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也觉得有些头痛,“敌人组织起来之后,还真是有些麻烦。”
这些天来,赣江会直接找到何足道,商谈土改合作之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想以合作谋取一官半职。张勋作为会长,他居然以“宪政先锋”的身份,询问人民党到底准备如何组建江西地方议会。不能不说,这还真的击中了人民党的软肋。江西的军管,本来就是因为没有那么多干部来江西动土改。不得不采取军事管制的模式。
若是没有张勋横插一杆子,人民党大可在军事管制下逐步推行土改,通过要点控制兼各地蚕食的模式在一两年内初步吞掉江西。可是突然间蹦出了这么多的政党,各个政党都有自己的口号,不过却都以本乡本土为主。而且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人民党,在很多政策上,这帮人可是敢大放厥词的。例如“当政之后三年不收税”,“上台之后人人钱”,“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能把水搅浑就达成了这帮人的目的,
“咱们这就叫作茧自缚啊!”华雄茂愤愤的说道。人民党军管政府向江西宣布了人民党的临时约法,其实就是安徽宪法的一个减缩版本。其中“言论自由”的部分,规定了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权力,于是各种政党纷纷出笼。
自打安徽根据地时代开始,陈克虽然有过诸多暂时向现实妥协的做法,不过人民党一党专政的目标就没有变化过。以土改政策为基础,实现劳动者同盟的新中国,这是党内的一致观点。政党政治根本不在陈克考虑范围之内。大家万万没想到,在军管的江西,居然出现了政党政治的苗头。
“陈主席,这到底该怎么办?”华雄茂问道。
陈克一开始也没想到局面会变化到这个程度。在陈克出生的时候,世界三大真正有力量毁灭世界的强国就是“中美苏”,苏联完蛋之后,俄国的政党政治把毛熊拖向大衰败的深渊。直到普京上台,才算是维持了局面。
玩这种n党政治的国家,都是没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五大常任理事国里头,四个都是一党主导或者穿同一条裤子的两党政治。法国也就是借着以前殖民地时代那点子家底,连氢弹与核武器小型化技术都是向中国换取的。打打非洲小国还行,二战后法国在朝鲜派遣的仆从军被中国打的狗血淋头,在印度支那被中国指挥的越南人歼灭。在非洲连一海之隔的阿尔及利亚都能丢掉。英国好歹还打赢了马岛战争呢。
不谈云山雾罩的理论,光看结果,玩多党政治的没一个能当大国。陈克自然不愿意根据地里头也弄成这种结局。不过现在看,一定程度内的多党政治在所难免了。面对这种新局面,陈克原本准备布置一下应对措施,结果在对这些政党了解过程中,陈克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很多“政党”旋起旋灭,今天组党,明天解散。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事实。而更多的政党则是有钱人“过把瘾就死”的过家家。掏了不少钱召集一帮人宣布组党。吃喝几天,等到一谈事情,立刻没了人参与。最后的几个骨干觉得没了意思,自己也就宣布解散了。能够坚持过两个月的,都是有地方财力支持的政党。
所以对华雄茂的询问,陈克的回答很简单,“别管他们怎么闹,咱们坚持土改。”土改不仅能够完善基层组织,现阶段更能确定国有土地。人民党真正的财源都来自国有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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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诸省之变(十六)
拿破仑说过,“战争,第一要有钱,第二要有钱,第三还是要有钱”
毛爷爷就文雅的多,“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陈克没有这两位的才干,能用如此简明扼要的话把事实指出来面对着大批党员干部们期待的目光,陈克只能如同鸡婆一样长篇大论的讲,“我要再次强调的是,我们人民党自己先就是劳动者这是所有革命工作的出点确定了这个出点之后,我们就可以谈及我们与其他政党的区别了到现在为止,江西的其他政党全部都是剥削阶级组建的政治组织他们的所有政策,无外乎让别人出力,自己落好处同志们必须认清这一点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谁在主持土改,是谁与广大人民群众一起劳动,是谁和广大劳动者一起面对各种问题,解决各种问题群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这一点,我们就能完胜所有政党为什么?大家谁来说说?”
这个问题看似气势磅礴,大有战略上蔑视一切敌人的高姿态不过陈克很的同志们是否能够真的理解
短暂的沉默之后,2o4师师政委张应宸起身言“同志们,我们大家都是干活出身的大家都知道不劳不得我们作为劳动者,在我们现在的这个制度下,劳动成果归我们自己所有那些剥削者,一旦没有剥削制度的支持,他们就只能坐吃山空我们每年拥有的东西都更多,剥削者每年拥有的东西都更少,此消彼长,我们肯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番解释基本上可以打满分,不仅陈克大为赞叹,同志们也都能够理解而令陈克更为赞叹的是,接下来有同志起身问道:“那就是说,我们得拿出好几年的时间来做这件工作了?和这些家伙来一个长期战?”
下头的同志并没有急功近利的态度,至少陈克没有看出来有那种认为革命工作必须一天就全部完成的急躁
“这位同志说的没错,土改只是展农业生产的政策之一,任何政策从实施到见效,都有一个必然的过程我们讲唯物,讲辩证,讲科学,要大家确立的就是了解这个过程的必然性,认识这个过程的必然性所以在现阶段,我们必须坚定不移的在江西完成土改这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基础”
会议很快就统一了思想,陈克对何足道的政治工作十分满意只要不骄不躁按部就班的从基础干起,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更不用说敌人本质上都是乌合之众
不过在与何足道以及高级干部的会议中,陈克对江西现在的局面还是表示了战术上的一些忧虑“同志们,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这是旧官场的习俗,大家要理解到这个所谓的错到底是指什么我们人民党到现在能够过其他政治势力,先就是我们自己对待错误的看法什么是犯罪,什么是犯错,什么是失败这本身就是《矛盾论》要解决的东西如何正确认识这些生的事情,如何正确判断导致这些问题的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这就是同志们一定要认真把握的思考方法”
这些同志从很早开始就跟随陈克革命,也参加了武汉党朽训陈克是用大家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做例子,深讲《矛盾论》的应用方法听了陈克的话,同志们只是微微点头,一点都不激动
陈克对这些同志很放心,他也不再反复纠缠理论,讨论的方向直奔应用而去,“面对敌人的攻击,我们也不能闭口不言,任他们胡说八道要向广大群众说明我们的基础立而且用矛盾论分析清楚,用群众能够听明白的话来解释同时不要陷入一个陷阱,就是试图用一个矛盾来囊括所有事物如果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态度,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他们还真的敢胡说八道,颠倒是非到不顾性命的地步?”华雄茂的话里头杀气腾腾
陈克一时为之语塞,对于持有压倒性军事力量的政党来说,用武器的批判而不是用批判的武器,这是最容易陷入的误区之一其实别说华雄茂,陈克自己对于现在组党的这帮文人也是很没有好感的穿越之前,陈克认为这帮人满脑子剥削思想的家伙完全没有改造的必要,统统枪毙或许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亲自参加革命之后,陈克反倒觉得毛爷爷当年下大工夫改造思想才是唯一正确的思路
代表了中国哲学乃至唯物辩证最高级别的图形莫过于太极图在太极图上生生不息的阴阳往复循环,特别是阴极为阳,阳极为阴的两点被点上之后,逻辑就完美自洽了
如果只允许绝对支持人民党的存在,绝对不允许反对人民党势力的存在,那么这个国家与体制在其逻辑上完全是不能自洽的毛爷爷面对很多同志的疑问,经常爱用一句话,“斗争的不够”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只有在斗争当中才能求的进步只有斗争中才能理解到事物本身的规律杀光眼前这些旧文人,对现在的人民党来说轻而易举,但是这些旧文人能对革命者认识革命起到的巨大作用,根本不是人民党自己内部教育能够提供的
在中国最黑暗的时代,党横空出世,最终挽救了中国但是在新中国时代,反倒出现了反对毛爷爷思想,反对社会主义制度的一批人陈克出生的时代,社会舆论主流则是对毛爷爷和社会主义制度的质疑就是因为有质疑,有批判,有讨论,有研究反倒出现了大批毛爷爷路线的坚定追随者
陈克微笑着说道:“如果没有这些家伙的存在,人民不可能真正认清革命革命与反革命本身就是一对矛盾,如果没有反革命,哪里还有革命者?矛盾双方之间是共存的但是社会归根结底,是靠生产力来推进的,人民追求的不是当革命者或者当反革命人民追求的是更好的生活在追求更好生活的这个共同出点上,有些人选择了革命的道路,有些人选择了当反革命谁能最大限度的展生产力,就是争取群众支持的真正核心谁能让群众相信走哪条道路能够给人民带来真正的利益,这就是争夺舆论阵地的真正斗争焦点”
与高级干部开会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散会之后,陈克又把何足道与华雄茂叫在一起“我原定计划是来江西看看,然后尽快赶回安徽去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才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过这几天我就要回安徽去了你们两位同志现在要把工作做完成”
“文青,你这撒手掌柜当得好啊”华雄茂笑道
“不是撒手掌柜,是我离开安徽这么久,安徽的局面肯定有很大的展,这很大的展就意味着遇到很多新的大问题社会进步就是这样,你如果不能与时俱进,那就会感觉寸步难行越是咱们人民党这样的工业化组织,社会经济展水平越高,问题就越多,越复杂我也很想在江西多待一阵,可是我实在是做不到等安徽问题解决了,我就会去淮骸那边的工作理顺了,我就看是先回江西,还是去湖北”陈克讲述着自己的工作计划
华雄茂本来也是调侃,听陈克回答的这么认真,他也收起笑容,“你这也太辛苦了”
“这只有四个尸真不算辛苦等到咱们解放了全国,再让我这么一个省一个省的跑,我可是绝对做不到大家好好工作,不要怕出问题,一定要是实事求是的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汇报的时候也要说实话不要主观臆测,出问题才是正常的,不出问题才是不正常的正岚,你性子有点急在这些事情上一定要有担当,不要觉得出了问题就是多大的事情”
华雄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克又转向何足道,“何政委,任何事情到最后能被看到的时候,那就说明内因外因都具备了那时候就已经绝对不是偶然了这次江西突然爆了这么多政党,从这些政党的角度而言,内因上他们需要表达自己对政治的诉求,外因上是咱们人民党的存在已经极大的改变了江西的旧有政治经济体制这才是这次建党风潮的关键既然矛盾已经以这样的局面存在,那么这局面将是长期的而且随着生产力的展,人民手中财力的积累,试图组建政党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人民党团结群众,吸收党员的工作该怎么进行,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你要多与党委商量讨论此事不仅要多与上级党委讨论,更要多与基层党委讨论党建工作是重中之重”
何足道也点点头,“我有一个打算,让现在的高级干部下到已经完成土改地区的第一线去工作一部分在基层表现优秀的同志暂时在比较高的管理位置上工作这样我认为能够有效提高大家对组织的整体认知”
陈克听了之后露出了笑容,这不就是党经常采用的高级干部下基层的政策么
“何政委,你提出的这个想法很好,其实关键还是决策的透明化而且我要提醒你哦,如果基层同志到了更好级别的管理岗位,他们没有学会大局观,而是沉迷于对号施令的快感,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哦”
何足道很坦然的点点头,“肯定会有这种同志,我们也会非尝重这方面的监查问题有些人很可能真的不适合一些工作,岗位互换,也是一种考验”
“嗯,先把这些问题说清楚,讲明白,再说岗位互换工作的事情不然的话,肯定会牵扯了人事斗争,如果工作变成了人事斗争,那可就是大麻烦”陈克嘱咐道
不过事情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克原本准备几天内走,但是他又拖了半个月才动身从各省传来很多新消息
陈克是在191o年11月到了江西经过快三个月的工作,这就到了1911年1月袁世凯为了规范北洋省份设计的议会制体系,在其他各省得到了响应不过这些相应也绝非是无条件的云贵与两广分别在云贵总督与两广总督带领下组成了地区联盟他们率先通电全国,建议以北洋慕为基础组建各省自己的议会,但是第一届正式国会,代表暂时还是以上一次的临时国会代表正式选举代表参加国会,则是在第二次正式国会的时候
这个建议得到了其他各尸包括北洋内阁的正式响应大家其实都不想换人,大家巴不得这些国会代表能够千秋万代的存在下去只是北洋内阁不方便这么提有云贵两广率先倡导,北洋政府何乐不为?北洋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又装镊样的向各省了电报商议除了已经爆造反的福建与陕西迅回电,请求重新选举议员之外,其他各省都保持了支持的态度
人民党的态度也很传统,“在满清没有倒台之前,人民党绝不承认现有的任何国会”
陈克怕到了安徽之后没时间再处理这些事情他直等到各省都达成了协议,这才动身离开江西
陈克的队伍一路上急行军,根本没有汪的计划大家私下讨论起陈主席这么着急的举动,不少同志认为陈克这是想赶紧回家看老婆孩子大家没有什么恶意陈克离开家已经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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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进步和守旧(一)
凤台县热闹依旧,但是这个城市本身就不具备政治中心城市的条件,就如同延安一样,即便是再具有何等命运所拥有的特点,但是终有变化的一天。
这从学校和工厂的变化就能够看出来。小学与中学都在增加,甚至有了自己一所师范学校。但是安徽师范学院,军校,技术学院都已经转到了别的地区。或者是合肥,或者是凤阳,或者是阜阳,或者干脆是其他省份的城市,例如武汉和徐州。虽然凤台县的群众并没有感受,但是整个政府上下都知道,只要中央一声令下,整个凤台县的很多机关部门就将迁走。
陈克这次回家,不仅是要回家,他还要和夫人何颖商谈搬家的事情。让夫人跟着自己到处走并不合适,毕竟陈克的孩子还小,不过他就要带着家人离开凤台县的家,搬到合肥去。皖北已经不是人民党的中心,在北方,徐州将取代凤台县的低位。其实已经有关于未来安徽中心的位置选择。在安庆到合肥铁路即将全线贯通的现在,合肥还没有在选择之中,但是把安徽省会重新设在安庆的呼声已经不是少数人的观点。
近乡情更怯,家庭在陈克的想法中占据的比例越大,陈克的感觉就越胆怯。他扪心自问的时候,觉得能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对得起同志,但是他对不起在这个时代的家人。何颖只是能够生活,有着与女儿的生活,但是没有一家团聚的生活。这不是陈克用“奉献”一词就能理直气壮的说,这是应该的付出。何颖没有选择革命,她只是被陈克自己强行拉进革命的。
所以陈克推即将开门的时候,手难得的停顿了一下,那是一种怯意。这是陈克自己能够控制的。
院子里面,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小家伙正跑来跑去,陈克觉得料子很熟悉,那是自己的一件藏蓝色绒衣。那可是这时代绝对找不到的旅行用服装,只是肘部上面磨了两个洞。现在用这件衣服改成的小孩衣服罩在厚厚的棉衣外头,与红砖房子和被画上了不少小孩子才有的那种幼稚但是充满活力的炭笔画的白墙。陈克突然觉得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21世纪的某个乡间。
听到门响,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停了下来,漆黑的大眼睛转向陈克,然后用小孩子特有的,笔直的眼神盯着陈克看。突然间,稚嫩的童音响了起来。“妈妈。来了个没见过的叔叔。”小家伙边喊边向屋里面跑去。
陈克完全没有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眼眶热,心中充满了喜悦。陈克就这么怔怔的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这就是自己的女儿,陈克有一种极为陌生,但是彻底感动自己内心的感觉。千百种的念头在内心交织碰撞。陈克突然现自己竟然能有如此多陌生的面孔。父亲、亲人、革命的领路人、根据地的领导者。千百种他所经历过的斗争、交涉、乃至战争的经验在陈克脑中盘旋,每一个角色都用着自己的特点想对那个小小的身影说话,但是所有的化身与父亲这个极为陌生的身份在交战,试图争夺着陈克本人的主导权。然后逐渐一个个败下阵来。等到陈克终于忘记了自己的其他身份,仅仅作为一个父亲存在的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房门被女儿推开,然后那个如同天籁的声音喊道:“妈妈,妈妈。”
“乖,怎么了?”屋里面传出了何颖声音。
“外面有个没见过的叔叔。”因为房门关上,所以声音只是隐约可闻。
“哦。”房门打开了,何颖那熟悉和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夫妻两人就这么对面站在门里门外。何颖变了,倒不是型或者身材,而是何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不再有少女时代多愁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分别的时候默默流泪的刚为人母没多久的女子。而是一个领着女儿独自生活的成熟干练的母亲。
陈克真正地不知所措了,这个由自己妻子和女儿组成的家现在还有自己的位置么?陈克并不确定。直到何颖快步冲过来,扑进陈克怀里,仅仅的抱住陈克的那一瞬,陈克才知道,自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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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进步和守旧(二)
天伦之乐就是一种自本性的感受,陈克抱着自己闺女的时候满心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欢喜,那是自内心的单纯欢喜与溺爱,只要能办到,陈克愿意上天入海把女儿想要的一切都拿到他闺女面前。
父女两人一起说话,唱歌,做游戏。陈克的闺女还兴冲冲的拉着陈克的手,带着老爹到了她用来“作画”的墙边。指着自己的作品,用小孩子特有的语焉不详的话试图向她老爹解释着自己的灵感和创意。当然,小家伙在解释中间也毫不犹豫的向老爹陈克告了母亲何颖以往的“残酷压迫”。把陈克笑的前仰后合的。他把闺女轻飘飘的小身体抱在怀里,用力亲了几口。结果小家伙立马对老爹陈克讨厌的**的胡子提出了严正抗议。
“你们俩别疯了,回来吃饭。”何颖对女儿告黑状的做法也哭笑不得。
“抱……抱!”小家伙向陈克张开了双臂。虽然距离饭桌直线距离不过十米,但是陈克的闺女很明显不想走路。
陈克喜笑眉开的把闺女抱起来,向着屋里面走去。
“你也有点爹的样。”何颖稍微带着点妒忌的感觉说道。
“我现在不就是爹的样子么?”陈克咧着嘴傻笑。
“那也讲点规矩。也亏的你临走之前交代的那么细。”何颖从陈克手里把闺女接下来,然后带着她去水盆边洗了手,给她擦干净手掌和衣襟上沾的水,何颖才与陈克分别洗了手,一家三口开始坐下吃饭。
喂饭,批评,恐吓,交涉,整整一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唯一的变化就是何颖把“再不赶紧吃就不许和爸爸玩”这个新筹码也加入了交涉系统内。吃完饭,陈克主动收拾碗筷,刷锅洗碗。整了家务,一家三口又玩了好一阵游戏。陈克才与何颖给小家伙洗手洗脚,送上小床。
“你辛苦了。”夫妻两人终于能够独处的时候,陈克搂住妻子的肩头,满怀歉意的说道。
何颖把头埋在丈夫怀里,用力的抱住陈克,“嗯!”从陈克的棉衣中传来了这样的应答声。
如果何颖哭了的话,自己该怎么办?陈克心虚的想。刚想到这里,怀里的何颖已经开始抽泣了。
“以后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咱们再也不分开了。”陈克有点吞吞吐吐的说道。他自己并不确信能够完全做到这点,但是陈克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何颖却猛烈的摇着头。
“怎么了?不想到处走么?”陈克问道。
何颖已经放开了陈克,她抽泣着低声问道:“文青,我听说姑姑不在了。”
没有什么话能比这句话给陈克更大的震惊。虽然知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陈克没想到何颖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陈克的老岳父对孙家的刻骨怨恨,那种冷静的要求陈克不要透露何倩去世的消息给何颖的命令。肯定不是老岳父何汝明透漏的此事。
人民党的情报机关更有内部的保密规定,谁也不敢这么妄为。
“谁告诉你的?”陈克问道。这话一出口,陈克就知道自己错了。第一,这么说就等于是默认了何颖的问题。第二,何颖现在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质疑。想明白了这点,陈克二话不说把何颖再次搂在怀里。
“是纳兰告诉我的。”何颖已经从陈克的话里头听出了答案,她再也忍耐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陈克除了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头之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倩不是一个应该有这种结局的人。那个精力充沛,聪明睿智的女子应该有更好更幸福的人生。陈克一直这么认为。如果在21世纪,不,哪怕是在新中国,何倩也该是有自己的工作,家庭,即便家庭生活不如意,也该能够活下去。而不是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但事实就是,何颖死了。
怎么死的,那临终的时刻生了什么。在孙家焚化了何倩的尸体之后,就完全无从所知。哪怕就是这一点,孙家也绝对跑不了嫌疑。何汝明已经铁了心要对付孙家,虽然不知道他能干到什么程度,不过这绝对不是随便弄出一个凶手就能了事的。
陈克心里头一直觉得对何倩有种愧疚,如果陈克当时能够按捺住心里头的个人情绪,以对待同志般的温暖态度对待何倩的话,或许这件事的结局也会有所不同。倒是到了此时,陈克已经无话可说。
哭过了一阵,何颖才抬起头,“文青,你要给我姑姑报仇。”
“我会尽力的。”陈克答道。
何颖知道人民党的工作方式,听陈克说的有些勉强,她微微低下头。过了一阵,何颖突然问道:“纳兰讷若怎么成了你表妹?”
这件事陈克倒是听说过一点,纳兰讷若冒充陈克的表妹,被庞梓带到了山东根据地。山东根据地的人民内务委员会随便一审查纳兰讷若就露馅了。冒充陈主席的亲戚,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人民内务委员会立刻展开了深刻的审查,同志们很担心纳兰讷若是满清派出来的刺客。虽然审查结果大概能确定,纳兰讷若出身不好,是个满人。但是貌似不是刺客。出于对革命的负责,人民内务委员会里头倒是挺认真讨论过是不是把纳兰讷若私下处决的问题。
陈克看到了这份报告之后,有点哭笑不得。他的出身问题实在是无法解释。陈克公开的资料上民族是汉族。但是以他现在的局面,被“误解”成其他民族,例如满人,那是绝对没什么稀奇的。
“幸好南棒现在还不成气候,如果南棒子现在有21世纪的水准,旗人还真不是南棒的对手。”陈克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对纳兰讷若的处置问题,陈克最后的批示是“人脑袋又不是韭菜,割掉了长不出来。”后来的情况陈克也没有继续跟进。
听陈克大概说了经过,何颖苦笑道:“看样子是我弄错了。人民内务委员会向我了解情况,我说纳兰是我的朋友。我那时候也想知道北京的情况,就提出想见见纳兰。结果组织上把纳兰给送到凤台县来了。”
“然后呢?”陈克问。
“现在纳兰在学校当老师,她倒是经常过来帮我带带月月。对了,文青,上次我问你给月月起个名字。你想好了么?”何颖问道。
“你带着月月这么辛苦,功劳最大。这名字你给起了吧。”陈克答道。
“陈家的字怎么排的?”何倩问道。
陈克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没字,你喜欢什么名字就给起什么名字。”
“叫陈倩如,你觉得怎么样?”靠在陈克怀里,何颖缓缓的答道。
这个名字很明显是表达了何颖对姑姑何倩的思念之情,陈克点点头,“这名字不错,我很喜欢。”
很明显,何颖情绪不高。陈克也只好硬挺着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不到五点,何倩就起身照顾起被命名为陈倩如的闺女。陈克也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帮忙。吃完早饭,陈倩如按照生活习惯又睡了个回笼觉。陈克总算是有机会忙活了一通,然后一身清爽的跑去上班了。
陈主席回来了!这个消息在安徽根据地掀起了一股欢喜的浪潮。其中最欢喜的或许是现在名叫李娜娜的纳兰讷若也说不定。她昨天倒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去找何颖,没想到门口布置了双岗。纳兰讷若直接被“劝走”了。虽然没人告诉李娜娜陈家到底生了,不过陈克闺女欢快的喊叫声,以及隐约可闻的男子笑声,让李娜娜明白了一切。
在强烈的妒忌与欢喜的双重刺激下,李娜娜几乎一晚上没睡。到根据地的经历是可怕而且神奇的。那阴森的审讯室,面无表情的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成员,还有毫不容情的审讯。都给李娜娜留下了深厚的阴影。但是在何颖这个旧友帮助下,李娜娜终于摆脱了这一切。以纳兰家的文化功底,李娜娜用了九个月就得到了教师职位。除了对政治教育完全提不起丝毫兴趣之外,别的简体字也好,新汉语也好,都难不住现名李娜娜的纳兰讷若。
陈克的闺女很可爱,和这个小家伙在一起,纳兰讷若也经历了自由玩耍的开心时光。陈克家院子里墙上相当一部分“大作”,十几岁的人民教师李娜娜功不可没。如果自己能与陈克在一起,何颖当了自己的姐姐,而陈克的女儿也能把自己当作母亲看待的话,李娜娜觉得这也是很不错的一种未来。
但是想见陈克相当困难。先,干部大院里头上了新的门禁条例。所有外人的通行证统统被没收。李娜娜莫说见到陈克,就连何颖也见不到。
而学校也开始有了调整,校长挨个找教师们谈话,征集自愿去淮海省工作的同志。李娜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校长,我还是想留在凤台县工作。”
李校长名叫李启明,是一位部队转业政委。人民党所有学校校长统统都是专业政委,所谓转业,不过是把优秀政委重新安排工作。这也是陈克的命令,就历史上看,文人当了校长,没有几个不闹出事情来的。这时代文人总是自认为高人一等,陈克能依靠的只有政委系统。
“李娜娜同志,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如果是真正的投身革命事业,就要有服从组织的觉悟。”政委李启明还在试图劝告李娜娜能够主动站出来。
“李校长,我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工作,还希望您能够见谅。但是我一定会把我现在的工作做好。”李娜娜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头却也有些不太确定。陈克并不能经常回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但是等在凤台县,只怕很久都见不到陈克本人。如果能够跟随在陈克身边就好了。
不过想如愿的话,那是一定不能得罪眼前的这位校长的。想到这里,李娜娜接着说道:“李校长,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可以么?”
李启明觉得心放了下来不少。这次工作调整,不仅仅是李娜娜,愿意离开凤台县到其他地区的老师基本上没有,倒是希望能够回老家教书的女教师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人民党自己的老师现在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想找到能够听话,服从命令的,实在是太为难的一件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李启明,但是李启明本人实在是不太擅长对付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女孩子们就情绪激动,或者干脆就给你来个泪水涟涟。上阵打仗,流血牺牲对李启明很轻松,对付女孩子的娇气,李启明也有自己的工作方法。虽然感觉很麻烦就是了。
听李娜娜的意向有了松动的迹象,李启明松了口气。李娜娜的来历李启明稍微知道一点,不过既然是陈克主席的夫人做的担保,这些事情也就那样了。根据李启明的观察,李娜娜并没有反革命的迹象。也不像是间谍。有这种错觉,这只能说李启明这个未婚的“老革命”实在是完全不懂少女心这种事务。就因为李娜娜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他才完全误判了局面。
“李娜娜同志,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如果是真正的投身革命事业,就要有服从组织的觉悟。”政委李启明还在试图劝告李娜娜能够主动站出来。
“李校长,我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工作,还希望您能够见谅。但是我一定会把我现在的工作做好。”李娜娜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头却也有些不太确定。陈克并不能经常回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但是等在凤台县,只怕很久都见不到陈克本人。如果能够跟随在陈克身边就好了。
不过想如愿的话,那是一定不能得罪眼前的这位校长的。想到这里,李娜娜接着说道:“李校长,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可以么?”
李启明觉得心放了下来不少。这次工作调整,不仅仅是李娜娜,愿意离开凤台县到其他地区的老师基本上没有,倒是希望能够回老家教书的女教师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人民党自己的老师现在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想找到能够听话,服从命令的,实在是太为难的一件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李启明,但是李启明本人实在是不太擅长对付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女孩子们就情绪激动,或者干脆就给你来个泪水涟涟。上阵打仗,流血牺牲对李启明很轻松,对付女孩子的娇气,李启明也有自己的工作方法。虽然感觉很麻烦就是了。
听李娜娜的意向有了松动的迹象,李启明松了口气。李娜娜的来历李启明稍微知道一点,不过既然是陈克主席的夫人做的担保,这些事情也就那样了。根据李启明的观察,李娜娜并没有反革命的迹象。也不像是间谍。有这种错觉,这只能说李启明这个未婚的“老革命”实在是完全不懂少女心这种事务。就因为李娜娜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他才完全误判了局面。“李娜娜同志,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如果是真正的投身革命事业,就要有服从组织的觉悟。”政委李启明还在试图劝告李娜娜能够主动站出来。
“李校长,我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工作,还希望您能够见谅。但是我一定会把我现在的工作做好。”李娜娜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头却也有些不太确定。陈克并不能经常回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但是等在凤台县,只怕很久都见不到陈克本人。如果能够跟随在陈克身边就好了。
不过想如愿的话,那是一定不能得罪眼前的这位校长的。想到这里,李娜娜接着说道:“李校长,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可以么?”
李启明觉得心放了下来不少。这次工作调整,不仅仅是李娜娜,愿意离开凤台县到其他地区的老师基本上没有,倒是希望能够回老家教书的女教师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人民党自己的老师现在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想找到能够听话,服从命令的,实在是太为难的一件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李启明,但是李启明本人实在是不太擅长对付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女孩子们就情绪激动,或者干脆就给你来个泪水涟涟。上阵打仗,流血牺牲对李启明很轻松,对付女孩子的娇气,李启明也有自己的工作方法。虽然感觉很麻烦就是了。
听李娜娜的意向有了松动的迹象,李启明松了口气。李娜娜的来历李启明稍微知道一点,不过既然是陈克主席的夫人做的担保,这些事情也就那样了。根据李启明的观察,李娜娜并没有反革命的迹象。也不像是间谍。有这种错觉,这只能说李启明这个未婚的“老革命”实在是完全不懂少女心这种事务。就因为李娜娜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他才完全误判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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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进步和守旧(三)
马庆升从起床之后就闷着头不吭声,起床的动静惊醒了他媳妇赵花。赵花也yin沉着脸,躺在床上。现在已经是二月,工厂马上就要全面开工。马庆升是复员军人,现在是凤台县缫丝厂保卫科科长,算是事业编制。按理说,他绝不该情绪这么低落的。
“我要你跟着我回家种地去。”赵花躺了一阵,突然说道。
马庆升一声不吭,先是刷牙洗脸整理个人卫生,接着手脚麻利的准备早饭。这是在军队里头养成的习惯,部队里头每一个人都要学会整理自己的个人生活。甚至做饭也是轮流做的。野战炊事班是个专业,从做饭中表现出sè的同志中选拔出来。马庆升一来没有加入炊事班的意愿,二来没有这种天分。不过给夫妻两人做早饭,他还是能胜任的。
“你听见没有?”赵花又喊了一声。
“要回家种地,你自己回家种地,我是不回去。”马庆升冷冷的答道。
“你……,你有本事对别人横去,对我横什么?”赵花突然喊了起来。
马庆升突然大怒,他攥紧拳头站起身来。
“要打我是不是?那你打,打死我算了!”赵花根本没什么畏惧,她尖声叫了起来。
马庆升强忍住怒气坐回到凳子上,他揍过老婆,结果被妇联的同志上门批评了好几次。他也觉得自己再打老婆也不合适,最后马庆生长长的舒了口气,坐回到屋里头,“你自己给我回家,我是绝对不回去。”
“我,我才不要回家。”
“你回不了家就好好找份能干的工作,老老实实的上班。”马庆升从嗓子里头逼出这么几句话。
赵花是马庆升复原之后跟着马庆升一起进城的。这几年的根据地的工作是越来越不好找了,最初的时候,根据地广泛招工,特别是凤台县老根据地,各种工厂都办的早,招人也多。但是两年的时间,那些表现优秀的工人要么被照进工厂当了工人,要么就是签署了短期合同。每倒农闲的时候到工厂上班。很多不适合工厂工作的逐渐被淘汰了。
马庆升自然不用说,他能够胜任缫丝厂保卫部工作。赵花也不是笨,而是平ri里太爱显摆。换了几份工作,虽然竞争不过人家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工厂里头招工也要通过工会,工会每次不记名投票,赵花都落选。正式招工,赵花总是通过不了。
对赵花的表现,马庆升是有过亲身体会的。在缫丝厂工作的几个月里头,没有人不知道赵花是谁。这在乡里面或许还能说“人的名树的影”,但是在工厂里头,赵花的每一个错误都被认为是马庆升的错误。马庆升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沉重压力。
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赵花换了几个单位,开始或许收敛些,但是要不了太久就“旧病复”。这一显摆,就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