,最终变成了在欧洲一度令人闻风丧胆的“闪击战”。
在一战中,德国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由于暴风突击队战术没有广泛的基础以及理论,所以很多部队精心训练出来的暴风突击队尽管在刚开始使用的时候起到了极大的战果,当这些队员在战争中耗尽之后,德军后继无力,努力终于失败了。为了能够更多的给英法放血,陈克就采用与德国被俘人员进行“军事交流”的办法来尝试着影响一战进程。
何足道当然知道陈克的想法,魔鬼都在细节中,陈克从来不会对这种有限战术手段寄予厚望,他总是始终若轻的偶尔干上这么一两次。可很多时候,这些阴狠毒辣的小把戏恰恰是陈克想利用的那帮人所急需的,于是乎被利用的家伙们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把这些小把戏充分发挥到极限。经过他们的努力,人民党就可以在最后轻松的收获巨大的利益。尽管何足道知道一切都只能够靠自己,不过他还是经常为陈克的这些小把戏所着迷。
“美国人会不会上钩?他们如果不配合的话,这帮德国人是不可能顺利回到德国的。”何足道忍不住问起这个问题。
“每一个人在不同事情上的利益都是多样性的,更不用说美国这么大的国家中有着这么多的利益集团。所以我们只用考虑在这件事情上与我们合作的美国财团的利益就可以了。”说到这里,陈克又忍不住对何足道说教起来,“但是我们人民党能够胜利的最大制度性保证在于,对我们人民党的党员来说,组织利益至高无上。无论谁,都不能凌驾组织这个实际存在的实体之上。这点绝对不容丝毫动摇!”
何足道对陈克有点杀气腾腾的话不太能理解,陈克明显有自己担心的事情,不过何足道并不认为现在应该追问下去,在何足道的经验中,在事情发生前就预设敌人,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军委同志们的情绪远比陈克和何足道要高昂的多,一进门就听到欢声笑语。工农革命军歼灭日军三个师团,重创一个师团的战绩的确有令同志们如此高兴的价值。军委多次讨论过战略问题,把日本从朝鲜打出去就完成了把日本撵出亚洲大陆的目标,从此之后日军就只能够依靠海军行动。这样的日本与其说是一个大威胁,倒不如说是一个极大的麻烦。极大的麻烦是非常棘手的,不过和大威胁相比还是不那么棘手的。所以当下的问题就成了如何进军朝鲜的战略部署。
陈克赶到之后,会议立刻就召开了,与以往差不多,陈克首先提出的就是后勤问题。“我们现在能够维持多少兵力在朝鲜作战,军委有计算过么?”
这个问题相当实在,国防部长华雄茂立刻答道:“暂时还没有计算,我们会马上开始。现在讨论的结果是,我们可以先派小部队进入朝鲜作战。”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千里江山(二)
战略因为正确才能胜利,战术因为胜利才算确。人民党与历史上其他朝气蓬勃成就大业的组织一样,主要成员们都是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有着充分的实践经验,加上组织生活里面这些道理是天天讲,年年讲,所以这些基本共识是毫无问题的。
军委会议上的提案思路科学,方向正确。当下的要点就是先派小部队摧毁日本在朝鲜的基层组织,尽最大力量给日本人放血。完全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那套路线,陈克听完了之后就决定让军委继续自己搞计划,他还得回到工业制度建设中去。然而严复在会后拦住了陈克,“陈主席,我想给萨镇冰写封信。”
严复一度出任北洋政府的总理一职,北洋很快就把严复撵去欧洲“出访”。人民党倒也顺道沾了些光,有严复带队,工农革命军派往英国的海军成员,在英国接受了短期的海军培训,好歹这些年轻同志上了军舰当了一个月的实习生。从英国回来后,严复就回根据继续从事海军研究。毕竟接下来的战斗是针对北洋政府,严复不想和老兄弟们开战,而且内战也没有动用海军的空间。沉默到现在,严复终于开口了。
“严先生,不要着急。”陈克答道。
见陈克拒绝的如此干脆,严复有些意外,他解释道:“萨镇冰固然忠于袁世凯,但是现在袁世凯不在了,我觉得他不可能真心忠于冯国璋。”
“萨镇冰未必忠于冯国璋,但是他肯定是敌视我们人民党的。而且我也不想把现在的北洋舰队给逼到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投降的地步。那样对大家都不好。”陈克答道。
“那么何不现在就与萨镇冰就联系?”严复更是不解了。
陈克笑道:“那严先生不妨只告诉萨镇冰,我们要出兵朝鲜了。”
严复在会议上已经确定人民党进军朝鲜的计划,他在会议上始终一声不吭。人民党的内河船队根本无法参与到这次军事行动中去。当年北洋舰队在甲午海战中其实打的并不算差,至少英国人观战后的评价是北洋海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是满清陆军在朝鲜一触即溃,导致了战争全面失败。现在工农革命军根本没有海军,却靠着强悍的陆军信心百倍的向盘踞朝鲜的日军发动了进攻,这样的事实让严复百感交集。
沉吟了一阵,严复才说道:“如果能够打下朝鲜,萨镇冰一定会高兴的。即便是袁慰亭地下有知,想来也会欣慰。”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袁世凯会赞美人民党的军事胜利,陈克一定会觉得那人有些矫情。不过严复说出这话来,陈克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无论是已经去世的袁世凯,还是尚在人世的严复与萨镇冰,甲午战争的失败都是他们心头无法磨灭的伤口。想让这伤口愈合,非得靠军事上的胜利不可。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萨镇冰和当下的北洋舰队不能真心实意的投向人民党,那么我就只能摧毁他们。再可惜也只能这么做。”陈克并不想让严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人民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在南方全面动手的理由并非是想放过冯国璋控制的东南三省。而是铁了心要秋后算账的。如果萨镇冰看不清形势,陈克也没有一定要把萨镇冰招降的打算。
严复是个颇为机敏的人,听陈克说的如此明白,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人民党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以“XX是人民党敌人”这等理由,而是以公审大会的模式,把“人民的敌人”拖出来干掉。经过412之后,东南三省的地主士绅几乎人人手上都沾了百姓的血,只要人民党杀入东南三省,那就注定会有一场规模更庞大的“讨还血债”的暴风雨。严复很清楚,除了陈克之外,谁若是试图阻挡这场暴风雨,就注定会先被革命的风暴撕成碎片。唯一有能力阻止这场暴风雨的陈克本人则是这场暴风雨的发动者。
“那么我现在就给萨镇冰写信。”严复说道。
等严复离开之后,章瑜又拦住了陈克,“陈主席,英国人最近会有什么表态么?”
“那得看日本人怎么找英国人哭诉了吧?”陈克答道。
“哭诉?”章瑜花了十几秒钟才想明白这哭诉的含义,想通之后章瑜忍不住大笑起来,“日本人甩开英国人单干,现在他还有脸找英国人哭诉?”
陈克嘿然冷笑一声,“章部长,这说明你不理解日本人。日本这个国家里面没什么战略家。咱们人民党也会玩些小把戏,不过咱们的战略基干从来不会建立在这些小把戏之上。但是日本人不同,他们投机心理很重,机会主义思想横行。属于那种想充分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机会的典型。日本人找英国人哭诉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提及抛开英国人单干的事情,而是告诉英国人,咱们人民党现在已经试图获取中国的独立与解放,这种独立与解放是和英国人全球霸权的利益完全背道而驰的。所以日本为英国人的利益付出了如此代价,需要英国人在这个关键时刻拉兄弟一把。”
“哈哈!”章瑜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是机会主义的典范,而且日本人说的也是实话么。”
“所以说,英国人的表态肯定还是老一套。既然他们无力现在插手亚洲事物,他们也只幻想着先把矛盾暂时给稳住。”陈克也不觉得英国佬还能再干出什么来。
章瑜连连点头,“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要和德国俘虏交流军事技术了。原本我觉得咱们这么做挺吃亏的。不过长远看,吃亏就是占便宜么。”
然而章瑜与陈克嘲笑了日本人与英国人一番后的当天,从芜湖地区传来了消息,两艘挂着日本军旗的军舰开近了芜湖地区,对着芜湖实施炮击。而芜湖方面的炮兵立刻予以还击,同时准备已久的水雷部队也对日本军舰实施了水雷攻击。日军军舰倒也聪明,发现人民党立刻进行反击之后,他们就迅速调转船头溜走了。
在面对日本获得一连串大胜利之后突然遭到这么一个下马威,人民党军委的成员登时就愤怒起来。连陈克也被从工业干部培训班那里拉来继续开会。
“英国人这是什么态度?”同志们没有指责日本人,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英国方面。理论上长江流域是英国人的地盘,没有英国人的允许,其他国家的军舰是不能进入长江的。现在日本军舰突然来了这个一次奇袭,不能不让工农革命军质疑英国人在背后充当了什么角色。
几个月来英国长江舰队一直很尴尬的停靠在武汉附近,这种“存在”看似可笑,不过如果英国人真的是完全纵容了日本人,那么局面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陈克将近半年没有介入军事管理,猛然遇到这等事他也有些吃惊,不过陈克很快就恢复了基本状态。在21世纪,陈克也曾经因为美国佬在中国周边耀武扬威而深深愤怒过,不过后来的一些讨论中,有不少朋友提出一个观点,美国佬固然在打压中国,但是美国佬好歹维持了一个世界性的营运体系。中国就算是把美国给推倒,自己称霸西太平洋,所付出的代价与收益相比,也未必真心比美国佬维持的世界营运体系更便宜。
人民党始终对英国人说“维持现状”,这要维持的其实只英国佬在亚洲构建的这个势力范围。对人民党来说,英国佬在长江的存在,反倒是保证没有别的国家介入长江流域的一个屏障。党内真的完全懂得这个问题的同志不多,所以现在日本军舰的突袭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但是同志们总算是抓住了矛盾的焦点,大家直接想弄明白英国人到底怎么想,这是很正确的思路。
章瑜作为宣传部长,也承担起外交的工作。他当然注意到的所有同志们看向自己的视线,章瑜也不扭捏作态,“我会和英国人联系一下,不过英国佬未必肯说实话。”
“为什么?”华雄茂问。
章
瑜慢悠悠的边想边说:“如果这些是英国佬真正纵容的,那么咱们跑去找英国佬,英国佬肯定会含糊其辞,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恐吓的效果。如果这些不是英国佬纵容的,而是日本人自己的行动,那么就是说日本方面试图把英国佬拉下水。那么英国佬就更没有理由要向咱们解释清楚。咱们又没有海军,不能真正惩罚英国人。英国向咱们解释清楚做什么?证明他们自己连自己的小弟都控制不住了么?”
听了章瑜的分析,华雄茂眼睛一亮,“英国长江舰队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军委的同志们听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之后先是一愣,或早或晚的,他们陆续明白了华雄茂到底想说什么了。不管英国人是什么态度,英国长江舰队接下来的行动就将是英国人对此事的反应。
“不用管英国人的反应,狠狠打日本人,打到英国人不得不出来明确表态为止。”陈克倒没有真的认为英国人有什么态度多么重要。21世纪初的美国比20世纪初的英国强的多,在阿富汗照样坚持不下去了。中国的命运从来没有操纵在外国人手中,只可能操纵在中国自己手中。在这点上,陈克从来如此坚持。
“那么我就只用等英国人找上门来就行啦!”章瑜笑道。
陈克没有笑,他只是平静的说道:“在中国,自然是得英国人求到咱们门上来!”
话音刚落,情报员就递进了最新情报,英国长江舰队一部分舰艇开始顺江而下了。这个消息让军委的同志们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陈克却挥挥手,“不用管他们,继续咱们自己的战略就行!”
托了人民党控制了从河北到武汉的福,英国终于可以依托人民党不断强化的有线电报来传递消息。日军军舰闯入长江炮击芜湖的消息很快就从英国在芜湖的租界传递到了武汉,又从武汉传递到了北京。在北京的英国公使立刻命令英国长江舰队一部分舰艇到上海去,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日本舰队继续这么干。
尽管日本在东北大败的消息还没有传递到英国人这里,不过日本舰队来了这么一出之后,英国公使已经很清楚日本人在东北的战争已经失败。日本舰队之所以这么做,目的无外乎是想把英国人也给拉下水。即便英国没有站到日本人那边去,人民党对英国人的态度也会大大敌视起来。人民党与英国的敌对关系,近期的获利者肯定是日本人。
英国公使甚至懒得去召见日本公使,日本公使会说什么,英国公使完全能够想象。无外乎是人民党的崛起对英国如何不利。若是询问起日本公使日本军舰杀进长江的事情,日本公使就会装傻说不知道。通过外交途径询问日本政府的话,日本政府也肯定会用官僚体系那套来对付英国公使。
怎么对付日本那是以后的事情,当下的要务则是不能让局面进一步恶化。毕竟长江流域是英国人天下,日本军舰单方面在长江流域进行军事行动,特别是这种单方面行动在损害英国利益的时候,英国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英国国内最新的命令是要人民党接受我方的债券。”汉弗莱爵士与公使讨论着最新的情况。人民党量入为出的贸易模式让英国和人民党的贸易额到了空前的地步,不过这贸易还是无法满足英国当下的需求。人民党的罐头、毛皮、化工产品,甚至是工业品都是当下英国十分需要的,不过英国根本没有那么多商品进行交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人民党接受英国的战争债券。但是这也是最困难的目标。人民党与英国人当下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友好,汉弗莱爵士很清楚,只要英国转而支持人民党的要求,那么双方的矛盾就可以立刻解决。不过这也是英国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人民党追求的是中国的独立与主权完整,一旦让中国顺利获得了这些,英国在远东构架的主导权模式就会有着巨大的变动。英国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变动的。所以当下哪怕是捏着鼻子也得维持英日同盟的基本框架。
英国公使很明白这点,“人民党党对世界局势的了解程度很深。”这么婉转的话包含的真正意思则是英国现在无法通过恐吓来改变人民党的态度。一个知道英国真实情况的中国是不会畏惧英国的。
“我总觉得陈克是有很多事情想要解决的,只是他现在还不肯说而已。如果我们能够与他谈这些的话,或许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汉弗莱爵士已经不再敌视陈克了,一个聪明的对手其实比糊涂蛋合作者或许更加能够达成双方利益的最大化。
“爵士,你有什么想法么?”英国公使知道汉弗莱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汉弗莱爵士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曾经与陈克谈过继续扩大贸易额的问题,陈克提出过一个很有趣的建议。他希望能够在马来参与棕榈油生产。”
“棕榈油?”英国公使感到颇为意外。
“是的,棕榈油。”汉弗莱爵士对棕榈油没什么了解,所以回答的很没底气。不过人民党的科技能力与眼光多次被证明之后,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偏见。
“陈克到底想要什么?”英国公使只想知道陈克的需求。
“陈克想在马来租用土地种植油棕树,生产出来的棕榈油将运回中国。”
“他想租用多少土地?肯出多少钱。”英国公使干脆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汉弗莱爵士用非常谨慎的语气答道:“他希望能够租用100万公顷的土地用于种植油棕树。”
100万公顷是一万平方公里,是个一百公里长一百公里宽的土地面积。人民党居然想在马来弄到这么一大块土地,这实在是令人觉得可笑与可疑了。然而英国公使却没有谈及这个问题,他直言不讳的向汉弗莱爵士问道:“陈克准备出多少钱?”
这下,轮到汉弗莱爵士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英国人想和我们商量在马来租用土地的问题?”陈克接到这份电报之后也觉得非常惊讶。棕榈油是个好东西,炸方便面,做肯德基麦当劳都是很好的油料。在21世纪的时候,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每年能够提供超过2000万吨棕榈油。中国缺乏油料,人民党这几年每年从菲律宾大量进口椰子,椰子油已经极大补充了人民党根据地的油料供应。如果能够再得到棕榈油的供应,不用几千万吨,每年能够得到500万吨,中国五亿人口就能每年分到20斤棕榈油的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事。
不过对英国人的这个建议,陈克最先想到的不是未来的可能性,而是关于英国人这个举动背后的态度。
“由李润石同志与英国人就租用马来的土地开办种植园的事情进行谈判。”1916年3月7日,河北省委收到了这封电报。进入3月之后,北京也到了要春暖花开的时节。不管这个命令如何的离奇,河北省委都没有拒绝的打算。
也是在这一天,日军在长白山艰难跋涉的19师团经过了种种痛苦经历,终于遇到了日军前来接应的向导部队。与19师团一起撤退的“中华共和国政府”的成员们一面在寒风中涩涩发抖,一面又感到了真正的开心。
山区的可怕行军面临着缺粮、缺食物、以及低温的侵袭。每一天都有人倒下之后再也站不起来。而且每天都要担心有工农革命军的部队从后面追上来,给这支精疲力竭的行军队伍以致命打击。与前来迎接的向导部队汇合后,虽然语言不同,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性命的人们一起欢呼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千里江山(三)
“19师团返回朝鲜了。”西园寺公望满脸怒气的对高桥是清说道。高桥是清在东京的家不大,没有院子里面的种种摆设,侧过头就能看到小院子里面光秃秃的地面,西园寺公望虽然不想瞪视着高桥是清,却只能瞪视着高桥是清。冬季越过长白山,19师团的损失了所有的重武器,不过好在有山县有朋的命令,驻朝鲜的日军派出了向导部队,总算是没让部队产生离谱的伤亡。而且与第六第七师团全军覆没的结果相比,19师团好歹还回到了朝鲜。
“西园寺君,我还听说日本舰队炮击了芜湖?”高桥是清对19师团根本不在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耳目的人,日军的窘境高桥是清好歹也知道一点。
西园寺公望用和平时大不相同的语气恶狠狠的说道:“炮击青岛与连云港毫无意义,当下必须给人民党施加更大的压力。即便是陆军不顶用,海军可不是陆军那群马粪可比的。”
“但是海军也没有什么确定的战果吧?”高桥是清看似行若无事的说道。
西园寺公望听到这话,眉头先是皱了起来,然后几乎下意识的把手臂交叉着抱在胸前。“高桥君,你不会是想凭借一人之力就决定结束战争吧?”
高桥是清点点头,“是的,我是想结束战争。但是我希望西园寺君能够支持我。我们在满洲已经失败了,继续打下去的话只能把战火从满洲引到朝鲜来。那时候除非我们做出巨大的让步,否则英国人根本不会参与调停。”
“日清战争中,我们通过登陆战,轻松获得了胜利……”西园寺公望忍不住想反驳。
“军舰开不进平壤去,登陆战只是把大批的陆军送上战场。”高桥是清大声说道。
西园寺公望一愣,他也不太明白高桥是清到底是在嘲讽海军还是在嘲讽陆军。海军有战斗适用范围的局限性,陆军实实在在不是人民党的对手。不管战绩如何,日本海陆两军都无法保证战争胜利。
高桥是清并不想打什么哑谜,他见西园寺公望下意识的摸出烟斗,上前用钢质打火机先给西园寺公望点着火柴,然后把打火机放认真的在西园寺公望面前。西园寺公望稍微有些疑惑于高桥是清的动作,仔细看了打火机一眼后,西园寺的神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起来。那个火机是中国产的,标志是一个漂亮的萤火虫,下面用简体字打着“武汉火机厂制造”,最下面还打着一行英文,MadeInChina。
“这样的火机在日本很多。因为价格便宜,普通百姓都能够买得起。装了汽油、酒精,都能用。实在不行,装进去烈酒也勉强能点着。都是商人从中国走私来的。”高桥是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平静的答道,“就我所知,就去年一年,中国向英国法国出口了几百万个此类火机,这还不包括打火石的销售。西园寺君,如果我们不能现在果断终止战争,而是一意孤行不断扩大战争的话,战火肯定会烧进朝鲜。如果英国人不介入在朝鲜的战争,我们就会失去利用欧洲战争的机会。”
西园寺公望知道高桥是清的一贯态度,他忍不住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人民党为什么可以一面战争一面与英国人做生意?我们就不行。”
高桥是清冷笑一声,“因为中国有广袤的国土,有无尽的资源。人民党的胜利只是让他们能够掌控的土地、人口与资源越来越多。我们在朝鲜北方的矿业投资,在战争中首当其冲。战争这么继续下去,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只会越来越少。”
西园寺公望也冷笑起来,“那么陆军部也会告诉高桥君,如果不能战胜人民党,朝鲜就保不住。”
“我不是没有给陆军机会!在满洲的战争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被歼灭了三个半师团,加上满铁,我们损失了十万人,还有无数的投资。他们准备在朝鲜再来一次么?”高桥是清的态度极为难得的接近暴怒了。
西园寺公望看着高桥是清的表现,突然很想让高桥是清亲自对陆军部那群家伙发作一次。不过他很快就驱散了这个近乎报复的想法,高桥是清现在是海军部支持的首相,而且高桥是清的财政能力也是当下所急需的。西园寺公望说道:“高桥君,你觉得你是领导日本的首相,但是陆军部认为首相应该是为他们的政策服务的人。我虽然认同你的观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看清楚本质。”
高桥是清当然很清楚这些本质,日本的陆海军之争,在政治层面还包括陆军部的“反政党政治”以及海军部支持“政党政治”的分歧。不管是已故的桂太郎,还是桂太郎现在依旧健在的老师山县有朋,他们都是反对政党政治的,之所以桂太郎也自行组建政党,本质不过是组建了一个披着政党外皮的“反对政党政治的政治组织”。高桥是清与西园寺公望之间其实也有很大的政治分歧,但是两人在对付这个“反对政党政治的政治组织”方面却是相当一致。
“西园寺君,我知道陆军部一定会试图把这场战争进行到底。虽然觉得他们战败了或许更好,但是他们却不会自己去死,而是会想方设法的把整个日本都给拉了垫背。我一定会尽力去阻止他们,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能够想好下一任首相的人选吧。”高桥是清说道。
“我不会让陆军部那些人得逞的。”西园寺公望到没有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程度。
高桥是清苦笑一下,他用一种沉痛的声音说道:“不,西园寺君,当下日本的问题在于不肯面对现实。民众不肯承认我们战败了,民众认为大日本帝国不会战败。加上有些人的挑拨,日本民众会认为只要战争继续打下去,现在的战败只不过是未来胜利的一个注脚而已。所以越是追求胜利,就越是失败,越是失败,就越不可能胜利。因为民众并不明白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以前的中国。现在我要以内阁首相的身份告诉日本民众,告诉日本所有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当然,我也知道,我这么做的结果肯定不会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被迫辞去首相的职位。”
这下西园寺公望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高桥是清居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即便是认为高桥是清说的很有道理,西园寺公望也无法完全接受高桥是清的观点,也就是说“承认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