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307章
  “既然绞索是洋鬼子自己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么我们有义务在他们脚下的凳子上踹一脚。”章瑜在政治局里面是如此游说的。没有人愿意反对章瑜,虽然也没有同志对此特别的支持。夺取了包括荷属东印度在内的整个东南亚之后,中国继续南下的冲动并没有那么强烈。财政上的压力是如此巨大,人民党中央委员会数百位中央委员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虽然陈克一直吆喝着战时体制,中国巨大的工业生产能力并没有真正面临全满调整的必要。决定人民生活的基础部门全部是国有企业,国有企业的技术更新与订单和科研计划有关,想得到更多技术拨款就得有订单,在订单合同达成之后,每一个企业就能够如愿以偿的提升一部分技术以及工艺。这是中国工业水平进步的主要推动力之一。
  陈克数年前召开12人会议的时候提出的“南下计划”依旧是秘密,中国向南进攻的计划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实。章瑜的发现,同志们对与南进计划的感受未必是开疆拓土,也未必是民族主义的激情,更未必是关于社会主义制度的推广。大家非常现实的为自己所属的利益集团谋取更大的份额。哪怕不是那种寻求私下交易的捞好处,制度之内为本利益集团争取更多份额是工业时代的应有之意。
  章瑜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几年前12人会议之所以不同意主动南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国力问题。当时预计中国需要一次全面的动员,需要把所有生产能力全部投入到战争中去。现在看起来战争需要的投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激烈。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章瑜离开第一线好几年,人事部安排了李润石为章瑜介绍这几年的最新进展。
  “章瑜同志,我们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强化了一下党组织建设。”李润石在汇报的开头这么讲到。
  即便李润石是自己推荐的人选,章瑜依旧听的很认真。既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那种“恩人”的自得。
  听完了汇报之后,章瑜在李润石的带领下乘坐火车去安徽参观了国防科技大学的计算机研究中心。中国的车头已经开始逐步从蒸汽机车替换为内燃机车,火车也开始提速。几条主干线的轨枕从木制换成混凝土质地。
  “为什么把晶体管和计算机中心放到安徽?”章瑜坐上火车之后问道。就如同凤台县曾经是中国革命中心,现在重新回到了中国普通县城的地位。往日的辉煌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气候原因,淮河以北的空气湿润度不够,浮尘比较多,不太适合这些精密设备生产。我们还有计划未来把新的成熟生产基地放到刚解放的大马那里,那里的空气更适合这些精密部件。”李润石答道。
  “这是陈主席的意见?”章瑜随口问道。
  李润石笑道:“这是科技工作者们的意见。”
  “哦?”章瑜登时来了兴趣,“不少工业向沿海迁移,向南方迁移也是一线工作人员的建议了?”
  “有些是科技工作者的建议,有些是商业部门的建议。”李润石对此的回答可是带着相当满意的语气。
  章瑜点点头,这种变化的确是令人耳目一新。摆脱了陈克在具体工作上的指导,中国科技行业好像进入了全新的境界,这是陈克乃至人民党上层的共同期待。如果科技部门成了陈克一个人的部门,陈克死了之后怎么办。
  章瑜曾经负责斗争过科技部门中盗用陈克的XXX发言的事情,那次大整顿把科技部门狠狠的收拾了一通。凡是自认陈克徒子徒孙的,并且试图利用这个自己创造的身份来获取特殊地位的家伙们,大部分都被赶出了科技队伍,至少也被边缘化了。章瑜根本不怕得罪人,这首先就是政治局常委会议的一致决定,政治局5+2成员之一更不是试图利用“陈克牌位”的那些人能够对抗的。
  当然,这么做的后遗症就是之后以“行业专家”“品行高洁”“风骨卓然”“不畏权贵”的一批人没有了竞争对手,他们就蹦出来要当学霸了。几年前开始的对这帮人的整顿是宣传部长李润石负责的。章瑜硬是憋住了没有问李润石到底是怎么做的。他要亲自通过自己的眼睛来看看经过两次清洗之后的科技队伍现在是一个什么模样。
  在合肥的科技大学拳头专业是电子技术与核技术,经过严格的调查之后,章瑜佩戴了访问胸牌,在同样佩戴访问胸牌的李润石陪同下参观了防卫森严的科研机构。
  一进研究机构,就看到中央大厅两边挂满了黑板。马克思、恩格斯、列宁、陈克四个人的像框被挤到了紧贴着屋顶的位置。黑板上写满了各种研究讲座,实验研讨的时间。章瑜看了好一阵,也没有看明白这些讲座都是讲什么的。正好有一个讲座此时要开始,章瑜就前往那个会议室参加讲座。
  楼道里面来来往往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非常年轻的年轻人,看年龄不过二十几岁,三十多岁的年纪。即便一些年纪在五十左右的,也都是衣服朴素,步履匆匆。沉稳中透出来的是一种争分夺秒的生命力。
  会议室挺大,人倒不多。只见一位头发糟糟的年轻人,瞅着二十刚出头的模样。脑袋后面一撮头发朝天翘起,明显是睡醒没多久。他跟猫洗脸一样揉掉眼屎,端起一大玻璃瓶茶水狂灌一通,手背把嘴一擦,就开始讲课。
  讲述的内容是关于电子跃迁问题的,一通实验表连写带画,这位年轻人就开始讲述起自己负责的研究项目。这些科技尖端的技术对与章瑜来说跟听天书一样,而且章瑜本来也不打算在这里深造。他仔细观察着这些与会的成员,比台上这位年纪大的有,比这位年纪小的也有。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听,没有摆谱的,也没有别的。甚至有几位听了一阵之后看似很没礼貌的起身离开了。无论是讲课的还是听课的,都对此视若无睹。
  很有点意思么!章瑜心里面自言自语。
  连着参观了好几个讲座,这种表现都是常态。年轻人也好,中年人也好,发言时候态度很自然,有年长的询问质疑年幼的,也有年幼的询问质疑年长的。不谈责任,不谈虚套,每个人都发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争论起来显得不友好的时候,大家就开始发“且去读书卡”。列出了各种资料与实验。
  让章瑜觉得最逗的一件事,一个天知道什么实验引发了争论,在先采取哪种流程上大家也拿不准。最后那位年长的拿出枚硬币来做决定实验顺序。听到“来猜一个吧!”的话,章瑜脸上浮现出忍俊不止的神色。
  视察了一圈,章瑜赞道:“干的不错。”
  “民主集中制,大家都得有发言权。”李润石答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先手(八)
  参观完了几处科学研究机构之后,李润石领着章瑜参观了技术学校。中国已经正式将义务教育定为八年制强制义务教育。小学五年,初中三年。初中毕业后或者进入技术学校,或者继续上高中。高中毕业后再次选择进入技术专科学校或者大学上学。
  当然,不管是什么学历,人民党实施了同工同酬的政策。毕业之后的收入与学历并无太大关系,工资薪酬方面技术工人与科技研发者的差距不大。奖励全部是针对科技突破或者技术创新与改良。大概统称为专利。
  这件事尽管是李润石负责的,在进行国有企业调整中,李润石蹲基层,下车间。做了大量的调研工作,最后提出了“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管理者和工人在生产实践和技术革命中相结合。”
  最早的人民党工业生产部门中是不存在所谓管理岗的职务,所有的单位都只分一线工人与培训岗位,这个培训岗位是由技术精湛的老工人负责。这样的分配在逐渐遇到抵抗。封建行会体系的支柱之一就是师徒制度,中国与国外相差不多,都是实施了技术封锁,行会壁垒。不少老师傅根本不想把自己的“绝活”教给其他人。而且不少新工人也未必真是真的抱着提高个人劳动水平的态度参加工作。
  为了对抗传统的封建,为了提高效率,培训岗位逐渐独立出来,成了管理岗位。这一度解决了当时的问题,可工业发展速度太快,培训岗位自己因为脱离一线生产,技术水平更新开始逐渐拖了后腿。所以更加复杂的管理岗位以及技术岗位也逐渐出现。这些岗位在某些方面推动了生产水平提高的同时,在某些方面也在阻碍着生产水平的提高。想在管理与效率中寻求一个平衡,难度大的超乎想象。
  章瑜对李润石的看法非常赞同,陈克的好处之一就是他所建立的制度随着工业发展反倒越靠后越展现出其“先进性”来。这样的高速发展的后续效果也开始凸显,人民被越来越深的卷入工业化时代,摆脱了农业化体系,人民开始尝试对工业化中国产生自己的看法。李润石发现,哪怕是人民党内部,对于工业化时代人民的反应也未必是赞同的。
  从劳动者中,从基层人员中逐级选拔管理者,这是人民党的做法。只是这做法现在还缺乏一个更加系统化的理论做指导。任何人都希望能够少出力多收益。哪怕自己可以心甘情愿的承担辛苦工作,还是希望自己的亲人孩子能够更安逸舒适一些。哪怕是陈克自打革命开始就非常注重实事求是的态度,从来不对革命做任何不实事求是的描述。如何令人民能够直面现实依旧是一个大问题。
  就如同周树人写的《人生论》里面所幸直白的说道:阿尔志跋绥夫曾经借了他所做的小说,质问过梦想将来的黄金世界的理想家,因为要造那世界,先唤起许多人们来受苦。他说,“你们将黄金世界预约给他们的子孙了,可是有什么给他们自己呢?”有是有的,就是将来的希望。但代价也太大了,为了这希望,要使人练敏了感觉,来更深切的感到自己的苦痛,叫起灵魂来目睹他自己的腐烂的尸骸。惟有说诳和做梦,这些时候便见得伟大。所以我想,假使寻不出路,我们所要的就是梦;但不要将来的梦,只要目前的梦。
  作为宣传部长,李润石自己很清楚周树人所说的是“不要将来的梦,只要目前的梦”,可那些反对劳动的人着眼的却是看似这文章中对人民党的反对。“你们将黄金世界预约给他们的子孙了,可是有什么给他们自己呢?”
  无疑,这个“他们”是指眼下的中国人民,社会变革的不适、茫然、剧痛,都由这些人承担着。反倒是更年轻的一代人出生在开始迅猛工业化并且相当程度工业化,未来会更加工业化的时代。他们本身就是工业化所创造的一代人,农业时代对他们来说是过去,甚至是一种故事。对于在农业化时代拥有特权的一批人,对于在工业化时代彻底失去特权的这批人,开创引领不断推动中国工业化的人民党,就是邪恶本身。
  李润石与章瑜讨论着这些问题,章瑜很认真的在听。这是中国不可辩驳的现状,中国几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讨论,农业化时代与工业化时代相比,到底哪个时代的人更辛苦。一开始,不少意见都认为是农业化时代更辛苦。毕竟农业时代农忙时期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不是谁都能承担下来的。可这些比较深化之后,这种观点就发生了变化。
  工业时代的确让生活更加方便,更多的营养,更多的医疗,更多的知识,农忙时节的体力劳动绝对强度不断降低。可换一个观点,以前只有庄稼把式们才有机会一年忙到头,现在是整个社会的男女们都要一年忙到头。随着社会分工,每个人付出的劳动量只多不少。机器的使用,更多的新产业出现,产业链不断完善。工业社会的劳动者们更加辛苦,能够成为劳动者的绝对数量更是有农业时代的数倍之多。
  这么辛苦到底为了什么?这个问题摆在了人民大众面前。
  要是忆苦思甜的话,这么辛苦是为了革命,是为了孩子,为了光宗耀祖……,当然可以找到无数的解释。然而大家却不得不反思一件事,“将黄金世界预约给我们的子孙,那么有什么给我们自己呢?”难道就是无尽的辛苦么?难道就是无尽的劳动么?如果劳动与辛苦就是世界的本质,那么所谓的黄金时代又是什么?
  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这些旧时代文人试图提出的问题在人民中反响不大,人民不喜欢苦难,却已经习惯了劳动。一句“不干活你吃啥?天上掉?老鸹屙?”就让劳动群众根本不跟随那些旧文人以及旧文人的徒子徒孙。然而这种社会上开始出现的普遍反思,现在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章瑜静静听完李润石的话,这才笑道:“人民群众说很对,不干活你吃啥?天上掉?老鸹屙?李润石同志,对你个人资质以及品质,同志们绝大多数都没有任何意见。你的战略水平也是得到普遍认同的。我唯一担心只有一件事,你们这一代人接掌了国家之后,要做的不仅仅是继续推动中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还要面对很多我们不曾遇到的问题。你们要继续推动社会主义制度以及共产主义理论本身的发展。你们比我们更辛苦。”
  “哈哈。”李润石也笑起来,那不是谦逊的笑,更不是场面的笑,而是知道道路艰难而继续勇敢前进的人特有的爽朗的笑。
  章瑜继续说道:“打个比方的话,我们这一代人只用打下偌大的家业就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等我们死了去见马克思,我们也可以对他说,唯物论告诉我们,没有物质基础,一切思想、观点、文学、艺术都是空谈。我们所做的工作就是完成这物质的初步积累。同样,只要有强大丰富的物质基础,一切思想、观点、文学、艺术便必然会繁荣。到底能有多繁荣,等李润石同志来了之后我们问他。咱们不要搞中国传统那套今不如古,咱们作为唯物主义者,应该相信时代的前进,古不如今才是正常社会。”
  有章瑜明确的支持与赞同,李润石也松了口气。在理论构架上,特别是在现阶段的理论构架上,陈克明显没有好办法。哪怕是这个新时代是由陈克开辟的时代,陈克的理论指导在这个时代仿佛也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
  与以往一样,陈克依旧能够在社会制度上提出相当独特乃至精妙的观点,例如扁平化社会,例如信息化时代。然而陈克所提出的一切,都对科技,对生产力水平有着太高的要求。李润石明显感受到陈克是在拖延时间,在调整社会矛盾,到底是矛盾先爆发,还是陈克所讲的科技进步先完成。这很可能是靠运气的事情。眼下中国的矛盾,人民党的矛盾,人民与社会发展的矛盾,都到了一个非常激烈的程度。
  李润石与章瑜谈起了生产领域的问题。他本人非常反对坐办公室的,陈克提出的现代企业管理思路尽管先进,却存在一个“投资方”与“生产方”的问题,投资方与生产方的主要矛盾是利润矛盾。资本掌握在国家手中之后,官僚体系很容易就通过权力干涉分配。人民党党员大部分都是各行业的中坚份子,采取了公务员体制之后,官员正在向“政府雇员”方向发展,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只是旧时代的传统认知与新时代的各种生产关系之间冲突不断。
  谁控制了资本,谁就控制了一切。这个现实问题已经是中国社会发展中最大的矛盾。进入工业时代之后,所有问题都逐渐与这个主要矛盾联系起来。
  现在再看陈克让从事货币业务银行业独立于官僚体系之外,这是一个非常有预见性的行动。在官僚体系试图插手资本营运的时候,这道堤坝挡住了官僚体系的愿望。不过这堤坝能挡多久,李润石也觉得没有什么信心。这不是官僚体系的道德问题,而是官僚体系,以及权力在试探着不断扩大自己的领域。哪怕阻挡他们的是陈克,官僚体系也不会就这么乖乖的停下试探。
  李润石说道:“除非是人民当家做主,人民对国家事务实施全面的监督。否则的话,我们都没有办法阻挡官僚主义夺取权力,官僚主义夺取权力很大意义上意味着封建制度的复辟。”
  章瑜笑了,“这样的话,我们宣传部门又要面对民粹几乎永无止境的进攻。只要人民没有主动追求科学,人民永远都会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利用民粹,民粹也会充分利用人民,再有些极端主义者小丑出来蹦达,两者之间就这么纠缠不清。而官僚体系更会试图把这些事情给纠缠到一起,试图索要更大的权力。大概就是这么一码事。”
  这么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摆在眼前,章瑜的语气里面充满了嘲讽的味道。进入全新的工业时代之后,展现在眼前的不仅仅是壮丽,不仅仅是进步,从章瑜那“阴暗”的视角看出去,倒是大有灾难将至,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李润石同志,我一直认为陈克同志不像是人类,我都已经被称为很阴暗了,但是我个人认为,我如果是阴暗,那么陈克同志就是在无尽深渊中看待这个世界的。他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任何幻想,他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善意。而你有一个我非常赞赏的地方,你对人太好了。只要有一线可能,你都会去尝试拯救别人的灵魂。陈克同志只是紧抓着不放手而已。改变世界对陈克同志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一种使命。而对你来说,则是一项你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在这点上,我倒是希望你能够坚持自己。在很多时候,我们是需要理想的。”章瑜说完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李润石有些看不明白章瑜本人到底是把革命当作使命,还是抱持着理想主义的态度加入的革命。在这方面,章瑜是个非常难以看透的家伙。
  大概了解了最新的情况,了解了国内主要矛盾之后,章瑜也不再继续看下去,而是与李润石一起回了郑州。
  人民党政治局对于是否全面动员态度相当的不一致。令人讶异的是,军委倒是相当保守,他们的计划仅仅是进军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反倒是政治局的其他同志更希望能够彻底解放亚洲,特别是“解放”盛产石油的中东地区。这醉翁之意甚至到了同志们懒得去说的地步。
  在这方面,原本矛盾重重的银行业、工业以及商业部门,此时达成了一个联盟。他们的态度空前的一致,都要求尽最大力量亲自解放亚洲。他们是最希望实施总体战的强硬派。
  军委只赞成扩大海军,希望能够与美国把太平洋一分为二,中国接受美国在菲律宾存在的事实,除此之外的西太平洋、南太平洋与中太平洋诸岛都归中国管理。既然有这样的计划,军委提出的就是一个短期战略。尽可能在一年内结束这些地区的所有战争,让美国人扩军备战之后,在这些地区找不到可以参战的机会。
  很明显,军委的计划首先就是“短期战略”,至于未来的长期战略,军委并非没有自己的态度,只是此时就扯的那么远,对于战争进程有百害而无一利。
  章瑜与李润石一回到郑州,就被卷入了这场纷争里面。如果能够得到中央顾问委员会成员章瑜的支持,能够得到中央军委副主席李润石的赞同,就大概能够决定中国在战争中的定案。在这方面,陈克本人从来会遵守党委的决议,在党委会上能够确定的事情,陈克也没有办法扭转。
  章瑜对这些说法的唯一回应就是要求大家坚持在党委会议上做决定的制度,并没有提出任何个人的意见。但是这种表态已经证明了章瑜的观点,越是有私心的人,就越不敢在党委会上公开否决陈克的意见。否决陈克意见的那几次,讨论的内容都与陈克本人毫无关系,完全是就事论事。章瑜的态度已经表示了自己的立场,这下那些同志甚至都不敢去游说李润石。
  处于这场利益纠葛中心的陈克根本不考虑任何利益集团的问题。战争必须打下去,这点陈克很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代战争肯定要打到某一方最后的总崩溃为止。所以陈克本人是反对实施总动员的方案。这几年里面,陈克对官僚体系的膨胀越来越不安。苏联就是个例子。铁人大叔什么都好,就是没看透官僚体系的本质。当然这可以说苏联的封建时代不够久,进入工业时代之后社会整体管理水平比较滞后。结果铁人大叔一死,官僚体系就翻盘,连贝利亚同志都给干掉了。从此之后,苏联就成了一个官僚体系一手遮天的国家。
  如果这次利益集团没有闹,陈克可能还会有些心存幻想。偏偏利益集团开始闹起来了,他们不是通过发展生产力的方式先确立更科学的生产模式,而是以争夺更多分配权的途径获取各个集团的利益,这算是让陈克猛然惊醒。
  政治局会议上,陈克忍不住好多次看人大副委员长路辉天。路辉天同志无疑在这里面跳的很欢。
  如果再年轻二十岁,陈克也没有现在的耐性。这也是吸取了历史经验的结果。
  历史上有一出悲剧,当年毛主席质疑党内走资派,结果官僚体系的代表人物就反问,“谁是走资派?!”
  毛主席一时没忍住,就点了几个名。很快,在武斗中几位就被冲击之后丧命了。毛主席在人事斗争中吃尽了苦头,他历来最反对的就是人事斗争,一旦把政治斗争变成人事斗争注定是要出大事的。很多野心家们立刻就蹦出来要把水搅浑。
  陈克知道自己现在还远没有到被架空的地步,所以他心中再不满也得憋住。这就是陈克的义务。
第一百二十章
先手(九)
  “苏联同志也没有实施总动员。”军委掌管军政的副主席何足道在政治局会议上很含蓄的提出了部队的观点。何足道一直被认为是部队里面最忠于陈克的一个。当然,工农革命军上下全部忠于陈克。其他同志或许还有属于自己的利益集团,部队不牵扯经济,派系斗争固然存在,却不存在利益集团这个概念。军队唯一的利益问题就是要求更多军费,要求更多新装备这些最常见的问题。
  路辉天很清楚何足道的话完全能够代表军队的观点,承担战争的是军队,在中国最反对战争的只怕还是军队。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说服部队的同志,问题在于军队是非常讲资历的组织。人民军队的缔造者陈克还活着呢,只要陈克没有选择穷兵黩武的方式,根本不要指望军队会站出来去否定陈克。即便是陈克选择了穷兵黩武,只要部队忠于陈克的数千高级指挥员都在,军队也没人敢出来和陈克叫板。
  在是否忠于陈克这件事上,路辉天自己也没有取代陈克的打算。不仅仅是路辉天一个人,整个人民党里面有取代陈克冲动的人不是没有,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在唯物主义角度实事求是考虑了这个念头之后,还能坚持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的人。
  路辉天希望的是实现自己的想法,人民党发展到现在也算是踏上了一个关口。作为人民党早期领导者之一,论资历路辉天只是比何足道稍微晚了几个月,比已经退休的尚远还更早参加革命。现在他也只是到了人大副委员长这么一个职务上。路辉天很清楚,他之所以不能得到更高的地位,完全是因为治国路线的问题。
  不少倾向于路辉天的人都认为,陈克是个“取士”的人,路辉天则是一个“取官”的人。陈克除了服从党委之外,并不认为有任何组织是不可替代的。路辉天则是相信官员与职权是决定一切的存在。在这方面,路辉天其实很赞同苏联同志的模式,领袖是可以存在的,领袖直接指挥的是官员,或者说是官员体制化的党组织。所以这次不少以前甚至矛盾重重的同志都支持总体战,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模式来扭转现在中国的局面。
  同志们的想法也未必都是出于私心,当私营企业继续存在,一些经营的相当不错的私营企业收入颇高,例如一个颇具口碑的饭店老板一年都能挣几十万的时候,年收入不过万元的厅级干部心里面肯定不会很高兴。一个更具计划,更具权力,更具分配正义的体制,也是很多同志们真心的希望。既然存在这样的基础,路辉天不知不觉之中就成为了一个旗帜性人物。
  何足道提及苏联,路辉天心里面就有些不爽。苏联军队也有300万之众,这数量固然只有中国正规军的一半,中国军事体制下总量的三分之一,可是按人均来计算,苏联在军事上的投入远高于中国。中国人均军费投入可能只比美国高一点点。在世界性列强中始终是倒数的行列。即使如此,路辉天却不能质疑工农革命军的战斗能力。如果路辉天敢这么做,立刻就等于直接站到了部队的对立面上去。
  “既然苏联同志没有动员,我们更没有必要实施总动员。我们面对的敌人要么很弱,要么就是需要动用强大的海空军才能够解决的敌人。”何足道讲解着。
  政治局里面不仅仅有全面动员派,也有支持陈克的一部分同志,还有一部分对南下战略无法判断的同志。何足道的发言是针对这些同志的。作为陈克最铁杆的支持者,何足道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既不是与那些路线方针不同的同志争执,更不是把战争计划说的天花乱坠,而是实事求是的介绍当下的情况。以在政治局中达成一个实事求是的结论出来。
  何足道继续介绍着,“我们已经得到英国加强了在缅甸与暹罗边境兵力部署,这是近期唯一遇到新问题。其他的陆军调动主要是强化海军陆战队的登陆作战准备。”
  “英国的确不可能在印度洋方向实施大规模海运么?”那一部分没有特别立场的同志提出了这个疑问。
  何足道笑了笑。工农革命军解放荷属东印度的战斗,总共使用了四万多部队。把这些部队从本土沿海运到兰芳省,再从兰芳省把把部队跨海运抵荷属东印度,再包括装备,海军与空军战斗时消耗的燃油。仅仅在燃料这一项上,每一个指战员都消耗超过一吨的燃油。1938年中国原油产量超过3000万吨,四万多吨燃油看似不值一提,但是把原油加工成适合使用的燃油,需要的设备,人力,都是极大的投入。
  “以英国人的实力,他们现阶段最划算的战争方式莫过于使用印度军队。”何足道避免对这部分物资调拨进行过分夸张的评价,“如果英国调动数十万军队投入亚洲战场,欧洲可就唱了空城计。根据我们得到了情报,德国准备对波兰进行攻击。波兰是英国的同盟国,这就等于对英国宣战。在英国军队大量投入亚洲的时候,在欧洲方面的法国如果能够挡住德国,英国还能有余力维持在亚洲的战争。如果法国失败了,那么英国本土全面空虚,德国人就能够为所欲为。我们必须注意到一件事,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从殖民地动员了大量的兵源投入了欧洲战场。印度是英国重要的兵源地,如果德国在欧洲开始战争,我们可以预想的是,英国是没有足够力量保护印度的。一旦失去了印度之后,英国人遭受的损失根本不是英国能够承担的。”
  英国本土距离中国上万公里,中国同志放开眼界看世界没错,可大家的眼光也只是落在了西太平洋这个地区,这已经是人民党绝大多数同志的极限。如果让他们把视线投放到整个世界,实在是过于强人所难。陈克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所处的时代中,因为美国这个霸主的存在,中国不得不把视线投放到整个世界。这也是天然的战略观高低的本质。陈克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
  中立派的代表,或者说政治局里面“装作中立派”的代表人物则是任启莹,在人民党第一代党员里面,任启莹算是最小的一位。现在她刚刚49岁。作为优秀的官僚,任启莹的立身之道就是不卷入麻烦。既然任启莹从来没有试图推行属于自己的路线,那么她根本没有任何卷入纷争的需求。只要跟着陈克走,完成该完成的工作就行。
  在这个时候,现任国资委统计局局长的任启莹问道:“那么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南下?”
  路辉天听了这话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任启莹玩政治手腕的水平很有趣,如果问清楚了什么时候南下澳洲,何足道可以立刻回答部队正在南下。只要部队没有诉苦,就根本没有推行总动员的必要性。而任启莹这么做的结果等于是变现的支持陈克,除非路辉天那些要求总体战的同志逼迫中立派们选择立场,这件事也基本到此为止了。当然,在人民党里面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干呢。陈克都不曾逼迫党委做任何决定。至多不过是人民党的同志不知道该不该同意陈克的观点,在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情况之下同意了陈克的计划。
  在南下计划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时候,路辉天一没有陈克的号召力,二没有合理的借口,他不管怎么想,都得让现在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有任启莹的引子,何足道立刻把现在的计划给简单介绍了一下。海军此时一分为二,一部分在空军配合下进入印度洋作战,一部分则开始南下。实际上在猛烈追击向着澳大利亚败退的英国、澳大利亚以及荷兰舰队的时候,人民海军此时已经攻下了达尔文港口。
  “哦?已经攻入澳大利亚了?”政治局内没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同志大多数都很惊讶。
  “达尔文港虽然是澳大利亚的土地,只是澳洲这个国家地理情况很糟糕。”何足道开始普及澳大利亚的地理问题。
  澳大利亚面积接近800万平方公里,地理条件却不是太好。这个英联邦成员国的地形很有特色。东部山地,中部平原,西部高原。全国最高峰科修斯科山海拨2230米,在靠海处是狭窄的海滩缓坡,缓斜向西,渐成平原。沿海地区到处是宽阔的沙滩和葱翠的草木,那里的地形千姿百态:在悉尼市西面有蓝山山脉的悬崖峭壁,在布里斯本北面有葛拉思豪斯山脉高大、优美而历经侵蚀的火山颈,而在阿德雷德市西面的南海岸则是一片平坦的原野。
  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国土,约70%,属于干旱或半干旱地带,中部大部分地区不适合居住。澳大利亚有11个大沙漠,它们约占整个大陆面积的20%。由于降雨量很小,大陆三分之一以上的面积被沙漠覆盖。澳大利亚是世界上最平坦、最干燥的大陆,中部洼地及西部高原均为气候干燥的沙漠,中部的艾尔湖是澳大利亚的最低点,湖面低于海平面16米。能作畜牧及耕种的土地只有26万平方公里。沿海地带,特别是东南沿海地带,适于居住与耕种。这里丘陵起伏,水源丰富,土地肥沃。除南海岸外,整个沿海地带形成一条环绕大陆的“绿带”,正是这条绿带养育了这个国家。
  这种奇特的地形让人民海军已经占领的达尔文港变得很“有趣”,因为澳大利亚的精华地带在东南地区,处于西北地区的达尔文港是一个真正的港口城市。根本没有铁路公路通往澳大利亚东南部的悉尼。
  不仅如此,澳大利亚的地下水含盐度高于人体,人喝下去之后不仅不能“解渴”,反倒会“越喝越渴”。所以试图在短时间内依靠大量人力开辟一条贯通澳大利亚的铁路或者公路来维持运输,也是完全不现实的计划。哪怕是中国这样人力充沛,有着大量巨型工程经验的国家,也办不到。想干掉澳大利亚只有依靠海军才行。
  “这还牵扯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占领之后的维持。澳大利亚本国的工业水平很落后,现在虽然也有一些钢铁厂,有开挖自己的煤炭。澳大利亚的优质铁矿也降低了澳大利亚的成本。但是澳大利亚这个国家的核心问题是国内市场狭小,规模产量都很低。想占完全领澳大利亚已经不可能是短期战,整个时间很可能要用两年甚至三年。”何足道冷静的阐述着军委的观点,“当然,我们可以在澳大利亚西部,北部等无人区建立起一系列的据点,这很容易。因为那里基本可以认为是无人区。在那里的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来建设。”
  看地图是看不出澳大利亚的问题,这么一大块土地不能不让人羡慕。同志们对澳大利亚的印象是“盛产羊毛”,既然是生产羊毛,那肯定是一个广袤的大草原为主的国家。关于地下水不能引用的问题,初中课本上就有介绍。不过大家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能够克服,然而听了何足道的介绍之后,原本热情洋溢的情绪在不断降低。
  “我们要夺取澳大利亚的最大的原因是,澳大利亚是铁了心要和中国战斗到底的。尽管这个国家只有700万人口,不能让美国把澳大利亚当成进攻中国的基地。美国巨大的工业能力如果真的用来和我们打仗,我们必然将陷入一场漫长的战争中。彻底断绝了美国向中国动手的念头之后,才有和平可言。”何足道最后做了总结性发言。
  任启莹听的很认真,等何足道说完,任启莹问道:“如果现阶段只是要解决澳大利亚有组织的对抗,而不是彻底夺取澳大利亚需要多久。听何政委的介绍,澳大利亚只有700万人口,我们只用解决澳大利亚沿海的一些据点,而不是把澳大利亚建成一个能够抵抗有可能出现的美国进攻,这需要多久?”
  “大概需要9个月。”何足道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本对何足道提出的两年到三年的时间感到有些担心的政治局委员都松了口气。如果只需要9个月就能解决澳大利亚的有组织反抗,的确不需要在中国本土实施总动员。
  任启莹稍稍等了一下,仿佛是思考了一阵,然后才说道:“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按照现在的计划进行就很好。而且太平洋中还有那么多岛屿,把这些岛屿上的英国势力撵出去,与把这些岛屿变成中国可以抵抗外来入侵的基地之间肯定需要一段时间。任何事情都要分步来完成。”
  任启莹的观点得到了大部分同志的认同,随后的表决中,同志们都同意了继续南下的计划,同时同意了对民用汽油、柴油供应的限制。但是并不主张实施总体战的制度。确定了战争计划,这次会议讨论的方向就转向了具体国内的控制范围以及控制力度。
  会议到了这里,路辉天就明白自己所希望的总体战看来是没办法通过。不过路辉天并没有太失望,如果陈克说美国很可能会插手,那么美国插手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以后的机会多的是。
  而且路辉天最希望的一部分内容,也就是对国内经济实施控制的部分得到了确立。在这个阶段,既然不是让人感受到是在挑战陈克,路辉天就有充分的机会在更加温和的范围内动员起更多的“同盟”。既然不是要打倒陈克,甚至不是架空陈克,中国各个利益集团未必会拒绝路辉天的一些方案。
  作为试探,路辉天提出了“厉行节俭”的观点,建议对餐饮业实施一定的限制。人民党一直没有把餐饮业全部国营化。虽然国营餐饮业的份额不算低,但是这部分国营餐饮业的目的一来是扩大就业,二来是试图压低物价。毕竟有国营企业在其中搅局,可以强制压低一些价格。
  后续发展与路辉天想象的差不多,绝大多数的同志都表示赞同。陈克虽然没有直接出来反对,可他的心里面依旧感到了一些不安。
  人民党严谨吃拿卡要,纪律监察部门的控制也仅仅是在一些非常核心的部门以及与人民生活十分相关的部门强力实施。而且这些实施大部分都是在城市,在大城市。在基层里面,吃点私营餐饮业油水的现象并不罕见。陈克对资本家没什么好感,但是这不等于他认为这种做法是正确的。
  陈克现在看不清楚的是,政治局里面的哪些同志是真的认为限制私营餐饮业能够“节约成本”,哪些同志只是简单的认为“限制一下”能够起到一个振奋民心精神的作用,哪些同志是有着其他想法。
  只是陈克知道此时绝对不是他来说话的时候,因为人类不可能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能够正确总结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既然历史是螺旋上升的,该走的流程那就一点都不能少。尽管每一次螺旋结束之后肯定要淘汰很多人。
  这很无情。这很必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乱战(一)
  恩格斯有句话,“社会上一旦有技术上的需要,则这种需要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大萧条时期社会对经济技术需求空前强烈,到21世纪依旧有巨大影响力的诸多学说都是在这个时期完成的。
  斯大林模式,法西斯模式,美国罗斯福新政,乃至中国模式。四个世界上主要的国家都完成了自己应对方式。针对这些模式的研究以及相应经济学的解释都应运而生。
  处于世界边疆的中国影响力相对比较小,至少在环北大西洋经济圈中的影响力比较小。不过这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限于所在的社会现状与信息渠道,普通人乃至一般的学者,对于情报信息的收集乃至理解都受到相当的限制。但是在第一流的人才中,对“中国模式”的看法就相当不同。
  美国总统罗斯福对中国模式就非常注重,尽管向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领袖献计献策的人非常多,包括著名的经济学家凯恩斯。
  古典经济学家和新古典经济学家都赞同放任自流的经济政策,而凯恩斯却反对这些,提倡国家直接干预经济。他论证了国家直接干预经济的必要性,提出了比较具体的目标;他的这种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为核心的思想后来成整个宏观经济学的核心,甚至可以说后来欧美的宏观经济学都是建立在凯恩斯的《通论》的基础之上的。
  但是陈克主导的“中国模式”与凯恩斯依旧有巨大的不同。作为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者之一,陈克领导的中国并不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为核心”,而是以发展生产力与拆除贸易壁垒,实现交易社会化的工业体系为核心。对于罗斯福而言,中国模式其实更合他的心意。
  当然,罗斯福并不是社会主义者,更不是一个共产主义者。罗斯福当然旗帜鲜明的反对彻底消灭“资本私有制度”。如果罗斯福敢支持反对资本私有制,只怕他也早就被“神经病人”给枪杀了。但是罗斯福从“中国模式”中汲取了大部分实践方式。
  罗斯福不知道的是,陈克推行的“中国模式”中,也大量的汲取了“罗斯福新政”中相当一部分实践方式。只是“中国模式”比罗斯福新政要早的多,罗斯福自然会充分借鉴人民党行之有效的一部分内容。
  正因为如此,罗斯福对是否要和中国开战颇为犹豫。即便是遭到了中国《茅山诛妖传》的嘲讽,罗斯福的远房堂叔老罗斯福总统也被狠狠的类比为“炼金术士巫妖”,不过罗斯福本人还真的不太在乎这些。《茅山诛妖传》一看就是源于统治阶级手笔的东西,强大的“邪恶”力量并不是为了邪恶而邪恶,而是为了利益而遵从了自己的道路。得知《茅山诛妖传》的剧本来由陈克亲自执笔完成,罗斯福甚至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他甚至颇为欣赏陈克的才气。狼吃肉,狗吃屎,能写出基于利益的剧本,本身就该是统治者的气量。
  现实中一个明白利益所在的中国领导者,是非常难以对付的存在。罗斯福不得不考虑到与中国进行战争的危险。从利益的角度考虑,德国的危险比中国大的多。环北大西洋经济圈是1939年世界经济的精华所在,成为欧洲霸主的德国对美国的威胁远远大于中国。这根本不用花费太大力气就能考虑清楚。问题是,解决了德国之后呢?
  控制了整个西太平洋的中国将与美国隔着一个太平洋对峙,即便是美国有菲律宾作为亚洲基地,那又能如何?在中国的海空军包围下,让美国的太平洋舰队进驻菲律宾,只是送肉上门的节奏。罗斯福是法学院出身,1913年任海军副部长。对于在太平洋和中国来一场规模空前的海战,罗斯福当然深刻的知道其难度。同时,罗斯福很清楚,等到中国占领了整个西太平洋之后,美国再试图把中国撵回东北亚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最关键的事情在于,美国人民根本不想在远东来一场空前的战争,这场战争的投入之大前所未见,而胜负根本无法预计。抱着一种利己主义的怒气,罗斯福想,如果中国主动袭击美国太平洋舰队就好了!
  问题是中国根本没有这种动作,美国舰队不是没有去“打酱油”。在中国舰队南下的时候,美国太平洋舰队也派遣部队前去尾行。结果中国海军对美国舰队采取了视而不见的姿态。罗斯福从来不在乎编造谎言,作为一名政治家,编造谎言是最基本的能耐之一。美西现在在西太平洋的落脚点菲律宾就是靠美西战争赢得的。美西战争本来就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上的战争。
  西班牙军对古巴起义者的残酷镇压危及美国资本家在该地的经济利益。1898年2月15日,美国派往古巴护侨的军舰“缅因”号在哈瓦那港爆炸,美国遂以此事件为借口,于4月25日对西班牙采取军事行动。
  罗斯福比谁都清楚,“缅因号”到底是怎么爆炸的,给西班牙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么干。美国人巧妙的让“缅因号”爆炸了,然后这就成了借口。
  如果可能的话,罗斯福还是很希望能够“复制”缅因号事件。如果没有共和党的阻挠,罗斯福早就把这个计划给实施了。在马上就要开始的美国大选中,对罗斯福极力扩大联邦政府的权力,压制各州州权,并且允许建立工会,实施养老保险的罗斯福新政,共和党深恶痛绝。所以美国共和党绝对不允许罗斯福把美国拖入世界大战。一旦进入战时体系,罗斯福必将得到更大的权力,共和党对任何能够引发美国对外战争的可能都盯得很紧。
  美国太平洋舰队跟着中国舰队南下的事情,在共和党的宣传下,在美国国内掀起了极大的风潮。共和党指责罗斯福故意要引发战争,把美国拖入亚洲战争中去。哪怕是共和党极度不待见中国,他们依旧在国会中质询,“如果美国舰队出现在中国与英国荷兰交战的海域,然后一枚天知道谁发射的炮弹射向美国舰队,那么罗斯福总统会不会立刻对中国宣战?”
  大家都是政客,谁不知道这套把戏是怎么玩弄的?共和党先发制人,把罗斯福有可能采取的伎俩扼杀在萌芽当中。见识了老兵们和平进军华盛顿后惨遭镇压的美国民众当然不肯参与战争,共和党提出了问题之后,美国议会经过数次讨论,干脆提出了一个议案,要求美国太平洋舰队不得以任何形势介入中国与英国的战争。哪怕是遇到了袭击,国会也需要对其进行调查。
  中国驻美国大使很快就得到了这方面的消息,中国国内要求驻美各单位都要努力拖住美国,不让美国参与西太平洋战争。在情报工作中,这些事情颇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在一些试图吸引眼球为生的小报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些“故事”。包括英国海军化装成德国海军与中国海军袭击美国舰队,试图引发中美,德美战争的故事很快就流行起来。美国人民因为与上层隔离,对于“谣言”的喜爱远胜于与真相的渴望。这些小故事哪怕编写的在专家眼中离谱的滑稽,但是国家层面的高度并不是人民想知道或者能够理解的,只要能够让美国民众觉得符合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思维,那么美国民众就宁肯相信这些故事。
  “编写故事的要点在于一定要喜闻乐见!一定要喜闻乐见!而且要让人民觉得自己有分辨能力,能够识破各种上层的谎言!”中国驻美的情报机构人员对此做出了非常正确的判断。
  所以故事最初的版本都是以平铺直叙开始,直指一些简单的阴谋。随着美国民众的胃口与注意力开始集中在这些方面上,故事开始逐渐升级,各种层层嵌套的阴谋开始出现,包括间谍,反面间谍,谍中谍之类的阴谋故事开始更多出现在美国文化市场上。
  中国情报战机构并不存在那种直接探听外国机密情报的部门,陈克一直认为对于工业化社会,这种手段用处不大。特别是中国这种强大的工业国,只要自己不犯错,单凭势力就能解决敌人。间谍无人权,被抓到之后立刻处死是常态。但是对于收集各种经济情报以及文化以及社会动向的人员,可以说是间谍,却不能归于间谍的行列。例如中国收集各种美国或者其他国家公开的经济数据,也自己收集调查一部分美国或者其他国家的经济数据,这种情报人员即便被抓,也不能被判间谍罪。顶多是驱逐出境的待遇。
  只要不牵扯生命危险,就能够相信同志们的忠诚。更何况中国可以正大光明的向美国或者其他国家索要这些人员。营救手段以及营救渠道可以说是非常多。阳谋永远都胜过阴谋。
  所以中国情报机构编写文章是吃饭的能耐之一,三流乃至四流小报对这些文章有很大需求。见到此类文章大卖,美国本土的报刊杂志也随之跟进。各种以“中美开战是英国阴谋”“德美开战是英国阴谋”的观点很快就在美国流行起来。
  共和党有了来自民间的“民意”,对与罗斯福的质疑态度更加激烈。罗斯福这种白毛老狐狸自然知道进退,他明白短期内以小摩擦把美国拖入战争已经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英国方面当然注意到了这种事情,罗斯福在官面上不说,其实已经多次与英国有过私下的沟通。这位坐在轮椅上的总统多次表示,如果英国与德国发生战争,美国不会倾向德国。当然,英国方面也注意到,美国始终没有吐口一件事,那就是美国不加入德国与意大利结成的轴心国同盟。中国不在美国搞秘密间谍工作,不等于英国不在美国搞秘密间谍工作。
  英国情报机构得到了一个比较可靠的情报,美国制订了多种吞并加拿大的军事计划。在历史上美国曾经进攻过加拿大,结果被英国给逆推,甚至顺道烧了美国的总统办公地。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美国如果与德国联手,英国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是美国不与德国联手,而是像现在的中国一样,单独对英国下手。英国同时对抗美国与中国的进攻,也超出了英国的承受能力。对这种情况,英国只能干着急。为了能够威慑美国,英国只能采取一个老大才能实施的办法,为了挽回已经丢失的脸面,老大必须亲自上阵,用实力来证明老大有着足够震慑场子的威力。
  1939年6月,在印度的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指挥着一支“八八”舰队,也就是八艘战列舰,八艘重型巡洋舰组成的大编队,开始对中国控制的克拉地区逼近。
  前克拉军区司令员朱姚现在已经重新干回了本行,成为了人民海军印度洋舰队司令,克拉军区已经成为了马来亚军区的一部分,军区司令员由蒲观水担任,军区政委则由军委副主席李润石同志担任。
  朱姚的态度非常“保守”,鉴于中国在印度洋那可怜的水文资料,加上印度洋的风浪比较大,并不太适合航母作战。在朱姚的建议下,印度洋舰队是以“空潜快”为核心的战斗集群。而朱姚得到了大批新的战斗舰艇之后,第一项战斗计划就是夺取印度安达曼群岛,进而进军锡兰国,也就是斯里兰卡。斯里兰卡古称“兰卡”(汉语音译楞伽)中国古书称之为师子国,僧伽罗国。在新中国的称谓中,斯里兰卡多数是以锡兰或者是僧伽罗国。尽管斯里兰卡已经是英国的殖民地,但是中国很明显没有这样认为。
  如果能够解放锡兰国,中国就能够得到在印度洋强有力的支撑点。印度的那点子陆军根本不足为惧,空军方面更是中国占据了全面上风。以锡兰为基地的海军可以随时对印度洋的英国海军实施打击,如果干掉了在印度洋的英国舰队,中国甚至能够直接恢复与中东产油地区的石油贸易。中英开战之后,来自中东地区的石油供应已经终止了。
  很明显,丘吉尔也认清了形势,中国在克拉地峡地区的运河开凿工作根本没有终止,不仅没有终止,中国还从日本雇佣了超过十万名的日本劳工参与开凿克拉运河的工程。现在整个工地上有超过28万名工人在劳作。按照一人一天一立方米的土石方计算,包括挖山在内的工程计算在内,顶多还需要一年时间就能挖通最后的这段运河。那时候中国舰队能够通过马六甲海峡,克拉运河,以及巽他海峡冲入印度洋,英国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同时对这三个航道实施监视封锁。想扭转这个局面,首先要夺取克拉地区,从泰国地区威逼中国的老挝省以及新夺取的马来亚地区。
  丘吉尔不是个傻瓜,他作为英国对德强硬派,很清楚德国现在肯定要对波兰下手。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署之后,德国等于拿到了面向波兰的通行证。之所以德国还没有动手,只是等待着英国把兵力运去印度。丘吉尔很清楚,英国在印度洋遭到失败的同时,德国就会对波兰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