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自称是武士之国,在明治维新之后格外重视武士道。听了这样刚毅的话,所有日本前高官们都变了脸色。听了朱书记的介绍,他们知道眼前这个肢体残破的人正是与人民党开始与日本进行激烈战争时代的中国的少壮人群。那时候日本还觉得,不管中国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都只是一个变化。日本还是全面居于上风的。现在他们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为什么从那时候开始,日本与中国每次战争都是失败。在那个时期,至少人民党已经聚集起了像这位普通的村支书一样的战士。在那个时候,日本在中国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一群战士。
参观访问结束之后,哪怕最不服气的日本前高官也都沉默了。特别是裕仁,几天都没有说话。这位重度残疾,必须依靠假腿与拐杖才能行走的男子,身份地位平平无奇。他的功业也绝对谈不上惊天动地,可仅仅他能够靠自己站立在那里,本身就有着震撼人心的东西。
回想起这个人说过的话,也没有特别的豪言壮语。既没有“七生报国”的豪迈,也没有“九段坂见”的悲壮。他只是好好的活着。
据人民党说,中国的每个乡村,现在大部分支书都是退役军人来承担的。而这些军人当中,大部分也都是从士兵干起,逐渐成为军官的。回想起北一辉对退役士兵的特别善待,裕仁大概有些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而这位朱书记有一段话,让裕仁格外感到震动,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群众的疾苦就是我的疾苦,群众的困难也是我的困难。群众出了问题,如果不解决,不同情,不理喻,这实际上也是自己一种耻辱,自己的丑陋,自己的耻辱!”
这样一位要饭出身的男子,一个十四岁加入军队前一个大字不认识的男子,这个在日本属于被社会抛弃的人。居然有着一种心怀天下的感觉,居然认为自己对这个社会有义务。他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是如此的卑微,是属于被人看不起的类型。他的荣辱感与自己对社会的贡献联系在一起,让这个原本身份卑贱的人竟然看着伟大起来。
如果在日本,这是根本不可能想象,也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个人生前既不可能加入军队,也不可能获得任何被人们承认的体面工作。在他失去四肢与左眼之后,这个人注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改变这个人命运的是什么?裕仁所有的思考都指向了一个答案。那就是人民党创造的新中国。在这个新中国的社会中,所有的人作为人类本身都得到了尊重。哪怕是一个残疾者,也能通过劳动得到地位与尊重。
“群众的疾苦就是我的疾苦,群众的困难也是我的困难。群众出了问题,如果不解决,不同情,不理喻,这实际上也是自己一种耻辱,自己的丑陋,自己的耻辱!”回想起这句话,裕仁越来越觉得厌恶。这样的一个人在日本是不会被上层喜欢的,这样的一个人存在的本身,就是对日本上层的嘲讽,是对裕仁本身的嘲讽。
日本上层是从来没有把日本人民当回事,更没有把日本人民的疾苦当回事。至于与这位朱书记同等地位的日本官僚阶层,就更不用指望他们中间有谁会和这个中国男子一样的考虑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的社会,什么样的力量,能让这样的一名男子存在于中国。裕仁越来越想不通。他已经没有了对中国进行军事打击的想法,裕仁知道他所面对的中国是根本无法战胜的。中国有了这样的脊梁,从此再也没有人能通过外部的力量让中国低下自己的头颅。
裕仁现在担心的是,如果日本也变成了如同中国一样的国家,那么裕仁这位日本的现世神灵又该如何继续以天皇的身份继续存在呢?曾经敢刺杀北一辉的那股子勇气在裕仁身上消失的干干净净,裕仁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恐慌之中。在北京终于得到陈克接见的时候,裕仁心里面是忐忑不安的。
陈克是在颐和园接见裕仁的,虽然在原本的时空里面,陈克曾经设想过把颐和园据为己有。然后在里面种种地,在昆明湖里面养养王八,有朋友来拜访的时候捞几只出来做成菜。等陈克真的有能力这么做的时候,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陈克只是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可爱。
不仅仅是裕仁垂头丧气,见识了中国真正的脊梁之后,整个日本前高官组成的代表团都意气消沉。可见到陈克出现之后,所有日本前高官们都有些精神上受到震动的感觉。
这不仅仅是因为陈克看上去很年轻,应该是六十岁的人,除了有不少白发之外,容貌看上去和四十岁的人没什么区别。也不是他们其实还是很期待亲眼见到这位中国的领袖,这些人好歹也曾经是有身份的日本人,对日本人来说,如果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看着另一位比他们更强大的大人物,有时候这就是一种死罪。
令这些人感到震动的原因是没有任何的刻板,没有任何的迟疑,也没有任何摆谱,陈克出现在日本旧上层面前的时候,并非借助任何证明陈克身份的行动,陈克不仅仅是出现,而且是存在。
裕仁好歹是天皇,他感觉到了陈克与日本旧上层的不同。日本人会习惯的去寻找自己的位置,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然而陈克根本没有去寻找,很显然,陈克已经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他没有任何茫然,更没有任何不安。
与众人打招呼的时候,陈克礼节上非常简明却没有任何疏漏。反倒是那些日本高官们一个个唯唯诺诺起来。
其他的人与陈克见了面,打了招呼之后,就由其他人民党工作人员陪同着一起去颐和园参观。只留下裕仁和陈克在一起谈话。面对着比自己大了21岁的陈克,裕仁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坐在颐和园那著名的回廊下,工作人员给两人倒上茶水,翻译也同样就位。陈克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裕仁开口,而裕仁觉得周围无形的压力越来越沉重。仿佛是要摆脱这沉重,裕仁开口说道:“陈主席,不知道你对中日未来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你指的是中国的未来?还是日本的未来?或者是你在日本的未来?”陈克不想和裕仁瞎扯淡,索性直接问起了根源。
裕仁微微一怔,在挥洒自如的陈克面前,裕仁觉得自己以前所秉持的矜持,礼貌,都显得非常无聊。而且这事情毕竟关乎自己的未来,裕仁答道:“我想知道您对我个人的未来是怎么看的。”
“北一辉同志只怕现在没有考虑过取消日本的天皇制,更没有想过要对你个人有什么举动。这里曾经是满清的皇家园林,满清在灭亡之前有过一个争论,到底是救大清,还是救中国。我认为他们至少已经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满清当时坚持的政治制度已经不能代表中国的利益。而最后满清选择的是坚持满清的利益。所以他就灭亡了。”陈克慢慢的说道。
裕仁越听心情越是沉重,无论怎么看陈克的话,都有点像是给裕仁书写墓志铭的感觉。
“日本的天皇制度有着悠久的历史,虽然我以革命者的身份不可能赞同依靠血统来维持的天皇制度。但是我个人认为,如果天皇制没有与人民的利益发生直接冲突的时候,还是能够在一定时间内继续存在下去。”陈克的这番话又让裕仁心中生出了一些希望。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成为亡国之君。如果天皇制是在他手上断绝的,裕仁宁肯自杀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首先建议你不要认为天皇制度能够代表整个日本所有阶级的利益,天皇制度甚至不能代表所有日本人的利益。那么以现在的社会现状而言,从你个人的利益而言,我建议你站到日本的统治阶级这边,站到占大多数的人民这边。”
陈克既没有推翻天皇制的想法,也没有维持天皇制的念头。他给裕仁指出一条道路,一来是不想过多干涉日本的内政,二来也不想在短期内激化日本的国内矛盾。如果裕仁真的被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对于任何一方都不是好事。
裕仁是没办法理解陈克的真正心思,他关心的是日本天皇制的续存问题,既然陈克的意思是能够接受日本的天皇制继续存在,哪怕心里面不太相信,裕仁还是觉得安心不少。所以裕仁遮遮掩掩的试图询问如何让确保日本各个势力能够“忠于天皇”。
陈克心里面也很难确定到底是一个什么情绪,如果天皇首先就没有忠于日本利益的念头,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让日本人民如何去忠于天皇。裕仁的话还说的“挺有技巧”,他询问陈克,到底是如何让人民党忠于陈克的。即便是不想刺激裕仁,可在这么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陈克也只能说实话了。
“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效忠于我个人,对于我们人民党来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的党员都只忠于人民党,忠于人民党的革命事业。首先我个人就要忠于人民党,服从党的纪律,遵守党的章程。如果你认为我有什么权力的话,那也是人民党党员通过党委的选举,最终赋予我的权力。这些权力并不属于我个人。”
听陈克“唱了这么一段高调”,裕仁心中一阵不爽。他发现这话实际上与那位村里面的朱书记所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共和派们貌似都不在乎自己的起伏,其实日本的立宪政治中,内阁人员可以你方唱罢我登场,而且即便暂时下台,以后还能有机会继续上台。然而天皇下台之后就永远的谢幕了。双方真的没有任何的共通之处。
看出了裕仁的不安以及不满,陈克笑道:“裕仁阁下,日本现在的主要矛盾并不是保留或者废除天皇制,而是日本人民要从封建制度下挣脱出来,寻求更好的生活。谁能真正带领他们获得这种解放,他们就会支持谁。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是天皇制或者共和制……”
如果立场不同,很多问题就很难谈通。谈了好一阵,陈克看裕仁实在是茅坑里面的石头,他也只能放弃让裕仁进化到真正有为的统治者的努力。而是抛出了更加实在的内容。“如果裕仁阁下能够保证支持日本的社会主义革命,那么我方就能保证天皇作为日本国家的象征而继续存在。”
好不容易听到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裕仁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甚至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不得不说,陈克本人很失望的。原本就是裕仁自己的东西,裕仁却害怕失去。而原本很可能得到的政治权力,裕仁却这样放弃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但是转念一想,陈克自己并没有要维系的血统继承的想法,陈克真的没资格做出这样的判断与批评。所以陈克也就释然了。
一切的未来都交给未来的日本人民来决定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乱战(十七)
得到了陈克态度比较明确的支持,裕仁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他思前想后,决定暂时不要回国。召集起前高官,裕仁开了个会。铃木贯太郎这样的老家伙身体以及不行,而且这次中国之行让他们也彻底失去了心气。对于裕仁的想法,老家伙们只是听。中年前高官们看到裕仁提出议题,也都愣住了。讨论的内容是“社会主义制度能否与天皇制度同时存在”。
这是一个看似很扯淡的议题,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君主制尽管已经与贵族共和制度结合在一起,这中间还是有很微妙的区别的。英国的制度是君主立宪,日本的制度是立宪主君。就是用先发来保证天皇制的神圣不可动摇。
《大日本帝国宪法》宪法的第一章如此规定。
第一条大日本帝国,由万世一系之天皇统治之。
第三条天皇神圣不可侵犯。
第四条天皇为国家元首,总揽统治权,依本宪法规定实行之。
第五条天皇依帝国议会之协赞,行使立法权。
第六条天皇批准法律,命其公布及执行。
第七条天皇召集帝国议会,其开会、闭会、停会及日本众议院之解散,皆以天皇之命行之。
第八条天皇为保持公共之安全或避免灾厄,依紧急之需要,于帝国议会闭会期间,可发布代法律之敕令。此敕令应于下次会期提交帝国议会,若议会不承诺时,政府应公布其将失去效力。
第九条天皇为执行法律或保持公共安宁秩序及增进臣民之幸福,得发布或使令政府发布必要之命令,但不得以命令改变法律。
第十条天皇规定行政部门之官制及文武官员之俸给,任免文武官员,但本宪法及其他法律有特殊规定者有特殊规定者,须各依其规定。
第十一条天皇统率陆海军。
第十二条天皇规定陆海军之编制及常备兵额。
第十三条天皇宣战媾和及缔结各项条约。
第十四条天皇宣告戒严。戒严要件及效力,由法律规定之。
第十五条天皇授与爵位、勋章及其他荣典。
第十六条天皇命令大赦、特赦、减刑及复权。
第十七条置摄政依皇室典范之规定。摄政以天皇名义行使大权。
这就是日本的宪法,也是日本的权力结构所在。之所以皇道派一度认为要“尊皇趋讨奸”,这是有包括传统以及宪法支持的基础。
昭和维新因为遭到裕仁的极力抵抗,昭和维新派不得不绕过裕仁,由新政府以及新的日本社会主义自由民主党组成的内阁来实施政令。
在中国参观之后,裕仁发现中国的国体政体并不排斥“领袖专制”,陈克在中国的实际地位远超裕仁最有权势的时候在日本的地位。这倒真的让裕仁有了一种视野一开的感觉。
“日本当下的问题是天皇不亲政,最重要的是,天皇并非政党的最高领导者。”裕仁说道。在他看来,陈克是中国最高领导者,从内到外的所有行动,都最终向陈克负责。中国人民党的政策制定以及实施,都是由陈克主导。这是中国权力现阶段的形态。
听了裕仁的说法,这些前高官们都很不自在。日本天皇与中国领袖之间有很大不同,最大的不同在于,日本天皇是日本人民要为之奉献的对象,中国人民则是陈克要为之奉献的对象。法律保证天皇至高无上的地位,却没有任何法律保证陈克与权力之间有天然的关系。
裕仁想成为日本的陈克,这种想法很好。但是这种想法却没有任何基于法律的内容,这完全是个人能力问题。虽然前高官们对裕仁并没有恶意,可他们并不认为裕仁在科技、军事、政治上能够达到陈克的高度。追求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其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见到这帮没用的家伙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想法,裕仁颇为失望。他本人并不在乎能否达到陈克的高度,他现在想要的是重新夺回权力,至少不能再失去任何权力了。想达成这个目的的办法其实挺简单,只要裕仁明确表示自己支持社会主义制度,将社会主义制度定为日本的国策,以日本天皇的号召力,裕仁就能够重新返回至少名义上的权力顶峰。而不会像现在一样被软禁,被隔绝在日本政治之外。
这种权术是没办法直接说明的事情,裕仁如果敢这么直接阐述,其结果是注定要悲剧的。不管自己是不是愿意革命,裕仁都得表现出他愿意革命的态度来。
在这个时候,裕仁看着面前那群没用的东西,突然想起人民党在政治课上的一句话,“伪善,是邪恶不得不向正义做出的致敬!”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乱战(十八)
裕仁最终“力排众议”,拿出了一份支持日本社会主义革命的发言。他向人民党申请,想通过人民党的渠道向日本喊喊话。
陈克看完之后想起件事情来,历史上二战结束之后,美国要给日本制定新宪法。一开始美国还挺客气,让日本人自己修改了之后美国觉得差不多了就通过。没想到日本人呈上来的新宪法中,就是把几个修饰性的形容词改了改,宪法内容一概不动。
这次也没什么变化,裕仁的想法里面根本不是要支持社会主义革命,而是在支持裕仁恢复最高权力。在发言中,裕仁表示,如果他重新得到包括立法行政司法在内的所有最高裁决权之后,他可以考虑承认这次“昭和维新”的大部分正当性。
“这家伙觉得北一辉把他们送到我这里是干什么的?”陈克忍不住问尚远。
尚远看完之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还觉得陈克设想的那个世界毁灭一样的摧毁日本计划,看着挺吓人。瞅完了裕仁的发言,尚远突然觉得用这方法毁灭包括裕仁在内的日本上层,也不是多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是此时尚远不能跟着发狠,他笑道:“文青你原来的意思是随便敷衍一下裕仁,就把他给送回日本继续关禁闭。现在怎么又开始对他上心了?”
陈克有点无奈,“我本来知道他就是这种货色,不想自找麻烦。不过既然我已经插手了,那就不能再混过去。要是我对此敷衍了事,北一辉同志怎么想?”
尚远开起了玩笑,“北一辉同志或许觉得咱们在干涉别国内政吧?”
陈克答道:“到这时候,咱们就说咱们不干涉别国内政,这谁也不信啊。既然如此,不妨试试看。”
“怎么一个试试看?”尚远觉得陈克只怕有些自己的想法。
陈克拿出一张纸递个尚远,上面写了一段话:
第一条:
天皇是日本国的象征,是日本国民整体的象征,其地位以主权所在的全体日本国民的意志为依据。
第二条:
皇位世袭,根据国会议决的皇室典范的规定继承之。
第三条:
天皇有关国事的一切行为,必须有内阁的建议和承认,由内阁负其责任。
第四条:
①天皇只能行使本宪法所规定的有关国事行为,并无关于国政的权能。
②天皇可根据法律规定,对其国事行为进行委任。
……
看完之后,尚远有点哭笑不得的问陈克,“你准备让裕仁接受这种宪法么?”
陈克慢悠悠的答道:“按照现在的局面看,裕仁迟早都得承认这个宪法。与其让别人发布,逼迫裕仁承认,还不如让裕仁自己颁布。这对大家都好,如果裕仁自己做出这种决定,我们甚至可以帮他一下。他在乎的是不能取消天皇制,而且不能过度限制天皇的权力。我们就帮他把这件事给做了。如果能够办成,北一辉同志也会高兴的。”
“你让谁来当说客?”尚远一面继续看文件,一面问。
“河北省委书记卓先圣同志,你觉得怎么样?这位同志在台湾主持土改的时候,工作相当的出色。斗地主的时候,原则把握的很坚定,手腕也高的很。”
尚远放下的文件,“我很久没有直接接触政务,这些同志了解的也很少,这事情还是你来决定。”
“没什么特别要决定的,只是现在也是临时调人而已。对待裕仁这样的家伙,有时候说道理很难说通。”陈克也觉得颇为遗憾的。
历史上裕仁依靠昭和军阀掌握了权力,可发动二战之前,这家伙担心失败之后被清算,想方设法的将自己隐藏在幕后。二战结束之后,他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清算,对待麦克阿瑟跟太监伺候皇上一样。每天早中晚三次,冲着麦克阿瑟所在的方向三鞠躬。这才博得了麦克阿瑟的欢心,放过了裕仁一马。
朝鲜战争,麦克阿瑟失势被调回国内。他请裕仁来送送他,结果那天裕仁“感冒”了,行动不便,无法去送。
这么一个首鼠两端的鸟人,陈克也不觉得摆事实讲道理能向他说清楚。如果裕仁真的那么有雄心壮志,以后大可参与到日本政治中去,通过为人民服务获得他真正的地位。如果这厮还是想躲在幕后高高在上的控制一切,那就不妨好好的吓唬吓唬他。担任过台湾省委书记的卓先圣同志其实“名声”可不怎么好,台湾地主们称他“卓阎王”。
卓先圣同志的“爱好”之一,就是请地主一家到台北“旅行谈心”,等地主们旅行谈心结束之后,家里面的土改就已经强行完成了。对于不讲理的人,或者说对于不认同人民党道理的人,卓先圣同志的手法多得很。
见陈克很有信心,尚远也同意把裕仁交给卓先圣同志对付。
卓先圣同志不负众望,经过三天废寝忘食的摆事实讲道理,裕仁忠于动摇了。到了第五天,裕仁忠于屈服了。做工作汇报的时候,卓先圣同志认为自己其实头两天就应该能够解决问题的。只是即便听了陈克对裕仁的判断,卓先圣同志还是把裕仁看得太高。这家伙距离茅坑里面的石头还是有想当的距离。
既然裕仁最后认同了社会主义革命,以裕仁名义签发的《日本国宪法》讨论案就由人民党这里发出去,在全日本流通。与这份《日本国宪法》共同发布的,还有裕仁对昭和维新的彻底肯定。北一辉得到了这样的支持之后,心里面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新的《日本国宪法》与《大日本帝国宪法》相比较,最大的变化就是天皇理论上可以领导内阁与国会,但是实际上任何行政命令都必须由内阁与议会来负责。裕仁可以用超然的地位来影响内阁,甚至理论上他还能自己兼任内阁首相。但是,裕仁的一切命令都只能由日本内阁的名义来发布。
也就是说,没有裕仁,北一辉天控制的内阁可以放手去干,有了裕仁,北一辉控制的内阁还是能够放手去干。日本的立宪主君制度最终变成了君主立宪制度。
对这样的变化,北一辉自然是热烈欢迎。这是北一辉无法去放手做的事情,他把裕仁送来中国就是求的这个结果。很明显,见识了北一辉背后的中国到底有多强大,裕仁以及旧上层还是屈服了。
裕仁一屈服,北一辉立刻开始推动他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日本军队制度的根本性调整。他彻底打破了士兵无法晋升军官的障碍。最新的日本军队制度全盘模仿了中国,士兵都获得了提干的机会。除了服役年限的调整之外,军校招生中有至少一半的名额是针对士兵出身的考生。如果士兵愿意服役期满之后继续留在军队,就可以转为志愿兵,也就是技术士官。或者尝试报考军校。军队再也不是士兵与军官泾渭分明的局面。
在军队中,志愿兵的地位与待遇同样大幅度提升。军阶被弱化为纯粹的军事职衔,而且实施了强制退役制度。这是为了扫除军队内部的冗官,也算是彻底打破了军队里面出现军阀的可能性。
1940年2月1日,与这个消息一起到北京的,还有克拉运河终于开凿完毕的重大喜讯。中国在克拉地峡的山区实施了大爆破,十几万中国工程部队,十万日本劳工,二十几万人充分利用了工具,也充分发挥了人力,终于开通了这条穿山的运河。
中国海军从此可以由经营许久的柬埔寨为母港,直接进入印度洋作战。原本海军想西进,必须先南下,经过马六甲海峡,再进入印度洋。有了克拉运河之后,作战需要的时间减少了至少两天。
安达曼群岛、尼科巴群岛,这两块飞地中国也不可能交给英国。在这个群岛上完成海军基地之后,中国才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两洋国家。
中国方面对十万日本劳工评价很高,日本人劳动的态度非常端正。谈妥了干多少活,给多少钱之后,日本劳工就卯足了劲在那里劳动。一开始中国方面根本没有刁难日本的意思,但是工程这么紧张,大家在劳动保护用品上安排的不那么迅捷。结果等到第一批劳动手套发下去的时候,距离日本劳工第一次领到劳动手套已经过去了半月。半个月的时间,中国工程兵大多数都换了三四双手套了。日本方面把手套用的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但是每个日本劳工手上还有手套。
这件事震动了中国工程兵领导部门,工程兵内部发动了一场“向日本劳动者学习”的活动。既要保证劳保用品的发放,也要保证劳保用品的保存。中国这边是你去领,这就有。以前也曾经有过“以旧换新”的计划,可推行起来总是相当的不得力。
可按照日本这样的习惯,以旧换新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可能,而是完全能够办到的事情。别小看一双手套,几十万人每个礼拜多支出一双手套,就是很不小的支出。对于日本方面的表现,中国工程兵可算是真的震惊了。
这种震惊是双方的,日本劳工对中国方面这么强大的工程机械,这么完备的劳动保护也颇为震惊。在日本参与挖掘,可能除了工具之外,一切都得自己承担。定期身体检查,生病后得到药物治疗,发鞋、发衣物、发手套,发防蚊虫叮咬的药物,进行各种热带防护的教育培训。除此之外,还有充足的食物,白米饭,馒头、肉类、蔬菜,管够管饱,饭后还有经常变幻花样的餐后水果。重最要的则是“不菲”的报酬。
令日本方面极为惊讶的是,中国绝对不允许包工头以及黑帮们克扣工人的薪水。发薪水的时候,都是每个人自己领,没有代领这一说。
而且混在劳动队伍里面的日本黑帮,也被人民党给揪出来处理掉了。与日本不同,敢有人勒索劳动者?!这仿佛触了人民党的逆鳞,勒索者们被拽出来拳打脚踢,然后绳捆索绑的接受批斗。日本劳工原本都归日本自己的队伍带领,很快就被打散重组,由中国派遣劳动队长,日本方面也选出来了自己的队长。
劳工们每天只用干活就行,并不用担心收入问题。遇到问题,就向上级汇报,虽然延迟总是有的,可问题总是能够得到解决。从家里面回来的信中,劳工们得知在中国银行进行的汇款,全额到了家里面。这下,劳工们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面。远比日本优越的劳动条件,以及全额得到了报酬。由于中国人支付的是人民币,在日元贬值的现在,有这些硬通货在手中,比拿日元报酬可是好上很多很多。
在中国干了一年,眼瞅着工程结束,日本劳工们忍不住派代表询问,有没有类似的工程,如果有的话,他们不介意再干一年。
战争总是能够让一个国家进入充分就业状态,哪怕是有八亿人口的中国,完成了南下战略第一步之后,整个国家的完全进入充分就业状态之中。十万经过考验的劳动工人可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团队。
最后双方签署了另外一个协议,两万多认为富贵险中求的日本劳工,为了更高的工资,坐船去了锡兰,在锡兰参与了中国修建港口以及锡兰本地铁路网的工程。另外一部分愿意细水长流的日本劳工,则到了婆罗洲等地,参与当地的土木建设。
这十万人带动了日本国内赴华务工的潮流,在气候湿热的东南一带,出现了大量日本劳动者参与中国工程队的局面。
当然,国内对此也有点意见。认为日本劳工的工资稍微高了一些。当然,他们的劳动表现倒也能够配的上这样的报酬。而中国管理部门就问了一个问题,“中国劳动者有养老保险,日本人有么?”
这一个问题就让质疑者闭嘴了。
自此开启的劳动交流,固然让日本劳动者得到了很多收入。作为鲶鱼理论的证明,做事更加认真细腻的日本劳工也让中国自己经受了不小的冲击。例如日本装修工程队一度几乎垄断了中国北方的装修市场,日本物流业的表现也给中国同行好好的上了几课。在和平竞争期间,日本企业成了中国方面某种意义上的良师益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乱战(十九)
陈克从北京回到郑州之后,两位异国来客正在等待着陈克。这两位都算是“熟人”,一位是胡志明同志,另外一位则是“我缅人协会”秘书长昂山先生。胡志明陈克当然很熟悉,昂山则是昂山素季的父亲,也是被成为缅甸国父的一位人物。
对昂山,陈克的印象里面他曾经与日本人合作过,不过这并没有让陈克小看这个人。昂山与日本人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推翻英国在缅甸的殖民统治。而且历史上这个人后来也对日本人插了一刀。说明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缅奸。
这两位出现在郑州的目的已经不用多说,他们希望能够搭上中国解放亚洲的顺风车,从英国与法国的殖民统治下获得本国的解放。
对于中国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安南自然是不用多讲,法国的殖民统治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而缅甸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解决了缅甸之后,中国就能够进一步压制英国。
而这两位都不是傻瓜,中国历史上是这两个国家的宗主国。如果闹成英国或者法国的殖民统治转成中国的殖民统治,他们绝对不会答应。胡志明同志是越南共产党的领导者,对于中国还算是颇有信心。昂山先生就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陈克坦然说道:“我国愿意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与越南和缅甸达成平等的国家关系。这点我想大家其实可以和朝鲜同志交流一下。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是殖民者,侵略者。那么我想你们也可以怀疑我们。”
朝鲜是中国的属国,越南与缅甸的同志都很清楚。而且越南紧挨着老挝,他们对老挝的变化非常清楚。
殖民体系的最大特点在于,殖民地的人民不等于殖民国家的公民。殖民国家在殖民地拥有各种特权,在殖民地疯狂压榨。就如同越南人就是越南人,无论被法国怎么殖民,越南人都不可能成为法国公民。而曾经是法国殖民地的老挝,现在中国的老挝省。老挝人民从来不是法国公民,现在作为中国公民,享有中国公民拥有的一切权力。一战结束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新一代的老挝人已经没有感觉自己与其他省份的中国人有什么不同。在中国政府里面已经有籍贯老挝的中国官员,边界地区见识过老挝生活水平的越南边民,不少干脆都让孩子越过边界到老挝省的学校上学,学习汉语。这种“留学生”在中越边界上多的是。现在已经弄到没有在中国那边上过学的,就成了没身份的越南人。在中国那边上过学,这身份就不一样。
因为懂了汉语的话,就能越过边境找份工作。而且越南还有不少中国华侨,在他们手下找差事,懂不懂汉语,是否上过中国的学校,这差别很大的。
胡志明同志心里面其实也是有点腹诽的,陈克举的是朝鲜的例子,却根本没有提更近的柬埔寨。中国的在柬埔寨是有“特殊利益”的,可这种特殊利益与殖民统治相比也完全不同。中国首先尊重柬埔寨的主权,所有的土地租用都是签了合同。不仅付费,还招收不少当地人到中国开办的工厂工作。能到中国工厂去工作,意味着收入高,待遇好,在柬埔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中国还从不干涉柬埔寨内政,更没有犯法行为。只是因为中国人比较富有,引发了当地人的羡慕嫉妒恨。但是总的来讲,中国在柬埔寨的影响力还是颇为正面的。甚至有不少柬埔寨方面的人考虑是不是并入中国算了。
胡志明当然没有让越南并入中国的打算,所以他也能够理解陈克为什么根本不提柬埔寨这个例子。
当然,这两位到中国来,也算是下了决心。胡志明与昂山对中国的要求都一样,请求中国派遣军队进入两国,以武力驱逐当地的殖民统治者。而这是陈克不太愿意的一件事。
“胡志明同志,我们愿意提供武器以及训练。甚至可以在越北省为你们提供军事训练基地。你知道我们现在并没有直接与法国开战,我们与英国作战,已经非常吃力。我希望越南同志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来获取民族独立。”陈克建议道。
胡志明同志立刻答道:“能否让贵国军队化妆成我国军队?”
陈克语重心长的答道:“那首先你们也得有军队才行,你们自己首先得组织军队,并且打出名号,打几仗。我并不是害怕我们部队的伤亡,帮助殖民地国家获得解放,是我们的责任。但是,一个国家的解放,得靠自己才行。我不在乎法国,我在乎的是胡志明同志你,外国军队的刺刀帮你们获得的解放,你觉得越南人民能够认可么?如果有人指责你说,胡志明同志是外国的傀儡,你准备怎么回答?”
这还真的不能算是陈克推脱责任,胡志明是个很有激情的民族解放者,听了陈克的话之后,他也觉得陈克的话有些道理。
陈克见胡志明同志已经理解了这个要点,就转向昂山。听了方才陈克对胡志明所说的事情,昂山倒也能够理解。他本以为陈克也是同样意思的时候,陈克却说道:“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和英国交战,所以我们中国能够立刻出兵解放缅甸。不过我们同样要求贵方组建贵方的军事力量。道理我想昂山先生能够理解。我们打完了英国人,绝对不会长期留在缅甸。那时候,缅甸也得有自己的军事力量。我觉得解放国家的人,如果枪都没摸过,这不合适。昂山先生你觉得呢?”
“那么中国想要我们现在也立刻开始组建军队么?”昂山问道。
“我们现在需要你们立刻回去之后准备人手,给我们的部队带路。”陈克答道。
这种事情其实没什么要过多探讨的部分,两人最终与中国达成了协议,一旦两国建国,中国必然首先承认两国新政府。中国也保证,完成军事行动之后立刻撤出两国国土。另外,中国也承诺向两国提供军事装备,甚至在中国军队撤出的时候,中国的装备就会就地移交给两国政府,作为中国的赠礼。
胡志明同志自然是非常满意这个条件,昂山希望中国能够暂时防卫印度与缅甸的边界。他很清楚,即便是中国提供大量的装备给缅甸,缅甸也不具备与英国一战的实力。在这方面,陈克也表示了理解。但是陈克表示,一旦中英战争结束,中国就会尽早撤军。
如果是陈克热情洋溢的表示要帮助缅甸,昂山只怕心里面还是颇为害怕的,而陈克反复提及赶走了英国人,中国就撤退,昂山反倒不想让中国这么撤离。谈判结束之后,中国立刻动用自己的渠道把两人尽快送回国内。一面在老挝省与越北省安排训练基地,一面则是命令南方军区准备解放缅甸的兵力。
克拉运河开通前,中国空军就已经掌握了孟加拉湾的天空。运河开通之后,中国印度洋舰队的实力立刻膨胀起来。特别是需要良好维修的潜艇部队,再也不用千里迢迢的从印度走马六甲海峡这条路,而是直接经过克拉运河抵达柬埔寨的母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