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兴与宋教仁听了之后更加尴尬了,他们总不能说同盟会在中国根本就没有根据地,好多次起义也都被满清给消灭了。虽然搞政治的都得接受唾面自干的问题,但是一定要拿同盟会的情况与人民党相比,两人也都是有自尊的,大言欺天或者自取其辱的事情,两人也实在干不出来。
宋教仁比较有急智,他笑道:“我看你们县里头的任启莹任小姐虽然年轻,但是职务可不低。你们叫她主任。这主任相当于满清的什么官?”
通讯员虽然年轻,见识的场面却也不少。他知道宋教仁在转换话题,自己对宋教仁有问必答,宋教仁倒是遮遮掩掩。面对这样的态度,通讯员也不高兴起来,对这个问题,他冷淡的答道:“相当于县令。”
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当县令?尽管两人的想象力已经在人民党根据地里头不断被刷新,这个回答极大的冲击着黄兴与宋教仁的想象力极限。“这位任小姐是陈先生的心腹么?”黄兴问。
通讯员对这个话很是反感,“什么心腹不心腹,我们这里讲工作能力,不讲个人关系。任主任工作很出色,自然能担当这工作。”
“讲工作能力,不讲个人关系。”这话真的是掷地有声,黄兴和宋教仁虽然一点都不信,心理上仍然被通讯员的这身正气给压倒了。
通讯员说的不是瞎话,任启莹的升迁大家都看着呢。无外乎早早的跟随着党,工作任劳任怨,最是辛苦。而且任启莹还有一个极大的优点,她从不藏私。有什么新的工作思路,任启莹总要开会与大家讨论。有什么新的工作方法,任启莹从来都是要在单位里头推广的。当然,任启莹还有一条极大的好处,通讯员自己虽然有这种感觉,却没有明白的当作判断任启莹的标准。
县委办公室里头的人都觉得任启莹会继续高升,根据地里头不是满清那种“小政府”,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政府”。政府雇员数量很大,每个人工作干得好,都不缺乏升迁机会。跟着任启莹这等领导,能学到东西,升迁并非无望。尽管通讯员自己没有身为“官僚”的自觉,但是在这个环境里头,他也自然而然的生出了这种思维。
黄兴与宋教仁自然不知道通讯员还有这等志向,同盟会现在的革命与人民党的相比,根本就是草头班子自娱自乐,具体的职位升迁问题根本不在两人考虑范围之内。怎么拉人卖命才是同盟会的当务之急。黄兴和宋教仁也怕通讯员继续问同盟会实力的问题,也就不再说话。三人开始沉默的赶路。
被沿途所见的东西所震动,黄兴与宋教仁满脑子都是纷乱的思绪。以至于他们忘记考虑了一件事,既然人民党的各级干部都有如此见识,作为人民党领袖的陈克怎么可能比这些人更差。
岳张集的选举很是热闹,百姓几千年来哪里自己选过当官的。这选举的道理并不难懂,这些日子以来的宣传已经说的明白,人民党推行的社会主义新制度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科学与民主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两大支柱。官员就是从国家体制上保证科学推行的政府组织模式,所以新设置的职位有镇长、村长、文教、卫生、体育等职位。
一直以来,陈克强忍住大谈革命意义的行为,现在终于得到了回报。由于实际的搞了很多建设工作,人民也从这些建设工作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最重要的是,人民党并没有把知识垄断起来,而是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理与做法教给人民。人民不仅仅是被动的旁观,在水灾的威胁下,人民为了活命主动的参与其中。各种科技手段也能证明人民党说的东西是真的道理。
以卫生干部为例,人民党根本不说什么防疫这些百姓认为玄乎的玩意,显微镜一推行到农村,从大家的牙缝里头,从指甲的污垢里头取出些东西,然后在显微镜下一看,里头那么多“小虫子”,登时就胜过千言万语。人民相信了人民党说的“细菌”是存在的,然后在这个道理上就开始出现了诸多正常的延伸。
种田也是如此,百姓都知道要选种,专门的种子培育中心在人工制造的膏腴土地上种出的种子颗粒大,饱满,一看就是好种子。大家也自然肯花点钱买这些好种子。当然这些政策与服务都不强迫百姓接受。陈克吸收了历史上的教训,历史上的党真的是在这些事情上要求绝对统一,结果反倒引了很多问题。
在这种问题的处理上,美国人处理的方式就不错。美国有一条高公路,路段上非常危险。于是高公路管理局就在各个危险的地方挂上了种种标识,车祸反倒比原先多。后来他们逆向思维,干脆拆除了这些标志,只是在公路入口上大大的写上“此路危险,请大家注意保护自己。”车祸生的数量反倒直线下跌。
最后美国专家总结道,当那些标识挂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司机不仅不觉得危险,下意识里头反倒认为危险已经被预告,这种想法给司机们一个更深层的心理暗示,“危险已经被解除。”在这种暗示下,司机的注意力反而不集中。只有司机被告知路上有危险,但是不被告知具体问题会生在哪里的时候,司机们才会全神贯注。
这种理论是美国右翼反对“大政府”的,陈克虽然自己是个“大政府”主义者,但是他认为即便是“大政府”也不能学欧洲那种从出生到坟墓的社保政策,事实证明了“高福利”这种腐朽资本主义试图收买人民的玩意是注定要破产的。
大政府只是提供基本的“保障”,而且坚守社会主义制度的基本理念,管理自己的事情还是得让人民自己来实践。陈克坚信正常的人最终希望的还是“生活”。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理念抛头颅洒热血。既然人民可以为了一句冒犯的话和别人拼命,那么陈克也坚信,人民会为了保卫社会主义制度提供给人民的幸福生活而与敌人奋战到底。
那么这个社会主义制度要做的,并不是鼓动人民去牺牲,而是要引导人民走上科学与民主的道路。即便是人民中有些叛逆的家伙,当他们浪子回头的时候,国家依旧要给他们正常生活的途径。
因为陈克并没有宣传过这些东西,也不怎么宣传**的美好未来。百姓们自然不知道陈克的想法,甚至人民党的同志们大部分也不知道陈克的真正想法。正因为如此,陈克提出的更加实际的宣传口号,“劳动最光荣”“人民党是人民利益的先锋队”“工农革命军是人民的子弟兵”,这些最能具体实践方面的东西成了大家的统一观点,而且在辛苦的工作中一一落实到实际中去。职业党棍这玩意暂时还没有在人民党中出现。
选举这件事也是如此,陈克当然不能说“你们就这么先选着吧,等你们在尝试过程中闹了笑话,碰的一头包之后,你们就会相信我陈克说的东西没错。”
他只能对人民说,“既然新制度下是人民当家作主,那么人民就应该选择自己信得过的官员为人民服务。”
所以陈克才通过土改政策把基层政府的东西给剥夺的精光,现实告诉了陈克,只要村里头还有可以自由出售的土地,那村官们绝对会打这些土地的主意。不给人犯错的机会,才是最大的保护。
基于前期的种种准备,以及对未来必定犯错的绝对预知,陈克的心情很放松。他视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切切实实的保证人民选举的确做到了“公正公平公开”。这就是民主的基本概念和基本规则。陈克制订了这个规则,那他就有义务保障这规则的正常运行。
黄兴与宋教仁的到来令陈克有些意外,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作为主人,陈克需要招待客人,招待客人的项目并非吃喝,而是前往共同参加选举工作。
百姓们对选举这新事物十分兴奋,他们现在还理解不到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整个事情虽然对百姓们树立国家主人翁的思想有帮助,不过现在也仅仅是一个开始。整个选举局面倒像是一场热闹的庙会。与根据地其他地方一样,人民党不参选包括村长、镇长在内的一些名义上的领导职位。而是对医疗、科教等需要专业知识,以及妇女联合会这种极为重要的政治职位。
几天前,这些职位的选举已经结束,人民党的党员们根本没有遇到竞争,轻松的拿到了所有的“服务性职位”。今天进行的都是“重头戏”,选举岳王集村的村长。
村长的选举需要提出选举纲领,人民党的人没有参加,所以没有一个候选者能够把一整套选举标准说囫囵,更别提系统的提出服务群众或者展岳王集的理念。整个纲领诉说很有一场滑稽戏的感觉。
陈克陪着黄兴与宋教仁一起观看选举,他随便在会场上看似漫无目的的扫了一遍,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成员,他们的工作就是搜集情报,看看在这个大家很容易激动的日子里头,有多少人会说出反党言论。这些反党言论与百姓比较关注的言论,会被收集起来分类归总。为政策制定提供服务。
“乡亲们,我选上村长之后,一定能够管好大家。”现在在台子上的这位正声嘶力竭的表着竞选宣言。
“叔,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下头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这下可不得了,黑压压的围观人群整个都爆笑起来。台上的选举人被弄得脸通红,一时竟然说不下去。不过看来这位还是有点文化的,他尴尬了片刻之后,咬咬牙横下心,干脆从兜里头掏出写好的稿子,对着稿子念了起来。
这下百姓们更是呱噪起来,人民党竞选其他职位的时候都是脱稿布竞选纲领的,这么对着稿子念反倒是一直没人这么搞过。有些人皱着眉头,有些人干脆又嘲笑起被选举人来。场面弄得很是混乱,人民党的干部们连忙维持秩序,好不容易让百姓们安静下来。
陈克开始的时候也被那句“我选上村长之后,一定能够管好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不过他笑了片刻也就停了。只是静静看着台上的选被举人。
黄兴是被这热闹的场景给吸引住了,他左看右看很是兴奋。宋教仁一直在偷偷观察陈克,陈克的年轻让宋教仁十分惊讶,宋教仁出生与1892年,19o7年25岁,比陈克“小两岁”。陈克容貌看着比宋教仁年轻些,反倒不易看出两人年纪区别。而且陈克与宋教仁经常见到的那些“威严,热情,有风度,有气质”的革命家不一样,陈克的举止言行非常自然。在任何时候都让人感觉陈克并不刻意。想笑的时候,陈克就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不笑的时候身上与脸上的肌肉完全放松。配合了他那高挑结实的身材,炯炯有神的眼睛。让宋教仁有种背后汗毛直树的感受。
宋教仁弄不明白陈克到底在想什么,偏偏他却直觉的感受到陈克完全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就如同陈克和两人见面后,友好的请两人一起来看选举一样。无论表情和动作,陈克都极为坦荡,所说的内容竟然没有一句废话,又不含有任何暗示的内容,都是表明陈克是真心真意邀请两人来参观的。
选举的确很新鲜,宋教仁也挺爱看。中国百姓选择自己认同的人当官员,几千年来这是头一回。宋教仁心潮澎湃下,却感觉陈克太过于自然了,仿佛从未见过的选举是陈克早经历过几十上百会的事情,选举的过去与未来陈克早就看的清楚明白。
这样的风度举止让宋教仁感觉又着迷,又畏惧。正因为陈克并没有刻意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这种高深莫测反倒是更让人畏惧的。怀着这种敬畏的情绪,宋教仁反倒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判断,“想让陈克与同盟会真正合作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陈克并不在意宋教仁怎么看自己,他的心思中早就把宋教仁抛在九霄云外,陈克心中想的是另外的事情,这次选举接下来就是地方人民代表的选举,选出的人民代表经过二次选举后选出的代表将组成第一届安徽省人民党代表的大会。人民代表的大会不仅是各地的代表,人民大会将正式确立新政府的法统之所在,那是来自广大人民的法统。这是陈克必须玩弄的政治把戏,也是陈克必须去维护去保卫的东西。对于这个法统确立的事实,陈克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倾向于权谋,他在思索自己到底该怎么确立自己的立场。
在这三个心情各异,有着几乎完全不同想法与立场的人背后。陈克的警卫员们手按腰间,他们警觉的注视着周围的人群,特别是黄兴与宋教仁。只要黄兴与宋教仁有丝毫对陈克构成威胁的举动,他们就要立刻制止甚至击毙黄兴与宋教仁。
此时会场里头又想起了喧闹声,台上的被选举人已经念完了稿子,在他下台的时候,另一个满脸紧张的被选举人腿打着颤开始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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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革命先行者们(七)
选举继续进行着,陈克看到了一半就觉得没必要再看下去。但是有始有终是做事情的要诀,在陈克从能听懂话开始,他家里人就给他灌输这种理念。但是直到穿越前,陈克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局面,有些东西就算是没有看到底也不是不行。而且现在陈克思路完全不在选举上,就是勉强看下去他也无法从集中精力从选举中洞察出什么来。衡量了一阵,陈克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会场。
黄兴与宋教仁跟着陈克回到了岳张集附近工农革命军的军营,终于能够与陈克正面会谈,两人都感觉有些紧张。沿途见到人民党将根据地治理的秩序井然,百姓们生活虽然看不到有什么明显起色,不过与江浙地区相比也不见得差。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年景,去年安徽刚遭了大水。黄兴与宋教仁在南京看到很多灾民,那些人到现在都没能回到故乡。和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一比,凤台县这种与往常年景相似的生活就显得很不正常。
整理了一下心情,黄兴说道:“陈先生,我们同盟会的会长孙中山先生邀请人民党加入同盟会。孙先生说,以人民党的革命功绩,加入同盟会之后我们定然让您担任同盟会副会长一职。”
在黄兴说话的时候,陈克一直态度专注的注视着黄兴,明亮的目光让黄兴感觉很不舒服。一分神间,黄兴竟然有些说不下去。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知道陈先生意下如何。”
陈克坦承的说道:“黄先生,我很感谢孙先生的盛情邀请,不过现在满清马上就要大兵压境。我们实在是没空处理这件事。不如等我们打退了满清之后再商谈此事,不知黄先生意下如何?”
黄兴与宋教仁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人民党独力打退了满清,那这场胜利与同盟会就毫无瓜葛。孙中山的意思很明白,无论如何都要让同盟会拉上人民党。这是攸关同盟会未来展的大事,光复会指责同盟会的领躲在国外,根本不是革命的样子。虽然同盟会也动了不少起义,但是每次起义都是以完全失败告终。只要一次胜利,现在同盟会需要的只是一场能够证明他们力量的胜利。
如果按照陈克所说,黄兴与宋教仁现在就得回日本。再与人民党谈判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黄兴性子本来就比较急躁,只是因为他声望比较高,孙中山也不愿意回国,这才不得不由黄兴担当这次的谈判代表。被陈克巧妙的拒绝之后,黄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延续下去。
宋教仁看黄兴张口结舌的无法继续说话,他连忙接上了话头,“陈先生,孙先生已经说过了,同盟会副会长的位置现在已经为陈先生您虚位以待。您现在军务繁忙,也不用您亲自去日本。只用您说句话,同盟会副会长就是您的。”
陈克对孙中山的打算心里头跟明镜一样,作为同盟会的会长,孙中山必须为同盟会的政治利益尽最大的努力。陈克很能理解孙中山,不过陈克却不会因为孙中山在历史上的名望而对同盟会有丝毫的偏向。作为人民党的主席,陈克也有让人民党的利益最大化的义务。人民党的组织章程里头中明确规定,“中国人民党党员在加入我们的队伍以前,必须与那些与我们的纲领背道而驰的党派和集团断绝一切联系。”
历史证明同盟会以及同盟会衍生出来的国民党与**的政治纲领背道而驰。孙中山他们试图建立的是一个资本主义共和国,人民党要建立的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两者基本是水火不容的。陈克认为同盟会是人民党潜在的敌人,仅此一点陈克不仅不可能答应与同盟会的合作,更不会让同盟会借用人民党的名号。
看着宋教仁期待的目光,陈克一点被打动的感觉都没有。他平静的说道:“我们人民党的声望是靠人民党的同志们辛苦劳动,靠那些革命烈士们牺牲生命换来的。我不能把人民党的声望与其他政党联系在一起。这是我们的原则。我赞赏孙中山先生以及同盟会诸位的革命热情,而且我再次感谢孙先生的好意,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出任同盟会副会长一职。在人民党党委举行全体代表的大会讨论前,我也不能允许人民党与同盟会有任何联系在一起的事情生。”
这番外交辞令让黄兴一时没明白,他仔细的想了想才清楚了陈克所说的意思,黄兴的眼睛瞪大了,他声音里头都是屈辱和愤慨,“陈先生,你这是绝对不和我们同盟会合作的意思么?”
“为了中国革命的利益,我们会在大家都需要的时候进行合作。现在暂时没有看到合作的基础。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情……”
“陈先生,”宋教仁知道黄兴不善言辞,他打断了陈克的话,“陈先生,为什么革命总是要分个彼此呢?一起合作推翻满清难道不好么?”
看着宋教仁满脸的焦虑,黄兴满脸的愤怒,陈克一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彻底撕破脸。他没有与外头的政党做斗争的经验,以陈克的脾气,一旦撕破了脸那就绝对不会再有丝毫的宽容。陈克虽然不是“小人报仇从早到晚”的性格,不过一旦得罪了他,他也是能做出老死不相来往的选择。但是历史上同盟会的德行可没有陈克这么宽容,辛亥革命之后同盟会大杀光复会的事情就连陈克这等对光复会历史不怎么了解的人都知道。不仅仅是对同盟会外部的光复会,现在在陈克面前露出一副备份莫名神色眼前的同盟会领之一宋教仁也是受害者。刺杀宋教仁的案件背后扑朔迷离,不少人认为刺杀宋教仁的主谋就是孙中山,至少孙中山也是知情与默许者。
陈克的本性很怕无谓的麻烦,他认为对付同盟会的那群流氓,撕破脸之后就只有斩尽杀绝这条路。陈克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特别能沉住气的人,一旦现在下定了决心,除非达成目标,否则的话他心里头就会有这件事始终存在。现在不是和同盟会计较的时候,陈克面对的主要敌人还是满清。但是让陈克敷衍,他还真的没有学会怎么稳住同盟会的这些人。
到底该怎么选择?面对难题陈克习惯性将自己的思路回溯,希望从自己接受的教育中找出相应的解决方案。他想起了一件事,陈克少年时候也曾经认为革命是打倒反革命的伟大事业,有一次他和父母谈起这个来,被父母大大嘲笑为毛孩子胡说八道。陈克理屈词穷,一怒之下高声说道:“我懂政治。”父母不再嘲笑陈克了,而是爆笑起来。那笑声里头根本没有针对性,而是那种听到最离谱笑话后自然而然引的大笑。这笑声让陈克感觉到一种极度的屈辱。
现在陈克偶尔想起这件事,他自己都会在没人的时候爆笑起来。对于自己当年的幼稚,陈克觉得真的可笑与可怕。政治讲的是利益,政治讲的是立场。站在剥削阶级的角度上自然有剥削阶级的立场,站在被剥削阶级角度上则有完全不同的立场。陈克不久前彻底明白当年自己到底在哪里出了问题,因为年少的陈克是把革命看成游戏一样的“伟业”,而根本没有站在任何立场上,那就是小孩子玩游戏过度形成的妄想而已。就那种儿戏的态度,莫说被剥削阶级根本不会把陈克当作自己的领路人,剥削阶级同样会对陈克不屑一顾。这就是立场。谁都不会接受一个把你死我活的政治的斗争看成游戏的人作为战友。
现在的陈克终于感觉自己站到了人民的立场上。那么“谁是革命的敌人,谁是革命的朋友。”根本不用再多想。毛爷爷说过,“斗争中求和平,则和平存;妥协中求和平,则和平亡。”陈克现在还试图暂时妥协的想法就是他政治不成熟的表现。
想到这里,陈克对宋教仁说道:“宋先生,我们人民党是为了人民的利益打倒满清。在我看来,你们同盟会如此热心的介入这次战争,目的无外乎是想通过这次真正扩大你们同盟会的利益。如果我现在就任了同盟会的副会长,我们人民党失败了,同盟会本身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宣传同盟会又动了一场悲壮的起义。如果我们人民党成功了,同盟会就可以宣布,你们获得了一次伟大的胜利。我作为人民党的主席,我绝不可能统一用我们人民党战士的血染红你们同盟会的顶子。如果我同意了,那就是对人民党的背叛,我就是人民党最大的叛徒。”
说完这些之后,陈克感觉浑身轻松,这可能就是所谓“坚定的革命立场”吧,陈克觉得自己只站在人民革命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之后,所有烦恼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一边是单纯的革命事业,一边则是复杂的自我存在。有一种透明但是实实在在的屏障隔绝在两者之间,像畏惧、同情、烦恼、怜悯这些属于个人的情绪虽然还在,却再也不是陈克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陈克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好,再接下来,他甚至忘记了这种感觉。整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黄兴知道陈克说的没错,知道事实与能坦然接受事实是两码事,他愤怒的站起身,指着陈克大声说道:“陈克,你这话太过分了。”
陈克身后的警卫员看黄兴要造次,已经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黄兴与宋教仁。若是以前,陈克总会下意识的觉得这伤了和气,不太好。现在陈克只是觉得黄兴这么戳在屋里头不方便说话,他不看身后的警卫员,指着黄兴身后的凳子,平静的说道:“黄先生,请坐。”
黄兴没有选择坐下,倒是宋教仁也站起身来。看到两人都想和自己辩一辩,陈克也就放弃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的努力,他挥了挥手。警卫员们这才收回了手枪。
宋教仁在政治上相当出色,他在历史上能够成为国民党的实际缔造者,绝不只是因为他资格老而已。与黄兴不同,宋教仁已经看出陈克反对与同盟会达成合作,绝不只是因为“党派利益”。宋教仁不知道陈克为何态度如此决绝,他很想弄明白这件事,“陈先生,我知道这次咱们定然是合作不成的。但是我有一事不明,且不说你我两党的利益,我看陈先生是全面否定我们同盟会。这点上请陈先生讲明白。”
陈克对宋教仁这种政治敏感程度很赞赏,与明白人说话是很轻松的,“同盟会的诸君是把自己当作革命者的,他们要领导人民去革命。没错吧?”
这个问题实在是出了宋教仁与黄兴的意料之外,他们眉头皱着,虽然本能的想否定陈克的话,但是却否定不了。
“我们人民党从来认为我们自己也是人民,不是我们人民党要革命,而是包括我们人民党在内的人民需要革命。这就是我们人民党与同盟会本质的不同。你们是阳春白雪,我们是下里巴人,你们要利用人民,而我们本身就和人民在一起。”
“我们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中国!”黄兴真的是这样想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态度坚定。
“为了人民的话,那就给人民带来利益。你们到我们根据地来,我觉得除了想从我们这里捞好处之外,我没看出你们哪里对我们根据地有任何实际好处。所以你这话没有说服力。”
宋教仁答道:“陈先生,你成为同盟会的副会长,名声更上一层,海内都能知道陈先生你的声望,这对革命事业大有好处。”
如果是以往,陈克可能会先笑笑再说话,现在他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的答道:“当了同盟会的副会长那只是我个人的好处,我得到了个人的名声对人民有什么好处呢?把属于人民的胜利强加到我头上,嘴里说着为了百姓,其实只是盗取人民的利益。那我陈克只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陈克这么直言不讳,宋教仁也干脆说出了心里话,“陈先生,你这一定是要让人民党独占推翻满清的功劳么?”
“宋先生,你这话这就是人民党和同盟会本质的区别。不是我们人民党要推翻满清,而是人民要推翻满清。你们若是不明白这点,那咱们就根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你们同盟会大可继续你们的革命,从有钱人那里弄笔钱,自己花花,然后弄些人起义去。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黄兴本来就不擅长这种理论的争辩,他虽然也宣传革命,但是总是宣传满清如何差,外国如何如狼似虎。看似切中时弊,其实是高高在上。陈克谈起人民革命,黄兴并没有成系统辩论的能力。但是陈克隐隐的嘲笑同盟会骗钱自己花却触到了黄兴的痛处。他拉住正想说话的宋教仁,原本激愤的语气变得沉痛起来,“陈先生,不少国内的革命党人都以为我们同盟会很有钱。其实我们并没钱,不说别人,我黄兴革命到现在,身无分文。宋教仁兄弟前些日子收到他哥哥的信,说家里的衣物都拿出去典当得差不多了,刚长出青苗的田地也卖了,老母亲很想念他,希望他回家,并希望他能寄钱回家或者自己带回家,缓解家里的经济困难。宋老弟读完信后,愁苦不堪,一筹莫展,他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回家去看望母亲,又想从哪里想办法弄一笔钱寄回去,可他左想右想,最后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并没钱,每个支持我们革命的同志,都是倾家荡产的支持革命。你说别的,我自认才疏学浅。你天纵之才,我们比不了。但是我绝不许你凭白的扣屎盆子在我们同盟会头上。”黄兴最初的口气很是沉重,说到后来,黄兴双眼紧盯着陈克,声音坚毅,明显是动了真情。
陈克看着宋教仁突然变得沉重的神色,心中知道黄兴没有说瞎话。其实同盟会真的能黑多少钱,就他们的能耐,骗到的钱肯定有限。同盟会若是财大气粗,浪费点钱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但是财力枯竭的时候,弄到一笔钱肯定要小人得志一样的吹嘘,稍加挥霍反而更加令人厌恶。
斟酌了一下,陈克才说道:“两位,你们都是革命前辈,包括同盟会在内,大家开创革命的功劳不容抹煞。但是,同盟会的立场与我们不同,我们人民党要建立一个反对剥削的社会主义制度,而你们的革命走下去注定会让你们选择剥削阶级的立场。在这方面,我们没有什么可合作的。若是两位先生真的把自己当作普通百姓,真的站在为普通百姓谋福利创明天的立场上,那不妨加入我们人民党吧。在我们这里,两位定能见到千千万万为了更好生活而革命的同志。但是两位如果只是为了一人一家的利益,或者只为了一党一派的利益,那我们人民党是绝对不收的。”
黄兴与宋教仁本来是要劝陈克加入同盟会,最后弄到陈克反过来劝两人加入人民党。他们都知道已经再没有谈下去的可能。宋教仁答道:“陈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既然陈先生不肯与同盟会合作,我们就回去禀告孙先生。”
陈克点点头,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也不错。“如此也好。另外,我马上准备回凤台县。还请两位与我同行。”
三人路上都没说话,一回到凤台县,陈克就让警卫员去人民银行陈克的户头下取了一百银元。他把每一封裹了五十块银元的油纸卷交给黄兴与宋教仁。“两位,我是人民党的主席,自然不能取用人民党的党产。这是在下的私房钱,却不是支持二位革命的。这是请二位给自家老人带去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不要推辞。另外,如果两位不担心根据地被满清围攻,可以把家人里暂时迁到凤台县来。我不是要把二位的家人当作人质,在我们根据地,老百姓活下去还不是问题。生活也都不算拮据。”
宋教仁自然是推辞,黄兴知道宋教仁品行高洁,从来不取用同盟会的私产。他家的情况黄兴很清楚,而且向陈克提及此事的又是自己。黄兴干脆就把两封钱都给收了。他苦笑着说道:“陈先生的心意我领了,我们家人自然不敢烦劳陈先生照顾。这钱就当我黄兴借的,将来定当还与陈先生。”
陈克与黄兴宋教仁的分别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家握手道别,陈克与黄兴宋教仁转头向各自的方向走去,都是头也没回。
虽然陈克是真心的送钱给黄兴与宋教仁,不过他自己也是个穷鬼。这笔钱里头有一部分是他夫人何颖的私房钱。取用了这笔钱,陈克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下班之后,陈克回到家就有些吞吞吐吐的向何颖说了此事。
何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文青,你觉得这钱该送的话那就送了。不过咱家可真的没更多的钱,这送钱一事千万别变成规矩才好。”
看夫人没生气,陈克连忙答道:“我知道了。兜里没钱,我想烧包也没法子继续烧包啊。”
听了陈克这装可怜的话,何颖被气乐了。不过何颖突然脸一红,她还算大大方方的说道:“文青,我好像有了身孕。”
陈克一开始没有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然后陈克忽然打了个寒颤,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克的眼睛瞪的越来越大。自己要当父亲了,这是陈克从未想象过的事情。虽然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可以承担起根据地百万百姓的生计,但是陈克第一次真正的感觉有一种东西竟然能够如此沉重的压住自己。陈克的脑袋里头仿佛沸腾着千百种思绪,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呵呵。”一声傻笑终于把陈克从这种境况里头给唤醒,然后陈克现这居然是自己的傻笑。
“哈哈!”何颖看到自己的丈夫这幅傻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何颖结婚之后第一次放声大笑。陈克觉得这笑声很好听,反正他自己怎么听都觉得,美的无法形容。听着何颖的笑声,陈克觉得骨头都要酥了,夫妻两人都不知道该说啥,不知所措之下他们干脆紧紧抱在一起。
感受着妻子柔软的身体,闻着妻子身上的芳香味道,陈克觉得自从结婚以后,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与自己的妻子有了一种真正联系在一起的感觉。那不是理性可以解释的东西,那是种感觉,那是种相信。
“文青,我喜欢你。”何颖在陈克耳边说道。
“我也是。”陈克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呼吸急促的说道。
夫妻松开臂膀,两人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何颖今年还不到19岁,陈克觉得自己的心境如同十几岁一样,他又忍不住傻笑起来。何颖也在笑,那是自内心的笑容,她漂亮的眼睛里头都是柔情。
如果不是有人敲门,天知道陈克与何颖会这么手拉着手站到何时。何颖突然害羞的扭开身体,陈克却把何颖扭开的肩头掰过来。这是陈克第一次觉得有种正大光明的想把妻子带在身边的想法。看着陈克的目光,何颖也明白了陈克的意思,她笑着推了陈克一把,“开门去。”
进来的是县委的通讯员,“陈主席,岳张集的一部分百姓要求重新举行地方选举。”
“为啥?”陈克有些迷糊了。他走的时候选举进行的很好啊。
“大家对候选人不满意,大家要求重新选举。”通讯员说道,“具体情况岳张集的区委主任马上就会来汇报。”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办公室。”陈克说道。
等通讯员走后,陈克觉得方才的幸福情绪中让他手足无措的部分已经消失,他拉住妻子何颖,“钧洁,”陈克称呼了自己妻子的表字,“怀孕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好么?”
“好。”何颖点点头。
陈克怕自己的妻子不理解,他解释道:“我作为党主席,我不能开这个先端,咱们不收礼。”
“收礼还要还礼,我懒,我不想费这事。”何颖笑道。陈克看得出,这是他妻子的真心话。
“说的好,我爱你!”陈克边说边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
何颖拉着陈克的手把他送到门口,陈克又扭过头看了妻子好几眼,这才突然想起,“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你去食堂打点饭。”
“好,我现在就去。”
“等我回来,我们商讨一下怎么定菜谱。”
“好,我等你回来。”
“我……”陈克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啥,最后说了一句,“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不情不愿的放开妻子的手,陈克跟在等候在大门外的通讯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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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北洋军出动(一)
“陈主席,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结果百姓们不满意这次选举。”岳张集区的区委书记很紧张对陈克说道。他的畏惧不是没有理由的,陈克在的时候选举虽然也是比较混乱,但是百姓们好歹没有大规模的对这次选举提出异议。陈克走了之后,有一部分百姓就提出了对所有被选举人都不满意,他们要求重新选举,自己推举出新的被选举人。
看着紧张的区委书记,陈克笑道:“岳明杰同志,我先要纠正一件事,你的这个说法不科学。”
被陈克批评为不科学,岳明杰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不少。人民党向来主张“科学”,这批评可是非常严厉的。
陈克并没有生气,他依然带着笑容问道:“先,你的工作有没有做好,评价的标准是你是否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完成了工作。就这次选举来说,你们是否向每个符合选举条件的人民宣传到位了。是否向大家解释清楚选举到的意义何在,为何什么要选举。岳明杰同志,你可以就这个问题回答我么?”
“这个……”岳明杰一时答不上来,他扪心自问,还是做到了这些的。即便是那些要求重新选举的百姓,也都是接受过选举宣传的。不过岳明杰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既然百姓们的反应出了他最初的想象,岳明杰也不敢说自己做得好。
“陈主席,我肯定有没有做好的地方。”岳明杰最后不得不选择了含糊的说法。
“什么地方没做好呢?”陈克接着问道。
“……”岳明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没做好,他想说话,有说不出话。
陈克看着岳明杰这样子,他实在是很同情这个同志,如果是那种完全为了自己利益考虑的人,现在肯定已经围绕着是否按照计划执行来推卸责任,或者寻找理由。岳明杰的表现却是对最终的结果感到无法自圆其说。陈克对此实在是感到遗憾,他不得不说道:“岳明杰同志,我问你,你是否按照这次的工作安排严格执行了?”
下了好大的决心,岳明杰才挤出一句话,“我的确是按照工作安排执行了。”
“那你是否把选举的规则,被选举人何时开始报名,何时结束都说清楚了?”
“陈主席,我都说清楚了。”岳明杰对这件工作的执行很有信心。实际上他一开始与提出意见的百姓们讨论此事的时候,专门提及此事。百姓们也承认岳明杰的确说过,但是他们坚决要求重新追加被选举人。
陈克沉下了脸,“那么,我现在要问你,你有没有实事求是的向我汇报工作?你上来就说你工作没做好,你的意思是要我根据党组织的原则与纪律来处罚你么?”
岳明杰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看着陈克阴沉的脸,岳明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道:“陈主席,我做错了。”
“那下一次呢,你汇报时候要怎么做?”陈克接着问。
岳明杰没想到陈克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自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陈克的想法。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别的说法,岳明杰低声说道:“下一次,我一定会把具体情况先说清楚。而且也不会再这么胡说八道了。”
“声音大点,我听不到。”陈克大声说道。
岳明杰振作了一下精神,直起腰版大声说道:“陈主席,我下次汇报的时候一定会把具体情况先说清楚。再不会像这么胡说八道了。”
陈克点点头,“好吧。你现在继续给我汇报工作。”
岳明杰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整个事情的生情况,以及区委与群众调解无果的事情汇报了一番。区委里头的想法分为两种,一种是同意群众的要求,延长选举时间,让自愿报名的群众参加选举。另一种则是认为不能开这个先例,如果这么干起来,以后的选举中百姓们要求和这次一样重新选举怎么办?持两种态度的同志各有各的道理,岳明杰觉得自己实在是拿不定主意。他不得不跑来找陈克。
陈克没有直接回答,他问道:“岳明杰同志,你自己的意见是什么?”
岳明杰看陈克真的没有追究责任的想法,他心里头也恢复了平静,说话也更加流畅起来,“我的意见是这次可以重新补选,下不为例。但是有同志提出这么做不公平,如果要补选,那就干脆重选。我觉得重选耽误时间,而且如果重选后大家还是不满意,那就绝对不能再重选了。而且根据章程,每次选举都需要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一旦重选就要耽误半个月。我实在是担心重选的话会影响整个选举工作的进度。岳张集村没有选出的话,整个区也得往后延续。而且这种事情一旦流传开来,我怕其他地方的百姓也会要求重选。陈主席,我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陈克微微点点头,岳明杰的担心并不是没道理。其实陈克自己听到岳明杰介绍情况之后,他一开始倒也是觉得补选不错,而后又觉得重选也可以。但是真的想到了是否会影响整个地方选举工作的时候,陈克对岳张集区委书记岳明杰的评价高了很多。身为区长,能从整个选举工作的角度考虑问题,这份素质可是相当高啊。
想到这里,陈克答道:“岳张集就重新选举吧,既然是突情况,那就把准备时间从半个月改成三天。其他地方如果有群众要求重选,那不是你们的责任。第一次选举,群众有这种参与热情是件好事。你一定要说清楚,下不为例。第一次选举大家没经验,有些改变能理解。下一次大家一定要按照选举制度来参选,绝不接受这种事后重选的情况。”
“是。”岳明杰如释重负的答道,“陈主席,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没有了,你赶紧回去布置工作。”陈克说道。
岳明杰离开之后,陈克早把自己老婆怀孕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这次选举工作是大事,不仅仅是要确定新政府的法统,而且这次地方选举之后就是人民代表选举,人民代表的大会的召开可不是让一群人来开开会联欢一下,包括地方财政制度的制定,各种财政公示制度的制定。还有审计预算制度的制定,陈克可不是毛爷爷,毛爷爷掌权的时候虽然党内派系山头很多,好歹已经有了周总理这些人杰一起工作。陈克自己一面要作为党的领袖执掌意识形态问题,还得承担起政府的营运工作。这些内部问题不说,还有外部的战争问题。陈克还需要掌管第二次反围剿战争的策划,如果这些工作完成之后,天知道会生什么。往后的日子,陈克很怀疑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去休息,更别说陪怀孕的妻子何颖了。
这是不是穿越者们必须面临的一个挑战呢?陈克闭着眼睛想。陈克的成功完全是建立在对社会展的认识水平上,他能够照搬后世极为成熟的一套体制与方法来营运根据地。以前陈克也曾经嘲笑过“王八之气”,作为新时代普遍的“反权威”的青年,陈克不认为有什么王霸之气。现在陈克回想起当年毛爷爷在井冈山时代,那时候毛爷爷能够轻松的说服好多桀骜不驯的人才,让这些人听命于根据地。其实那不会是什么王霸之气,而是毛爷爷能够拿出行之有效解决问题的办法。能够让那些人理解社会现状,理解一个更强有力的政府该怎么营运,该怎么解决问题。为了能够生存展,那些人其实心里头都不服气毛爷爷,却不能不跟随他。
毛爷爷靠的是无与伦比的天分,陈克靠的是历史积累的见识。现在也真不好说,谁更先进些。毛爷爷那时代,下头的同志可以放手工作,你干不好就可以随时升迁或者免职。如果问题恶劣,可以立刻杀头。陈克现在搞起的革命,若是也开始杀头,且不说陈克自己没有这个决断力,至少陈克还不习惯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而且下头的同志们能否接受这种严厉的管理模式,这也是个问题。
抛开这些令人烦恼的事情,陈克又考虑一件更令人烦恼的事情。人民党不可能始终在“低级理论”基础上运行。**与社会主义的全套理论还是要拿出来的,还得很快拿出来。这个以反对剥削的基本观点的理论一旦拿出来,宣传出去。陈克能够想象到会有什么结果,对这套理论真正理解的人可以说寥寥无几。或许有些激进者会口头上利用这些理论给自己的行为正名,但是接近百分之一百的中国剥削阶级与剥削阶级的附庸们会对这套理论,以及对以这套理论指导行动的人民党恨之入骨,那时候可真的是“普天之下尽为仇雠”的局面。陈克知道这种结果的必然性,但是陈克觉自己还没有做好接受这种结果的心理准备。
想到这里,陈克起身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很大的盒子。这里头都是陈克对理论化提出社会主义理念撰写的文稿。一册册的书稿都是陈克自己靠手写出来的,上百万字的东西在陈克看来只是一少部分原始内容,他还需要抽出大量时间撰写新内容,再对其进行修改整理。看时间的话,没有两年时间,也未必会有什么真正结果。
“我居然会小看理论家,那时候真的年轻啊。”陈克苦笑着在心里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