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依然不肯说话。
何足道不气馁,“同志们,咱们保险团的规矩大家都知道了,有什么就大胆的说。咱们不搞什么秋后算账。”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战士说道:“何政委,咱们若是抓到了人,准备怎么处置?”
“我们现在不是要处置这些人,我们现在是要保住粮食。”何足道给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会场的气氛挺沉重的,终于一位看上去得有四十多岁的战士说道:“何政委,别说是灾年,就是丰年,有这么糟蹋粮食的,抓到就是一顿狠打。灾年,打死了也不稀奇。”说完之后,战士叹了口气。
“我知道大家不想出人命,好歹是条命。熬过水灾活到现在不容易,就这么给打死了,总是不合适。现在是不能让他们这么干下去。我话说头里,抓住这些人,不让他们继续糟蹋粮食是咱们的目的。他们的死活就放在大家的手里。不是我何足道说这些人得死,抓住他们之后就杀他们。要是大家一致要他们死,那他们就得死。不然的话,把他们抓起来干活,补偿出他们糟蹋的粮食。大家觉得这样行不行?”
“真的么?”战士们对这样通情达理的做法很是怀疑。
“何政委,不是抓到他们之后杀头立威?或者打的半死,然后枷起来示众?”
战士们知道,在这种灾年里面杀人可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也是很多小贼混在难民里面,但是不敢胡作非为的原因。水灾期间百姓基本上都是赤贫,没什么家当。但是眼看着水灾后生活平静了,这帮人就蠢蠢欲动。
“同志们,我想问问大家,这第一波收成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大家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这话一出,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二团新兵比例极大,二十个人里面就得有十九人是新兵。一团好歹有着老部队的自觉,参加了救灾,参加了攻打岳张集的战斗。上上下下都感觉是人民党的“自己人”。这种自我认知在二团里面就很淡薄了。
何足道这么一问,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那个四十岁的战士终于说话了。“我入伙咱们保险团,第一呢,吃的多些。第二呢,也图个保障。以后分地不会被欺负。说起来以后的打算,我是打算让家里面分上地。好好种地就行了。都这年景了,我也没有什么打算。托了咱们保险团的福,我家上下七口,到现在才死了一个。这眼瞅着也要有收成了,今年不会饿死。这就行了。”
有人带头,战士们情绪虽然不高,倒也挺稳定。毕竟大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水灾的时候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干。眼瞅着现在粮食长出来了,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恢复了旧有的习惯。以稳妥为上。中国百姓就是这么务实的百姓,什么都不如手里有粮来的实在。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偏偏就特别保守起来。谁也不肯惹事生非,万一闹出了什么事情,眼看着能到手的粮食没了着落。寒冷的冬季可不是能够轻松度过的。没吃的,绝对是要人命的。
“何政委,你不用担心,我们肯定好好干。一定要把今年的粮食种好。”这是说得最多的话。
看着这些战士,何足道很感动。大家为了生活下去,劳动的有多辛苦,何足道是非常清楚的。
“同志们,保险团是咱们百姓自己的队伍。种出来的粮食,一定是让大家来吃的。不会让干部们吃的多,战士们吃得少。有一颗粮,大家就一起吃着一颗粮,有一把米,大家就一起吃这一把米。只要咱们保险团还在一天,这个规矩就不能破了。就不会有谁吃的比别人多,也不会有谁吃得比别人少。这点大家绝对不用担心。”
这是保险团一直以来的宣传,也是保险团一直以来的坚守。战士们对此有着切身的体会。
“我们这次要抓坏人,是因为这些坏人糟蹋了庄稼。这些庄稼不是陈旅长的庄稼,不是我何足道的庄稼。而是咱们整个保险团的庄稼。这些坏人就跟老鼠一样,今天糟蹋点,明天糟蹋点。咱们有多少粮食经得住这么糟蹋啊?同志们,咱们经不起这么糟蹋。”
战士们都不傻,何足道说得这么在理,接下来对这些坏人的打击也将是决不留情的。而且何足道势必要战士们举报这些人。最重要的是,战士们中间不少人还真的知道这些坏人都是谁。
有些战士已经决定举报了,而有些战士则有着各种顾虑。
何足道并没有着急着询问更多情况,他现在需要的是熟悉情况,到各个连队里面走一圈。所以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何足道又谈了几句之后,居然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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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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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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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电实在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这么快的开始自己的理想――成为现代司法系统的奠基者和建设者。陈克把审判粮仓盗窃犯的任务交给徐电,最关键的是,让徐电筹备根据地法院的工作。这让徐电实在是兴奋的要命。
但是陈克与徐电的谈话,立刻又浇熄了徐电心中的火焰。陈克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徐电同志,你认为政治和法律,到底谁该在更高的地位上?”
徐电是在***学习的法律,东京大学的法律系当中很是充斥着一些认为法律至上的人物。徐电也深受其印象,在徐电这个法律信徒看来,法律应该作为一切行动的准绳。而陈克的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徐电的想法基本没洗了。
徐电没有绝望,他仍然试图和陈克通过讨论,让陈克接受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陈克居然拿出了一张纸交给了徐电。疑惑的拿起纸,只看了几行,徐电就懵了。这是一份《宪法》。
陈克看着徐电目瞪口呆的把不长的《宪法》反复看了几遍。徐电研究《宪法》字句的态度是如此严肃认真,陈克都有些不耐烦了。他出声打断了法律学徒的功课,“徐电同志,你觉得什么叫做社会上层建筑?”
“社会上层建筑?”徐电一时没有转过来思路,只是迷惑的重复了一遍。
“对,社会上层建筑。徐电同志,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在人民党里面,能够和徐电就法律问题进行真正交流的,只有陈克一个人。陈克对于具体法律条文可以说一窍不通,但是对法律的认识之深刻,徐电可以说从所未见。虽然徐电本人和陈克的观点可以说大不相同,不过徐电还是很喜欢和陈克讨论法律的问题。
“上层建筑是指国家的制度,以及相配套的法律体系。”徐电的回答是陈克在党课上讲述过的内容。
陈克听完这话之后点点头,“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所以统治阶级确立的制度,必然要凌驾于法律体系至上。在这点上,我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让步。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任何试图建立一个凌驾国家体系之上的法律体系,这种努力都不可能在人民党的控制区内出现。徐电同志,这点请你先确定才好。”
陈克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是徐电绝对不会误解陈克的态度。低下头,紧绷住嘴唇。徐电的内心里面激烈的交战着。对于徐电这个青年来说,他真的希望能够建立起一个独立自主的司法系统。徐电自然不会认为法律系统应该凌驾在国家体系之上,但是他很受三权分立的思想所引导,他觉得司法系统应该能够和其他体系分庭抗礼。而陈克的话,很明显告诉徐电,人民党是要凌驾司法系统的。
看着徐电一言不,陈克笑道:“徐电同志,我不会让政党或者别的势力凌驾司法之上,然后勒令司法体系去弄出什么冤假错案。如果我有这种念头,那就说明我是不负责任的。我认为我现在是一种负责人的态度,所以我要说的是,这套法律体系到底是为谁服务的。比如说,现在咱们的案子,有人试图盗窃粮库的粮食。被告有了,犯罪行为也有了。那么,这项罪行侵害的对象是谁。你能告诉我么?”
听陈克说完,徐电理了理思路,“呃,既然盗窃的是保险团粮库。那么被侵害的对象就是保险团。”
“徐电同志,在你看来,保险团又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这个……,保险团是人民党的武装力量。”
“人民党又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这……”徐电觉得陈克这话就是绕话了。
“徐电同志,我们来说最根本的问题吧。这次审判,我想问问你,你准备告诉百姓,这些粮食到底是谁的粮食?不说清楚这个问题,这个审判怎么进行呢?”
“……”徐电彻底不吭声了。陈克的问题很简单,可徐电却没有想过。陈克的话里面要标明的意思很简单,这些粮食的归属,决定了这个案子的判罚。而陈克明显不想让徐电向百姓说,这些粮食是保险团或者人民党的粮食。如果这些粮食不是保险团或者人民党的,那么这些粮食该是谁的呢?难道该是凤台县百姓的?如果说粮食是凤台县百姓的,这么凤台县百姓盗窃粮库的粮食,就成了盗窃自己的粮食。这在法理上根本说不通的。
陈克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他笑道:“徐电同志,你先回去好好的考虑一下。”
徐电知道陈克忙,他起身告辞。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陈克说道:“稍等一下,你把那份宪法的文件带回去看看。”
徐电离开之后,陈克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革命工作绝不是小说里面说的那样激昂慷慨,相反,革命就是无数细致入微的工作组成的。任何一个细节的不足都将导致各种问题。拥有一个运行良好的体系,那表面的工作就可以看上去非常光鲜。陈克以前也是如此想的,现在他很怀疑一件事,当这些工作完成之后,那些辛苦做这些工作的人真的还对那光鲜体面的表现有兴趣么?至少陈克自己是完全没有兴趣了。
现在陈克每天处理完繁杂的工作之后,满脑子的想法只有一个,“可是干完了!能睡觉了。”他很奇怪自己这算不算是有了“革命者的觉悟”。一切炫耀,显摆,在陈克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一想起工作,陈克能想到的就是这里有问题,哪里有问题。这里需要赶紧补上,那里需要赶紧补上。新的体制绝对不是一个威力巨大,无坚不摧的体制。在陈克现在看来,新体制更像是一个脆弱的婴儿,需要人民党的党员不断去呵护,保养,调整的体制。
陈克已经确定,现阶段该让同志们放手去做,锻炼大家的能力,深化认识。通过实际工作来选拔人才。但是作为人民党的领导者,在这个时间内,陈克的心理上要承担更大的压力。那些工作不认真的同志就不用说了,工作交给他们那简直是灾难。就算是那些认真工作的同志们,基于不同的认识,以及能力方面的问题,他们同样会出问题。陈克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新出现的问题给解决掉。
这种几乎算是“补救”的工作给陈克一种钝刀在慢慢的切割神经的痛苦感觉。为了让同志们能够尽快地成长起来,陈克必须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哪怕是眼看着他们要犯错,陈克也不能立刻去阻止,得等到事情完毕之后,他才能出来说话。分析整个工作的来龙去脉,到底在哪里犯了错误,有了偏差。
徐电肯定拿不出陈克希望的那些东西,这不是陈克小看了徐电。徐电考虑的问题仅仅是这次审判。而陈克要考虑的则是全方位的效果。审判不仅仅是一次对犯罪份子打击,这更是一次政治宣传,要把新制度宣传到人民中去,让人民理解到在新制度当中,人民和人民党与保险团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民在新制度中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法律问题,而是一个政治工作。政治工作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必须要有人来配合徐电的工作,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名字就是何足道。陈克随即否定了这个人选。何足道也不会分身术,既然决定让何足道到二团担任政委,陈克就没有打算半年内让何足道干别的。
其他几个到现在工作表现优异的同志也一一被排除在外。排名靠前的只有路辉天了。
人民党里面每个人都要工作,这件事路辉天已经能够适应了。路辉天现在也是人民党七位***当中的一位。路辉天其实很有些危机感在里面。七位***中的其他六人都算是身负要务,担当军事、政治、行政工作的主要领导。路辉天则与宇文拔都一起负责几个“垦荒旅”的工作,其实就是安排灾民的事物。
宇文拔都是本人,怎么都算是有些人脉,路辉天则是外地人,工作起来就不可能有那么驾轻就熟的感觉了。人民党现阶段主要是掌握八千人的保险团,灾民们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并非主要的经营对象。路辉天现在就是一个大总管的职务。
人数多,事情就多。幸好陈克也没有会认为靠路辉天和宇文拔都两个人的力量就能搞定五六万人的灾民。垦荒团也是军事管理体制,控制灾民的最好办法就是通过食物放来控制。保险团来负责食物放,而不是靠灾民自己来组织。路辉天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点人数,根据保险团的要求,派出队伍参加劳动。参加劳动的队伍,就能得到更多的食物,没有参加劳动的队伍,只能得到最低保障的食物。
保险团不强制劳动,通过食物提供数量的不同,只要肯干活的人就能吃的好些,而那些不能劳动,或者不想劳动的,饿不死就行。路辉天的任务就是通过每次劳动结束之后保险团提供的名单,路辉天把劳动卖力的灾民编到一起。偷懒的编到一起。一个多月来,总算是能够排出一二三等的队伍了。
当然,实际工作绝非说的这么简单。毕竟是几万人的规模,路辉天和不太愿意在一线工作的那些人做做文书类的工作,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陈克叫路辉天前来报道,路辉天以为有什么重要的紧急任务,倒也急匆匆地赶来。
“路***,现在组织上有工作要交给你。”陈克的开场白基本都是如此,“我们准备对那些参与偷盗的人进行公审,要组织群众观看。这件事情你得负责安排一下。”
路辉天不明白陈克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这次到底要怎么做?杀一儆百么?”
“路***,一般来说,谁是主持审判的?”
“这个,是官府来主持断案的。”路辉天也不是什么笨蛋,这话一说,他就明白了陈克的意思。“陈***的意思是,要让百姓知道,咱们人民党才是能断案的官府么?”
陈克点点头,“这只是一个方面,路***,这不光是断案的事情,有些政治工作,需要大家好好的去完成。这件事情需要你来认真的主持。”
听陈克说的郑重,路辉天知道这任务绝不是小事。能分配倒重要的任务,路辉天心中十分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保险团的二团多次冲动,在路辉天的配合下开始大抓捕。不仅仅是参与盗窃粮食的人,连带着那些偷鸡摸狗,飞扬跋扈的家伙也纷纷落网。保险团的二团虽然不是什么精锐部队,可好歹接受过训练。纪律性组织性根本不是那些偷鸡摸过的家伙可以比拟的。
加上路辉天负责灾民的调动工作,在他的组织下,灾民劳动队伍行动的时候,路辉天巧妙的通过安排把他们带到了保险团二团控制的地盘上,开始有针对性地抓人。这只是开始,清理了劳动得力的队伍之后,保险团二团又对在营地里面没有参加劳动的那些人当中的犯罪份子来了一次突袭。
那是一个上午,其他队伍都已经出去劳动了。没有参加的劳动的百姓一个个百无聊赖的在营地休息,浑然不知道保险团的二团已经包围了营地,就等信号出之后,二团就冲进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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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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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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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民的营地分为十个营地,五个男性营地,五个女性营地。男女分开的目的是为了方便管理。从保险团开始拯救灾民的时候就是如此执行的。
张秀华拿着一份文书向走出了四号女性营地。现在区分保险团战士的标志之一就是服装。陈克让在上海的齐会深赶制了一批布匹。完全是陈克去年的制作方法。工作委托给了周元晓。廉价的印度布,深蓝色洋染料。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资金足够,加上保险团的运输队伍,以及去年社会调查时候弄出的货物运输线路图。硬是在没有出多少厘金的情况下把大批的布匹运到了根据地。运来的不仅仅是布匹,针线也有很多。女性营地里面就提供服装制作。
陈克拿出的服装样式最常见的老军绿军装。除了颜色变成了深蓝色之外,其他的一模一样。既然是军装,自然还有软军帽。张秀华就穿了这样的一身军装。
已经立秋了,风中的热气开始变少,迎着风的感觉不再是湿热,而是一种清爽的感觉。张秀华摘下了软军帽,用手理了理头。她很不解保险团的大官们为什么要求加入队伍的女性剪头。女营自然不能让男性来做守卫,游缑的官职之一就是妇女联合会主席。她亲自动女性,挑选性格爽朗,身体健康的女性组建了一支护卫队。凡是护卫队,统统都要剪头。
自从游缑开始了水泥研究之后,她就很少来女性营地。张秀华理着自己的短,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游缑女先生。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念游缑,这种情绪让张秀华觉得很不可思议。
凤台县女性灾民第一次见到游缑的时候,看到的并非柔美女性的形象。从游缑开始领导女性营地,到她转入研部门工作之间的这四个月,也始终没有建立起什么温柔女子的口碑。但凡女性会有的胆怯、迟疑、对困难的畏惧,对未来的恐慌。在游缑身上一概没有。
这位凤台县鼎鼎大名的游缑女先生,素来是以胆大无畏,甚至是“不法不顺”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大家都知道,能够让游缑低头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现在被灾民传说的神乎其神的凤台县的真正主人,保险团的最高领导者陈克。只有在陈克身边,游缑才会偶尔低头。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让游缑女先生服软的人。
张秀华原本并不叫张秀华,她出身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家里面有几亩地,两个哥哥,一个弟一个妹妹。父母对张秀花的称呼素来是三丫头。也没有真的给她起个学名的意思。这样的女性在凤台县少说也有上万人。张秀花还记得,游缑女先生带着十几个男人询问灾民姓名的时候,一个男子为难的问道:“游***,这么多人根本没有名字,这咋办?”
那天是一个雨天,原本就是死里逃生的灾民,又被强行按照男女分开,大家完全不知道这些在风雨中冒着大水把他们救出来的人到底会怎么处置他们,如果不是看到旁边就是县城的城墙,只怕不少人就会因为恐惧而哭喊起来了吧。
因为参加了驾船救人的行动,游缑那时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短短的头也是湿漉漉的。在灾民因为饥饿和寒冷浑身哆嗦的时候,游缑站的如同旗杆一样笔直,优美的身体曲线被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来。张秀华一面哆嗦,一面看着游缑豪迈的大声对男子们下着命令。“如果没有名字,那就现在取一个名字。不用太正式,以后再起学名。”
男子们对游缑这位女性的命令丝毫没有反抗,而是乖乖的服从了。这让张秀华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女人居然能指挥男人,还是十几个男人。这些男人绝非无能,就是他们把张秀华一家以及好多同村的人从水灾中救了出来。那有力的臂膀,那种男子专注工作是特有的坚毅与顽强,让张秀华印象深刻。
而不久前还是敢在茫茫大水中驾船救人的男子们,面对游缑这位女子却显露出了恭顺。这已经不仅仅是不能理解的程度。茫茫的大水摧毁了张秀花对世界的希望,游缑的出现则颠覆了张秀华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登记造册很简单,就是在每个人衣服上缝一个布条,布条上面有用针线绣出来的一些奇怪的符号。张秀华现在知道那是阿拉伯数字。当时她对这古怪的符号完全不能理解。唯一的感觉就是,针脚粗大,手工极差。后来她才知道,这些数字居然是保险团上上下下包括陈克在内的那些男人们在休息的时候赶制出来的。这个事实再次颠覆了张秀华对世界的另一重认识。
想到这里,张秀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标牌。这些布制标牌是女性营地里面制作的。张秀华的号码是2oooo9527。和这个号码相配合的,就是以前的张家三丫头有了自己的名字,张秀华。
自从张秀华全家进入了难民营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侵犯掠夺灾民财务的行径。张秀华完全不明白保险团为什么要救助百姓,甚至还给饥寒交迫的百姓吃的,给他们衣服,安顿百姓的生活。更加令人不解的是,保险团竟然向百姓提供教育。
认字,学写自己的名字,还要学会读一些简单的公告,这都是有钱人家花好多钱才能办到的事情。张秀华这样的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根本想都不用想。那些教书先生们是绝对不会教穷人家的孩子认字的。更别说是教女孩子。
至于九九口诀,还有算数的知识,那都是小孩子们打小被送去给人当学徒,被账房先生特别赏识,才会教给的学问。张秀华的父母本来准备让张秀华的弟弟去给人当学徒,这是介绍人给张秀华父母说在头里的话。学徒苦,想去当学徒,在学成之前,就别把自己当人看。如果没有想明白这些,就根本别去尝试当学徒。
可是这些花多少钱,受多少罪才能得到的学问。保险团居然就这样一文钱都不收的教给百姓。
保险团的确让灾民们干活,这些活还很重。可是保险团自己同样干活。不仅仅是下头的普通战士要干活,上到保险团的大头领陈克旅长,游缑先生,还有很多其他军官,下到保险团的普通战士,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玩命的干活。张秀华很看不起那些背后嚼舌头的人,说什么陈克旅长和尚远县令遇到要干活的时候,就躲在后面。只是偶尔出来做做样子。
陈克旅长还有尚远县令的确不能每天都来干活,但是他们却没有闲着,平日里让地主们少收哪怕一颗粮食都是办不到的。现在地主们居然能够“借土地”给百姓,如果不是陈克旅长和尚远县令用尽了办法,地主怎么可能有这等“好心”?
张秀华认定了,保险团上上下下都是好人。虽然保险团里面其实大多数都是凤台县本地的百姓,张秀华的大哥就加入了保险团。但是不知为何,张秀华却觉得保险团还是那个不能理解的队伍。这是张秀华的世界中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她也曾经问过不少保险团的战士和军官,为什么要对老百姓这么好。那些军官们不少人长篇大论的说了一番张秀华听不懂的话,有些战士大多数则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无论是军官还是战士,无论他们有如何的反应,大家都说了一句张秀华明白又不明白的一句话,“保险团是咱们百姓的队伍,当然要对咱们百姓好。”
张秀华也曾经和当了保险团战士的大哥见过面,大哥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他说了不少保险团的事情。对于张秀华的这个问题,大哥也完全说不清楚。大哥更在意的是保险团除了要给百姓分地之外,保险团自己还有地种。大哥满心都是想着给家里面分上好地,然后自己在保险团好好干,他觉得保险团的地种出来的粮食怎么都要给战士们分一份。吃饭有保险团负责,不用吃家里面的。种出来的粮食能再分一份的话,家里头就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吃了。
对大哥这番算计,张秀华并不感兴趣。听着大哥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着对未来的憧憬,张秀华干脆就询问大哥,“保险团是咱们百姓的队伍,当然要对咱们百姓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张秀华的大哥挠了挠头,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保险团要对百姓好。”
“为什么呢?”
“这个,到底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每次开会,军官们都会这么告诉我们的。要我们背会,牢记在心里头的。”张秀华的大哥说道。
这个答案让张秀华明白了一件事。保险团为什么要对百姓好?因为保险团的上头那些军官要对百姓好。
而一个新的问题就浮现出来,为什么这些军官们要对百姓好?自从水灾以来,随着保险团的扩大,关于这些军官们的事情越来越多的流传开来。听说这些军官们里面,很多都是在几万里外的外国留学过的。陈克旅长与游缑先生都是这样的人。虽然不知道留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在传言中,留学生都是有大学问的人。而其他的军官们,很多都是秀才举人这样有功名的读书人。至于县令尚远就更不用说了。能当官的,都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一帮人,为什么要对百姓这么好,为什么要当老百姓的队伍?张秀华不明白。这些人按理说都是该高高在上,就算不敢坏事,也不会给百姓干好事的人。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疑问让张秀华越来越想弄明白。所以她加倍的想念游缑先生了。游先生绝对不会欺骗自己,而且游先生是绝对可以给自己讲明白的。
张秀华今天的任务是送一份文件给路辉天,她私下决定,送完了文件之后就去见见游缑先生。她前几天就打听清楚了,游先生正在县城附近烧窑。如果跑得快,半天就能赶个来回。张秀华无论如何都想把这个困扰自己的问题弄明白。
放下了梳理自己头的手,张秀华把军帽戴上,又正了正位置。她快步向男子营地跑去。路辉天就在一号营地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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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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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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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团二团这次承担了抓捕工作。何足道身为政委,肯定要亲自指挥这次行动。灾民的营地何足道来过多次,这是与保险团同样的设计。井字结构,道路笔直,间隔完全相同。在小道圈出的空地上,建起了一个个的完全一致的草棚。唯一能区别这些草棚的就是柱子上钉的标牌。
这毕竟是几千人的营地,露天伙房,洗澡房,还有在外围修建的厕所,布置相当合理。整个营地井然有序。虽然二团出动了十个连,近两千人。每个营地都能分配到两个连,四百人。但是这四百人分成多路进入营地,却有种进入广阔迷宫一样的感觉。
在二团出动的预备会上,柴庆国认为只需要出动五个连就该能搞定。但是何足道认为得出动十个连。这意味着二团要出动两个半营,一大半部队都要投入这次行动。
“何政委,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柴庆国很不解,抓些蟊贼根本用不着这么费事。
“问题是,要抓七百多人。咱们动手的时候,还要防止他们四处逃窜,出动十个连不多。”
“要抓七百多人?”柴庆国也被这个数字吓住了,“前几天不是已经抓了二百多人了么?”
“这七百多人和那些人都有些瓜葛,总得有些陪绑的吧?”何足道笑道。不过他的笑容不是那么自然。
这次行动前,何足道专门向陈克请示过这件事。陈克的安排并非简单的要解决一些匪徒,如果仅仅是如此,完全不用动用到二团。每个营地里面本身就有自己的护卫队。陈克现在要这么做的另一重原因就是为了收获时节的纪律。
灾民们饿了这么久,大家到了收获期肯定希望都能给自己多存些粮食。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是百姓与保险团的合作关系说白了远不是什么军民鱼水情,如果百姓有了能够养活自己的粮食,与保险团现在的合作关系立刻就会出现问题。
虽然陈克坚信“人民革命”的立场,但是现在的陈克也有着政治家的铁石心肠。为了达成目的,在最终的“分地”这个大杀器完成之前,陈克丝毫不认为该让百姓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
不过陈克虽然有这个打算,却没有在会议上直说。这也算是对同志们的一次考验,看看到底谁能提出这个建议来。更重要的是同志们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提出这个建议。
何足道是值得信赖的,陈克向何足道全面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陈***,如果这样的话,我这次到底要打击哪些人呢?”何足道根本不讨论陈克的对错,他是直奔自己工作的主题。
“谁最容易偷东西?”陈克问。
“这个……”何足道还真的没考虑过,思忖了一阵,他才答道:“走投无路的吧?”
“哈哈,足道,我说你也在上海这么久,那些瘪三有几个是走投无路的?真的走投无路,那些人可以去卖命。小偷小摸的绝大多数都是些懒人。好吃懒做,不肯干活。又没胆子当强盗,只好去小偷小摸了。”
听了陈克的解释,何足道思忖了一阵,也真的有豁然开朗的意思。“那陈***的意思是?”
陈克把一份厚厚的名单地给何足道,“路辉天这件工作干的不错,他把那些好吃懒做的逐渐给分了出来。抓捕的时候,你们把表现最差,最爱偷懒的那几队人给我抓起来。”
这份名单拿在手里面沉沉的,何足道不解的问道:“那些人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干吧?”
“有些时候得防患于未然。我们管不了他们现在是不是清白,我们得保证关键时刻不能出事情。”陈克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是何足道有些不太能接受。“陈***,这次是要抓捕犯罪份子。这些人若是没有犯事,我们是不是没必要这么狠?”
“他们有可能干,有可能不干,但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而且我把话说在头里,这只是刚开始的清理。这些人不过是强制劳动而已,既然不肯勤快的干活,我们就帮他们把这些懒毛病给改过来。再往后,我们还得清理不少人,那时候就绝对不会这么客气了。”陈克的声音淡淡的,但是何足道却从陈克的声音里面听出了浓烈的杀气。
柴庆国这些日子以来,学了不少文化知识。至少保险团的白话文公文已经能够看得明白了,他翻了翻厚厚的名单,又抬头看了看何足道。柴庆国敏锐地现了何足道的异样。
“何政委,怎么了?这些人有什么大问题么?”柴庆国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我只是觉得抓了这么多人,不太好向百姓们交待。”何足道很好的搪塞了柴庆国的话,毕竟是工作了这么久,何足道不再是那个文弱单纯的青年了。更何况这话并没有问题,柴庆国完全没有看出来何足道想的是与此完全无关的事情。
“你当政委的,这种事情自然得你来办。我就不操心了。”柴庆国笑道。
何足道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我得和路***好好谈谈呢。他负责营地的事情,要向百姓交代,这可轮不到我出头。”
“你何政委也有推托工作的时候,难得啊难得。”柴庆国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何足道也不做任何解释,商量完出动的兵力规模之后,他真的去找路辉天商量怎么向群众交代的问题去了。
路辉天是保险团里面为数不多戴眼镜的人,但是今天却没见他带。看到何足道拿来了一份文件,路辉天摸出眼镜。只见断了的眼镜腿用根木棍绑住,看着就够寒酸的了。
“路***,这……”何足道看着路辉天吃力的调整着眼镜的位置。忍不住说了一句。
“何政委,这没啥,至少镜片保住了不是。”路辉天笑道,“我听说游***正在搞玻璃的生产。能生产镜片了,自然能生产眼镜框了不是。白面馒头会有的,大块猪肉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路辉天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陈克在会议上为了鼓动大家的士气所说的话,一时成了保险团里面的流行语言。
说笑归说笑,但是路辉天面对工作可一点都不马虎,把要抓捕的这几百人的名单翻看了一遍。路辉天这才把名册交还给何足道,“何政委,就是这些人。平日里总是偷懒,听陈***说这些人要在你们的监管下劳动改造。你们把这些人抓去后好好训训。这些人平日里又馋又懒,很是影响士气啊。把他们清理干净,是件好事。”
“路***,这些人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摘下断腿眼镜,路辉天揉了揉鼻梁,“偷鸡摸狗暂时没有,你也知道营地里面的东西都是统一保管的。粮食统一放,根本没有什么可偷的。而且营地里面巡逻的很多,就是防备有人干坏事。”
何足道和路辉天不是很亲近,但是能把几万人的营地管好,哪怕是陈克设计的制度再好,没有些真材实料也是不行的。路辉天虽然不是什么开创型的人才,但是很有些守成的能耐。
“一下抓这么多人,怎么向百姓交代呢?”何足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