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瑜稍稍一愣,他本以为忽悠唐绍仪这等旧时代的文官还是比较容易的,他们好讲大道理,只要敲住了zi
you二字,接下来怎么挥就看章瑜想怎么说而已。没想到旁边法学系出身的顾维钧敏锐的抓住了要点,竟然把章瑜接下来的话给堵住了。
“请问怎么称呼?”章瑜笑道。
“在下顾维钧。”
“哦,原来是唐先生的东床快婿。”章瑜笑着说。他其实知道顾维钧,不过先卖个官腔中断谈判,省的顾维钧顺着章瑜方才的话讲,反倒打乱章瑜的脉络。
顾维钧并没有给章瑜时间,他正sè说道:“中华共和国,各省事物由各省自行决定。每个村落的事物都是各省的内部事物,这个原则人民党也表示了赞成。现在的局面却成了人民党绕过各省zhèng
fu直接插手各省内部事务,这违背了人民党自己的承诺。”
章瑜其实很想告诉唐绍仪和顾维钧,“你们说什么都是屁话。”不过这么快意的说的话肯定会被zhong
yang痛骂加处分,章瑜也不敢这么恣意而行。“顾先生,中华共和国的宪法中先指出,中国共和国是为了实现共和国人民幸福与zi
you而成立的国家。至于你说的联省自治,仅仅是zhèng
fu的组织结构,和人民幸福并无直接关系。到底选择加入中华共和国哪一个省份,是人民的权力,是人民的zi
you。这些人民并不是加入外国,当了卖国贼。他们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已。为什么宪法第一条要排在宪法第二条之上呢?因为这就是要体现谁更具优先权。联省自治的政体与人民追求幸福的权力之间谁更优先,这无须讨论么。”
唐绍仪与顾维钧听了章瑜的解释之后,都变了脸sè。当下无须讨论的绝非宪法,而是人民党的态度。章瑜能强词夺理到这等程度,无耻程度也就是欧美列强能与之相媲美了。
“章先生,就是说贵方根据地的村落也有权力选择是不是加入我们这边的省份了?”唐绍仪冷冷的问道。
“我们根据地的宪法里面可没有这种条文,所以他们不能这么做。”章瑜答道。
唐绍仪yin沉着脸问道:“那就是说我们无论说什么,贵方都会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干下去了?”
章瑜用一种很遗憾的神sè看着唐绍仪,“唐先生,我们肯定会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办事,这和你来不来我们根据地,或者在我们根据地说不说话,或者说了什么话毫无关系。我们有权力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办事。你这次来,我听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们讨论其他省份的村落主动选择加入我们人民党根据地的问题。这个问题是这些村落老百姓自己的选择。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你所讲述的内容,与面对的对象,有一个行为主体不符合的问题。你若是不希望地方村子自的加入我们根据地,你应该和那些村落的百姓们谈,而不是和我们谈。这点你能分辨清楚么?”
唐绍仪快被章瑜给气疯了,他强忍怒气问道:“那贵方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接受村落主动要求根据地的申请呢?”
章瑜答道:“我方是根据中华共和国的这个宪法来判断的。我们认为宪法赋予了这些百姓zi
you选择幸福生活的权力。对于百姓对自己权力的正当运用,我方认为应该予以支持。”
唐绍仪脸都气黑了,他没想到人民党一个“丘八”,讲起歪理来居然也如此似模似样。唐绍仪的使命是来交涉,而不是来宣战。尽管想把章瑜拖出去千刀万剐,唐绍仪却也不能直接撕破脸。
顾维钧是学法律的,见唐绍仪被章瑜给绕晕了,即便是知道无论怎么谈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是被一个军官在法律争执中自圆其说,这是顾维钧绝对不能接受的。他一字一句的大声说道:“贵方并没有对中华共和国宪法的解释权。”
“我们的确没有,但是你也没有!”章瑜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全面的优势,所以他的声音故意放粗了些,这样听起来更有一种庄严的压迫感,“不仅你没有,北洋内阁也没有这个权力,当下的中华共和国大总统袁世凯也没有这个权力。按照中华共和国的宪法,只有正式召开国会之后,由国会选出宪法解释委员会,或者委托法院组建宪法解释委员会。才能对与宪法有关的问题进行解释。解释之后,还得通过国会投票认同方可通过。如果你们真的准备和我们谈这个宪法解释,那就先去完成这套流程再说。”
被一个“丘八”出身的外交人员抢白到如此地步,唐绍仪气的头昏。可人民党军事实力完全凌驾在北洋之上,而且即便是强词夺理,也不能说章瑜是胡搅蛮缠。在一阵难堪的尴尬中,唐绍仪突然想起了顾维钧不久前的话,“弱国无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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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骚乱(三)
江西,南昌。1912年11月15ri下午。
张勋家的大门被敲响了,门房打开了门。门外是几名身穿灰sè制服的人员,他们表情冷漠的。为的那位亮出了一张身份证明,“我们是人民内务委员会的,请问张勋在家么?”
老门房当时就被吓住了,人民内务委员会现在在江西“声名赫赫”,被人民内务委员会带走的,十有仈jiu都被送进的各种司法机构,经过审判后要么是有期徒刑,或者是死刑。如果说人民内务委员会有什么比较人道的地方,那就是进了人民内务委员会之后至少不会出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问题。
“我家老爷不在。”老门房结结巴巴的说道。
人民党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又拿出了一张盖了红戳的文件,“不管张勋在不在,这是搜查令,现在我们要进去搜查。”
不管老门房能不能看懂,工作人员推开老门房就冲进了张勋家的院子。老门房看根本挡不住这些人,他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的腰,同时大声喊道:“我们老爷不在,你们不能进去。”
工作人员倒也没有动粗,他对老门房认真的说道:“老人家,妨碍公务的话,会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的。你现在先把手放开,我就当这件事没生过。你觉得如何。”
听了这话,老门房迟疑了一下就放开了手。但是他依旧努力挡住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我们老爷不在家,你们以后再来吧。”
就在此事,只听正厅的屋门一响,张勋带着一脸傲然与少许的愤怒神sè出现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张勋冷冷的说道:“你们对一位老人家推推搡搡的算什么?”
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和人民党其他部门工作人员一样,都接受过诸多情况的培训。张勋这种程度的虚张声势根本就是小儿科的玩意。工作人员上前一步说道:“张勋,我们接到了关于你参与叛乱的举报,请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去接受调查。”
“这是谁在背后诬告的?”张勋看似正气凛然的问道。
“你有没有参与反革命叛乱,这件事调查之后就知道了,这是拘捕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工作人员向张勋出示了拘捕令。
张勋带着一副问心无愧的神sè接过拘捕令看起来。就在此时,后院突然传出了喊声,“站住,不许动!”片刻之后,后院就响起了枪声。
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倒是严肃中不失客气,在生情况的同时,各有一个人灵猫扑鼠般一跃而上,转眼间就控制住了张勋和老门房。一位同志拔出手枪对着张勋与老门房,另外两名同志已经抽出手枪互相掩护着冲进了张勋的正厅,正厅里面没有任何人,两位同志又互相掩护着穿过正厅向着后院冲去。
后院枪声连响了三次,两位同志到了后院门口的时候,之间地上两人抱着被子弹打中的腿正在叫唤。四名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分别用手枪指着这两个人。而房门紧闭的后宅中传出了女xing的惊叫。
“全部带走!”领队的干部下达了命令。
不仅是张勋,曾经在江西组党的那些旧上层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拘捕或者被带走进行协助调查。他们的家属也被告知禁止出城。何足道作为江西最高权力部门“江西军事管理委员会”的党委书记,亲自负责这件事。
“把这些人统统送去安义的集中营,统一管理。从现在开始,不管谁闹事,是他们自己闹事,或者家属们围攻各地zhèng
fu要讨说法的,统统拘捕起来送进集中营。”何足道很少会下达这种冷酷无情的命令,所以这位平素里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的青年冷起脸来,更让同志们感到一种相当的压力。
没人讨论这帮人是无辜还是有辜,在此之前的动员会上,何足道传达了陈克的命令,“由于近期的局势压力太大,为了最大程度节省行政管理成本成本,提高社会管理效率。凡是曾经反对土改政策的,无论是口头反对,或者阳奉yin违,或者是搞什么小动作。已经不用考虑他们的个人权利问题,一律关进集中营。”
何足道的动员会也很简单,“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按照对根据地基本的土地政策态度进行划分。大家不要觉得我们现在的做法很残忍,把他们关进集中营恰恰是最大的人道主义。如果局面继续紧张起来,我们的容忍程度也会大大降低,到时候这帮人在外面胡说八大,不知死的轻举妄动,那时候就不是关进集中营的待遇,而是很可能以现行反革命的罪名对他们实施处决。”
江西也进行了整风运动,凡是认为土改政策“过激”的同志现在都在党校进行深刻学习,在一线工作的同志都有共同的态度,凡是反对土改的,都是人民党的敌人。动员会议进行的相当顺畅。
“这次行动基本没有漏网的,也查出了不少人与北洋密使勾结的证据。例如张勋,袁世凯邀请张勋去běi
jing出任军职,甚至抄出了密使身上的委任状。对张勋怎么处理?”江西人民内务委员会主任宫国华问何足道。
何足道答道:“凡是这一类,先问清他们,愿意不愿意去北洋那里上任。如果愿意,咱们也不要难为他们,正大光明的送他们走。如果不肯走的就送进集中营。”
“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干过那么多事情,杀了他们也不冤枉。”宫国华有些遗憾。
何足道笑道:“他们留在集中营的话,我们不会虐待,也会尽量保证这些人的生命安全。投奔了北洋,反倒会遇到更多死亡可能。是不是便宜了他们,那就看这帮人怎么判断了。”
送去集中营之前,人民内务委员会要对这些被抓的家伙进行甄别。与北洋的密使一起被抓,张勋就对自己的未来不抱什么幻想了。自191o年被王有宏夺取了权力之后,张勋当了一段空头浙江巡抚,满清的覆灭后张勋抱着以死抗争的心情回到江西老家,试图通过组建政党的方式对抗人民党。与其他那些试图对抗人民党的势力一样,张勋的努力彻底失败。
江西士绅组建政党一度成为了一股风chao,只是风chao始终只是风chao。搞政党不是玩茶话会,不是简单的集结一群心怀不满或者野心勃勃的家伙开开茶话会,就能够称为政党的。政党先就代表了一种政治与经济诉求。士绅地主为主的这帮人的政治态度全部都是反对人民党推行的种种制度。除了没敢直接事实暴力反抗之外,这些人采取了能采用的一切手段。请愿、游行、煽动群众,或者雇佣人在人民党军管zhèng
fu办公地寻死卖活,总的来说,就是要尽可能给人民党添乱。
到了1912年来这些行动逐渐消失,并不是因为人民党一直尽可能不采取过激手段来处理这些事情而感动了这帮士绅。而是因为江西百姓支持人民党,这帮士绅每次筹措这类行动总是要出钱的,面对毫无进展的现实,这些人觉得继续这么干得不偿失而已。
士绅们暂时缩了,人民党却猛烈的开了大规模抓捕关押行动。张勋被捕后经过街上,他听到平素里还算秩序井然的南昌城中,不少地方都传出了枪声。张勋已经确定,人民党不仅仅是只抓捕张勋一个人,在其他地方同时展开了大规模的抓捕。
张勋已经很久没有和北洋的人联络过,密使突然带来了袁世凯的口信,里面暗示北洋最近正在联合南方各省一起对人民党“施压”,希望张勋能够重新出山,在北洋新军中出任军职。就算张勋再迟钝,他也明白这就是战争的前奏。而人民党在这个关键时刻实施大规模的抓捕行动,看来也准备与袁世凯展开战争。在这么一个时间段里面,人民党对张勋很可能采取“以绝后患”的处理方式。
张勋今年已经59岁,到了这个年纪对于生死倒不是太过于在意。在面对生死考验的时候,张勋选择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腰杆挺的笔直,尽管没有摆出让走不走,让坐不坐的彻底对抗的姿态。但是张勋却一言不,他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有人把人民党内务委员会形容成阎罗地狱,他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说出一字一句来。
“张勋,”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桌边,对着张勋直呼其名,张勋心中大怒,不过他忍住了,两道浓浓的眉毛下不大的眼睛里面露出愤怒,可嘴唇倒是紧紧闭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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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喊了张勋的名字之后,就把一份委任状丢在桌面上,“我们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想去北洋那边上任,还是准备留在江西。你如果想去上任,那就说个明白话,我们就送你坐上去上海的船。你要是不想去,也直说。”
张勋心里面有些讶异,人民党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诱惑自己说出什么话,然后再给自己扣个罪名?还是真的要送自己走?可他决定一言不的决心刚下了不久,就这么违背的话,张勋感到自己也未免太易变了。而且张勋认为人民党没有资格管张勋的决定,他下意识的绷紧了嘴唇。
年轻同志带着嘲笑的笑容说道:“张勋,你这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我见的多了,可是真的把这些人捆起来枪毙的时候,我还没见过不挣扎的。砍他们脑壳之前,让他们把脖子伸出来,这样我们砍的时候也方便,他们死的也快,少受罪。这等利人利己的事情上我还真没见过配合的,一个个头缩的跟乌龟一样。你觉得你能不吭声,随便给你上上刑,你能从早上一气给我叫到晚上。所以你也别装了,要走要留直接说痛快话吧。”
看着年轻人行若无事的谈起种种残酷的行为,张勋到也不敢造次。那青年语气中饱含的一股子不耐烦的感觉,让张勋这等见过大世面的人感到了深刻的畏惧。想问出实情是需要很多技巧的,想单纯的让人受罪那就容易得多。张勋认为自己可以守口如瓶,不过酷刑的目的只是让张勋放声惨叫的话,张勋不认为自己的骨气可以让自己一声不吭的守住尊严。人民党一定要杀自己的话,张勋觉得少些皮肉之苦也算是不得已的选择。
忍耐着强烈的羞耻感,张勋大声答道:“我要离开江西。”
“你确定要离开江西?”年轻同志问。
“没错。”张勋咬牙切齿的答道。
不到二十小时,张勋就已经坐上了去上海的船。他周围的乘客不少是张勋认识的,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悲壮或者视死如归的神情,同时还有一种迷惑。因为上船前这些人或许还是绳捆索绑,上船之后都给他们解开了绳索。把他们带上船之前,还让他们回家准备了行李。大部分人还带着家眷。如果不考虑中途被暗杀的危险,这摆明了是流放的样子。汽笛一响,人民党从英国购买的图纸,从美国购买的加工设备,自行建造的江轮缓缓移动起来。
年轻的同志们负责恐吓这些家伙,这一船人送走后,同志们召开了工作总结会议。如何能够更有效的实施恐吓本该是会议讨论的内容。只是年轻同志们在工作中有着另外的担心。
“这些人走之前一个个咬牙切齿,看来这是要成咱们的死敌啊。”
“能不能保证以后都把他们干掉呢。”
“咱们不是反对结下私怨么?不光是这些人,他们的家属也对咱们恨之入骨了吧。”
“陈主席那《二月里来》里面唱的好,种瓜的得瓜,种豆的收豆,谁种下的仇恨他自己遭殃!咱们这是不是种仇恨?”
“喂喂!先种下仇恨的是这帮人好不好。”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若是担心他们实施反革命行动,那就现在把他们收监,或者处决,何必逼走他们,平添了麻烦?放长线钓大鱼,总感觉不可控因素太多。”
“陈主席的计划我完全赞成,不过这未免有些不够光明正大。天下明眼人这么多,一瞅就知道咱们的目的。”
“咱们是革命者,不是来当滥好人的。敌人一定会反对我们,让他们现在表明态度,我觉得这么做很对!”
“没错,隐藏的敌人就是冬眠的蛇,咱们时时刻刻还得提防。一次xing把矛盾激化,要么就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战斗,要么就老老实实的承认现在是革命的天下。对大家都好。”
讨论就这么一通展开,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争论,年轻同志逐渐达成成了共识。在具体执行中的确有很多负面的感受,但是这么做在道理上没错。光看当前的平静局面,就误以为这种平静可以无止境的延续下去,这就是掩耳盗铃。
确定了方向,讨论就直奔实际bsp;
“对于那些不敢和根据地硬抗的家伙该怎么对待,是不是再来一轮?”
“杀人不过头点地,再威逼的话就太无礼了。”
“先关着,等解放了全国后再说这些人吧。”
“咱们别想这有的没的。给何书记打个报告问问。”
最后这条建议得到了年轻同志们的一致赞同。
何足道接到报告后很快就给了回复,“现在根据地的基本政治理念是不劳者不食,集中营里面自己搞生产,这帮老爷们之所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劳动。亲自劳动之后,他们会有所改变的。”
即便是人民内务委员会,也是相应党zhong
yang大生产运动的号召,有自己的土地,需要自行耕种的。对这个批示年轻同志们忍不住大声叫好。让这帮大老爷知道工作的辛苦,实在是大块人心的乐事。
就因为这番叫好,这帮年轻同志被强令集中起来学习了三天。学习内容很简单,“劳动最光荣。如果认为劳动是一种惩罚,那就背离了革命宗旨。对那帮腐朽落后的前剥削阶级实施劳动改造并不是惩罚,而是让他们成为有尊严,能够有机会被人尊重的劳动者。”
经过这番学习,不管心里面怎么想,年轻同志们好歹嘴上是不再乱说话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袁世凯看着厚厚的一摞情报,心里面是喜忧参半。唐绍仪的电报以及随即送至的信件,将与人民党交涉失败的事情告知了袁世凯之后,袁世凯倒也没有失望。他也幻想过最好的局面,陈克会傻乎乎进京然后被软禁起来。那时候人民党群龙无,加上陈克在袁世凯手中,人民党只怕也会投鼠忌器。那时候北洋就掌握了一定的主动。
自打这次邀请被陈克立刻拒绝之后,袁世凯就知道交涉实际上已经不可能成功。
这次的派遣人员不仅仅是唐绍仪,为了构筑对人民党的围攻姿态,北洋向各省都派遣了相当多的人员。人民党鬼迷心窍般驱逐了根据地内北洋中意的大批人才,实在是让袁世凯喜出望外。这些人被撵出老家,当下唯一的选择就是投奔北洋。北洋有这批人相助,力量应当是更胜一筹。
直到1912年11月2ori,人民党通过全国各地的报纸向全国公开了人民党的政治纲领,第一条就是实施全面土改。人民党公开表示,土改绝不采取赎买政策。袁世凯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读了数遍后才确定这的确是人民党的公开宣言。袁世凯嘴唇哆嗦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陈克,你这么干就是找死啊!你这是要和全天下的地主士绅为敌!”
袁世凯正在兴奋中,就见徐世昌拿了一叠报纸进了袁世凯的办公室。一进门,徐世昌就看到袁世凯正背着手在屋里面走,徐世昌满脸兴奋的说道:“大总统,陈克在报纸上了不消息。”
“菊人,我已经看到了。”袁世凯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的声音里面有着近几年罕见的自信力量。
徐世昌也是极为兴奋,“大总统,陈克此人还是年轻,本以为他要走的是朱元璋的老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把人民党的土改政令公开宣传,这天下地主怎么会认同他呢?当下各省只怕正在给咱们zhong
yang写信吧。”
袁世凯脸上露出了微笑,“不着急,各省zhèng
fu对此倒未必会如何,等地方上的士绅闹起来,还得几天。”
正说话间,袁世凯侍卫进来禀报,“大总统,收到了电报。”
徐世昌脸上露出了喜sè,袁世凯却镇定的问:“哪里来的?”
侍卫脸上毫无喜sè,他谨慎的答道:“是武汉陈克的电报。”
徐世昌脸上的喜sè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陈克在此时来电报,十之仈jiu绝非好事。
袁世凯接过了电报,看了几遍,才让侍卫下去。
“大总统……”徐世昌关切的问道。
袁世凯把电报交给徐世昌,又继续背着手在屋里面走动起来。
徐世昌扫了一眼电报稿,内容不多,“大总统勋鉴,京汉铁路支线汴洛铁路若能走徐州,延伸至连云港,可极大促进沿途经济。在下已经筹到资金,工人,连云港至徐州之铁路不ri即将完工,徐州至商丘之铁路也已勘测。请大总统令河南官府予以配合。此铁路若能修成,乃大总统功绩。敬候回复。”
徐世昌知道人民党定会针对北洋zhèng
fu的行动有所回应,不仅仅是政治上的较量,也极有可能展为军事冲突。万万没想到,人民党竟然以修铁路为名,动了针对北洋的行动。一时间徐世昌竟然想不出有什么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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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骚乱(四)
1912年11月22日,武汉长江边枯水期出现的平整空地上红旗招展,队列严整。人民党铁道兵团建成大会上,在武汉的铁道兵第四军第五师2万部队全部接参与了授旗仪式。人民党主席陈克亲自给四支铁道部队授旗。
铁道兵第五师的官兵从未想过自己能够亲自见到陈克主席,更没想到陈克主席亲自授旗的荣誉会落到自己师头上。因为铁道兵第四师是驻扎在淮海省的部队。第四师与第六、第七师的代表们分别组成了三个小方阵参与了授旗仪式。
扩音喇叭中传出陈克的声音,“古人说千里之途,朝夕至,这是一个美好的想象。现在,这个美好的想象就要在诸位铁道兵同志的手中变成现实。未来的中国先就会是一个轨道上的中国,大家要迈过高山、跨过河流,踏过平原,把铁轨铺设在祖国大地上。受益的不是几万人、不是几百万人,甚至不是几千万人,将有几万万,十几万万的中国人民通过铁道受益。而每个人都将记住铁道兵这个光荣的名字。所有铁道兵的同志们都是这支伟大队伍的一员,你们的名字必将随着这支伟大队伍的伟大业绩而名垂千古!你们已经注定是中国的功臣!”
这些年轻的战士们都用一种憧憬的目光仰望着陈克,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要做什么,很多人是到了武汉之后才第一次见到铁路,见到铁轨上奔驰的机车。甚至对那喷涂着浓烟的庞然大物感到一种畏惧。但是听到陈克主席亲口告诉大家,铁道兵注定是中国的功臣,不可抑止的兴奋,以及随之而来的欢呼声依旧响彻云天。
作为铁路子弟,陈克对铁道兵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因为陈克早在幼年就见惯了车头与铁轨,习惯了鸣响的汽笛。知道那一年365天从无节假日的规定,以及每过一段就要进行的学习会。这就是铁路工作者们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陈克的声音里面有着足够的热情,这是回到2o世纪初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曾经熟悉的生活,眼前的一切就是陈克生活中的一部分。至少这支队伍将建设出陈克曾经生活的一部分。
面对雷鸣般的欢呼,陈克挥了挥手,绵延的方阵很快就安静下来。国fang部长华雄茂趁机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喊道:“现在,进行授旗!”
铁道兵还没有自己的军歌,所以奏响的是解放军进行曲。军级、师级、团级、营级各部队的指挥员们鱼贯登上讲台。司仪高声喊出该部队的番号,由陈克双手捧着这支部队的旗帜,郑重的交给他们。指挥员们双手接过旗帜,然后左手擎旗,右手向陈克敬礼。陈克也郑重回礼。该部队的观礼者们则会热烈鼓掌欢呼。年轻战士们哪里见过这么热烈庄重的场面,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江岸两边几公里的范围内都能听到数万官兵们的欢呼声。
在授旗仪式进行的数百公里之外,工农革命军铁道兵第四师,与工农革命军淮海军区序列中的44o7师已经得到了进军商丘的命令。陇海铁路是贯穿中国东、中、西部最重要的铁路干线,横贯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五省。陇海线与京广线在郑州交汇,从而构建了郑州市的基础。郑州市就有一条东西向的陇海路,以及一条南北向的京广路。陈克从初中到高中的生活,就是在这两条道路边渡过的。这两条道路的交汇点,就是郑州铁路局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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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封到洛阳的汴洛铁路已经建成,连云港到徐州的铁路也基本完工,徐州出到商丘的铁路也正在修建中,人民党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条新修的陇海线东段与汴洛线连通。京汉铁路与陇海路洛阳到连云港的铁路骨干线一旦建成,通过铁路就能极大程度的控制富饶广阔的大平原。
淮海省军区司令武星辰站在一个土坡上,在他面前是浩浩荡荡的五万部队,尽管稿子是陈克写的,武星辰依旧感受到了其中的激情,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喊道:“同志们,今天是工农革命军铁道兵正式成立的日子。也是工农革命军正式进军河南的日子。我们的军史上已经写下了这一天,将来中国的历史上也会写下这一天,这不仅仅是解放河南的开始,同时也是建设河南的新开始。同志们背后的这条铁路将跟着同志们的步伐,向西,向西。在今后几百年,乃是上千年的时间中,这条陇海铁路的名字必将在中国学校的课本上存在。每一个中国人都将知道这个名字。因为几万万,十几万万的中国百姓,都将乘坐火车经过这条铁路。这条铁路将是中国的历史,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历史的参与者。”
陈克以往很少在针对广大官兵的演讲稿中提及历史,因为刚入伍的官兵里面9o%以上的战士就没有听说过这个词,99%的战士不理解“历史”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武星辰知道,现在他面对的五万官兵已经接受了足够的教育,其中相当一部分新兵甚至有小学毕业的文化程度,大家已经能够听懂“历史”这个词的含义,也能够理解“创造历史”所代表的含义。哪怕仅仅是这一项,就已经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空前的一页。更不用说这五万官兵所要缔造的伟大功业又是如何的辉煌。
欢呼声随着武星辰的讲演而响起,工农革命军的官兵们没有丝毫畏惧,更没有丝毫的迟疑。大家要面对的工作早就在动员会上为每一位同志所知道,不仅仅要打倒敌人,更要建立一个新世界。所要面临的困难是各级政工人员详细讲述的,就因为如此,年轻人们的热情反倒加倍的热烈起来。亲眼看到,亲身经历了根据地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个战士都为之惊讶,为之欢喜,为之感动。前面要面对何等的艰难,大家知道,前面要面对如何辛苦,大家也知道。尽管有些同志信心十足,有些同志感到了不安。不过当下所以同志已经知道这命令不会改变,每一个同志知道,自己只要听到听到进军的号令,都会和其他同志一起肩并肩的向前,向前,向前。
“我现在命令,出!”武星辰喊出了同志们期待的话。解放军进行曲威武的曲调随之响起,部队在指挥员的带领下向着预定的方向隆隆的进了。
11月23日,开封城上空阴云惨淡,浓密的阴云遮蔽了天空,预示着一场秋末冬初的雨水即将降落下来。张镇芳、段芝贵、雷震春,这些当下河南军政大员们沉默的坐在一起,他们的脸色甚至比雨前的天空更阴暗些。人民党以修建铁路为名正式开进河南,这个消息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以往人民党的渗透虽然讨厌,好歹没有失陷县城与府城,这次人民党再也没有丝毫遮遮掩掩的打算,数千部队一路进入了商丘城。商丘城那点子守军不战而降。归德府道台被生擒活捉。现在关押在商丘城的大牢里面。
得到这个消息并不是张镇芳组建的情报系统多能干。人民将归德府道台下狱后,
””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用快马送到了开封。信里面列举了归德府道台的“五大罪状”,什么以私害公,目无百姓利益,这些个罪名看着令人不忍卒读。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归德府道台拒绝与人民党共同城里陇海路东线商丘段管理委员会,这就是反革命,需要下狱。”
公文最后要求河南都督张镇芳下令将归德府道台斩后传河南各地,以儆效尤。
张镇芳从没见过如此蛮横的“公文”,他心里面大骂,“你们怎么不把我这个河南都督斩后传河南各地以儆效尤呢?”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人民党的公文中隐含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对张镇芳的强烈威胁。
段芝贵身为北洋第二镇统治,面对河南都督张镇芳仿佛是徐庶进了曹营,无论张镇芳怎么催问,他都尽可能保持沉默。张镇芳再也忍耐不住,一拍桌子怒喝道:“段统制,你第二镇驻守河南,就是要保境安民。这人民党当下已经打进河南,你还这么一言不,难道是要坐在这里等着人民党打进开封不成?我虽然没打过仗,可这军事的事情却是知道一点,当下之计应该是趁着人民党立足未稳之时,给他们迎头痛击。我这个河南都督可能调不动你,可我已经给大总统了电报,或者我再给大总统封电报,告诉他你当下的作派不成?”
段芝贵看张镇芳已经快气疯了,他也不得不开口。“张都督,我北洋出兵是讲规矩的。出兵前先就在平日的饷银上涨一两银子的开拔费。不管离上个月饷距离多久,哪怕你昨天刚过饷,今天要出兵,就得把这开拔费立刻下去。除此之外,打仗时冲锋前要卖命钱,大家不是为了银子谁给你玩命上。最好就堆了一堆银元在阵前,还得说明,若是运气不好被打死了,咱们北洋军抚恤从厚……”
段芝贵絮絮叨叨说了一圈北洋军的规矩,张镇芳听了差点晕过去。北洋真的是“纪律森严”,很多花钱的地方竟然是明码标价,颇有章法。
说完了开拔时、开拔中、战斗时需要支付的费用,段芝贵一脸的为难,“张都督,自打兄弟们驻扎河南,这管的也严,不许骚扰百姓。又一直没仗张,兄弟们拿的都是最低的饷银。这饷银还经常拖拖拉拉,不能按时放。让我出兵,行啊。张都督你得先拿出来一百万银元。不然兄弟我没办法对下头交代。就算是出兵和人民党正面对上,他们只怕是出工不出力。那岂不是更糟糕。”
张镇芳此时气的嘴唇都哆嗦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人民党已经到了商丘。打退了人民党我们自然重重有赏。现在就要钱,这……,这还能打仗么?”
段芝贵大声答道:“张都督,规矩就是规矩。你也是进士出身,这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我们行伍里面也有行伍的章法。北洋军的规矩就是北洋军这些年定下,好些年都是这么干的。兄弟我不是不肯出力,可是我若坏了规矩,我怎么能让第二镇的兄弟信服我说的话?”
“怪不得!怪不得!”张镇芳喃喃的说道。他是想说怪不得北洋军在北京就生了哗变,只是碍于袁世凯的面子,张镇芳说不出口。而且清末的这些规矩张镇芳不是没有耳闻,当下的关键是河南也没现钱,即便最近粮价涨了些,可这粮食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完。这些钱到手就花出去了,现在让他凑出来一百万”赤色黎明
第四章
骚乱(四)”银元,着实是拿不出来。
看张镇芳与段芝贵几乎是硬顶起来,雷震春连忙试着解围,“张都督,现在人民党摆明了是冲咱们开封来的。不如赶紧向大总统电。请中央派兵。至少赶紧调集些钱过来解决了这燃眉之急。”
张镇芳勉强控制住情绪,“电报已经了,我再一封,向中央申请些钱。”
到了第二天,袁世凯的回电就到了。在电报中袁世凯告诉张镇芳,他已经命令段芝贵死守开封,张镇芳要做的则是保证粮食供应。而且尽可能凑齐饷银。电报中反复强调,张镇芳作为河南都督有守土之责,若是开封失守,就一定拿张镇芳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