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29章
会议结果是先征兵,再复原。如果把部队数量削弱的太厉害,万一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可战之兵就未免太可笑了。而且这次大胜,如果没有能够进行一次大庆功,也根本没办法给部队一个交代。
讨论的焦点很快就转移到一个“违背对待俘虏原则”的问题上,要不要在庆功会上把俘虏军官游街。这个提议一出,陈克都没有理由反对。根据地人民到底能多大程度的支持,就看人民的信心程度。段祺瑞与王士珍等人固然要受些屈辱,不过他们既然选择了满清,这也是他们对满清效忠的义务吧。最后谁也不提游街是不是违反了政策,军委制订了大游街的过程。这帮人必须被游街示众,证明工农革命军战无不胜。
参与观礼的不光是根据地的百姓,还有各地的地方政府干部,特别是选出的人民的代表,更是一个都不能缺。军委一点都不信任这些人,该敲打的时候就得敲打。
一团从徐州回来之后,早已经准备好的大庆典终于召开了。去攻打徐州的时候,一团是靠腿走,回来的时候就是在运河里头坐船回来的。徐州的官仓本来就没什么粮食。部队只是把库银、武器装备给搜罗一空。徐州当地官员也没抓。唯一带回来的就是孔彰这个人。
孔彰不愧是名门出身,既然被带回根据地,倒也够洒脱。陈克听说孔彰居然是学电力了,那这得见见。中国面临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挑战,电力专业的人才那可是极为少见的。孔彰没让陈克失望,陈克问他愿意不愿意给根据地出力,孔彰一张嘴就说道:“陈主席,我被你们弄来了,我认了。让我干活可以,我得先弄清楚给我多少钱。给多少钱,干多少活。”
这么一股子流氓知识份子的洒脱模样,陈克莫名其妙的很中意。“孔先生,你若是能靠根据地现在有的条件,给我建设一个火力热电厂。你说你要多少钱?”
孔彰当时就不吭声了,他学业其实学的不错,这也是孔彰敢这么叫板的原因。而孔彰之所以被弄来,一大半是被逼无奈,一小半还真的是他自己想来。工农革命军一团轻而易举的占据了几乎是空城的徐州之后。百姓自然是关门闭户。一团团长杨宝贵把徐州的头面人物给“请来议事”。
孔彰被强行带来的时候,心里头的疑惑远大于恐惧。请他来的军官一看就不是读书人,但是风度气质却又很不一般。面对那些面如土色,拎着武器守住内屋的那些伙计,军官只是善意的笑了笑,并不在意。他宣布部队绝不会抢。但是现在一定要让外国留学归来的孔先生去参加会议。孔彰自打留学归来,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高规格的对待与邀请。对方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说明对方很在乎自己。孔彰还真的有些沾沾自喜呢。
而且孔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粮商,要是这些匪军来抢粮铺,那直接抢就好了,犯不上专门这么郑重其事的来把自己带走吧。
议事的场所在王士珍的江北提督衙门,一进门就见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徐州当地的头面人物。不仅仅是这些人物,徐州官府头子们也都在。大家一个个面如土色,却不敢交头接耳。见孔彰施施然进来,众人反倒有些诧异。不过这诧异没有维持太久,一个身穿军服的青年跟着几个明显是匪军大官的人走进来,熟悉孔彰的人都认识,这是孔彰的贴身伙计周勇。
仿佛是生怕这帮人官员与豪强不认识,一团团长杨宝贵做了自我介绍之后,有专门介绍了周勇,“这位周勇同志,向来大家有些人见过,他是我们的情报员。在这位孔彰先生的店铺里头待过一段。”听完这话,孔彰看到徐州众官员豪强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很奇怪了。
议事内容很简单,一不要钱,二不要粮。只是告诉徐州这些头面人物,王士珍和段祺瑞已经完蛋啦。江北新军与北洋军也完蛋啦。有大概介绍了一下工农革命军的一些政策,理念。然后告诉众人,现在工农革命军没有能力占据徐州,那么工农革命军就不会强行占据徐州。而且也不会在徐州烧杀抢掠。只是把徐州的库银与武器装备拿走。为了证明满清官员的清白,工农革命军给满清官员开一张收据,把拿走的物资写清楚。上面还会有工农革命军第一团的印章,如果满清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到根据地去去核对收据。工农革命军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绝对不会对这些前去核实的人刁难,或者不认账的。
在座的人听到这话,只觉得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土匪们现在也这么幽默了么?
杨宝贵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他接着说道:“我们这次站不住脚,那我们就走。下次我们如果再次打过来,大家不用怕,我们不会抢,只是打击满清的军队。我觉得大家还是以保护自己为要,有时候乱掺乎事情没意义。大家说呢。”
徐州豪强们自然不肯掺乎闲事,徐州的官员们一个个气的脸色骤变。被匪徒俘虏本身就已经很丢人了,被匪军告诫不要掺乎闲事,这就太没脸了。不过他们背后站着荷枪实弹的匪军,让这帮官员投降匪军,他们自然不肯,不过为满清尽忠,此时起身大骂匪军,他们也是不肯做的。
训完了话,杨宝贵说道:“这位孔彰先生是留学生,有学问。我们要带走。我们人民党陈克主席说过,办事要有始有终。你们徐州的这些头面人物和官府,要是拿孔先生被我带走这件事找孔家的麻烦。那等我再次回徐州,我们不管多少人参与,统统砍头,杀得人头滚滚我们也不在乎。当然了,孔家的人若是觉得孔先生在我们这里,你们就有恃无恐的加入满清这边,给他们效力。那不用说,我们打回来之后,对孔家也是该抓抓该杀杀。这是两码事,得分请。我们革命不是为了杀人,不过呢,对革命的敌人,我们是有多少杀多少,手也不会软,眼也不会眨。所以我希望大家能认清形势,不要自己找麻烦。”
说完之后,杨宝贵挥了挥手,立刻有战士拖着孔彰就出了衙门。“诸位,我们军务繁忙,这马上就要走。我们走后,诸位就自由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耽误你们的事情了。”
被带走的孔彰很是欣喜有很是害怕,“老子终于被重视了!”这是孔彰高兴的原因。“这帮土匪要让老子干嘛?”这是孔彰害怕的原因。
周勇和孔彰共处一条船,看着孔彰阴晴不定的脸色,周勇笑道:“孔先生,我们根据地需要电的人才,所以我专门申请把你请走。”
“哼!”孔彰哼了一声却不回答。周勇背叛了孔彰的信任,孔彰不想和他说话。
“孔先生,我没读过几天书,只是大概听过一点电力的知识。这什么线圈切割磁场后,产生电。又是什么交流电,直流电的。我听到最后也没明白怎么回事,您能不能给说说。”
孔彰当时就蒙了,这年头中国人对电力的理解估计也就是“天打雷劈”这么一个程度,从一个土匪嘴里听到线圈切割磁场这话,孔彰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恐惧的心情顷刻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孔彰忍不住哼了一声。
等周勇拿了两块磁铁,又拿了铜线圈,甚至还有一个制作挺粗糙的玻璃罩的电压表出来,孔彰再也不能视而不见了。他试探着和周勇谈起了电力,很快孔彰就现周勇不是在说瞎话,他真的对电力知之甚少。很多概念混沌不清,不过周勇肯学,态度很谦逊,丝毫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居高临下的傲慢。这可真的对上了孔彰的脾气,孔彰越说越兴奋,根本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这些人已经不是土匪,或者说孔彰根本不在乎周围的这群人是干什么的,只有这群人才把孔彰辛苦所学的知识当回事。孔彰郁闷好几年的心情今天才得到了抒,他的情绪越来越亢奋,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讲述起电力的伟大作用。
在孔彰口干舌燥的停下了讲说之后,满船的战士们突然一起鼓起掌来。看着一张张兴奋惊讶面孔,还有自内心的赞美掌声,孔彰是泪流满面。老子终于找到能明白老子价值的人啦。
等孔彰情绪平复了些,周勇拿出了两本书,孔彰一看就傻了。书皮上写着初中物理,高中物理。翻开之后,里头尽是物理学知识。孔彰自然不知道陈克是把自己的课本照抄了一遍。作为行家,孔彰把书翻了一遍,里头的知识很多都是欧洲大学里头才讲的。各种公式一点没错。说理清楚,内容翔实。一问周勇,周勇告诉孔彰,这是根据地推行的教育体系里头的一部分。小学四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课程暂时没有,不过也在筹备中。根据地到现在不过是创建两年,所以很多人只拿到了小学毕业证,暂时没人拿到初中毕业证。请孔彰去根据地,不是让孔彰教书,而是希望孔彰能够帮根据地建成电厂。
被这两本书当头一棒之后,孔彰再也没了讲课的想法。这群土匪好像真的铁了心要搞工业,这个答案让孔彰自己都不相信。期待与恐惧同时存在。孔彰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干脆下定决心,不管让老子干什么,不给钱老子绝不给你出力。
不过这种矜持也没能维持太久,陈克上来几句话就把孔彰的这点子傲慢给粉碎了。既然谈科学,陈克就从一个工科生的角度谈电,理论什么的可以轻易谈完,但是怎么保证电能够正常运行,这就不是一个人能完全搞定的。水电站还好说些,陈克虽然没亲自干过,不过好歹看过一些图纸之类的玩意。用来让孔彰心悦诚服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问题是安徽这地方缺乏水利资源,山区倒是能建水电站,不过远距离输电就是一个大问题。孔彰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中国罕见的电力专家,和陈克一比,孔彰能完全理解陈克的话就是他精通电力的证明了。
水电的话,如何建坝,怎么安设水轮,怎么保证水坝蓄水,怎么计算这些数据,两个谈的是心花怒放,又觉得千难万难。至于火电站,那就更是高技术活,陈克明明白白的说清楚,自己只是知道皮毛。就这点子皮毛,孔彰也觉得自己所知比陈克多不了多少。
陈克给自己和孔彰面前的大碗里到了水,两人端起碗来灌了一通,这才放下碗。讲了这么久,两人都口干舌燥。陈克抹了抹嘴角的水说道:“孔先生,你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电力驱动是未来工业的方向。不搞电力工业,就没有未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们这里干。”
孔彰累坏了,别看是谈论,他脑海里头学过的知识几乎是被完全调动梳理了一遍。这份子脑力劳动,实在是极大的消耗了孔彰的体力。他靠在椅子上,几乎是虚脱一般的答道:“陈先生,我服了你了。让我在这里干,可以,但是你得给我钱。白干不行。”
“你要多少?”
“我要多少?这么说吧,我要求不高,陈先生你拿多少,我就拿多少。”孔彰想装个气派。
“哈哈,我拿多少你拿多少?哈哈哈哈哈!”陈克放声大笑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孔彰奇怪的问道。
陈克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他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孔彰,“孔先生,这样,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了解完我的收入之后,我让你再给我报一次工资要求。你要是拿的跟我一样多,我怕你觉得吃亏。”
“唉!?陈先生,你这还有皇帝派头呢!”孔彰很聪明,他立刻听出了陈克话里头的意思。
“我怎么个皇帝派头了。”陈克笑着问道。
“皇帝么,天下都是他的,他当然可以一分钱都不拿。”
“唔~~!那我可没有,我也是拿工资吃饭的。不过我们这里政府人员吃食堂,你只要不另外点菜,基本不花钱。穿衣么……”陈克拍了拍自己的军服,“这也是政府提供的,也不用你花钱。不过不会无限制的提供给你。每年就这么几套衣服。我一个月收入,按照外头来计算的话,大概是五块银元的样子。我夫人也上班,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块银元的样子。孔先生你只怕接受不了。”
孔彰听完已经变了脸色,不过他还是嘴硬的说道:“等陈先生坐了天下,这天下都是你的。那时候你得到的可就多了。”
“我们人民党要建立的是共和国,没人当皇帝。我就算是当了领导人,我也是干活,拿工资,这是有制度的。国家的财产是国家的,我没资格把国家的东西变成我的。”
孔彰知道和陈克谈这些没意义,陈克摆明了要做大事,自己非得和陈克争这些没意义。他点点头,“那这样,我要一个月5o快银元。”
“一个月5o块银元,可以。那你得承担起责任来,交给你的任务你得完成。”
“责任我当然要承担,不过你不能限制我人身自由,我要走的时候,你得让我走。”
“想走没问题,不过每次咱们要签一个合同。五年起。合同终止之后,如果不续签,你就自由了。想去哪里都行。”陈克与孔彰是对答如流。
孔彰知道自己现在想走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未必真的想走。不过孔彰忍不住问道:“陈先生,若是你们根据地顶不住朝廷围剿的话……”
陈克笑道:“放心,我们没有拉人陪葬那么龌龊的想法,而且我们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日子,所以我们格外有自信。我现在给你说,若是我们到了那个地步,不管合同还有多久,孔先生您都可以走。”
孔彰点点头,他忍不住问道:“陈先生,您为何不要钱?我读书的时候读过书里记载的这种人,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别人为什么我不知道,我自己么,我觉得我不需要用钱来证明我自己的价值。我立下了功业,我给人民百姓创造了新时代,新生活。这才是证明我价值的成果。我要钱干吗,堆一堆钱在家,你不觉得没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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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天下纷乱(五)
何倩的行程异乎寻常的顺利,从北京一路坐火车到了汉口,又从汉口乘船沿江而下。原本以为孙家的远房亲戚是个没什么能耐的青年,没想到这个不吭不哈的青年办事倒是非常麻利。
火车上也好,船上也好。众人讨论的无外乎最近人民党全歼北洋军的的大事。各种说法里头不负责任的说法占据了1oo%的比例。什么人民党杀得北洋军积尸如山,还把北洋军的俘虏都给牵到淮河边统统砍了脑袋。满河的尸体把淮河都给堵死了。一些尸体顺着淮河都飘进了大海。也有的说,一部分北洋军杀开血路逃回了徐州。当有人提及人民党的告示称慈禧是“满清匪帮女匪”的时候,众人摇头叹息,说人民党胆子太大了。
何倩听的忍不住想笑,人民党都公开造反了,这还有什么胆子大小的问题?
一路听来,对于人民党的造反,火车上的人普遍没有支持的意思。大家都叹息满清将亡,却根本没有想到满清到底要亡在谁的手里。同盟会光复会这些革命党在百姓中的影响力并不大,也没谁真的把这些人当回事。武装造反的人民党大败北洋军,这些人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却没有人真的把人民党当成一个能取代满清的新政府来看待。至少在京汉线火车上,人民党并没有被众人接受。
从武汉乘船的时候,周围的讨论就不同了。前往安庆的船只上乘客不多,大家的讨论则是人民党会不会进攻武汉三镇。湖北新军连续两次大败,工农革命军曾经威慑性的出现在黄陂关。这些事实对湖北人的影响更加实在。既然人民党能够消灭数万北洋军,人数不到一万的湖北新军根本就不堪一击,这是湖北人的共识。武汉三镇是富裕地区,人民党不可能对武汉三镇视而不见的。那些身穿深蓝色军服的叛军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打过来。
正因为有着这样现实的考虑,船上的湖北人对人民党的了解反倒更加务实些。例如,安庆的地方治安秩序大家就可以接受。只是做买卖无法逃税,却也没有勒索。这是船上的湖北人最不理解的事情。这是很奇怪的一种观点,如果给下头办事的人缴纳一定的钱,大家就能接受。完全是政府收税,大家反而不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一路上何倩休息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头几天同路人的讨论还能听进去些,在船上一晃,她有些晕船,别的讨论再也听不进去。
进了安庆城,何倩强忍身体上的难受,向城管人员询问了政府所在地,直接就找上门去。接待人员听说何倩是陈克主席的亲戚,前来拜见陈克主席。这些人根本没有肃然起敬的样子,反倒是皱起了眉头。
“请两位跟我们到后面去好么?”工作人员警惕的说道。
何倩没想到人民党的工作人员居然是这个反应,她与孙家的远房亲戚被带到了后头,分开询问。在何倩解释自己与陈克关系的时候,孙家的远房亲戚面对人民党内务委员会工作人员,坦然说道:“在下名叫孙永英,在下是奉袁世凯大人之命,前来拜见陈克先生。商量怎么赎回被俘的北洋将士一事。”
章瑜听完了两个报告之后,阴沉着脸不吭声。北洋的动作之快实在是有些出乎意外。这等麻烦事本来章瑜是不准备插手的,不过章瑜对于人民内务委员会的职权范围有些不爽。这个新建组织与纪律监察委员会一样,都是是对内的部门。章瑜官吏出身,对于制度运行了解的极深,陈克本来建立各种制度的时候就很是完备,再有这两个强力部门存在,章瑜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安。
思前想后,章瑜还是不想插手自己职权范围之外的事情。如果这是陈克的决定,章瑜的反对就更没有意义,第二次反围剿之后,陈克在军队中的声望完全达到了无人可比的地步。不仅是陈克,指挥围城战的华雄茂,炮击怀远县的内河舰队,都被完全承认了其地位。章瑜在南线的功劳再大,却被完全压住了名头。如果此时对这两个检查部门有了碰撞,陈克一纸调令,章瑜绝没有反对的可能。
“把这两个人尽快送到根据地去。”章瑜下达了命令。
何倩也真的是硬气,一路上根本没有停歇的赶路,坐完了马就坐船。她一个小姐出身的人哪里经历过如此的风吹日晒,哪怕是身体几乎在这等强度的行路中几乎要崩溃,何倩精神里头仍旧紧绷着一根弦,“绝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苦累,绝不能掉队。”对于四个人“护送”自己两个人这件事,何倩是完全没放到心里头。既然已经落到了人民党手里,何倩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了。
几乎是昏昏沉沉的到达了凤台县,何倩一上岸就看到四处云集的人群。码头上张灯结彩,仿佛是在过什么盛大的节日一般。
“几位兄弟,这是在庆祝什么?”孙永英体力还行,他询问一路上要么看书,要么就默不作声的几个人民党押送人员。
“应该是这次大胜的庆典吧。”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答道,四名同志心里头也想观看这次庆典,但是手头的工作没有交接完毕,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参加,他们催促道:“咱们赶紧去接待部门那里。”
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接待部门”也在县城里头,一行人勉强穿过密集的欢庆人群,慢慢的往前走去。县城里头都是兴奋的人群,警察部队到处维持秩序。
“打倒满清匪帮!”
“人民政府万岁!”
“陈主席万岁!”
“…………”
欢呼声在这拥挤的人群里头此起彼伏,还有些围观的方阵干脆就唱起歌来,“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刚还强……”
成千上万的群众机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气氛。这歌是根据地内部的流行歌曲,人民党党员、政府干部,还有国有企业的成员没有一个不会唱的。在凤台县里头,这些人的比例占据了半数以上,有人起头,立刻就有人跟着高声唱起来。这是群众最本能的反应,当他们终于能够开口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一同唱歌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不仅仅是人民群众们受到了这种欢庆的影响,就连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他们一面看着何倩与孙永英前往接待部门,一面也忍不住一起唱起来,“向着反革命齐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中国,出万丈光芒!”
歌声一落,人群中立刻爆出一阵欢呼声。何倩本来就很不舒服,这震天的大合唱震得她极为难受,胃里面立刻就翻腾起来。何倩紧紧捂住嘴干呕了几下,若不是她什么都没吃,只怕能当众呕吐出来。
周围群众不满的目光立刻就聚集在何倩身上,根据地并没有封锁北洋打过来的消息,根据地甚至做了几次全面疏散的大筵席。大家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得到的是全歼北洋的消息。每个人心头大石头落地之后,不可抑止的狂喜那是不用说的。这次大庆典不仅有诸多庆功,表彰之外,被俘的北洋高官还要游街示众。这么一个好日子,何倩憔悴的神色
不过何倩的不舒服只是小事,很快就有人高声唱起,“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
凤台县工人数量众多,这些歌颂劳动工人的歌曲在工人中那是极受欢迎的。这时代歌颂各种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曲艺节目多的是,但是正面歌颂劳动者的歌曲那是一也没有。即便有关于劳动者的歌曲,那也都是哀怨,如何卖力生活却困于衣食。
《咱们工人有力量》这种歌曲慷慨豪迈,塑造的是工人们的改天换地的力量,工人们哪里有人不衷心热爱这歌颂自己的歌曲。大合唱立刻震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大家一个个攥着拳头,用各种强调,各种音阶唱着人民的歌曲。这才是人民的庆典,这才是人民的节日。再也不用歌颂别人,或者观看别人的喜怒哀乐。这一刻,洋溢在人民心中的是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兴奋。不少人已经激动的泪流满面。不少人甚至自己都没有现泪水已经洋溢在脸上,大家忘记了一切,只是高声歌唱赞颂着自己的歌曲。洪亮的歌声刺破了凤台县的上空,直奔广阔的天际而去。
孙永英听着着歌曲,看着周围亢奋的人群,他心里头感到的是自骨髓的寒意。袁世凯命令他前来谈赎会北洋军官的事情,孙永英记得袁大人脸上那种几乎隐藏不住的不安。近两万新军全军覆没,孙永英自己其实并不太相信。不仅是这两万新军,两位北洋军中的翘楚王士珍与段祺瑞大人居然同时身陷敌手。一群匪军竟然能如此能耐?
这一路之上,孙永英其实是尽力观察的,不过他见到的一切都不能证明安徽这个穷地方有这种能力。虽然秩序井然,而且也有蒸汽船在河道中行走。但是和繁华的北京与天津相比,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直到亲眼见到这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参加的庆典,看到这几乎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的欢庆。孙永英才明白人民党在安徽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北京城里头王爷的车驾出行多得很,围观的人自然也多的很。但是那些人要么指手画脚的赞叹官府的威严,见得多的对车驾的细节部分品头论足。有些无聊的就傲慢的卖弄着王爷们各种轶闻故事。哪里有这般万众一心的局面。
北洋军的操演孙永英也参加过不少,士兵们只是为了完成操演任务。除了响的日子,部队里头其实也没多热闹。训练中的众人虽然也有悍勇,和这欢庆的人群一比,明显就是外强中干。庆典人群自内心的这种感动,在北洋军里头是绝对没有的。更别说这些歌曲里面洋溢的自豪,自尊,以及强烈的同仇敌忾的含义。若是给这些人每人一支枪,孙永英毫不怀疑,他们就能无视枪林弹雨向前冲去,把一切敢于阻挡在前面的阻碍踏的粉碎。
“这真的是悍匪啊。”孙永英在心里头默默的说道。
歌声中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欢呼声随即海潮般响起。歌声渐渐落下,几乎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去。红旗飘扬,一队军人唱着嘹亮的歌声在红旗的引导下沿着街道大踏步的走来。“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军人数量自然比不上观礼的群众,不过那嘹亮的声音完全没有被群众海潮一样的欢呼声压倒。军歌声中,部队的战士们背着步枪,踏着行进的步伐从人群中隆隆而过。群众没有被这硬朗的军队风气所震慑,相反,看到雄赳赳气昂昂的子弟兵,欢呼声格外的激烈起来。
这些披红挂彩的部队都是战斗中的立功人员,群众中很多人都认识其中的战士。看着自己的亲人昂挺胸,这份自豪与欣喜更是无以复加的高昂起来。
子弟兵的队伍过去之后,群众中突然聒噪起来,“打倒满清匪帮!”“打倒北洋军!”“打倒反革命!”
此时过来的却是游街的北洋军官员,不仅是北洋官员,以前被俘的安徽高级官员,安徽巡抚恩铭等人也被和北洋军告官混在一起带了出来。
何倩与孙永英几乎是下意识往人群中挤,两人都想看看俘虏队伍。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立刻拽住了两人,“你们们要干什么?”
“让我看看。”何倩连忙说道。她很担心自己的丈夫孙永胜也在这队伍里头。却忍不住希望孙永胜在这队伍里头。能看到孙永胜的话,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孙永英并不怎么关心孙永胜,他只是想看看王士珍与段祺瑞是不是在队伍里头。袁世凯交代过,一定要想方设法救这两人回去。
“别看了。赶紧去接待处。”人民内委员会的同志生怕两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于是防着两人,还不如把两人带走了事。不管他们两人如何反抗,四个人收拾两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连拉带拽的,何倩与孙永英被强行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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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天下纷乱(六)
何倩脸色惨白的坐在桌边,对面的审问人员神色严峻,却给她倒了杯水。水是凉水,何倩因为没有吃什么东西,加上长途行动,精疲力竭,一杯凉水下肚,很快身上就开始冷。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一成不变的“姓名、年龄、籍贯、目的”的问话。何倩脑子麻木的再次回答了一番。审问人员对视了一下,把何倩自己留在审问室里头。两人记录完毕就出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倩听到屋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姑姑。”
抬起头,却见到门口有一个身影,仔细辨认了一阵,何倩才认出来,这个一身深蓝色衣服的女性是何颖。看到近两年没见到的侄女,何倩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她摇晃着想站起身来,两条腿完全不用不上力气。
何颖赶上前拉住了何倩。那温暖的手掌上的温度透过衣服,让何倩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麻木,寒冷,恐慌,无助,所有曾经被何倩强行冻结起来的情绪在这瞬间都涌上了心头。何倩先是用手掌紧紧捂住嘴,又干脆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掌,这才没有让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何颖紧紧抱住自己的姑姑,她是被紧急找来的。听说姑姑何倩居然赶到了根据地,何颖的第一感觉是不敢相信。直到亲眼见到形容憔悴的姑姑,何颖才相信自己没有做梦。看到素来刚毅的姑姑眉头紧缩,完全依靠紧紧咬住手掌才能控制住情绪的刚毅模样。何颖想象不出姑姑到底受了多少苦楚,受了多大委屈。何倩没有哭,何颖的眼泪倒是扑簌簌淌了下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何倩从牙齿当中送开自己的手掌。她问道:“永胜怎么样了?”
“姑父的伤情已经稳定住了。前几天我和文青一起去战俘营看望过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何颖连忙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何倩的身子微微颤抖,她接着问道:“你们没有把他拉出来游街吧?”
何颖答道:“没有,我们不拉伤员游街的。不过按级别姑父的级别,他也该被绑了游街。这件事我已经告诉姑父了,我看姑父是个要面子的人,若不给他说清楚,我怕他心里头觉得我们小看了他。”
“谢谢。”何倩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何颖对事情的处理十分周到,孙永胜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的人。若是陈克与何颖对孙永胜不闻不问,孙永胜肯定要生气的。若是把孙永胜游街示众,孙永胜固然会认为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不让孙永胜与段祺瑞和王士珍一起游街,孙永胜的自尊心同样会觉得受了伤害。
何颖拉起何倩,“姑姑,咱们回家吧。”
在文件上签了名字,何颖扶着何倩一同离开了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接待处”。
外面庆典的喧闹声远远的在政府部门人员住宅区都听得到。何颖手脚麻利的做饭,烧水。何倩坐在床上,脑子里头一片麻木。直到吃完饭,洗了热水澡之后,才感觉那种莫名的惶恐感消失了很多。她毕竟是一个刚2o岁的年轻女子,经历和承受的这些变故对何倩来说过于激烈了。远行千里的经历仅仅是不断积累着新的恐惧。直到在亲人的身边,何倩才感觉始终紧绷的神经在逐渐放松。她本来还想和侄女何颖说些什么,却在完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睡着了。
陈克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何颖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迎接了陈克。陈克轻轻抱住了妻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衣服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何颖答道。
“那我就去宿舍住了。”陈克笑道,“姑姑想去探监的话,你直接写申请就行。不用找我。还有,这几天别做饭了,去食堂吃吧。”
“好。”何颖抱住陈克,把头靠在陈克胸口,“我家里的事情也告诉姑姑么?”
“告诉她吧。让她别担心,只要我们根据地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满清不敢真的伤害何家的。”
“嗯。”何颖答道。
“你去把我衣服拿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陈克说道。
从自家出来,陈克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接待处,袁世凯的反应这么快,陈克也有些始料不及。
孙永英被搜身了几次,此时也吃了饭,老老实实坐在桌边。他来之前见过陈克的画像,亲眼见到这个满清第一大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孙永英依旧感到一种震惊。陈克太年轻了,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行动举止极为稳重却又生气勃勃。孙永英今年二十六岁,也算是有官身的人。在同辈中绝不算是默默无闻。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陈克一比,孙永英的名望,权力却差的远了。虽然陈克被称为匪徒乱党,却连袁世凯大人都不敢小看陈克。想到这些,孙永英心里头猛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嫉妒。
孙永英带来的提议很简单,希望陈克看在北洋一脉的情分上释放王士珍、段祺瑞等北洋军官。就算是暂时不释放,也不要伤害他们。
陈克答道:“这件事你回去的时候告诉袁先生,我们有自己的战俘政策。我们不会杀戮战俘。我们人民党的战俘政策,我想在告示里头已经写清楚了吧?”
孙永英连忙赔笑,“这个在下看过了。”
接下来,孙永英希望就交还战俘一事与陈克商讨。其实也没什么可商讨的,人民党单方面掌握了大批北洋军战俘,释放不释放完全看陈克的意思。
“有些重伤残疾的北洋军官我们会释放。而且北洋军的亲属如果想来把尸体运回去的话,让他们尽快来吧。天冷了,尸体也能保存。”
“那王士珍大人与段祺瑞大人……”
“他们两个太能干,我短期之内不能放。而且我们想证明我们有能力粉碎满清的一切进攻,也免不了需要两位出出力帮帮忙。所以这两位暂时不能走。”
“那我能不能见一见这两位大人?”孙永英说道,袁世凯要求孙永英无论如何都要和王士珍与段祺瑞见一面。这两人的生死对袁世凯太重要了。
“见一面倒没什么。”陈克答道。
“那我先多谢陈先生了。还有,袁大人名我前来的时候,还说了,如果陈先生能把北洋的将士送回来,袁大人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何家的人。”孙永英说这话的时候总算是有点底气。这是满清唯一能够掌握的“优势”。
“哼!”陈克冷笑一声,却没有回答。
王士珍与段祺瑞万万没想到袁世凯的营救反应度能这么快。他们两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头。心里头悲痛欲绝。两人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堂堂朝廷大员,北洋里头数一数二的将军,居然会吃了这么一个打败仗。
陈克倒是前来见过两人一次,王士珍在陈克成亲的时候好歹充当过陈克长辈,也是接受过陈克跪拜的。总算是有些不太一般的情义。陈克询问了两人身体是否健康,这种废话王士珍与段祺瑞完全是听而不闻。出乎两人意料,陈克不劝降,不威胁。正常的礼数和关怀之后,陈克先向两人讲述了工农革命军的战俘政策。又向两人道歉,他不得不组织北洋军战俘游街示众,这种做饭违背了俘虏政策。希望两人见谅。陈克向两人保证,人民党绝对没有侮辱战俘的意思。
段祺瑞气的脑门上青筋暴起,王士珍冷笑一声,“看来我们还得感谢文青你实言相告呢。”
陈克平静的答道:“虽然说唯胜者方能大度,不过我们的新政府组建不久,群众们对朝廷,对官兵还是有一定恐惧心理的。诸位游街示众之后呢,群众看到朝廷和官兵没什么可怕的,心理上的这个问题就很容易解决。这有助于我们根据地建设。形势比人强,即便是违背了俘虏政策,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对两位真的没有什么个人的恶意,所以先给两位说一下。希望你们也不要把游街这件事放心里。这是公事,不是私事。”
这也亏得两人涵养大,即便当了俘虏也算是能估计自己的体面,所以没有生两人飞跳起来指着陈克破口大骂的局面。王士珍还自嘲道,“没想到老朽还有这等用处,难得难得。”
“满清里头能干事的没几个,两位已经是顶尖的人物。我和两位打仗,费劲心思。两位看看湖北新军的熊样子,我根本就不担心。”陈克还尽力安慰两人。
话这么说,两人游街的时候真的被吓住了。王士珍与段祺瑞已经知道人民党的部队绝非土匪之流,而根据地百姓们的态度更是吓坏了两人。百姓们看游街都是图个热闹而已,人民党的游街完全不同。数万人一起对两人喊打喊杀这还真的吓不住两人。能侮辱身份高贵的人,这可是真的是百姓们的绝佳乐趣,王士珍与段祺瑞完全能想到。
根据地的百姓却不是如此,他们身上流露出来不是“侮辱朝廷高官”带来的刺激和泄式的快乐。而是一种对胜利的集体狂热。几万人一起唱起同一歌,喊出同样的口号。那种惊天动地的局面是段祺瑞与王士珍从未见过的。这些百姓们所流露出来的,是对人民党政权的认同。
那些兴奋到通红的面孔,那些整齐挥舞的手臂,那些已彻底推翻满清政权的口号,那些对建设一个新国家的信心。正如陈克所说,游街示众仅仅是想证明人民党不畏惧满清朝廷,有能力粉碎满清朝廷的任何进攻。百姓们看到这些战俘的时候,相信了人民党有能力保卫根据地百姓。段祺瑞、王士珍还有那些北洋军官,安徽官员就如同祭奠里头抬着的烧熟的猪羊一般,是作为“贡品”,是作为“牺牲玉帛”一样的象征性玩意。
即便是北洋六镇,也从没有一次如同团结一致的活动。段祺瑞与王士珍都是这时代很优秀的人物,都是明白人。陈克彻底拥有了根据地的民心。人民靠着紧密围在陈克周围,得到了一种集体的力量感。两人很清楚,如果陈克出尔反尔,现在命人杀了北洋军的军官。根据地的这些百姓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杀朝廷的高官。百姓们认为自己仅仅是杀了庆典中的“祭品”,他们会欢天喜地的杀完北洋军军官,再把这些“祭品”奉献到陈克脚下。
段祺瑞和王士珍在满清政权里头的地位和身份,对这些百姓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这些百姓完全不认为自己是朝廷的子民,他们认为自己是陈克的人,是陈克带领着人民党组建的新政府的人。根据地的百姓不再认为自己是“朝廷的叛逆”,这个安徽,已经是“敌国”。
游行庆典结束,两人被带回牢房之后,段祺瑞第一次在王士珍脸上看到强烈的恐惧。
“老哥……”段祺瑞忍不住喊了一声,倒不是他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的话,不知不觉中有些抖的段祺瑞觉得不说点什么打破寂静,他自己就承受不了心理上的重压。
王士珍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段老弟,我当年真走了眼。陈克在北京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没什么了不起的青年。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如此能收拢民心。安徽的民心已经不在朝廷这边了。”
段祺瑞明白王士珍的话,北洋军镇压过那么多造反,人民党的军队和百姓与那些造反者全然不同。造反者与百姓们从来不是一条心的,所以造反者比老百姓更亢奋,更有煽动性。在根据地里头,人民的狂热程度甚至过了在前线作战的部队。不是人民党在和朝廷打仗,是这些老百姓在和朝廷打仗。
“妖孽,这陈克就是个妖孽。”王士珍喃喃的说道。他懂军务更通民政。在这方面的感受上,王士珍比段祺瑞更强烈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