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8章
这条街上住的大多数都是官员的住宅,一大早外面就有不少声音。陈克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没有亮。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在闹什么妖蛾子。他穿了衣服打开条门缝,只外面火光明亮,几顶小轿从门口经过,看来有可能是上朝的官员。关了门,陈克回去继续睡觉。
又醒了之后,陈克和陈天华在外面吃了早饭。开始逛京城。
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刚到法华寺门口,就见昨天那四人正从寺里面出来。管家走在最前面,一看到陈克和陈天华在门口,三人均是一愣。管家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紧接着,后面的三位女子也看到了陈克,为的中年妇女看到陈克和陈天华在门口,微微一怔却没有搭话。年长的女子瞟了陈克一眼,然后跟着中年女子一起走下台阶,倒是那个年幼的,仔细看了陈克的脑袋一眼。她大概十五六岁,或许更小些。长相给陈克的感觉就是少女没有完全长开的那种样子,额头和鼻梁挺高,眼睛很大,额前是刘海,长辫了条辫子顺在脑后。见陈克这么肆无忌惮的瞅着自己,女孩子脸色一红扭过头快步跟上前面两位年长的女性。管家也扭回头狠狠瞪了陈克和陈天一眼。门口停了辆西式马车,三位女子上了车,管家跟了进去。两个家丁,一个车夫在前面坐好,马车粼粼的开动了。
到了傍晚,陈克和陈天华拎了猪头肉和几个烧饼一起走回住处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后面赶过来,车夫突然挥鞭赶马,可鞭子没打到马,倒是奔着陈克扫了过来。陈克左边走的是陈天华,想避开的话肯定要撞到陈天华。听着风声,陈克抬手一抓,恰恰把鞭梢抓在手里。车夫下手颇狠,辫梢抽在陈克手掌上,震得生痛。陈克怒气冲冲的转过头。却见这马车正是上午那辆车,管家坐在车左前面,怒气冲冲的瞪着陈克。马车走的不算太快。陈克紧紧拽住辫梢,鞭尾却在车夫手中。车子继续往前走,鞭子中间已经勒在管家胸口。
陈克没有放手的意思,车夫没有管家的命令,也不敢放手。马鞭顺着管家的胸口往上滑,已经卡在管家脖子上,陈克依然不放手,偏偏马鞭尾部是个绳套,套在车夫手腕上,急切间车夫松不开绳套,也算是车夫机灵,赶紧停住马车,这才避免出了大丑。陈克用力甩出手中的鞭梢,啪的一声打在车棚上。管家本来就对陈克颇有怒气,一天多来几次三番见到陈克,这怒气就更大。这么闹了一出,管家再也忍耐不住,他一把推开车夫从车上蹦了下来。
陈天华见管家蹦出来,深色稍微有些紧张。这年头得罪了官府,日子可不会好过。他看向陈克,只见陈克方脸上阴沉似水,秀丽的眼睛里面目光冰冷。看着管家蹦下来,没等管家说话,陈克先开口了,“你叫什么。哪家的人?你主家就这么教你办事的?”
“你是哪家的小崽子?”管家从没有让这么年轻的人如此嘲弄过。听了陈克的话,他脸涨得通红。
陈克大笑一声,“你这老家伙也配问我?”
针尖对麦芒的语言冲突立刻就激化了局面,管家身后的家丁脸色大变,挽了挽袖子就靠上来,用一幅挑衅的神色盯着陈克。
陈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张名次,收了凶恶的模样,笑嘻嘻的递给管家。“你要是想找人报官,那就拿着这张名刺去。也好知道我是谁。何管家,您家家眷还在车里面,你说咱们就这么打起来,惊扰了家眷,你回去怎么和你家主人交待?”
听了这话,管家脸色微微一变,如果真的惊扰车里面的家眷,他可承受不来。而且陈克一幅泼皮的样子,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瞟了一眼陈克的名刺,只见上面有一串洋文,加上陈克和陈天华的装束型与派头,想来也是哪里的买办。
管家稍这么一沉吟的时间,车夫小跑着进了陈克斜对门的一家,车夫在里面喊了两句什么,很快就有两个家丁冲了出来。
陈天华看着形势不对,整个人都警戒起来。陈克倒是哈哈一笑,“原来我们还是邻居。”指了指自己的住处,“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住。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这么闹起来,只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如果管家你不服气,那么你明天上午,嗯……”陈克抬起手腕,故意看了看手表,“明天上午九点到我这里,我请你喝杯茶。”说完,陈克把手中的名刺又往前递了递,“你先收着。”
管家颇为尴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正在此时,陈克见到车窗的窗帘稍微开启了一些,他收回了名次,向着车窗那里微微点头示意。也不管何管家还准备怎么闹,就和陈天华大摇大摆的向着住处方向去了。
背后听见有中年女子低声交待了什么,管家随即在后面叫住了陈克。转回头,只见管家脸色如常,“这位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陈。”陈克一面说,一面再次掏出名刺,“这是在下的名刺。”等管家接了过去,陈克继续说道:“今天就不打扰了,何管家,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家里等你。”
管家想了想,点点头。“明天一定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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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课本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陈克雄心勃勃的计划里面,想把他自己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重新给写出来。初中高中的课本还好,印象比较深刻。小学课本就不行了。这次他和陈天华一路之上的计划就是撰写一本小学数学课本。大纲基本讨论完毕,第二天还要见何管家,大家也不想再弄什么复杂的玩意,干脆就继续完善起大纲来。
十月的天气已经颇凉,天色全黑之后,温度下降的很快。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窗户里面,凉风冷飕飕的灌进来,写完了一段之后,陈克起身去关窗户,却听到一阵熟悉的乐器声。有人在弹钢琴。
听方向应该是斜对面那户,何管家说是摔了钢琴,不过若是钢琴在地上摔得不能用,想来他也不会仅仅是气急败坏而已。只听了片刻,陈克就忍不住摇头叹息。那钢琴质量尚可,弹奏者对于键盘的音符倒也很熟悉,可陈克听得出来,那都是一个一个键点击,完全没有指法之说,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教授的。
陈天华见陈克侧耳倾听,也听了片刻,便笑道:“弹得不如文青你。”
“乐器弹得不好,那简直是上刑啊。”陈克一面叹息,一面关上了窗户,“以前曾经有家主人抓住了偷东西的盗贼,那人问盗贼,认打认罚。盗贼问打是如何,罚是如何。主人说,打的话就是三十棍,罚的话听我拉十支曲。盗贼自然是认罚。只听到第三支曲,盗贼就已经哭者哀求道,还是打三十棍好了。”
陈克说的简单,陈天华本来不以为意,待到一品味,却噗嗤笑出声来。“文青甚是刻薄。”
“刻薄什么,却不知老师怎么教的琴。”
问清楚了陈克感叹的原因,陈天华说道:“文青,有件事我觉得你在海外待的久了,不清楚啊。”
“何事?”
“你可知大户人家女子谨守规矩,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可不是玩笑。这年头教乐器的都是家里人,不可能请什么老师给小姐教授乐器的。对面那家还弹琴,算是很开明了。我知道海外贵族女子多学乐器,但是国内视弹奏乐器为贱役。”
“贱役?古代君子讲究琴棋书画,看来君子至贱喽。”
“满清残害文化甚深啊。”说完,陈天华叹了口气。
两人一说起这个就非常郁闷,“等革命成功了,咱们从小学就教授音乐。不,不用等革命成功,根据地建成,我们就开音乐课。”
“却不要在凤阳建根据地。”陈天华突然接了一句。这话可甚为“恶毒”,陈克一听,便笑出声来。话说到这里,写书的心思也淡了。陈克突然问道,“星台,我教你唱一歌吧。名字叫做《国际歌》。”
陈天华知道些德国的事情,他也非常希望中国能够如同德国一样,迅崛起,成为世界强国。对于战败国法国,因为法国也多次入侵中国,陈天华对它没什么好印象。听陈克讲起了《国际歌》的来由。他才知道原来法国人民也曾经建立过一个人民自选的政权。说起来,中国人民的造反精神一直很足,“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如仅仅是人民起义,中国历史上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怎么都得上了五位数。陈天华熟读史书,见过的记载多了。但是陈克既然如此重视,想来此曲应该有过人之处。等陈克一教授曲子,陈天华立刻就被词曲所感动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革命者宣传中,素来认为满清视汉人为奴隶,打倒满清,光复中华,让汉人重新“做天下的主人”这本来也是革命党的夙愿。在陈天华看来,这个天下可不仅仅是中国之天下,乃是世界之天下。
国际歌本来也不是太有什么变调,陈天华又精通弹词,只是几遍下来,他就能和陈克一起唱全。这热情澎湃的乐曲,不仅仅是一歌,更是战斗的号角,革命的檄文。即便低声哼唱已经让两位年轻人热血沸腾,几乎是不约而同,陈克和陈天华同时大声唱起,“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会成功!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夜色中,倒是有几家的狗低声吠了几下,随即就静了下来。陈克只觉得胸膛里面一股豪气上涌。自从革命工作走上正轨,陈克反倒觉得自己束手束脚起来。那种举步维艰的感受更多的是来自于想法上,而不是来自于外界的阻力。作为一名理科生,作为一名稍微知道些历史的青年,陈克希望能够最大限度的做好准备。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没错,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革命是一种激情,作为领导者,必须像一团火,能够鼓动,燃烧自己周围的一切。可陈克本人更像是一台冷峻的机器,而不是一个热情洋溢的革命者。
仅仅是染布制药,甚至是写书讲课,陈克都能够做的来,也觉得自己能做得好。但是毕竟他没有干过革命,就算是陈克有了激情,一面希望能够达成革命事业,一面有希望能够万无一失,结果表现出来的更多的却是乖戾之气。陈克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革命者。今天唱起了这《国际歌》,陈克突然感受到歌曲里面充满的那种革命者的正气,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年轻人的情绪起了极大的共鸣。他一把拉开房门,也不管邻居们听到之后会有什么感想,他对着黑黢黢的夜空高声吼唱道,“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
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
一旦将它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从陈克刚吼了两句开始,原先已经安静下来的狗立刻猛烈的吠叫起来,也不管周围的有什么变化,陈克一气把这曲子唱了两遍。只觉得胸中的郁闷之气荡然一空。他干脆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犬吠声很快消失了,过了片刻,对面的钢琴声却又响起,先是比较乱,弹奏者试了几次,竟然逐渐弹出了《国际歌》的一个小节来。然后,曲声嘎然而止。正在陈克静静等着弹奏的时候,却听陈天华在屋里面喊道:“文青,这段歌词你可没有教给我,快点进来写了。”
应了一声,陈克走回屋里面。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直到睡下,那边的钢琴再也没有响起过。弹琴的到底是哪一位呢。会是那位年长的,还是年幼的?千万不要是那家的男主人吧?想着一位留辫子的大叔正在弹奏钢琴与自己应和,陈克只觉得汗毛直竖。“我他妈也能犯花痴?”陈克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可理喻。裹了昨天做好的被子,陈克很快就入睡了。
上午九点钟,何管家准时上门。一进门,何管家左右打量陈克和陈天华的住处,院子里面干干净净,地上还撒了水,一点浮土都没有。除了这个印象之外,整个院子感觉冷冷清清的,缺少人气。
三人到了客厅落座,管家先环视了一圈正厅,“两位先生,房子收拾得可真干净。”
“就我们两个人住,也好打扫。”陈克答道。
“不知两位先生到北京做什么?”
“受人之托到北京拜访朋友,也没什么大事。”
“哦。”听了陈克大言不惭的话,管家只能点点头。“我家老爷得知陈先生是邻居,想问问陈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家老爷想请陈先生到家里坐坐。”
“我什么时候都方便,只要何老兄家的老爷有空,我现在就可以去拜见。”陈克回答的非常爽快。
“我家老爷说现在在府上候着陈先生。”
管家回复的如此爽快,倒是让陈克大吃一惊。不过自己的话已经放出,肯定不能收回。“那就麻烦何管家带路。”
起身与管家出了自家院门,却没有直接去对面的宅子,在这条街上,有家点心铺,卖的东西味道不错。接受了庞梓那次的经验教训,陈克进去按照礼数买了八色点心,包好。这才到了对门邻居的宅子前。站在门口的管家对陈克的举动毫不惊讶,他命小厮接了礼物,自己带了两人一起向正厅走去。
虽然是对门邻居,这两排房子就大不相同。陈克的住处是四合院,虽然是砖地,但还是普通的四合院。对面这排就大不相同,有前庭,有后院。面积比陈克的住处大出去三四倍。管家把两人引进偏厅,正中央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等着两人。
这位主人就是放在现在,也是位老帅哥,长的颇像脱了玩器材境界的陈大帅哥,长长的头束成马尾垂在脑后,老帅哥看上去竟然丝毫没有2o世纪初的味道。他不穿长袍马褂,一身稍微有些旧的锦袍很贴身。宽宽的锦带束在腰间。戴了副眼镜,两撇胡子整整齐齐。陈克其实一点都不讨厌长,在21世纪,长代表着狂放洒脱。陈克只是讨厌满清,所以讨厌辫子而已。
路上陈克问过何管家,得到的情报是,对门邻居姓何。别的管家没有透露。
见到老帅哥站起身来,陈克先开口说道:“何大人好。在下陈克,这边位是陈星台,在下的堂兄。”
何官员也已经打量过陈克,见陈克先问候自己,深色也很恭顺,倒让和官员觉得有些意外。
宾主落座之后,双方互相通告了名字。何官员名叫何汝明,原先是天津机械局的官员,庚子年天津机械局毁于一旦,何汝明有官无职的耗了几年,最近才调到北京吏部衙门。
陈克和陈天华的自我介绍就简单得多,陈克自称在美国、欧洲读了几年书。陈天华则是在日本留学归来的学生。两人都是刚回国,在上海和英国人一起搞了个医学院。
“陈克先生可否表字文青?”何汝明亮问道。
无论何汝明说什么,陈克都不会比现在更惊讶了。自己的大名居然被这位素昧平生的官员知道,这怎么都不合理。陈天华也是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以为这位何官员是陈克家里面的旧识。
“正是在下。”陈克有些忐忑的答道。
“不知文青可是写了《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兴起》的那位。”看着陈克不安的神色,何汝明很高兴的继续问。
“冒昧问一下,何大人难道收到过严先生寄来的书?”陈克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
“没错。我是严先生的旧识。承蒙严先生关爱,倒是把文青的书寄来了。”
这位帅哥居然是自己的读者,这让陈克和陈天华都颇为意外。
“正是在下和旁边这位兄弟一起写的。”
何汝明本来脸上带着微笑,听陈克说完之后,何汝明仔细打量着陈克与陈天华,“我也看到了文青的《黄浦评论》,只是有一事不明。”
“请讲。”
“陈先生,你有这等才干,为何不给朝廷效力呢?”何汝明神色间已经有些不满,“还有那特效药,文青能造这等好东西,却公开了出去。洋人见了药方,岂不会仿制,文青此举只是便宜了洋人。我却不知为何。”除了茶叶,丝绸,瓷器、矿石这些东西,大清还没有什么现代明能领先洋人。陈克有了这等好药,却直接和英国人合作,这让何汝明心中十分不满。
陈克笑道:“朝廷若是有了我这药,只会把药方献给英国人。何大人,现在朝廷在洋人面前全无自信,在他们看来,面子最重要。讨外国人的好,更重要。至于如何兴办国内实业,我不看好朝廷。”
听了这话,何汝明觉得十分刺耳,但他内心也不得不承认,陈克没有说错。虽然很想训斥陈克一番,但何汝明强忍着不快,只是轻轻摇摇头。
看到何汝明脸上阴晴变化,陈克心念一动,他说道:“若是何大人想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情,我倒是有一个项目。本来想联系洋人一起干,但是何大人说的没错,何必便宜了洋人呢。”
听了这话,何汝明没有大感兴趣的意思,相反,他的眼神倒是警惕起来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陈克有和外国人合作的前科,他这次不找洋人合作,倒是和自己这个偶然遇到的人谈起,何汝明觉得陈克只怕有阴谋。
“何大人,这个项目,除了和洋务派的前辈一起搞,和别人搞绝对是搞不成。我本来还想联系洋务派的前辈,苦于没有门路。今天遇到何大人,也算是天意。不知何大人可否容我一说。”陈克直率的说道。
何汝明听完之后,思忖一阵才点点头。
“俗话说,柴米油盐,这柴可是第一位的。现在北京主要是烧煤,百姓都用煤球。我有一个设计,用蜂窝煤。比用煤球好了一倍。这项目若是让洋人来做,平白的赚了百姓的钱,我觉得没有必要。”陈克说道。
看何汝明没有反对的意思,陈克向何汝明要了纸笔,边画边讲,把蜂窝煤的原理给何汝明说了一遍。何汝明似懂非懂的。陈克又讲了煤的原理,何汝明虽然是洋务派的官员,但是他在天津机械局搞机械出身,完全没有学习过化学。陈克只能又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元素的概念,然后讲述了燃烧的原理。何汝明家是有玻璃杯的,陈克干脆要了盆水,在里面点了蜡烛,把玻璃杯倒扣在蜡烛上面,随着蜡烛从燃烧到熄灭,玻璃杯里面的水被倒吸上去。
通过这个实验,何汝明总算是明白了空气里面氧气的存在。陈克讲述完了燃烧的原理,又谈到了了扇火能让煤燃烧的更加猛烈。
这些日常司空见惯的事情,何汝明自然很清楚。但是听了陈克讲述的化学道理,好多以前何汝明只是知道,却没有明白原理的东西,此时竟然焕然开朗。
何汝明让陈克把蜂窝煤的原理再说了一次,这次他终于基本明白了所有的原理。
“好东西!”何汝明轻拍了一下桌面。这位老帅哥有些兴奋了,虽然也是洋务派,但说起来这么多年,他还真的是第一次如此清楚明白的搞明白了燃烧到底是怎么回事。“文青说得有理,这等好东西决不能让让洋人来干。”
陈克也微笑着点点头,喉头却伴随着吞咽蠕动了一下。何汝明这才想起,方才陈克十分没有礼貌的把茶杯里面的茶一饮而尽,自己竟然没有让人续茶。老帅哥连忙喊道:“上茶。”接着又赔了罪。
陈克把茶一饮而尽,讲了这半天,他也真的有些口干舌燥。
等仆人出去之后,陈克才说道:“何大人,这件事恰恰不能让朝廷来做。只能让洋务派的前辈们来做。我知道何大人不肯谈论朝廷的是非,但是何大人若是真的想让百姓得了好处,还是由何大人牵头,让洋务派的前辈来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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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满清官员们都是些老油子,遇到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不会立刻表态。陈克提议何汝明来主持蜂窝煤制造一事,何汝明的直接反应并不是想到自己要财了,而是考虑陈克这么做是不是一个陷阱。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陈克没有理由把这么一桩富贵平白的送给自己。而陈克看着坦率的神色,富有鼓动性的话,倒是让何汝明警觉起来。
“文青也不必着急。”何汝明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官员特有的搪塞笑容。
陈克一看这神色,就知道何汝明决不肯轻易放话。他能理解这种心态,于是也微笑着说道:“这倒是我孟浪了。请何大人见谅。”
“文青这次到北京,想来不是为了这蜂窝煤的事情吧?”
“受严复所命,到北京拜见几位师长。”
听到这话,何汝明眼睛一亮,“文青可否告知,看看我能帮文青做些什么。”
官场上要的就是各种关系。何汝明也是初到北京任职,如果能帮着陈克,也能顺道搭上一些新的线。这等惠而不费的事情,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严先生让我先去拜访京师大学堂的辜鸿铭先生。”
“哈哈,文青写了那么厚几本书,想来应该是写得极佳,不用想,辜先生定然是喜欢的紧。”何汝明第一次谈及了陈克的作品,“文青的书,我其实还没有来得及看。接到严先生的信,我正在准备来北京就任,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何大人在现在官拜何职?”
“在礼部当个五品官。不值一提。对了,我怎么听说文青和我家管家有那么些不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都是误会,没什么了不起的。何大人不必在意。”
“文青准备何时去拜访辜鸿铭先生。”
“今天下午就去。”
“可否用我派车送文青过去。”
“多谢何大人,我准备步行过去。”
“这是为何?”
“我每到一地,定然是步行前往,也算是看看北京的风土人情。”
“听文青口音,难道不是北京人。”
“怎么可能。我没来过北京呢。”
“我倒是以前来过北京,这里这一两年变化颇大。”何汝明笑道。接着他谈起了他的掌故。
北京城由于道路多是土路,因年长日久路面积起很厚的泥沙粉尘,“天晴时则沙深埋足,尘细扑面,阴雨则污泥满道,臭气蒸天”。这些泥沙粉尘一是来自路面本身的风化;二是住户乱倒垃圾;三是严重的风沙“月必数次或十数次,或竟月皆然”,“每当风起,尘氛埃影,冲天蔽日”,一年北京城要落下不知多少黄土尘沙。
再则,那些交通要道的中间本是辇道。皇帝出来一次,要在辇道上铺一次黄土,日久天长,辇道渐渐高出地面,夏仁虎在《旧京琐记》里说:“北京市在未修马路以前,其通衢中央皆有甬道,宽不及二丈,高三四尺,阴雨泥滑,往往翻车,其势甚险。询之故乡,云此本辇道,其初驾过必铺黄土。原与地平,日久则居民炉灰亦均积焉,日久愈甚,至成高垅云。”
甬道高出地面,也有“居民炉灰亦均积”的因素在内。原来当年北京的住户,把家里庭院清扫的垃圾都倒在门外的路面上,结果“灶烬炉灰、瓷碎瓦屑堆如山积”,这样不仅交通要道的路面高出地面三四尺,连居家门前的“街道高于屋至有丈余,人则循级而下,如落坑谷”。
由此可以想见清代后期北京城的街道环境已到了什么程度!
那时京城内还有随地便溺的陋习盛行。据《燕京杂记》记载:嘉庆以来,北京城已有收费公厕,“入者必酬以一钱”。但人们仍公然在街中便溺,住户又往街上倾倒便器,加上过往畜车的牛粪马尿,致使有的街道“粪盈墙侧土盈街”,大街小巷弥漫着恶臭。当年大栅栏的同仁堂是有名的药房,每日生意兴隆,可门前却成为街人“聚而便溺之所”。有名的厂甸,当年人们在吕祖祠对面的大影壁后“即可随意便溺”。由于北京城的一些街面污秽不堪,当年流传如此“医方”:“人中黄、人中白、牛溲、马勃、灶心土,各等分,无根水(雨雪)调匀之,用日晒干,车轮碾为细末,西北风送入鼻中服之,令人名利之心自然消灭。”其讽意虽很辛辣,但却生动反映出当年北京的街道环境和市容卫生状况。
那时北京城不但街道环境恶劣,而且交通也是混乱无章的。城内交通要道上,不仅甬路高出地面,路高而狭窄,而且两旁还多摆摊售货,车马行人一齐拥到路上,一旦堵车,常常半天无法行走。此外,“盛夏时,有跑热车的之戏,贵介公子,疾驰为乐”,“猝不及避者,立毙于道”。
城内胡同小巷也往来无序。“车夫习气,向以相让为羞”,于是争吵开骂,一堵多时,行人与车,谁也动弹不得。
上述情况到清末实施“新政”后,起了不小的变化,出现了近代路政管理的因素。
先为改变“道路不治”,“管理街道厅”“具文而已”的状况,成立了内外城工巡局,负责街道管理和巡视事务。19o5年又成立了内城路工东西两局和外城路工东西两局,专门负责京城街道马路的修建工程。从19o4年起6续修了十几条石渣路面,特别是19o9年为给慈禧出殡,在海蟃一带修路时,先用碎石填平,再灌石灰水,然后用汽碾轧平。当时称这种铺路法叫“锯子活”。这种路面平整结实,受到朝野一致好评。
陈克到了北京,已经是19o5年的1o月,从19o4年开始修建的石渣路面,现在已经有了完工了不少,特别是主干道的修建更是已经完工。京城的市容颇有改善。而最大的改善,则是现代警察系统的建立。何汝明是从天津调过来的,他是盛赞袁世凯组建现代警察系统的功绩。言语间,把袁世凯吹捧的如同一朵花。
清末警察机构的建立是中国传统政治结构革新更嬗的结果。它的出现表明旧式的保甲、捕快制度已经难以适应社会展的需要,“今中国各省奸民布满市廛,或名青皮,或名光棍……此辈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游手好闲,毫无恒业,挟其欺饰伎俩,横行市肆之间……皆因内地城乡无巡捕往来弹压……盖不肖绅士往往为之维护,差役更互通一气……而于巡差、捕役竟至绝无其人,迨有盗劫等案先事不能预防,事后但悬赏格出花红,耗费既多,仍难破案……而差役之弊积重难返。”正是鉴于旧式治安体系的积弊,巡警制的设立就成为大势所趋。“传闻袁慰帅近因各州县书役把持公事,骚扰阖闾,深堪痛恨,拟即招募巡警四营往附近各州县弹压地方,兼理民间案件。”
警察制建立伊始就显示出其独特的优越性。“袁宫保选派巡警营兵丁在城厢内外昼夜逡巡,清理街道,盘诘奸宄,夜间按时换班,尤为慎重,宵小为之敛迹,百姓称诵,有夜不闭户之风。”“津埠五方杂处,最难清理,自创办巡警以来四年之久,得有现在之状况,虽非道不拾遗,夜不闭户,而贼益敛迹闾阎,又安当知巡警之效验。”不独中国人赞之,而且外国报纸也评价说:“天津交还后,巡警更加整顿,道路更见清洁,实出人意料之外,倘中国各处皆然,何患不自强而为天下之强国耶?”
平心而论,袁世凯在警察系统的建立上,的确起了颇大的作用,而且政绩斐然。北京从19o4年开始,也逐渐引入了警察系统。陈克这次在街上就见到有警察在维持社会秩序。只是陈克对这等事情自然不会太在意。这些警察再怎么样,和21世纪陈克见过的警察系统一比,也不过是小儿科的玩意。
何汝明说了些自己的赞美之词,见陈克只是聚精会神地听,并没有丝毫感动的意思。便觉得陈克此人实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脸上的神色便有些愠怒。
陈克看出来了,连忙说道:“何大人,我一直在海外,归国不久。对国内的事情实在是一无所知,多谢何大人教我。”
听了这话,何汝明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轻轻一笑,“原来如此。”说完,他端起茶杯,“两位,喝茶。”
端茶送客的礼数陈克倒是知道的,便起身告辞。管家把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两人回到对面的院子,管家觉得很意外,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礼节性会面,没想到两人居然能和自家的老爷如此深谈。直到对面大门关上,管家又看了对面大门几眼,这才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文青,你为何不先说蜂窝煤的事情。”陈天华一回屋就有些不满的问道。
“我这不是蓄谋已久,而是突然想起来的。”陈克答道。
“为何?”陈天华有些奇怪。
“我想在北京展咱们的党员,找别人不如找洋务派。没有见面礼,想认识洋务派可是千难万难。这蜂窝煤就事我的见面礼。”
“蜂窝煤若是能做成,那些洋务派只怕不肯革命。”陈天华眉头微皱答道。
陈克认真地看着陈天华,“天华,相信我。若是洋务派不接蜂窝煤这个事情,他们不会革命。若是蜂窝煤这事真的搞起来,他们反而会革命。”
看着陈天华不解的神色,陈克拿出纸笔,“我来给你详细讲讲此事。”
在陈克和陈天华讨论未来展的时候,何汝明已经把管家叫到面前,让他把到底怎么认识陈克的,据实交待。
看着主人十分认真地神色,管家也不敢隐瞒,把在天津相遇,陈克很无礼的笑,然后偶然在北京相遇,自己看着这两个家伙趾高气扬的模样,管家最终没有忍住,让车夫抽陈克一鞭子。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管家本来还有些担心,主人会为此责骂自己。没想到听完之后,何汝明再三确认的是以前是否见过陈克。管家思前想后,这才确定的说道:“在天津车马行遇到前,的确没有见过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