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16章
徐锡麟知道陶成章若是闲聊只怕会到霞川桥,果不其然,远远就看到陶成章三人站在桥畔。陶成章见到徐锡麟赶来,笑道:“我们正在说伯荪,伯荪就到了。”
大家见礼之后,章太炎也笑道:“看伯荪如此着急,想来是有好消息了。”
徐锡麟说道:“金华那边新加入我们这边的会党领远比想的要多,我倒是忙不过来。想让汉卿调人过去帮忙。”
听了徐锡麟的话,陶成章笑道:“却不着急。”
陶成章平素里最是激进,对动革命起义总是怕有丝毫延迟,从他嘴里说出“却不着急”,徐锡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伯荪,我刚从南京回来,人民党与满清近期定有一场大战。只要等人民党赢了,我们先夺绍兴,再下杭州,最后进兵南京。那时候江北有人民党,江南有我们光复会。两方互相呼应,满清必亡。”陶成章的声音里面有着极度的热情,丝毫不是“却不着急”的样子。
“哦?却是何时。”徐锡麟也兴奋起来。
“何时却不知道。现在江南提督张勋正带着他的防军监视江南新军第九镇。生怕第九镇造反。我看他们这样子,就算是过了江只怕也是一触即溃。我们在第九镇里头的同志说,这次不仅是第九镇,江南提督,江北提督,北洋新军,湖北新军要联合攻打安徽。甚至说四川新军与河南新军也要参战。看来是好大的阵仗。”说着人民党即将面对的四面围攻,陶成章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自从他得知人民党全歼黎元洪所部之后,他对人民党的战斗力就有着极度的信心。
秋瑾听完也笑道:“文青是要辛苦了。”
章太炎没见过陈克,见这三位同志居然对陈克如此有信心,他也有些诧异。“陈克先生真的不到3o岁么?”
“文青虽然年轻,却是个豪杰。其实只看文青的长相,说他刚到2o岁也不稀奇。”秋瑾笑着说道。
陶成章点点头,“文青不仅是豪杰,我看他很有帝气。”
这话让其他三人都变了脸色,光复会的目的是推翻满清政权,对未来的中国是共和制还是帝制这件事,光复会其实更喜欢帝制也说不定。陶成章这话里头的含义就很是深刻了。
徐锡麟试探着问道:“陶先生,难道你……”
陶成章摆摆手,“有些事情说起来尚早,不过我们光复会不要在江北与人民党争锋。岳王会不自量力,在安庆大败。光复会就没必要学他们的样子。”
章太炎对陶成章的话很是不解,陶成章性子激烈,作风甚至有些跋扈,而且陶成章素来以革命前辈自居,后进的革命者们若是敢在抢风头上与陶成章起了冲突,陶成章可是不会给人面子的。没想到这位“革命前辈”居然也有服软的时候。
陶成章看大家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解释道:“文青这人懂分寸,绝不会和同盟会那些人一样。江北之事只要我们不争锋,定然可以共处。”
光复会知道人民党的真正实力,徐锡麟与秋瑾都点头称是。
章太炎是个文人,不懂军事,见这几个人组织军队的干部态度一致,他也不好插嘴。但是章太炎对陈克的革命思想却有自己的想法,“诸位,陈克的书我看过了,令人耳目一新。但是我觉得他说古而不论今,这话只说了一半,让人觉得不能尽兴。”
这不仅仅是章太炎一个人的看法,人民党强势崛起的现在,读过陈克那套《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兴起》的人,以“唯物主义”的角度看待中国的过去,的确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是知道过去的目的是为了改变现在的命运,到底该怎么改变当今的天下,陈克一字不提。很多革命者都希望看到陈克指出新的道路出来,让不知未来在何方的自己看到中国的真正方向。
陶成章看着同志们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他笑道:“文青虽然没写,却在安徽实实在在的干了出来,他可是藏私的很,这等好东西绝不肯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这话也不能说冤枉了陈克,陈克的确没有把从毛爷爷那里抄袭来的《选集》给这时代的革命者看的意思。人民党自己的内部建设和教育教材并不外传,虽然不是严防死守,却也根本没有公诸于众的意思。而人民党大获成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人民党自身思想与制度的先进性。这时代的其他革命者们对人民党的“成功学”是极为好奇与羡慕的。
章太炎听这么说,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陶成章连忙正色说道:“太炎先生,我这是玩笑话。文青帮我们很多,从池州回来的路上,他专门派的两位革命同志可以说是倾囊相授。太炎先生千万不要误解。”
从池州撤回安徽的路上,人民党的鲁正平与何进武指挥撤退。光复会虽然也搞军事训练,却都是队列之类的低级训练,对于如何有效安排战术这些比较深层的东西一无所知。鲁正平他们极为科学有效的指挥让这帮人大开眼界,真的有茅塞顿开的感觉。陶成章本来就在第一次安庆战役里头服了陈克,这次大撤退之后则是对人民党的实力彻底信服。
正说话间,却有光复会的干部急匆匆的跑来,“陶先生,同盟会的黄兴和宋教仁先生前来求见。”听完这话,光复会的主要干部们都沉下了脸。
章太炎忍不住问道:“他们来干什么?”
“这两位说有要事相商。”
黄兴是同盟会里头的实干派,宋教仁则是很有党务营运能力,孙中山既不擅长政党营运,也不擅长武装斗争,但是他有着对于局面的“感觉”能力。对于形势的变化方向,孙中山有着一种很强烈的感受能力。他能感觉到“谁是孙中山的朋友,谁是孙中山的敌人”。
在历史上,19o7年的起义**本是光复会领导的,现在站在武装斗争风口浪尖的成了人民党。历史上岳王会在19o8年开始了另一波起义**,而现在作为同盟会一员的岳王会已经彻底完蛋,不得不托庇于人民党的旗下。
旧时空中19o7-19o8年的起义失败,同盟会逐渐成了革命的核心力量所在。无论如何,在日本的同盟会总部一直没有受到损失。很多竞争里头,未必是付出最大牺牲的人能够胜利,而是能站到舞台谢幕时分的最后那个人成为了胜利者。
现在的局面已经大变,同盟会尚可联系的势力统统遭到了失败,反倒是与同盟会毫无瓜葛的人民党强势崛起,脱离的同盟会的光复会虽然没有能够得到池州,却也没有受到什么人员的损失。反倒是同盟会,失去了岳王会之后,又加上人民党的成功与光复会的壮大,他们的影响力是一路下滑的。
孙中山审时度势,先是写信给陈克,邀请陈克加入同盟会。作为一个能够看清自己身利益所在的人,孙中山并不认为人民党真的会对加入同盟会有太大兴趣,但是孙中山是必须借助人民党的成功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他写信的目的只是一个敲门砖。不等陈克回信,孙中山就派遣了黄兴与宋教仁一同回到国内。
陶成章等人回到通艺学堂的时候,黄兴与宋教仁已经等了一阵。黄兴性子比较急躁,等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不耐烦。宋教仁倒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受到了冷遇。
见到陶成章等人进来,宋教仁热情的起身走上前,“焕卿,好久不见。”如果不知情的人,根本想不到不久前两边已经正式分道扬镳。
大家都是熟人,所以也没有那么客气。分宾主落座之后,陶成章问道:“两位前来有何见教?”
宋教仁诚恳的看着陶成章,“焕卿,我觉得光复会脱离同盟会之事不妥。若是革命理想不同,我觉得大家大可开诚布公的商讨,大敌当前,凡事合则胜,分则败。”
陶成章虽然对宋教仁并没有太多不满,不过对同盟会早就不耐烦的很,他笑道:“有些事情也不是想法不同的事情,我对同盟会不少人的作派实在是不能消受。国难当头,大家不说尽心竭力的推翻满清,同盟会里头不管在日本的,还是在上海的,革命的事情办多少我不知道,倒是热衷逛窑子,弄女人。这是个革命的样子么?”
宋教仁知道陶成章不是借题挥,光复会多是江浙本地人,个人操守上比同盟会好的多。陶成章说的上海,指的是陈其美,至于日本么,同盟会里头留学生多,大家终于没了家人的管束,年轻人放纵的事情绝不是一个两个人。
“这些事情都是末节。”宋教仁不得不无力的辩驳了一下。
陶成章冷笑一声,“末节?有着钱和时间,为何不把这些用到革命上?革命前尚且如此,革命成功后又会如何?”
黄兴从没人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人品,陶成章这么一说,黄兴气的脸色都变了。
陶成章看了黄兴一眼,“若说合力则胜。我与岳王会在长江两边的时候,我们守池州,池州城小,安庆城大。反倒是岳王会整日到我们池州索要钱物。倒是人民党,也不见有谁帮他,反倒能够成功。兄弟我也见过人民党的人,陈克主席统领安徽这么大的地方,衣衫与普通战士一样,战士吃什么,陈克就吃什么。从不见他与众不同,也没见陈克向别人要过任何东西。或者这操守与**根本不是末节,而是主因也说不定。”
听完这话,不仅仅是黄兴,宋教仁的脸色也变了。陶成章的话里头表明的意思很明白,光复会绝对不会与同盟会再合作。不仅如此,光复会已经全面否定了同盟会的正面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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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革命先行者们(二)
宋教仁的涵养比黄兴好些,所以陶成章以为自己言辞拒绝与同盟会合作之后,黄兴会率先火。他万万没想到,黄兴还没有说话,宋教仁已经拍案而起,“焕章兄,你这都是混帐话。”
陶成章先看了看黄兴,黄兴脸上大多数的惊讶倒是因为宋教仁如此激烈的表现。其实黄兴与孙中山之间也有矛盾,而且黄兴这个人个人修养也不算差,他与陈其美这些帮会份子以及留学生倒也不太对付。
转回头,陶成章正视着宋教仁,“宋先生,请你指教。”
“革命是大事,小节固然不可小视,却不能以小节为由破坏团结。现在保皇党,立宪党甚嚣尘上,孙先生正在日本揭露这些人伪立宪,真保皇的面目,你现在分裂同盟会,攻击同志,你这是资敌!”宋教仁说的十分诚恳沉痛。
听了宋教仁的话,陶成章冷笑一声,“若是能直接把满清打倒,什么保皇党、立宪派。这些都不重要。孙先生若是亲自带着同盟会奋战在杀敌战场上,我陶成章二话不说,一定鞍前马后的跟随。孙先生在日本看着别人牺牲,自己却以革命领袖自居。我陶成章就是看不惯这点。”
宋教仁严肃的说道:“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动起义……”
“动起义,很好,我支持!”陶成章大声说道,“我们光复会绝不会坐视不利。我们送上一百支枪,一万银元作为经费。宋先生意下如何。”
听到有枪有钱,黄兴眼睛一亮。他每次动的起义都失败了,起义前好不容易积攒的枪支在失败后都损失一空。为了再次联系组织人员,都需要一大笔钱。
宋教仁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更是阴沉。原本他就猜到想说动陶成章是千难万难,现在他才知道,现实中的难度居然比想象的更大。
孙中山等人在同盟会能够成为领袖,一个原因是孙中山提出革命理念最完善,宣传的也很早,可以说是资历堆积起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孙中山比较能够筹款。这也是宋教仁为什么能够接受孙中山个人行为上比较风流的事实。
光复会的情况宋教仁很清楚,因为光复会一直在推动实际革命,所以急缺钱财与武器装备。孙中山不想让光复会做大,因为同盟会里头江浙出身的人也不少,如果光复会做大,孙中山在江浙的影响力自然会变小。这种利益上的争夺宋教仁心知肚明。
之所以这次宋教仁要亲自来联系光复会,是因为人民当这个完全与同盟会无关的政治力量崛起之后,革命者们的目光头都投向了人民党所在的安徽。方才陶成章说打倒满清之后保皇党与立宪派们统统都没什么了不起的。这话没错,不过满清若是倒了,不仅仅是保皇党与立宪派,在日本的革命党们同样也再没有价值可言。与日本的革命党毫无关系的人民党若是当了权,他们绝对不会认同孙中山的“革命领袖”地位。整个同盟会就会彻底边缘化。
宋教仁认为此时哪怕是暂时忍受一些不快,也要与同样处于弱势地位的光复会合作。光复会有人脉,有人力。同盟会有一定财力与影响力,两者若是合作,就能够与人民党相抗衡。那时候整个形势就不一样了。
陶成章提出送枪送钱,这其实根本不是表达善意,而是在“打叫花子”。若是宋教仁真的拿了这些枪支与钱,那以后同盟会在光复会面前是再也抬不起头来。宋这点子小把戏根本糊弄不了宋教仁。
忍着被侮辱的愤怒,宋教仁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焕卿兄,何必意气用事。咱们有分歧,大可谈。我们要建立民主政治,咱们自己先也要有民主的意识,什么分歧都能谈下来的。”
陶成章方才泄了一通,心里头的气消散了不少,加上他对黄兴与宋教仁本来也不讨厌,见宋教仁颇能忍气吞声,他也有点心软了。大家再次落座,陶成章也心平气和的说道:“不瞒二位,年初打安庆的时候我就跟着人民党的陈克先生在前线,虽然说是指挥部,陈克先生指挥着三千多人,但是指挥部距离前线不过两三里地。听枪声听的清清楚楚。满清若是城里有大炮,这一炮就能打到我们指挥部来。”
听了陶成章的描述,黄兴忍不住与宋教仁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并不知道安庆之战的真实情况,现在听身在前线的陶成章介绍,好几个疑团也揭开了。外头的传言中,人民党动用了数万军队,黄兴和宋教仁都亲自领导过起义,几万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心里头有数。两人都知道,人民党绝对没有几万人的部队。
但是陈克只用了三千多人就拿下了安庆,说明这三千多人根本不是随便拉来的部队,至少也是与新军一样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部队。不然的话只靠三千多人进攻三四千人据守的城市,那根本就是一个玩笑。
陶成章没有管这两位有什么看法,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从那次之后,我就知道,若是想推翻满清,躲在后头是绝对不行的。孙先生说什么平均地权,我们光复会也曾经认为要消灭兼并。我们光是嘴上说说,人民党早已经在安徽凤台县这么干了。那里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是一人分了三亩地,政府不允许土地随意转让。平均地权也好,消灭兼并也好,人民党都已经干过了。他们能有如此局面可不是靠说出来,而是干出来的。两位兄台,我倒是劝你们一句,别躲在日本整日里号召别人起来革命。亲自干起来比什么都强。”
“人民党实行也是民主主义么?”宋教仁声音里头有着忍不住的激动。
陶成章冷笑了一声,“宋兄,你若是想用革命先驱的名义去摘果子,我觉得还是不用自取其辱了。人民党现在麾下精兵数万,你觉得陈克主席那些人懂得比你少?我知道宋兄与陈天华先生关系莫逆,不过陈天华先生当年不肯加入同盟会,而是投身人民党。现在陈天华先生也不会再去与你们合作。何必多费这无用功。”
听了陶成章的话,宋教仁心里头一凛,陈天华当时放着唾手可得的同盟会宣传部部长不做,反而冒着极大风险回到上海去跟随了陈克。现在人民党眼看着成了气候,陈天华到底会选择谁是不问可知。而且陈克虽然从来不宣传民主共和,但是看陈克的书,他对于民主共和的理解绝对不会比同盟会差。虽然不知道陈克最终会打出什么旗号,宋教仁却不认为陈克会是那种被人随便几句话就能说动的人物。
“焕卿兄,难道我们真的就不能再合作么?”宋教仁抱着渺茫的希望再次问了一句。
陶成章诚恳的说道:“咱们志不同道不合,做事的法子更是背道而驰。宋兄,有些事情也不能勉强。”
黄兴听完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宋教仁倒是完全能知道陶成章的想法。孙中山一派与光复会本来就是基于现实利益才有过合作的经历,那时候孙中山是希望得到革命的最高领导者的地位,光复会则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现实支持。参加光复会的各个派系都是为了抱团取暖的想法。结果众人现聚集在一起的竟然大多数都是刺猬,不在一起感觉冷,在一起则感觉难受的要死。光复会没有得到实际的物质支持,自然不肯凭白给孙中山抬轿子,脱离同盟会是一个必然的事情。
对待人民党的事情上,两个革命政党的出点其实都没有变化。同盟会现在希望让人民党给同盟会抬轿子,而光复会依旧希望得到现实的支持。这次光复会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们自然不肯放开人民党这颗大树。而同盟会因为没有与人民党接触过,所以更加急切的希望能够得到好处。
这次孙中山派遣宋教仁联系人民党,开出了同盟会副会长一职这样的条件。孙中山甚至把全权委托给宋教仁,若是人民党肯让同盟会成为安徽政府的一些主要官员,更是“什么都能谈”。人民党能占据安徽这么大的地盘,有如此多的兵力,只要陈克能让同盟会的干部们得到足够的官位,掌握实实在在的权力,宋教仁知道孙中山并不在意让陈克成为同盟会级别极高的干部。虽然不知道陶成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不过陶成章也看出了宋教仁此行的目的,而且比较委婉的劝说宋教仁放弃这个打算。
宋教仁知道陈克绝不可能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娃娃,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如此,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宋教仁也要尝试一下。
“多谢陶兄见教。”宋教仁答道。
“宋兄客气了。”陶成章应道。他与光复会的干部请黄兴和宋教仁吃了顿饭,黄兴与宋教仁告辞的时候,陶成章也没有挽留。送走了两人之后,陶成章忍不住对身边的光复会干部说道:“同盟会以为陈克好糊弄么?”
光复会的干部有些比较明白事理,有些则不懂同盟会到底想干什么。陶成章把同盟会想借人民党的影响力来扩大自己实力的打算向众人解释了一番。不少人已经明白了缘由。
“即便合作又有什么不好?”陈伯平忍不住问道。
徐锡麟听完这话瞪了陈伯平一眼,连秋瑾的脸色都有写不好看。陈伯平不知道徐锡麟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秋瑾与陶成章这些人都知道徐锡麟的想法。
陈克最早曾经与徐锡麟合作,当时陈克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连最初的钱都是向秋瑾当了手表换来的。若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选择死抱光复会的大腿,但是陈克却根本没有依靠别人,硬是靠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徐锡麟每每想起此事,都会感觉后悔。他深恨自己识人不明,若是再让他重来一次,绝对不会把陈克晾在一边。不仅是徐锡麟,连陶成章也经常后悔,若是当时自己没有那么自以为是,而是多关注一下陈克,对陈克委以重任,现在崛起的就不是人民党,而是光复会了。
即便曾经帮了陈克这么大的忙,包括徐锡麟在内的人也没办法对陈克说什么。因为陈克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钱是用手表当的,秋瑾很喜欢这块手表,也曾经有富商见到这块手表之后,要出五百两银子立刻买下来。陈克挣到钱之后,也给了徐锡麟不少钱。包括秋瑾与徐锡麟都承认,陈克不欠他俩任何的人情。若是光说个人正常的交往,反倒是陈克付出的更多些。
陶成章从陈克那里得到了池州城,湖北新军打过来的时候陈克甚至还派人帮光复会撤退。从两个政治派系的角度来说,光复会也不能说人民党欠光复会什么。
陶成章等人不知道,这其实不是陈克的政治智慧,这是陈克从毛爷爷和周总理那里学来的政治智慧。历史上的党从不欠人情,私人交往归私人交往。毛爷爷当年为了筹集留学生赴欧洲勤工俭学,向章士钊借过两万银元。章士钊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毛爷爷还这笔钱。但是毛爷爷一直记得,到了196o年,毛爷爷有稿费钱了,他就自己每年还2ooo,还了十年才还清。还清了本金之后,他依旧每年再给2ooo元的利息,直到章士钊1973年去世才停止给付利息钱。
在与国外的交往上,党更是从不欠人情。有些人认为这是“打肿脸充胖子”,但是陈克的家里长辈头从来不这么看。陈克的祖上在太原拉过黄包车,也就是类似现在的出租车司机。收入倒也马马虎虎。凡是亲朋好友到太原讨生活,他祖上也没有别的可送,就是送5o斤一袋的那种混合了杂粮与白面的杂合面,当时五十斤面怎么都能让一家人吃上半个月。
不仅仅做事仗义,他祖上身为一个拉黄包车的就能让自家两个孩子读书,上大学。不过提起此事的时候,他家长辈的评价倒不夸称自己多能干,而是说“那时候太原洋学堂不要学费,只用交书本费。咱们上得起。”
陈克爷爷自己有时候偷偷说起此事,却说当年上教会学堂的非富即贵,整个学校里头就他们兄弟两个是“进城务工人员”的孩子,但是学校里头都是一模一样的校服,两位爷爷穿着校服,他俩自己也不自报家门,和其他学生都没啥区别。不仅如此,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陈克的祖上到了放学的时候,给多少钱都不出车,他会去学校门口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拉回来。去的时候还在怀里揣两个烧饼,娃娃上了车一个人给一个。外人还以为这两个孩子是哪家能自己家专门雇黄包车的富豪家门。
后来陈克的爷爷们铁道大学堂毕业之后,回来办了个汽车机械修理厂,几个月后就每月挣几千大洋,家业很快就确立和兴旺起来。陈克的爷爷娶的是高中就恋爱的女同学。在2o世纪初,对于孩子的自由恋爱,陈克的祖上根本吭都不吭。女同学家里头是当地大资本家的独生女儿,不管向女方提亲的有多少,陈家对此是视而不见。根本就没有攀富贵的打算。
直到有了自己的产业之后,陈家才去提亲,对方知道陈家的具体情况,也就同意了。新的家族就应运而起。日本人打进中国之后,两位爷爷根本没有选择有交情的阎锡山,而是带着家业投奔了党。
所以陈克的家人从来教育孩子,只要懂得怎么劳动,就不会缺钱。只要懂得怎么生活,就不会享受不了生活的幸福。多少有钱人苦巴巴的积攒着钱,然后在生意场上互相吹嘘我多有钱,那都是虚的。让自己的孩子冒着风雨步行回家,陈克的祖上认为这不对。少挣钱不是问题,我家孩子摔坏了怎么办?
陈克以前不懂,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欠人情就是有借无还,有借无还是有始无终,所以陈克自己绝对不欠人情。他认为我当一块手表不够,我可以不戴手表,把所有手表都给卖了。但是只要我实实在在的靠着自己去劳动,去干正事。而且知道各方利益所在,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与陈克遇到的艰难相比,党比陈克更艰难百倍,即便如此党还不欠人情。陈克有祖上的经验,与党的经验,陈克根本就不会选择去欠别人的东西。
这种态度让光复会很难受。他们一方面无法指责陈克,另一方面,他们实际上已经得到了陈克的极大支持,如果再对人民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他们也真的干不出这等破事。光复会毕竟不是同盟会。光复会认为自己的道德水平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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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革命先行者们(三)
黄兴与宋教仁离开了绍兴之后直接前往安庆,同盟会在长江中游的影响力不大,加上这时代信息并不通畅,他们两人走的又比比较仓促,他们甚至怀疑人民党会不会已经把总部放到了安庆。如果真的如此,两人就可以少走不少冤枉路。
船只走到南京,上船巡检的清军就多了起来。幸得两人得到了陶成章的指点,直接选择在南京下船,而不是继续逆流而上。他们两人都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光这气质就与众不同。同盟会在南京也有些人脉,靠了当地同志的帮助,两人坐船前往芜湖。芜湖防卫的虽然严,却因为没什么大规模驻军,反倒没有那么麻烦。加上有人接应,两人终于又搭乘到了前往安庆的船只。
在安庆下船的人寥寥无几。这里已经是人民党的统治区,除了少数不得不在这里下船的人之外,谁也不愿意来自找麻烦。空荡荡的码头证明安庆一度活跃的航运经济遭到了重大打击。宋教仁松了口气,若是现在码头上热闹非凡,就能说明人民党现在已经得了民心。如果人民党得了民心,那就绝对不会想和同盟会多打交道。
码头上虽然人少,但是负责监视码头的士兵却是有的。这是黄兴与宋教仁第一次见到人民党的士兵,他们统一都是短,身穿深蓝色的军装。军人们并没有站着不动,他们有些负责指挥交通,有些竟然领着一些穿着浅黄色马甲的人在打扫卫生。黄兴眼尖,他认出这些黄色马甲背上肩胛的部位写着黑色的“城市卫生”四个字,在字下面还有编号。
虽然不是满清那种亮黄色丝绸马甲,不过看到这样的打扮,黄兴更觉得不伦不类。穿黄马甲的都留着辫子,人民党的战士都是短,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认真劳动,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与不协调感同时存在的样子。
两人站在原地一个劲的打量环境,立刻就引起了士兵的注意。四个带枪的士兵把背在肩上的步枪端在手中,一个可能是军官的人走了过来。“两位,下船之后从这边走。”
看这架势黄兴就知道事情不太对,自己和宋教仁被盯上了。他连忙低声解释道:“我是同盟会的,想求见贵党陈克主席。”
军官听了眼睛立刻就亮了,“请两位跟我来。”
码头上士兵们并没有跟随,不过他们也没有马上解除警戒状态,而是紧盯着黄兴与宋教仁。两人被带进了码头外的一所房子里头,屋里头有另外的人负责,军官与屋里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这么走了。这里的人虽然没有背着步枪,但是他们身形健壮,看着就是身手很不一般。腰里头则是鼓鼓的,都别着手枪。
“坐。”屋里头领头的还算客气。但是让黄兴等人落座的凳子却是一个从中截断的锥体,黄兴不知道这是人民党审问犯人时候的专用桌椅。实践证明,这种东西坐着不舒服,但是被审问者也绝对不可能拿着挥舞。
军官也不管黄兴坐着是不是舒服,他拿出一个本子,问道:“姓名。”
这种跟审犯人一样的态度让黄兴极不高兴,宋教仁看黄兴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拽了拽黄兴的衣袖。宋教仁说道:“在下宋教仁,这位是黄兴先生。我们想求见贵党的陈克主席。”
宋教仁本来以为人民党的这些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大名,至少也该知道黄兴的大名。没想到对面的军官根本不以为然,他与另一名军官交换了一下眼色,军官进了后头的屋里头,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册子出来。接着两名军官一名对着册子开始提问问题。
这问题其实比较简单,都是关于黄兴与宋教仁生平事迹的,有些问题还故意问错。这把黄兴给气坏了,有这么寒碜人的么?他忍不住大声说道:“我听说岳王会现在已经回到了安庆,只要你们叫岳王会的人来一认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军官被黄兴这么嚷了两句竟然不生气,他点点头,“这也是办法。请问两位与谁认识?”
三个小时后,黄兴与宋教仁终于被陈独秀等人给领了出来。本来就对军官的作派很不满意的黄兴出门前又被拦住,军官竟然还要黄兴与宋教仁在释放文件上签字。若不是身在人民党的地盘上,黄兴是绝对不肯受这个窝囊气的。
一行人出了这屋子,陈独秀笑道:“黄兴先生不必生气,其实不止是你们,人民党办事都是如此。若是你们不肯签字,人民党的干部没办法向上头汇报此事。”
陈独秀这么说,黄兴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行人边走边聊起来。得知陈克不在安庆,黄兴有些失望。正说话间,就听到不远处突然响起了锣鼓声。往那边看去的时候,却见那里在大街拐弯的另外一处地方,被民房挡住了看不到。然而另外几个人却很是显眼,他们身穿黑色马甲,样式与码头打扫卫生的人一样,只是背上肩胛位置写着四个字“城市管理”,下面也是编号。
“这城市管理是做什么的?”黄兴看这几个人都是壮小伙,却不知具体做什么。
“这些是城管,相当于日本的警察。负责维持治安的。”陈独秀解释道。
“人民党到底来了多少人?”黄兴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些城管不是人民党的人,而是人民党在安庆城里头招募的。”陈独秀解释道。
“人民党很有钱啊?”黄兴忍不住说道。能在本地招募人员,人民党肯定要支付报酬,就安庆这么萧条的港口,人民党居然还有财力招募人手,这可真的是财大气粗。
陈独秀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没有回答。宋教仁在陈独秀的深色中看到一种失落,他接着问:“陈先生,这招募人手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既然宋教仁问,陈独秀也就直说了。人民党招募的这些人员的时候并不给什么金银铜钱,而是支付一种叫做“人民币”的纸币。这些纸币可以到人民党在安庆开设的“供销社”里头购买粮食以及日用品。供销社的商品价格便宜,而且只收人民币,什么金银铜钱一概不收。
黄兴不懂经济,宋教仁也是不解这种“人民币”到底有什么意义。陈独秀看着困惑的两人,心里头百感交集。他原先也不明白人民党为什么要费这等力气,可是真的推行了这一个月之后,他才弄明白人民党的打算。“二位,现在安庆市面萧条,根本没有什么生意。百姓日子很不好过,但是你只要去人民党开办的工厂,还有其他所谓市政部门干活,就能挣到人民币。挣到人民币之后才能买吃的,买日用品。不在人民党手下干活的话,这日子就极为艰难。说来也惭愧,我们岳王会在安庆几个月,竟然把安庆弄到百业凋敝的局面……”
看陈独秀陷入了自责的情绪,黄兴还是没听懂这经济政策到底意味着什么,宋教仁比较聪明,他大概听出了端倪。“陈先生,你是说人民党现在是城里头唯一有余粮出售的商家么?”
“是,人民党雇佣劳动力在附近收购粮食,也从其他地方运一些粮食过来。然后平价出售,为了避免有人囤积居奇,他们不用金银,而是用人民币。若是想挣到人民币,就只能靠给人民党干活才能弄到,这好歹给了安庆百姓一条生路。”陈独秀说起这些,语气里头都是悔恨。他并不是完全为岳王会当年的统制感到遗憾,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为何当年就没有这等见识。若是岳王会占据安庆的时候能够采取这等方法,也不会坐吃山空。
人民党的这种经济政策实施之后,百姓们不得不和人民党接触与合作,有了来自安庆百姓的加入之后,人民党好歹让一片凋敝混乱的安庆恢复了秩序与卫生。即便生活依旧比较艰难,百姓们对待人民党的态度却变化了不少。
“陈先生,难道就没有人印制假钱么?”宋教仁忍不住问。
陈独秀掏出一张“人民币”,宋教仁看了之后吃了一惊。虽然这纸币没有日元与外国货币印制的那么精美,但是纸张又韧又挺,印刷的花纹干净整洁,想要仿制难度是极大的。仓促之间更是别想仿制。他第一想法是陈克居然弄到了外国的纸币印刷设备。
这不是进口的设备,陈克在生产ps板的工厂干过,他知道阳版印刷与阴版印刷的区别。阳版印刷是凸版,突出的部分是亲油墨的,而非突出的部分是亲水的,印刷的时候凸出部分吸附油墨。阴版印刷恰恰相反,需要印刷的部分是凹进去的,这部分吸收油墨,突出的部分则不吸油墨。外国的报纸印刷多是阴版印刷,所以字迹清晰,图案整洁。
根据地建成了接近21世纪初的污染水平和技术水平小造纸厂之后,又经过实验,在纸张纤维里头掺了生丝和棉花,制成了炒票用纸。这方法是抄袭一部反应二战犹太人给纳粹制造伪钞电影里头的一些当作噱头的纸张配方,没想到效果居然还不错。
陈克又用了阴版雕版技术,游缑带着一些核心技术人员,好不容易解决了亲水的电解铝的炼制,又解决了以松香为基础的亲油墨吸附材料。即便如此,钞票的印刷也废了好大的劲,成品率不足3o%,废钞票全部焚毁。
宋教仁根本不理解不了这些技术的采用,他拿着钞票仔细看到,除了花纹之外,钞票正面中央是四个人物并肩的肖像,左边的手持铁锤,像是个工人,中间包着头巾拿着锄头的应该是农民,右边的则是一个人民党的军人,最右边的却是一个拿着镐头的女性,很有些村姑的模样。四个人物下面引着一句话,“全国人民大团结,共同翻满清,建设新中国。”钞票右上角用汉字写了“五毛”的字样,下面又印着一个阿拉伯数字“5”。
再反过来,背面也有种种花纹,中间是一个镰刀锤头的标志。下面是一行字,“中华共和国人民银行”。
“中国人民很行?”黄兴在旁边念道。宋教仁忍不住纠正,“是中国人民银行。”
这张五毛钱上用的全部是简体字,也难怪黄兴会认错。红着脸,黄兴别过了脸。
把这五毛交还给陈独秀,宋教仁问道:“这五毛钱能买多少东西。”
“两斤米。”陈独秀答道。
“这么一张纸就值两斤米?人民党的钱很值钱啊。”黄兴惊讶的说道。
“所以他们只给干活的人这种人民币,现在已经有黑市里头买卖人民币,但是人民党行货币控制的极严。真的是一纸难求。”陈独秀答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岳王会的驻地。这里是城里一处大院子,岳王会的成员现在只剩了不到三百人,这大院子与附近的几处宅子就已经能住下。
陈独秀与宋教仁与黄兴一起坐下之后,宋教仁说道:“陈先生,这次安庆的事情让岳王会的同志们受苦了。”
陈独秀笑了笑,“宋先生,黄先生,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岳王会已经决定加入安徽新政府,虽然不是加入人民党,但是跟着人民党一起革命。所以我正想通知你们,我们岳王会正式退出同盟会。”
这消息对宋教仁的打击甚至比光复会退出还要大些,宋教仁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向着一个无底深渊直直的坠落下去。方才陈独秀对于人民党的态度也谈不上多么友善,但是宋教仁知道,陈独秀和岳王会已经下了决心投奔人民党。宋教仁甚至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愕然的看着陈独秀。
陈独秀也不太在乎宋教仁的心情,他说道:“我们岳王会这次仓促起事,不仅对革命毫无用处,反倒是祸害了安庆百姓。岳王会上下对此都很是痛心。所以我们决定加入安徽人民政府,实实在在的为安徽百姓做些事情。既然如此,岳王会已经不能再留在同盟会内。请宋先生回去的时候向孙先生转告此事。”
黄兴忍不住说道:“陈先生,你这是攀上高枝了。”
宋教仁怕黄兴说出更难听的话,连忙阻止道,“黄兄……”
陈独秀根本不为黄兴的态度所动,“黄兄,起义之前,安庆不说兴旺,至少百姓们日子尚可过得去。你却没见到我们岳王会从安庆败退时候安庆的惨状,这是人民党回到安庆一个月,努力整顿,安庆才有今日的模样。若是我们岳王会再以革命功臣自居,那就是毫无廉耻。所以我们只能为百姓实实在在的做事,才能赎罪。”
“那和退出同盟会有什么关系?”黄兴对此很是不能接受。
“我们加入同盟会的理想是推翻满清,现在安徽已经建立人民政府,满清势力荡然一空。我们觉得尽到了义务,以后就是做事,而不是讲革命。所以大家的选择已经不同,再留在同盟会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黄兴依旧不依不饶,但是陈独秀既然下定了决心,也根本不为所动。无论黄兴冷嘲热讽也好,真挚恳求也好,陈独秀都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宋教仁看已经没有其他余地,只好表示会把岳王会的事情告知孙中山。宋教仁又询问陈克在哪里,陈独秀也不确定,他建议宋教仁和黄兴去询问人民党安庆市市长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