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自幼读书的人,袁世凯感觉自己根本就是一个赵匡胤。黄袍加身的事情本来就不怎么光彩,而周围给他穿上黄袍的也未必心怀好意。陈克居心叵测自然不用再说,至少陈克是完全公开对着干的。而表面上公开支持袁世凯的人里头,有多少是真心效忠袁世凯本人的,袁世凯自己都觉得没谱。
看着张謇以“人民党勾结洋鬼子,挟洋自重,要挟中央”猛烈抨击严修。看似他是如此忠于中央。袁世凯其实清楚的很,张謇只是在借用中央的名号而已。在整个内阁里头,唯一铁了心跟着袁世凯走的,也只有现在的民政大臣赵秉钧和6军部副大臣段祺瑞。除此之外的人,梁启为的保皇党,萨镇冰为的地方实力派,或者沈家本为的“清流”,还有王士珍为的逍遥派。这些人对待袁世凯的态度,更像是满清时代“同殿为臣”的样子。袁世凯还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绝对支配。
即便是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已经登上总统这个中国第一人地位的袁世凯已经不能接受这种局面。而现在袁世凯必须和人民党进行对比,他的不满就更加激烈了几分。
陈克无疑在人民党中拥有绝对的主导权。袁世凯觉得自己能够想象,人民党的所有人都是陈克一手带出来的。他们不可能不忠于陈克。以近几日的事情为例。人民党代表团里头的年轻干部四处招摇过市,拜访中央的官员。只要能排得上号的官员,这些愣头青们就敢登门。而且根据汇报,这里头不仅是男人,还有几个年轻女子抛头露面,公然以代表的身份出现在中央官员那里。
京城的官员们心里头自然是看不上女人的,不过他们也不敢得罪人民党,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接见了这些女娃娃。而女娃娃们倒也真敢“谈公事”,居然就正儿八经的试探这些中央官员对“贸易协定”的态度。
人民党的青年们没大没小无法无天,袁世凯早就体验过了。可是京城的官员们总得懂点规矩吧。居然就有不开眼的试图应和此事。询问的,甚至说项的,让内阁措手不及。
一群年轻人尚且知道心往一起用,劲往一起使。而堂堂的内阁,遇到问题的时候居然只是争执。这让袁世凯感到极为失望。
“够了。”袁世凯说道。能在官场里头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都是人精,让他们这么争执起来,莫说几个小时,争论几天几夜也不在话下。可袁世凯实在是没有这么多时间耗在这些事情里头。
“最晚到后天,咱们一定要拿出一个对策出来。”袁世凯下了命令。
听了袁世凯的话,内阁成员们面面相觑。而袁世凯也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他命道:“菊人,你是内阁副总理总理,在这里头官位最高,你来负责此事。”
徐世昌虽然没有拒绝,但是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袁世凯知道,即便徐世昌现在官位最高,这些内阁大臣和副大臣们却不会真的听徐世昌的命令。可是袁世凯也没有办法,北洋的局面就是,要么袁世凯一人做主,让大家都听他的。要么就是长时间的扯皮。难以拿出一个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出来。
可这么做不行,袁世凯让这些人当这么大的官,那是要他们办事,特别是在这种紧急关头能够撑得起事情的。其实袁世凯现在已经拿不定主意,需要的是就是这些人策划出可以供袁世凯选择的方案。
“你们商量吧。”袁世凯说完就起身。
内阁成员们在这种表面功夫上倒也很是得体,他们几乎弹簧一样从各自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恭送大总统。”赵秉钧恭恭敬敬的说道。
在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袁世凯就觉得一阵头晕。他身体习惯性的坐的笔直,用手按住额头,闭上眼睛缓了好一阵,这才觉得恢复过来。
“唉……”袁世凯难得的叹了口气。他以前在慈禧手下当官,最多的时候兼了十八项差事,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只用负责一方,或者负责一些具体事物。直到19o9年夺取中央政权,袁世凯才算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可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并没有享受过几天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想要从全国的立场去看问题,所要消耗的精力与心力远远出袁世凯想象之外。
但是就因为已经站到了现在总统的位置上,袁世凯却现自己并没有满足。的确,现在的中国没人能够撼动袁世凯的地位,即便是陈克也不行。如果可以的话,陈克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北洋商谈合作的事情。不过人心就是如此,袁世凯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总统与皇帝之间天堑鸿沟般的区别。
总统是选出来的,在法理上,中国成年人都能当总统。能选袁世凯当总统,自然也能选别人当总统。在这方面,皇帝就完全不一样。夺权过程或许残酷无比,但是大位一定下来,臣子们就必须接受。连溥仪这样的小崽子都能当皇帝,而袁世凯也得向溥仪跪拜。
君臣之间的地位实在是很奇妙的东西,总统手下的内阁成员,想干干,不想干就走。换了满清的制度下,你这么做试试看。一个大不敬就能让这等狂徒掉脑袋,甚至让这人生不如死。所以皇帝能够强制性的推动很多事情,慈禧只是没有加冕当皇帝而已,就连这么一个老太太,也能够主导中国的局面。
袁世凯现在很想当皇帝,如果称帝的话,他就拥有了这样的权力。就可以使用这权力去做他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把中国建成一个强大的国家。
用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袁世凯放下手,却没有睁开眼睛。但凡开创之主,登基时都不到五十岁。而袁世凯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就在袁世凯眼皮底下,人民党一帮极为年轻的娃娃们正活蹦乱跳的推动着他们想推动的事情。虽然他们办事不合规矩,可是好歹同心协力,而且完全围绕在陈克周围。如果北洋内阁的成员能够拿出这样的态度,袁世凯怎么会像现在一样愁呢。
陈克到底想做什么?袁世凯忍不住想。这个青年可以说胆大妄为,就这么直接跑到了北洋的京城来,还完全不怕任何危险的到处拜访外国使节。
最可气的是,袁世凯还必须保证陈克的安全。从最近的情报中看,人民党与北洋接壤的地区都有大量军队调动的迹象。不用说,这摆明了是在告诫北洋不要轻举妄动。
渑池会里头,赵王可是决定了太子之后才去与秦王会面。陈克这次来的时候连老婆和女儿都带上了。他又任命谁当了这个“太子”呢?而这“太子”看来对陈克可真的是忠心耿耿。
一想起太子,袁世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袁克定。这混账小子最近一直上窜下跳的试图说服袁世凯称帝。袁克定昨天甚至劝说袁世凯想办法让陈克“生意外”。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认为陈克是阻碍袁世凯称帝的最大敌人。袁世凯听了这话之后也不多说,直接上家法把袁克定狠狠揍了一顿。
尽管袁世凯并不喜欢袁克定,但是为了别人的安全,要弄到揍自己儿子。这种事情想起来就滑稽的令人想咬牙切齿。
正在此时,侍卫轻轻的敲门。
袁世凯睁开了眼睛,却见侍卫恭敬的说道:“大总统,德国公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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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辛亥之变(十四,暂时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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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有两大倾向,“亲德”与“知日”。在北洋的6军中,德国帮助北洋建立自己的军事体系,从李鸿章北洋开始就有着合作。袁世凯小站练兵的时候,聘请了不少德**官作为教官,军事手册也多翻译德**事著作。另外,北洋军中有不少军官毕业自日本6军学校,北洋谈不上亲近日本,不过对日本的了解让北洋敢于和日本人打交道。
早在庚子事变中,袁世凯就在山东和德国有过不少合作,整体上德国对北洋也算是比较友好的。19o9年袁世凯夺取中央政权之后,德国公使立刻电告德国国内,“袁世凯必须得到支持,因为只有他才是稳定的保障。”
德国公使亲自前来拜访,袁世凯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可他也不能不见。两人见面之后礼节上说了几句,德国公使就直入主题。
“总统阁下,近期我方的瑞记洋行资金已经到位,不知道总统先生什么时候决定签署协议。”德国公使问道。
由于德国的德华银行属于政府管理范围,公使向袁世凯提供资金支持是靠汉口的瑞记洋行。原本德国方面已经准备低息不打折的借给袁世凯3o万英镑,不过袁世凯得到了人民党的支持之后,暂时渡过了这个关口。这笔贷款的事情就暂时冻结起来。
“现在不是正在谈关于定额贸易协议的事情么?”袁世凯说的很巧妙。
“总统阁下,定额贸易协议不是人民党叛军主持的么?难道总统决定听从叛军的意见了?”德国公使把叛军这个词咬的很紧。
听了这话之后,袁世凯大概就能猜得出来,德国公使是准备威压恐吓人民党。如果德国方面真的这么做了,袁世凯是相当欢迎的。不过现在局面与庚子事变的时候截然不同,袁世凯绝对不会亲自参与,他立刻答道:“公使先生,中国战乱许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和平。谁先提出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中国有利就好。”
德国公使并不想与袁世凯扯皮,外国使团普遍认为人民党是北洋的一支激进派系,而人民党大张旗鼓的推动这个“定额贸易协议”,更让外国使团确定这种判断。不管袁世凯怎么看待人民党,但是在外国使团看来,双方在试图稳定中国局面的态度上是一致的。勾心斗角的事情,欧洲比中国并不少。人民党试图争取自己利益的努力,在外国使团看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总统阁下,我们德国在山东有自己的利益。这是有条约保障的。现在我们在山东南部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总统阁下对此有什么看法?”
果然是这件事!袁世凯心里想到。德国一直试图将整个山东变成德国的势力范围,他们强闯胶州湾,占据青岛,总算是在中国有了一个据点。不过打那以后,德国在山东的进展可以说微乎其微。德国的势力从未能够介入山东南部,在做买卖方面,德国商品在山东南部销售的甚至还不如美国人的货。
听着德国公使大谈“在山东南部的利益”,袁世凯觉得甚是可笑。
“公使先生,山东南部的问题,我们一直在和人民党谈判。你不妨等我们谈判有了结果再说。”袁世凯笑道,“不过如果公使阁下想单独与人民党谈判,中央政府也没办法阻止你们这么做。”
德国公使想听的其实就是袁世凯的态度。他来见袁世凯之前,已经与英法两国谈过山东问题。英国舰队在威海有自己的基地,德国占据了青岛之后之所以不能继续扩张,与英国人的掣肘大有关系。
英国佬与人民党大作生意,双方进出口买卖十分红火。不仅是英国,连美国佬也在人民党根据地大捞一笔。与这两个国家相比,德国的贸易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而且德国上下并不喜欢人民党。“同行是冤家”人民党的主席陈克也算是个化学家,他开的合成氨技术与美国合作之后,美国的合成氨产品潮水一样涌向欧洲。德国的化工业在欧洲也是响当当的后起之秀,在重化工方面遇到陈克这样的一个大变数,德国感到有些意外。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欧洲在大规模工业纯碱生产上组建了“索尔维工会”,他们垄断了工业纯碱技术,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人民党从美国的合资企业连着购进了二十几套套设备之后,也开始大规模的销售起纯碱来。这说明人民党已经掌握了纯碱生产技术。
索尔维工会体系就面临着外部强有力的挑战。更糟糕的是,索尔维工会前来询问陈克为什么要“盗取别国专利”,陈克就把索尔维工会的生产流程与人民党的生产流程做了一个对比。新的工艺思路让索尔维工会的代表瞠目结舌。
大家都是懂行的,陈克的生产流程的确是可行的。这已经完全不是“盗取专利”的。当然,这也不是问题的核心。问题的核心在于,索尔维工会是靠技术垄断的方式来获取暴利的,陈克如果像几年前处理6o6配方一样,把这个新的生产流程给公布于众,索尔维工会立刻就要垮台。
如果陈克只是一个单纯的科学家,索尔维工会的办法多得很。高薪聘请陈克,或者把陈克给软禁起来,极端的还有把陈克除掉。这都能解决问题。在商业竞争上,欧美互相杀戮对方的技术骨干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杀一个中国人就更不在话下。
问题是陈克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家,他还是一个拥有军队的政治实体领袖。即便弄死了陈克,这个生产流程依旧掌握在人民党手中。索尔维工会如果想继续独霸合成氨技术,那只能把人民党彻底铲除了才行。这就是极为难办的事情了。
德国公使接到了德国国内的多次询问,“人民党到底有什么态度?”不仅是德国,索尔维工会对此十分焦虑。英国方面带来的消息是,人民党要求得到整个亚洲市场的垄断权。这个要求如果是欧洲国家提出的,或者是美国提出的,索尔维工会只怕早就答应了。问题是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居然是中国的一个“军阀”。而且这个“军阀”连海军都没有,就想垄断亚洲市场,索尔维工会上下并不想向人民党的“讹诈”让步。
现在必须给一帆风顺的人民党一个教训才行。如果让人民党就这么展下去,天知道他们还会弄出什么来。化工这东西其实就是层窗户纸,一旦戳破了,那就真的戳破了。在现有的基础上,只要投资研,就会有相应的收益。德国人比谁都清楚,政府领导者对化学工业支持的意义。德国的化工业就是在俾斯麦相时代得到了大力扶植,加上有鲁尔煤矿的资源,这才开始腾飞的。如果政府的领导者本身就是化学家的话,那结果更可怕。
英法方面并没有消灭人民党的打算。不过德国提出给人民党一个教训,英法倒是态度暧昧。在中国,无论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很软弱,这是欧美一贯的看法,并不需要全面开战,只要能够在某些方面给与施压,甚至采取轻微的军事行动,这个政府就会妥协。德国人很明白,只要“不割地,不赔款”,中国的政府就会认为这是一种真正的胜利。在商业利益方面,这些中国的政府官员本身甚至不排斥合作。这是让他们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德国公使接到了德国国内的多次询问,“人民党到底有什么态度?”不仅是德国,索尔维工会对此十分焦虑。英国方面带来的消息是,人民党要求得到整个亚洲市场的垄断权。这个要求如果是欧洲国家提出的,或者是美国提出的,索尔维工会只怕早就答应了。问题是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居然是中国的一个“军阀”。而且这个“军阀”连海军都没有,就想垄断亚洲市场,索尔维工会上下并不想向人民党的“讹诈”让步。
现在必须给一帆风顺的人民党一个教训才行。如果让人民党就这么展下去,天知道他们还会弄出什么来。化工这东西其实就是层窗户纸,一旦戳破了,那就真的戳破了。在现有的基础上,只要投资研,就会有相应的收益。德国人比谁都清楚,政府领导者对化学工业支持的意义。德国的化工业就是在俾斯麦相时代得到了大力扶植,加上有鲁尔煤矿的资源,这才开始腾飞的。如果政府的领导者本身就是化学家的话,那结果更可怕。
英法方面并没有消灭人民党的打算。不过德国提出给人民党一个教训,英法倒是态度暧昧。在中国,无论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很软弱,这是欧美一贯的看法,并不需要全面开战,只要能够在某些方面给与施压,甚至采取轻微的军事行动,这个政府就会妥协。德国人很明白,只要“不割地,不赔款”,中国的政府就会认为这是一种真正的胜利。在商业利益方面,这些中国的政府官员本身甚至不排斥合作。这是让他们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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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辛亥之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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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颖现一件事,自己不仅有虚荣心,而且这虚荣心还挺强烈的。
何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宦家庭,与袁世凯走的很近的时代,袁世凯还没有真正迹。所以家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来往。她的少年时代就是平平淡淡的渡过的。
在何颖看来,自己长大,嫁人,不过是和父母一样的延续。唯一让她比较高兴的是,自己嫁给的陈克,曾经有过几次浮光掠影的相遇。陈克绝非纤细的读书人,而是一个高大威猛浓眉大眼的方脸男子。在北方,这就是英俊的标准。至少何颖觉得陈克挺俊的。
在外国人的酒会上没有吃东西的时候,陈克这个曾经见过的英俊青年还主动上来表示了关心。而且还讲解了怎么吃东西的方法。何颖知道自己的姑姑何倩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莫说一顿不吃饭,就是三天不吃饭,何倩也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饥饿的表现。但是何颖当时的确是饿了。陈克的这种坦然的关心,的确是大大的博得了何颖的好感。
跟了陈克之后,生活谈不上好坏。大米白面能填肚子,杂粮野菜照样能消除饥饿。关键在于陈克始终很关心何颖。而且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生活基础上的关心。过日子就是如此,在这方面,何颖对自己的婚姻是非常知足的。
何颖并不在乎革命到底会如何,她在乎的是能不能与陈克一起好好的生活。绘图也好,上学也好,跟着队伍四处奔波也好,在家安心带孩子也好。只要和自己的丈夫陈克在一起,这就够了。在陈克身边,何颖虽然为了让陈克高兴,顺道也让自己有事干,她也认认真真的学习了不少东西。不过这些知识与见识,并不是何颖真正喜欢的,她其实就是想与丈夫陈克还有孩子一起生活下去。即便是人民党的革命大获成功,何颖从内心来讲,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过这次跟着陈克回北京,何颖才明白权力能给女性带来的心理上的愉悦。
这几天她回娘家省亲,何家立刻就变得门庭若市。作为陈克的夫人,而且还是生了孩子的夫人。在传统的看法里头,何颖可是得到了牢固的位置。
京城里头的达官贵人们自然是清楚,即便是顶着个叛军的头衔,但是陈克也是拥有强大的叛军头子。杀人放火金腰带,既然连北洋都拿人民党无可奈何,陈克又与洋鬼子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得到了洋人的认同。那么陈克就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对象。
官员们不敢亲自去拜见陈克,但是派他们的夫人前来拜见一下何颖却是很常见的事情。好多以前何家根本就接触不到的达官显贵的夫人们轮番登门拜访。不管年岁和辈分,这些女眷们对何颖都有足够的客气,而且言谈中都大赞何颖“命好”,“嫁了个好人家”。
何颖很清楚,这些女眷并不是来赞美自己的,她们的赞美是针对“陈克的夫人”。不过能嫁个让其他家族刮目相看的丈夫,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件很光彩的事情。这种令人心情愉悦的虚荣心感觉颇好。哪怕是何颖知道这种心思或许不对,而且那些女眷的赞美里头,透露出的有一股说不出的妒忌,但是这种让这些达官显贵的女眷不得不妒忌,让何颖忍不住感到了更加强烈的愉悦感。
那些礼节性拜访的也不可能天天来,她们放下礼物,说些话也就走了。和何家有点亲戚关系的才有资格比较长时间的留下来说话。但是很多事情就是如此,既然这些女眷们心里头有着强烈的妒忌,那么一些比较负面的话还是会出现。
一个何家的远房姑姑聊天中表情丰富,还看着情绪充沛的夸张样子,她突然叹了口气,“丫头,你娘要是还在世,看到你嫁个好人家,也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这话一出,周围的其他女眷立刻现了问题。何颖的母亲可是在世的。而这位远房姑姑却立刻停住了话头。
“他三姑,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远房的三姑用一种女性特有的狡狯语气答道。如果是男人,只怕就真的被骗过去了。但是屋里头都是女人,她们是绝对不会认为真的没有什么。
何颖毕竟跟了陈克这么久,论学识与见识,她远屋里头的这些女眷。而且陈克某种意义上也是何颖的“老师”。不仅在教授科学知识、社会知识、革命知识,夫妻两人也会谈些人性的黑暗之处。对于别人出于妒忌的表现,何颖完全能够理解。而且这话也印证了另外一件事,何颖其实早就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母亲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这种事情她怎么都不敢,也不能去求证,而且何颖现在的母亲对何颖也绝对谈不上不好。不过经这位三姑一说,何颖终于确定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
三姑明显没有保持太多的好意,在她给出了这么一句挑拨的话之后,却又赞起陈克没有父母,何颖在陈克家不会受气。这话可就完全不合适了,何颖绝对不能接受有人说陈克的坏话,更别说公开说陈克的坏话。
父母不在世,这种暗示中的意味可是极为恶劣的。哪怕是陈克父母对何倩不够好,那也是何颖的自家事,自家事轮不到别人插嘴。
“三姑,您的心未免操的太多。”何颖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其实她是很想用极为恶毒的口气来这么说的。但是何颖真的没学过该怎么说些恶毒的话,就是想骂人她也没有经验,所以何颖沉下脸,“我家闺女马上就要睡午觉,大家就先请回去吧。”
女眷们万万没想到何颖居然用这么一个理由赶人,大家愣住了。
“我家文青对我家闺女可是心疼的很。平日在外行军打仗,写信回来也一定要问闺女是不是按时吃饭睡觉了。我们娘俩跟着文青坐火车回来,我家闺女可是没怎么睡好,这几天正在安抚她恢复作息时间。”说道这里,何颖亮了亮手腕上的手表,“这已经到时间了,大家回去吧。”
这几天何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如果生的是个小子那就更好了”这种话,对于官宦的女眷而言,有没有生儿子来传宗接代可是件大事。这话虽然很在理,可何颖怎么听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人民党始终宣传男女平等,陈克多次公开讲“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不仅在外面讲,在家他也这么讲。而且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宣传,女性工作的权力,女性**的财产权。这些都是保证女性**地位的基础。人民党始终不懈的推动这些妇女解放的基本工作。
人民党内部实施财产透明化,党员干部们要公开财产。何颖的父亲何汝明送给何颖的五千两银子可是直接归在何颖名下的。银行存折是何颖自己开的户头,而且陈克平素的工资统统上交,何颖掌握着家庭的绝大多数财产。这不是京城这种女子主内的模式。而是人民党以法律形势来保障的。
夫妻两人谈起这个的时候,陈克还开玩笑的说道:“如果咱们离婚了,那我就除了几身衣服之外,得净身出户。”何颖被这话给气到了,一天都没跟陈克说话。陈克好一番道歉才算是让何颖对“离婚”这个词汇释怀。
撵走了这帮女眷,何颖突然觉虚荣心带来的无聊。陈克是真心对何颖好,这种好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不离不弃,更是陈克一直认为在家庭生活中何颖与自己是完全平等的。根据地的人民党的年轻干部大多数都没有结婚,但是他们对待何颖也不是对待“主母”的谦恭,而是平等的对待一个革命同志。
和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何颖还没有真正感觉到这种平等的可贵,直到被人“尊崇”,何颖才现,这些怀着私心来接触自己的这些人,与那些平等的一起工作的同志们一比,还是这些同志们更可靠,更可爱。所以何颖当天晚上就告诉父亲何汝明,自己和闺女陈倩如“生病了”,以后谁来拜访都不见。
何汝明对此倒没有大惊小怪,他只是点点头,“我明天去民政部请个假,这几天就不出去办差,就在家里头帮着你挡了那些人。”
何颖对父亲的关心很是感激,“爹,让您为难了。”
何汝明带着慈爱的笑容说道:“说什么呢?文青回安徽的时候,你肯定也要跟着回去。回家一趟哪里有那么容易。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何颖的母亲也微微点头。何颖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有种想问自己父亲的冲动,自己的亲生母亲到底生了什么。但是她转念一想,那些嚼舌头的女眷本来就是想让何家自己闹起来。不管自己的父亲何汝明到底怎么回答,这件事一旦挑明,这原本温馨的家庭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这个问题绝对不能问。何颖下了决心。
何汝明虽然说了要请假,但是他第二天并没有如同出门前说过的那样子早早的回来。幸好管家还算是称职,他独自接待了来访的客人,很客气的把她们都给撵走了。
直到晚上,何汝明才匆匆赶了回来。一回到家,他就把何颖拉到一边。“丫头,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德国人好像要对人民党动手。我又去多放打探,大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件事你得去和文青说说。”
“德国人……,是洋人?”何颖立刻警觉起来。
何汝明沉着脸答道:“嗯,是洋人。就我听说,德国人对文青夺取山东南边的事情很不满意,准备动手。我不方便去见文青,我把今天的事情写封信,你赶紧去给文青带去吧。”
何颖知道事情的确比较紧急,当晚她就坐马车把何汝明的信带给了陈克。
第二天,袁世凯就得到了报告。何汝明果然上了当,德国人对人民党要下手的事情已经正确的传达给了陈克。负责此事的民政部大臣赵秉钧详细向袁世凯汇报了何汝明的表现,以及当晚探子们就现陈克的夫人何颖赶往人民党的驻地“怡亲王府”。
“大总统,陈克自以为和这些洋人能联手,现在想来他已经知道厉害了。”赵秉钧对此很是得意。
袁世凯没有回答,他原本认为让陈克被德国人打个措手不及或许更好。但是仔细想来,陈克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如果被德国人突袭,陈克反倒可能孤注一掷。
事先让陈克得到消息的话,陈克再去谈判的时候心里头至少就先有了芥蒂。那时候他绝对不可能再有现在这股气势。英法这些国家的做法袁世凯清楚的很,只要陈克一有怯意,英法就会随即跟上施压,那时候陈克又准备如何应对呢?
想到这里,袁世凯对赵秉钧说道:“这件事办的好。不过接下来什么都不要做,我们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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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中德冲突(一)
德国人很可能要对人民党动手的消息在人民党代表团当中掀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动静。陈天华曾经听陈克说“根本不用在意这帮容克二货”,现在德国人明显不打算维持现状。陈天华自然不会指责陈克的战略预测失败,不过他认为有必要问清楚此事。
陈克依旧是轻松的态度,“星台,你认为德国会向咱们宣战么?”
“这个……”陈天华当时就被问住了,“我这不就是在问你么?”
“打仗是要花钱的,德国佬对咱们动手脚的目的何在?他们是想通过威胁来让咱们放弃咱们自己的利益。如果德国最终得不到这个结果,他们的军费就是白花了。你认为咱们会在这方面让步么?”陈克问道。
“当然不可能让步了。”陈克冷笑道,“星台,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觉得北洋现在敢对咱们轻举妄动么?”
“他们自然是不敢。”陈天华答道。人民党对北洋的军事信心很足,这是靠战争打出来的。这么一考虑,陈天华已经完全理解了陈克的态度。
不过理解了老问题,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陈主席,难道你早就准备与德国人动手么?”
陈克态度很坚定,“我不是想和德国人动手,谁用武力来威胁咱们,我就会和谁动手。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日本人,都一样的。”
“对了,星台。如果我没有预料错的话,现在谈判会进入一个僵持期。洋鬼子们等着看德国佬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你愿意不愿意留在北京负责继续谈判?”陈克问。
陈天华没想到结果会如此,他想了想,有些为难的说道,“陈主席,德国佬只怕会对山东动手。我还是想回山东去。”
陈克很能理解陈天华的想法,他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一起来的这批同志里头,到底谁可以负责继续谈判这件事?”
“让这些年轻同志来负责这次谈判?”陈天华对此很是意外。
“他们现在只要负责一些相对简单的工作就可以。拍板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做主。年轻同志如果没有锻炼的机会,是不可能成长起来的。”陈克回答的干净利落。
提起年轻同志的锻炼,陈天华就想起自己当年独自留在河北的事情。“但是洋鬼子要是拖延时间的话,这些同志只怕会留在这里很久。”
“如果我不回根据地,只怕会拖延的更久。长痛不如短痛,德国佬是耗不起时间的。”陈克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袁世凯得到陈克通告的时候,陈克已经带着卫队动身回根据地了。袁世凯并没有想到陈克行动如此之快,一得到情报立刻就出。
“陈克怎么走的?”袁世凯问道。
“他们骑马走的。”赵秉钧答道,“大总统,我们要不要……”
袁世凯沉默了,半路截杀陈克也是个选择。不过这也会面临另外一个问题,不管劫杀是不是成功,人民党肯定会大举北上。人民党这帮混账小子们做事颇为冷酷。
正考虑中,侍从官突然敲门。他递进来一份电报,看完之后袁世凯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大总统,有什么消息?”赵秉钧问道。
“人民党了电报给我,说是他们在山东的一支骑兵进入了河北前来迎接陈克一行。他们绝无恶意,希望双方不要生误会。”袁世凯的声音里头有着按捺不住的怒意。
赵秉钧不敢吭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问得实在是太多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人民党这是视北洋为无物。
袁世凯倒也没有为难赵秉钧的意思,他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听到这话,赵秉钧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一等赵秉钧出去,袁世凯狠狠的把电报纸撕成了两半,然后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前来迎接陈克的是庞梓。人民党19o8年在河北的“马匪战役”中,河北各条道路对人民党骑兵来说已经是了然于胸。五百名骑兵都是一人三马,在迎接到陈克前,大家是不停换马。跟着骑兵后面的则是一个团的步兵。
除了一定要保卫陈克安全之外,这次准军事行动也有着练兵的打算。早在陈克进京前,淮海省的野战部队就制订了多项军事计划。一接到陈克的电报,在河北边界的部队立刻出动。部队里头很多中级干部光听说过陈克陈主席,却从没有见过。得知是去迎接陈主席,大家极为兴奋。
骑兵虽然只有五百人,庞梓这个骑兵师的师长亲自带着精选出来的五百骑兵一路前行。第三天早晨,营地外头突然升起了两红两绿的信号弹。一见到约定的信号弹,庞梓立刻觉得心里头一阵轻松。“信号!”庞梓命道。
陈克所在的那支小马队出现在庞梓望远镜里头的时候,庞梓的那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头。他带着警卫队一马当先迎了上去,“陈主席,见到你我就放心了。”
这可不是庞梓客气,这年头如果不是计划周密,想距离几百里迎上人,实在是太过于为难的事情。也就是人民党的计划相当周详,准备得当,这才能随时出动,并且完成目标。此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部队立刻启程。直接向淮海省根据地方向回去。
只走出了大半天,哨兵就过来汇报。“庞师长,前边就是咱们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