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38章
但是对于还算是勤快些的旗人,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旗人虽然不能作买卖,赶车这买卖既不是做生意,也不是什么长期工作,雇用旗人倒是最方便的。他们整天在北京城里面混日子,人面熟,北京的犄角旮旯,他们都门清。四处赶车,雇用旗人倒是很方便。这些肯卖力气的旗人整日里在京城四处走,对北京更加熟悉,哪片的人有什么消费能力,他们是一清二楚。
有人肯出钱雇他们推广蜂窝煤,让这部分还算是勤快的旗人很快就赚到了钱。
和陈克预计的差不多,第一批蜂窝煤的购买者就是旗人。旗人们有那么点固定收入,而花钱的地方又多,别看是烧煤这等小事小钱,他们依然计算的非常清楚。蜂窝煤价钱便宜,燃烧充分,和煤球相比,蜂窝煤一经试验立刻就显现出优势了。所以在低级旗人中间,蜂窝煤以令人乍舌的度推广开来。
唐朝时候就有个故事,白居易初到长安,有人说“京城米贵,白居者不易。”不仅仅是唐朝,哪朝哪代的京官日子都不怎么好,他们收入不高,而且在京城,捞钱也轮不到他们。但是京官更要维持自己的体面,日常用度更加仔细。如果不是这样,陈克也不可能租到京城官员区的房子。
既然旗人来负责推广蜂窝煤,那这些低级官员就是他们的重点推广对象,而且推行效果相当好。这从蜂窝煤场负责对外垒灶的同志们每天忙活的时间就可以看出。
陈克和秦佟仁亲自带头,最初几天,同志们分成四组,每天派出去一组去工作。七八天之后,已经是一组留在工厂负责生产,三组人一起出去垒灶。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秦佟仁动了自己的力量,从天津又请来了三十多号机械局旧工友的情况下。
在北京党小组会议上,秦佟仁对出现这样的局面颇感觉不可思议。
那天尚远找上门来,陈克看事情已经挑明,干脆就直陈自己的“革命道路”。中央能够有效管理到村级单位的人民,层层的教育体系,官吏一体的政府公务员选拔制度,国家主导的经济体系。那天陈克对于未来中国的描述让尚远和秦佟仁当时就无言以对了。
尚远告辞前,倒是留了话,“明天我会过来,看看陈先生到底是个什么革命党人。”第二天他真的来了。还带着秦佟仁委托尚远带过来的书。陈克也放开了,干脆就开始组建新的北京党小组。一面工作,一面讲课。
秦佟仁听说过孙中山那些革命党宣传过的共和制度,他对这个制度的评价是――大放厥词。反对“共和制度”的原因倒不是秦佟仁对满清多么忠诚,庚子事变之后,秦佟仁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早就对朝廷彻底失望。他之所以不希望现在推翻朝廷,只是认为造反会让中国陷入彻底的分裂。在外敌环伺的今天,内战会让洋人有充足的机会插手中国事物。在秦佟仁看来,以工业兴国才是唯一的道路。而共和制度本身只是让地方士绅崛起。秦佟仁对孙中山那些革命党的看法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正确。他坚信,一旦按照孙中山那帮人提出的“民主共和”理论开始革命,只会让军阀群起,中国四分五裂而已。
尚远的政治观念更加有趣,尚远本人是商丘大地主家族出身,对于地主士绅的看法深刻的让陈克觉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明确指出,现在的士绅们对于工业化本身没有丝毫热情。他们之所以希望推行宪政,目的就是夺取朝廷的权力。然后自己在地方上能够靠着土地作威作福。所以反洋教也好,反洋货也好,都是工业化对于传统手工业的打击之后,地主们的本能反应。若是让真的推行了宪政,也无法解决工业化与传统手工业之间的深刻矛盾。
针对这种情况,尚远与秦佟仁的态度完全一致,必须有一个空前强有力的政府来推行工业化。而现在的情况是,满清至少还是一个看似最强者。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对于“民主革命”极度缺乏兴趣的原因。
他们两个人的政治观点代表了这个时代相当一部份有识之士的态度。这帮人历史上之所以反对共和,并不全是对共和制度本身有什么刻骨仇恨,而是他们认为孙中山那帮鸟人提倡的共和制在实践上根本无法现实救国救民的目的。
尚远和秦佟仁一个是政治上的“集权派”,一个是从“大工业”和“完整产业结构”的角度坚持“国家全面主导”的强硬派。陈克的书恰恰在理论上给尚远与秦佟仁这些在历史上被称为“顽固反动派”的家伙们指出了一条可行道路。
党小组的规模日益在膨胀,尚远和秦佟仁不断开始介绍各种人来参加。而这次的小组会议与会者十三人,议题是完全理论联系实践――就蜂窝煤展看北京人民的生活水平。
不过也题目就是这么说说,秦佟仁一直是搞军工的,没有这种针对民生的经验。他看着报表上的数据,觉得完全不可思议。工业化的威力展现出来之后,手工业根本没有能够对抗的机会。自从蜂窝煤开始销售,就有不少人试着仿制。但是光在蜂窝煤上打出孔来,就是个非常“高技术”的工作。蜂窝煤厂使用的是机器,效率根本不是个人能够比拟的。仿造者花了那么大的气力,一天根本造不出几块能用的煤。即便造出来了,付出的劳动力也收不回成本。结果就是预期中的手工竞争者根本没有出现,蜂窝煤销量一涨再涨。
“文青,你觉得这个峰值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秦佟仁忍不住问。他很希望那仿佛要直上云霄的曲线能够永远运行下去,不要停止。
这次的会议书记是苏悟明,陈克把他拉来的。他抬头看着黑板上的报表问道:“这个也要画进去么?”苏悟明没有学过坐标,觉得这玩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与苏悟明同来的也有几个京师大学堂的学生。据说溥仪登基的时候,古城西安流传着这样一民谣:“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呼啦啦两年半过去了,这大清朝还真就说倒就倒了,一点都不含糊。这年头的社会中坚人士,即便是支持满清的,也都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而不是对满清多么忠诚。连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们都开始支持革命,满清的覆灭先就是从大家的思想里面开始的。现在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悟明,那个我做了好几份,直接放到文件里面就行了。”陈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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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如果秀才变成官员呢?
在北上之前,陈克相信在清末官员当中肯定会有那么一批人对朝廷绝望了,他们肯定也会寻找拯救中国的道路。陈克北上前就希望自己能够遇到这些人。结果他还真的遇到了。以尚远以及尚远介绍来的这批人为核心,陈克建立了北京党小组。
陈克这么快就对尚远推心置腹并不是陈克相信自己有什么“王八之气”。也不是因为陈克相信革命理论可以轻而易举的说服这时代的读书人。一开始,陈克本以为尚远举人只是个“革命票友”。也就是口头喊革命的那类人。于是就把文书工作就拜托给尚远了。没想登记造册工厂名单的时候,尚举人把自己也列在名单之中。在分配修灶任务的时候,尚远也跟着自己所在的小队前去修灶了。
陈克对此大为惊讶。
前去询问尚远的时候,尚举人只是淡淡的答道:“君子不器。”孔夫子当年认为君子不要把自己限制于某个固定的领域。陈克家也是崇儒的,他家的家教里面再三强调,如果学了知识之后,就鄙视所谓“低级工作”,那只是说你书白读了。
不仅如此,在革命理论建设方面,尚远表现出来惊人的天份。对于毛爷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尚远理解的极为深刻。陈克一直认为,社会主义的核心就是展生产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核心在于建立了一套社会体系,这个体系的目的就是提供给人民更好工作的机会。如果说得更加直白些,就是党当年提出过的“新民主主义”的纲领。
尚远举人对这套理论有着惊人的理解能力,以及足够的纸面策划能力。所以本次会议的当值主席不是陈克,而是尚远。
“诸位,这次会议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蜂窝煤的社会需求问题。第二,通过蜂窝煤来看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问题。现在由文青来言。”尚远态度自然,语气平和,很快就把会议气氛带入了正轨。
陈克的讲述内容不长,蜂窝煤的成功无外乎是通过工业化的生产,减低了生活成本,于是自然能成功。这个道理根本无须赘述。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无外乎“各尽所能,按劳分配”,通过强有力的国家机器来消灭“食利”阶层,降低社会交易成本。通过国家投资国有企业完成对核心工业与社会服务的控制。国家本身就该扶植这些产业。
苏悟明却笑道:“这等国家自然是好,不过这个政府可就不该是满清,也不该是什么皇权社会了吧。”
与会的同志们纷纷点头。
“国家就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我们学着分析社会就要明白一个道理,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从斗争学的角度而言,一切人类社会的运行,都是各种矛盾的组成。”陈克侃侃而谈,在上海,那些同志们的理论水平实在是有限。而且不得不说,陈克本人也不是研究社会学出身的,当时他的理论水平也非常有限。这么几个月下来,陈克本人的社会理论水平也提高了很多,讲课也更加自如了。
“这才是天下正理,我们学法律的,就是要在种种矛盾中总结出各种条文来。”言的是徐电。徐电是尚远的朋友毛一波的朋友,19o1年在日本东京大学读法律专业。19o5年回国,本来是个立宪派,听了课两天之后就变成了社会主义派。
毛一波是浙江人,搭上了幼童留学美国的末班车,回来之后先是在开滦煤矿工作,但是个性比较激进,最后在煤矿混不下去,回江浙办学。办学屡战屡败,倒是欠下一屁股债,对满清的制度更是心灰意冷,竟然成了一个老愤青。这几年要求宪政的风潮一起,毛一波倒是又热心起来,反正在江浙也待不下去了,他干脆跑来北京为了推动宪政上下奔走。对徐电这位小朋友的言,毛一波倒也不是太支持,“文青上次说的清楚,革命者必然得有仁爱之心。若是一切都抱着斗争之心,那只会无事起风浪。革命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在旁边听着的谢明弦不由得感叹起来,大家不愧是读书人,言语间只谈论革命,决不涉及满清。但是谢明弦知道,这帮人已经彻底抛弃了满清。谢明弦并不认识徐锡麟,也不知道徐锡麟当年对陈克对待满清的态度有种深深的迷惑,“陈克看满清如同墓冢枯骨”。如果谢明弦与徐锡麟能够就这个问题进行探讨,那一定会“惺惺相惜”。凡是接受了陈克理论的与会者,现在对待满清都是这个态度。
看说的差不多了,当值主席尚远说道:“这个问题大家还有什么疑问么?”
众人停下言,没有人想提出什么新疑问。尚远看众人都没有异议,便说道:“下一个问题,蜂窝煤厂会在继续展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些困难会来自何处?”
谢明弦参加了多次北京党小组的会议,他已经大概总结出这些会议的主持流程。
1、讲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这次会议里面就是新工厂如何的先进。
2、讲述当前政治的落后性和破坏性。这就是尚远提出的朝廷政策对新工厂的破坏。
3、如果有了一个根据地之后,应该如何针对这些问题进行针对性的解决。这部分内容都是在未来的根据地,也就是尚远的就任的县,该怎么去建设新的社会制度。
三部曲周而复始,反复教育引导。与会的人里面都算是社会中坚阶层出身,尚远还是未来的县令,会在19o6年到安徽就任。所以这样的会议目的无外乎告诉大家,我们有可以充分施展能力的空间。但是,按照旧有的那套政治体制来搞是不行的,按照孙中山那些乱党们的口号来搞也是不行的。必须真正的进行革命才行。
不能不说,这种教育方式十分有效,不管别人信不信陈克的理论,反正谢明弦是信了。陈克一直强调,“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当今的天下,大到国家,小到家族家庭,都是按照现有的传统模式,由各种大大小小的暴君统治着。必须进行一场深入社会最底层的革命,必须进行一场深入百姓灵魂的革命。把中国旧有秩序彻底粉碎之后,再按照新的模式重新组合起来。
谢明弦并不想否定陈克的这种论述,他自己有着切身的感受。谢明弦出身湖北的一个中等地主家族,他母亲是妾,所以从小谢明弦就明白了一件事,“夹着尾巴做人。”他必须能够掩饰住对自己冷酷粗暴父亲的不满,对于父亲那正房妻子的不满,对于几个正房所生的哥哥弟弟的不满。因为他们看不起自己,认为谢明弦没有资格得到任何家族的财富和资源。谢明弦很聪明,从他幼年时期谢明弦就经常被正妻无缘无故的责骂,被正妻的儿子们故意欺负。给他人生早期留下深刻印象的教训是,在刚上私塾之后,谢明弦展现出了读书的天份,在老师的几次考试中,谢明弦都表现优异,被老师称赞了。老师在谢明弦家做客的时候,向谢明弦的父亲赞扬了几句。谢明弦的父亲第一次给了这个儿子一个笑容,平淡的说了句“干得好。”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谢明弦的母亲接连遭到了正妻的刁难,殴打,谩骂。而谢明弦自己也遭到了几个“哥哥弟弟”计划好的一系列行动。他的书被偷走了,他的笔被折断了,他的笔记本被撕得七零八落。不仅如此,几个哥哥弟弟联手殴打谢明弦。在谢明弦浑身伤痕回到家里面的时候,提前跑回家的哥哥弟弟已经在父亲面前告了谢明弦的黑状。他的父亲并没有主持公道,反倒让谢明弦罚跪。谢明弦的母亲哭着向父亲求情的时候,谢明弦听到父亲平静冷淡的说道:“跪跪就能跪死了,我这是为他好。”
谢明弦并不傻,他知道这是父亲为他好。如果父亲主持了公道,那么谢明弦估计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他父亲的正室绝对不会饶过谢明弦母子俩人的,谢明弦的两个妹妹也会遭到牵连。
从此谢明弦再也不显露出自己的能力了,表面上看起来,学习也不过是平平。而且他父亲对谢明弦母子冷淡了很久,这才勉强平息了这场家庭风暴。直到谢明弦19o4年考上了秀才,有了“功名”,谢明弦才真的不会遭到殴打了。只要不是家族长老的“公议”,即便是家族里面的兄长,也不能殴打“有功名”在身的谢明弦。
从这些年的经历中,谢明弦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儒家的那套子“亲亲”的理论根本就是个摆设。夫妻、父子、兄弟尚且如此,谢家对佃农从来是刻骨盘剥。第二、国家才是真正的靠山。只要能够上了国家的大船,个人才有了力量。
所以谢明弦本来是要努力去靠举人,但是科举制度的终结彻底结束了谢明弦的理想。他不可能再更上层楼,彻底拯救母亲了。如果能考上举人,谢明弦就有机会当官,然后把母亲给接去一起上任。但是这个机会永远失去了。不仅如此,谢明弦考上了秀才的事实,已经让他成了家族里面几个哥哥弟弟的眼中钉,父亲已经进入老年,几个哥哥弟弟为了分家产几乎要打破了头,谢明弦继续留在家里面,他只有死路一条。谢明弦只好孤身离开家,离开母亲身边。他没有去长沙,在乡里面,谢明弦一个秀才还算是体面。但是在长沙,他肯定没有什么机会。谢明弦需要的是挣到钱,把母亲接出来。所以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上海。
上海看似繁华,但那是洋人和买办们的天下,他一个秀才根本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如果不是偶然看到陈克贴的那张招人海报的话……谢明弦经常想起这个就觉得后怕。
这天下是需要革命的,他这二十多年来看到的,到处都是不平,到处都是激烈的阶级矛盾,哪怕是只是他谢家,小时候收租平均三年都要逼死一条人命。等谢家开始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事情就变成了最少一年一条。这两年湖南湖北接连遭灾,死人更是家常便饭。百姓若是想活命,那只有起来造反了。如果陈克带着自己的同志们在乡下振臂一呼,那就是干柴烈火。百姓们哪怕是为了能够活到明天,也会跟着陈克他们走。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这样的形势,陈克依然不急不慌,他并不是要组织一群流寇,而是要真的组建一个全新的“根据地”。要做好与所有敌人进行政治和军事斗争的准备。
看着与会者们认真地讨论,谢明弦这几天的大概接触,就他的了解,这些人出身虽然和自己不同,但是都是深刻看到中国矛盾已经到了图穷匕见阶段的一群人。所以这群人才会集结在一起,商量着干办“那惊天动地大事”。对“革命”这件事谢明弦一点都不反对,以他现在的能力,在当今天下不会有任何机会。所谓富贵险中求,谢明弦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抓住。
谢明弦想着自己的事情,中间的一些讨论就没有怎么听进去。等他恢复了注意力,关于朝廷的部分已经讲完了。却见秦守要求言。
“我有一个问题,这革命的法统应该怎么讲?”秦守问。秦守是江苏常州人,1896年怀揣母亲多方筹措的八块银元进了江南水师学堂,尽管当时江南水师学堂已经上下腐败,校风乌烟瘴气,但是秦守依然努力学习。庚子事变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加入北洋水师的命令,此时北方大乱,学校根本谈不上什么纪律。秦守和便回家看望母亲。他母亲得知秦守不准备北上,当即问他,你进水师学堂不就是要为国效力么?现在正当为国出力的时候,你怎么就要当逃兵了呢?秦守被母亲问的面红耳赤,当即回学校申请北上经费。学校教习见秦守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要北上,觉得不可思议。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校方还真的给了一笔盘缠。秦守便北上了。
到了北京之后,正赶上光绪和慈禧已经回京,各路衙门已经残破不堪,需要人手。北洋水师学堂已经不在,就把秦守招入户部当了个小官。他眼见朝廷受此大辱,不仅没有振奋,还更加暮气起来。对满清已经彻底绝望。
他是尚远的朋友,这些人经常在一起谈论中国的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加入了北京党小组之后,秦守因为人面广,负责对外展新成员的工作。
尚远说道:“反清复明自然是不行。民主共和也是不行。文青你怎么看?”
“无他,民心就是天命。人民革命本身就是法统。”陈克说的斩钉截铁。
大家讨论一番,也觉得只有如此了。又说了几个问题之后,尚远看时间差不多,就宣布党会散了。
众人离开会议室之后,尚远突然问正在看会议记录的陈克,“文青,你对北京的同志们怎么看?”
“同志们很好,但是我现在不想带他们去安徽。就我来看,还是让他们在北京继续展北方的党支部或许更好。望山兄还有秦兄带着工厂的同事们到安徽就行。”
“我听文青说过,在上海还有一批同志,莫非文青担心两边会起什么冲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不担心这个问题,反正到了农村工作之后,那是极为艰苦的事情。吃不了这个苦的人自然就退出了。但是北方豪杰众多,若是大家都去了安徽,只留几个人在北方,又能做什么呢?将来我们必然和满清作战,这情报工作可是关键。所以我觉得同志们留在北方,等于是我们有了耳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尚远盯着陈克,仿佛在揣摩陈克的真正目的。想了一阵,他点头说道:“文青所言有理。”
陈克很高兴能够得到尚远的支持,他这话并非借口,这些人在根据地的作用真的不一定有在北京作用大。而且北京这地方人才荟萃,多埋些伏笔才是做大文章的方法。
“对了,望山兄,你上任是明年三月,这已经十二月了,你不准备先回家一趟么?”
尚远轻轻摇摇头,“不着急。我父亲现在正在天津,上任之前我去天津一趟就行了。倒是文青你,我觉得你还是去拜访一下袁蔚亭为好。”
陈克这次北上之前,严复给了他三封信。辜鸿铭先生的信是一定要送到的。这个严复交待的清楚。另外两封信里面有一封就是给袁世凯的。严复交待,这两封信倒没有必要一定要送到。他言道,如果陈克在北京遇到是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再用这两封信就好。陈克一贯相信“靠山山倒,靠河河干。”所以他不愿意借用别人的力量。所谓“无利不早起。”如果是对别人没有好处,傻子才会帮你。袁世凯绝对不是傻子。
“倒也不着急才是。”陈克说道。
“我倒是建议你去,而且把这个蜂窝煤往北洋军的营地推广一下为好。”
“嗯?”陈克觉得尚远这话肯定有深意。
“就现在京城的官场,想和袁世凯打擂台的人可不少。文青既然想把这个厂子弄黄,然后带着厂子里面的朋友们南下。只是这么简单的营运可未必有那么快。”尚远说的十分巧妙。
“原来如此。”陈克点头称是,心里面对尚远佩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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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大人物从来都不是那么好见的,这倒未必真的是那些人傲慢无礼,而是想见那些大人物的人太多。大人物们事情繁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见些无关紧要的闲人。陈克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用什么理由去见袁大头。以严复的弟子身份去见袁大头,这摆明了是去要官,或者表达严复对袁大头的示好。如果以做蜂窝煤买卖的名义去,估计袁大头门口的门房都能把陈克给抽回去。
而且历史上袁大头这几年很忙,训练北洋新军,建立警察系统,袁大头这两件事上全力以赴,做得风生水起。应该没空接见陈克这等无名小卒。
尚远基本同意陈克的看法,不过他倒认为袁世凯未必不肯见陈克。如果袁世凯见到严复的信之后不见陈克,那么以严复的为人,也绝对不会给陈克这封信。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陈克干脆带了谢明弦与柴庆国一起去了小站。
袁世凯的北洋新军正是在小站屯兵演练,北洋军在陈克学过的历史课本上记载不多。北伐前各路军阀大战,那些着名人物大多是北洋新军高级将领。吴佩孚、段祺瑞也算是中国鼎鼎大名的人物。不过他们都是老一代的人物,1912年满清覆灭,1927年蒋动了412反革命政变,国共之间的矛盾成为了中国最尖锐,最主要的矛盾。不过15年,北洋就从不可一世变成了无名之辈。凋零度也算是飞快。
入冬了,天气颇冷。陈克倒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脚上一双在这个时代购买的皮靴,秋衣秋裤外面是深蓝色细条绒长裤,蓝灰色羊毛衫,灰色外套。这在他带来的几套衣服里面算是最厚的了。在这套衣服外面,陈克打了护膝,套了件羊毛披风,这种沉重的服装在关于西北刀客的电影里面经常出现,其实这是冬天骑马必须的衣服。只要能买得起的骑者都会有一件。此时他与柴庆国,谢明弦都套了这样的羊毛披风,并辔而行。
“陈先生,我听你和那些先生谈起造反,为啥和我们兄弟之间谈的造反不同呢?”柴庆国一直列席会议,也一直不言。直到和陈克单独行动的时候,出了城之后,他看四周没人,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亏得他也有这样的耐性。对于一个江湖人士来说,这种自制显得极为罕见。
“武兄给大家讲过怎么从坐匪变流寇吧。”陈克笑道。
提起武星辰主持的课程,柴庆国立刻就来了兴趣,“没错,实在没想到打仗还有那么多道道。不过武大哥说的好,若手下还是一群土匪,这种叫什么游击战就没施展的机会了。”
“所以还得有根据地,得有自己的地盘。我们现在谈的都是根据地建设。”
柴庆国有点恍然大悟,“我说听着怎么跟做官一样!从种地到经商,还有什么工业,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道道呢。”
陈克对柴庆国的理解力很满意,特别是柴庆国这种虚心的态度,他笑道:“为啥北洋军比咱们厉害,因为他们就有大片的地盘,能征兵,能提供钱粮,能制造武器。要和他们打仗的话,咱们也得有这样的地盘才行。”
听了陈克的话,柴庆国忍不住笑道:“那岂不是要坐天下了?这我可做不来,我不怎么认字啊,听几位先生说起来造反的那些事,不认字想来是不行的。陈先生,天华先生和武大哥都是有学问的,他们去了庞兄弟那里。你也得给我推荐几个人啊。实在不行,让这位谢先生跟我走吧。”
陈克对招揽草莽英雄一直摸不着门道,庞梓对自己那种绝对的抵触之下,其他几位好汉也刻意的避开陈克。只有柴庆国还算是比较尊敬自己。他忍不住问道:“柴兄弟,庞兄弟很讨厌读书人,想来你当年也吃过读书人的亏……”
“庞兄弟看着粗鲁,其实他家里面都是读书人,景大叔在南宫县可不是一般的大户,那时大大大户。他不喜欢读书人,因为他家有的是读书人。我可不行,我不认识几个读书人。陈先生一定要帮我。”
这话说的透彻,让陈克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一直以来,他对革命党当年联络地方豪杰,总是派个人去当军师感到不解。在陈克想来,一个靠嘴皮子的军师能做啥呢?听了柴庆国的话之后,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不过是把自己带入到那些草莽豪杰身上去了。如果是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军师”,陈克就一定要把他给干掉。但是草莽英雄们或许打家劫舍还行,搞建设肯定不行。他们必须有自己的“师爷”,也就是有文化的人。能够懂得会计,还要有些手腕。庞梓自己家族就能提供这些人,那么庞梓对自己的抵触简直是一定的。
那么自己要不要派人和柴庆国一起去呢?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陈克否定了。派去的人必须有很强的能力,现阶段陈克自己身边都缺乏这种人,哪里有多余的人力派出去展。
看着柴庆国那热切的眼神,陈克笑道:“柴兄弟,我身边可没有这样的人。谢兄弟对我很重要,我实在是没办法把他派给你。”
听了这话,柴庆国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陈克知道再解释只会伤和气。他转而把话题引向了山东地方的情况。
北京到小站有官道,谢明弦和陈克都不擅长骑马,大家跑一会儿,让马匹走一会儿。路上说话的时间倒也不多。一大早出,到了下午,远远的就看到新军的营地了。距离军营越近,路上往来的士兵就越多。五人一组的巡逻士兵,还有三马一队的侦察兵。往来不断。给人种法度森严的感觉。柴庆国和陈克一起看过河间秋操,见识过万人大阵,所以还好些。谢明弦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脸色登时就紧张起来。“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你可别露怯了。越看着紧张,人家就越刁难你。”陈克连忙对谢明弦说道。
谢明弦也不是不通事务的少年,他好歹也参加过乡试,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既然陈克所说的没错,谢明弦也就放松了心态,表情也新军的军营面积好大,不过里面没有楼房建筑,在围墙和栅栏上可以看到军营的屋顶。这些房顶还为数不少,陈克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推销蜂窝煤的话,在这里的销路应该很不错才对。
巡逻步兵和骑兵从陈克身边经过的时候,纷纷看向三人。他们看到三人神色自若,大家保持着镇静,而且陈克一个短的青年居中,两个留辫子的人分在左右跟随,反倒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现在毕竟不是战时,巡逻也不过是例行,看着三人向着大门而去,竟然没有人阻止他们。
“外强中干啊。这点子警戒性都没有。”陈克低声笑道。听了这话,谢明弦微微点头。柴庆国倒是有些夸张地“嗯”了一声。看来他是非常想在心理上占据对北洋军的优势。
距离大门有不到一百米,陈克让大家下马,牵着马走了过去。哨兵见三人没有敌意,只是盯着他们。到了门口,陈克对哨兵拱拱手,朗声说道:“在下陈克,奉前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严复先生所托,前来拜见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袁蔚亭大人。有书信相承。”
官场上的通报,都是得往正式了说。这样最能唬人,虽然知道陈克是来办这事情的,但是听陈克这样朗声说出,谢明弦和柴庆国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份也仿佛提高了不少,莫名一阵兴奋,忍不住胸膛都挺直了些。
哨兵见陈克态度不卑不亢,说话又如此理直气壮,加上提及的人物绝不是他们这等小卒子可以够得着的,倒也不敢怠慢。让陈克在门口等着,一个哨兵跑进了哨所禀报去了。片刻之后,出来一人,陈克没有研究过北洋的肩章,不过看样子是个低级军官。军官问了陈克由来,听说陈克是严复先生派遣来的,态度立刻就恭敬了不少。“陈先生,军令不许你进营,请在外面稍等。”说完,他就去哨所旁骑了匹马向军营里面驰去。
在门口,陈克也不方便说话,今天是阴天,军营地势平坦,小风一吹真的是够冷。陈克一直喜欢站得笔直,看着是威武,只是这样的姿势也不利于保持温度。谢明弦和柴庆国已经在马匹后面,利用马匹挡风。陈克却始终戳在原地不动。旁边的哨兵也是背靠营门,但这里是风口,吹了这么一会儿,哨兵脸色都有些白。陈克对他微微笑了笑,哨兵勉强回了一个笑容,然后就把手揣进了袖筒。
过了好一阵,两匹马跑了过来。为的是那个低级军官,后头的那人肩章与卜观水一样。驰近之后大家都可以看清面容。陈克见那人刀条脸,浓眉大眼,脸上有几个刚好的疮疤,看上去颇为凶猛。那人看清陈克之后,很明显吃了一惊。本来那种军人特有的凶猛神色倒也缓和了不少。
这位军官再次问了陈克的来意,来历。又向索要那封书信。陈克想来这位应该不会把信给私吞了。边把信递了过去。那人看了看信,又打量了陈克一番,这才骑马进去了。陈克觉得少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索贿。这年头,索贿是惯例。也不知道是北洋军比较特殊?还是怎么的?既然那位中级军官进去了,陈克干脆从兜里面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钱,笑着边和哨兵和那位低级军官说话,边送了上去。两人都笑嘻嘻的接了,没有丝毫的拒绝。
低级军官甚至建议陈克进哨所避避风。陈克连忙说道:“兄弟你为我通报,可是受了累。军营里面有规矩,我可不能让你的好心待我,反倒被上官看到斥责你。我在这里等着就好。”军官也不勉强陈克,拿着钱笑嘻嘻的进哨所了。
又等了好一阵,那位中级军官才回来。“袁大人要见你。”他简单的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陈克觉得十分意外,本来他估计信送上去之后,等着袁世凯接见。他已经作好在这里住上几天的排队等候的准备。姑且不说袁世凯本人的善恶,陈克能够想到,袁世凯的平日工作得有多忙。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名之辈,靠了封信居然能够这么快得到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袁世凯的接见。这是何等的面子啊。陈克反倒觉得不可思议了。
但是既然袁世凯要见陈克,前头是龙潭虎穴陈克也要去。陈克转身对后面的两人说道:“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不方便带你们进去。”
谢明弦和柴庆国听了这话一脸失望,但是这能理解。大家来之前的时候都没有想到陈克这么快就能得到接见。既然和事情原先的计划不同,大家也就顺其自然了。两人拱手告辞。
陈克跟着那位军官向里面走。他试着套近乎,那军官却始终不吭声。陈克奉上了“仪金”,军官倒是不客气的收下了。带着陈克到了军营一处修的跟衙门一样的场所,两人下马。军官带着陈克进去了。进进出出的都是中高级军官,陈克进来的时候已经把羊皮袄脱下来放在马鞍上。此时这一身装束颇为扎眼。不时有人问前面的军官,陈克是谁。言语间只是知道这位军官姓吴。
进了衙门,左转右转,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吴军官先进去通报,然后才出来带着陈克进去。一进屋门,就看到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人,这张脸陈克有印象,的确是袁世凯的模样。在他旁边还站了一人,陈克就不认识了。这人颇为清瘦,神色沉静,虽然穿着军服,倒像是文人的样子,只是身上完全没有文人那种隐隐的矫揉造作,应该是个人物。不过陈克也顾不了这么多,他深深一躬,用河南话说道:“参见袁大人。”
“你就是写了那本书的陈克陈文青吧。”袁世凯的河南话让陈克觉得听起来挺亲切的。不过这话的内容就颇让陈克吃惊了。难道严复先生还把自己的书寄给了袁世凯不成?
“小民正是陈克。”陈克可不敢提及那书的事情,他只能采用简单的自我介绍了。
大人物的气魄就是不一样,袁世凯完全没有那么多虚套,让陈克坐下之后。看着陈克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几道兄把文青的书寄给我的时候,还写了封信。信很客气,说文青你是几道兄的弟子,希望我在北京多加照顾。结果我等了这么久,文青才来见我,”
这话说的颇为巧妙,核心意思就是想问陈克你啥意思?到北京这么久才来见我。我面子是给足了严复,你这是准备怎么圆了我的面子。
陈克绝对不驳了袁世凯的面子,但是陈克也绝对不能丢了严复的体面。虽然不知道严复到底写了什么,但是想来绝对没有袁世凯说的那么客气。他思忖了一下,便说道:
“大人,来北京前,家师反复交代,来北京是让我游历,而不是借着家师故旧寻找幸进之途。家师深知大人您最念旧情,多次提起,所以我才不敢贸然来拜见大人。”
听了这话,袁世凯笑道。“几道兄还是那么自律。文青既然这么说,想来是在北京游历有得了。”
“曾经偶遇卜观水,和卜观水一起做了《北洋新军在前进》的曲子。”陈克答道。
听了这话,袁世凯倒是微微吃了一惊,那曲子他非常喜欢,听说作曲的是调去安徽新军的军官卜观水,袁世凯对此人有些知道,他是个留学生,却不该有什么音乐功底,想来是找人做的。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陈克所作。不过陈克敢这么说,应该不是欺骗自己。
“那曲子做得不错。”袁世凯笑道。
“大人您练出虎狼之军,我也只有做雄威之曲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军队。”陈克连忙恭维道。
这下袁世凯才真正的高兴起来,“看来文青和我北洋很有缘份啊。卜观水是你的朋友?”
“不是,在北京才认识的。”陈克简单的叙述了认识卜观水的经过。然后陈克说道:“这次前来实在没有想到大人您如此抬举晚辈,本来准备等大人召见晚辈时,献上特效药。这次只是来拜见投书,药并没有带在身边。我思虑不周,万望大人恕罪。”
袁世凯听了这话只是一笑,既然已经清楚了陈克的经历,别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了,“那可有劳文青了。文青有干劲,若是别人做了那曲子,早就找到我们上来了。文青现在才来,不知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么?”
“我在北京开了家工厂,制了一物。”陈克把蜂窝煤的事情简单的陈述了一下。袁世凯听了陈克说出的详细数据,只是微微点头。陈克介绍完了之后,这才说道:“和晚辈在一起的,多数都是以前天津制造局的同仁,现在这东西既然造出来了,我却担心遇到些麻烦。所以想把这个厂托在北洋之下。但完全不知门路,这才斗胆求大人来了。”
袁世凯听陈克了这话,只是点头,却没有立刻话。过了一阵,这位北洋的领才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必着急。这样,文青你留下住处地址,我会派人去找你。”
袁世凯虽然不明说,单是这样说也等于已经许了陈克一些承诺。陈克自然是连忙感谢。正事谈完,大家闲扯了几句严复的近况。然后袁世凯就端茶送客了。
毕竟是军营的衙门,陈克出来的时候,羊皮袄和护膝还在马鞍上,那位吴军官陪着陈克一起出了军营,只是供了拱手就告辞了。陈克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军官,对他的态度却有些不明白了。谈话时间不久,陈克催马向着来路回去。谢明弦的骑术不精,肯定走不快的。一路上想着和袁世凯的这次会面,陈克觉得跟作了场梦一样。有些细节居然回想不起来。当然了,陈克也没有那么大胆子对着袁世凯的脸看个不停。
一面回想着这次会面,一面考虑着未来,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见前面两个骑马者的熟悉身影,陈克一面喊着两人,一面催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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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同志们,既然文青已经完成了党组织的任务,接下来北京党小组的工作安排,我想提请大家讨论一下。”尚远在党会上宣布道。
下面的人神色各异,有些人带着热切等待组织分配工作的期待,有些人觉得无所谓,只是静静的听。还有一两个人带着一种准备看笑话的神色。
尚远看着大家各异的神色,心里面自然有数。这种人他见过的太多了,即便是这些热心革命的同志们,他们出身于旧时代,难免有旧时代的习性。在他们的习惯中,利益,地位还是很重的。看着同志们,尚远突然想起前几天和陈克那次讨论。陈克认为这些人干脆就留在北京算了。去南方他们未必能够经受得住那么辛苦的工作。尚远认为陈克说的很对。就现在看,这里面有几个人的确非常不合适。
第一个讨论的是陈克的工作安排,尚远建议陈克就不要再出去活动了,专心进行党课教育。尚远将会安排接下来与袁世凯如何接触的工作。
陈克是北京党小组的起人,尚远一直如此主张。甚至在几天前,尚远公开表示,在学问上,在革命理论上,陈克是尚远的老师。没想到等陈克按照党小组的安排接触完袁世凯,尚远立刻就开始号施令,让陈克去讲课,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陈克肯定要有所反击的。
出乎那些人的意料之外,陈克没有丝毫抵触情绪。他点点头,“同志们,我认为现阶段我还是专心讲课。北京的事情我俩眼一摸黑,插不进去手。再说,我也根本没有在北京长期展的意思,没有必要干这些无用功。我会服从党组织的决议。”
这样的表态让大家觉得颇为惊讶,有些人就开始思忖陈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服从党组织的决议”就颇有玩味之处,党组织让陈克做什么,陈克就会做什么?让陈克搬砖和泥,陈克也会坦然接受不成?
接下来就是投票,投票结果是十一票同意,两票反对。反对者是柴庆国和郑文杰。尚远要求柴庆国说明理由,这是柴庆国在一群官员面前第一次言,他摆出一副陈克死忠者的神色说道:“陈先生见了袁世凯,如果陈先生以后撒手不管了,袁世凯要见陈先生的话,那怎么办?”
话可以这么说,但是事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做的。在座的其他人要么精通官场,要么也知道些官场。柴庆国的言让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些不坏好意的笑容。但是没人说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克与尚远脸上。陈克觉得自己做事很失败,柴庆国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做法完全错了。陈克应该在会前和柴庆国先通一下气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让陈克了解一下北京党小组的同志们对待组织纪律都是什么态度。
“庆国,我也不是完全不管这事情了。而是和袁世凯接触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个事大家说了算。”
柴庆国对这话不是很理解,陈克是当头的人,他为什么要听大家的意见?做事应该和大家商量,但是陈克这样放权,这不成了下头跑腿的人了么?这还怎么当头?但是柴庆国总算摆正了位置,既然他决定跟了陈克,那么陈克既然已经明确表了态,自己也就该听陈克的。他点点头,“既然陈先生这么说,我就改投同意票。”
这样的明智表现倒让不少人惊讶起来,这些党员除了陈克的学历有些不明,其他人都是“有功名”的。原本大家都不太理解陈克为什么要带个大老粗,不仅仅是看不起柴庆国,连带对陈克也有些小瞧。但是见柴庆国说错了话,却能够立刻改正。这份心胸倒也颇有可取之处。连带对陈克也有了些敬意。
郑文杰很明显是想看笑话的,他投票跟在柴庆国后面,本来不安好心。没想到柴庆国就这么放弃了,他倒也光棍,直接说道:“我其实就是想看这位柴兄闹点笑话,然后跟着起哄的。既然柴兄这么爽直,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