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革命军对待使者还是一样的严谨与礼貌,询问了孙永胜的来意,接了孙永胜带来的信件文书,安排孙永胜他们住下。第二天下午,就请孙永胜过去谈话。
“如果西北、西藏能够正式承认中央政府的领导,接受中央政府派遣的官员,并且逐步在各地采用统一的司法,行政,接受中央政府的军队改编,在中央政府即将采取的军事行动中服从中央的命令,我们可以接受和谈。”潼关司令员说道。
孙永胜心里面盘算着这些条件,怎么听都跟投降差不多。他什么都不敢应承,只是简单的说道:“贵方的要求有正式的公文么?”
潼关司令员把几张纸订成的文件推到孙永胜面前,“我方的所有要求都在上面。你可以带回去给段祺瑞看。”
作为一名信使,任务就是捎信。拿到了人民党的回复,孙永胜立刻回程。潼关关卡还是那些人在守,瞅着孙永胜等人居然回来了。他们的眼神里面除了愕然还有了点热情。孙永胜甚至听到有人在向其他人喊道:“老孙回来了!老孙回来了!我赌赢啦!”
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怕我跑了啊。孙永胜无奈的想到。难道我孙永胜做人就这么差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段祺瑞本人也说过,只要孙永胜去了之后还能回来,北洋兄弟们就有了信心。最后后路的孙永胜尚且没有选择投奔人民党,那其他人急什么?
对于北洋已经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来刺激军心,孙永胜觉得挺悲哀的。他这是回来了,要是真的跑到人民党那里不回来,北洋军又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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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章
解放战争(十一)
国防部部长严复上任之后,现国防部已经被砍的只剩了一个国防部长这么一个职位。而且最有趣的是,严复的接到的文件上,国防部长的职务甚至排在中国人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之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严复听说了熊明杨竟然提出抽签决定国防部长的事情。既然中央军委与国防部已经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国防部长已经成为了一个对外的机构。这个职位也就成了比资历,比对外交流水平的一个头衔。这倒也是对严复能力的真正承认。
这次陈克请严复回到武汉商谈工作,严复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所谓名声,是不是增加了一个国防部长的头衔对严复已经不在重要。严复最在乎的是,1918年1o月,对于海军来说国际局面已经陡然严酷起来。
见到陈克之后,严复先就询问起中央对造船业在内的重工业规划。
陈克笑道:“严先生觉得咱们的工业展的太慢?”
严复微微摇头。满清的工业建设到现在基本都落入人民党手中,这笔宝贵的财富在人民党的经营下急剧膨胀。然而不管中国工业如何膨胀,过于单薄的积累都不足以满足严复的期望。作为大学问家,作为海军专家,严复很清楚积累和建设的过程根本不可能避免。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他即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未免太着急,却也无法抑制自己对梦想的渴望。
“文青,我今年已经65岁了。原本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没那么大心气。人活七十古来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天。不过我只想在死前看到三样东西,中国自己建造的万吨轮,中国收回朝鲜,中国能从俄国那里收回失去的所有旧土。死前能看到这三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美国委托我们造的船不是快造好了么?”陈克笑道。
严复答道:“但是我们和日本的战争也迫在眉睫。世界大战马上就要结束,中日战争还需几年?一年?两年?”
陈克暂时不说话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确要结束了。世界局势即将生巨大的变化。
德国从1918年3月开始动五次大规模攻击。使用了暴风突击队战术的德军,从战役一开始就显得锐不可当,大有要一直打到巴黎去的态势。
面对于德军锐利的战术,英法也找到了应对的法子,那就是拼命的延长作战时间。每一次西线的新战役,德军靠着战术撕裂英法的防线,英法看到阵地被突破之后,就先用无差别炮火阻挡德军的进攻,英法官兵人人靠“神功护体丸”来刺激神经,大量分散到步兵作战队伍中坦克与步兵们没日没夜的动反击。工农革命军的军事观察员们对残酷的战斗,甚至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战役记述本该是说明文,差点给写成了抒情散文。
法国把能拉上前线的士兵都给送上了前线,英国从各个殖民地大肆拉炮灰部队投入这血肉磨坊中来。即便英法靠了出人类常态的精力在作战,德军依旧靠了战术向着巴黎推进。直到6月底,终于抵达法国的美军立刻就被投入了堵缺口的战斗里面。
整个7月,有了美国送到法国的5o万美国生力军的帮助,有在法国工作的9o万华工负责工农业生产,5万中国军医护士帮助实施治疗。加上人民党紧急提供的二十吨神功护体丸相助,德军的进攻终于失败了。8月,德军一路撤回兴登堡防线消极固守。
英法还没来得及准备进攻德国,西班牙大流感最严重的阶段就爆了。全世界都陷入了流感病毒的感染中。这波流感在在2o-35岁的青壮年族群中死亡率特别高,其症状除了高烧、头痛之外,还有脸色青和咳血等;流感往往引并症而导致死亡,以肺炎最多。环境恶劣的战场上士兵们大量患病死亡。
即便是安全的后方,欧美各国许多城市限制市民前往公共场所,电影院、舞厅、运动场所等都被关闭长达过一年。西雅图的电车服务员拒绝没有口罩的乘客搭乘。
《圣经》新约的《启示录》里面有所谓“天启四骑士”的章节,大概是说世界末日之前,死亡、战争、瘟疫、饥荒,四位骑士会把和他们相应属性的东西带到世界上来,然后就是世界的毁灭。
战争、死亡,以及战争导致的粮食供应不足,已经让各国都感到了恐惧,引年轻人大批死去的瘟疫彻底激活了欧美对世界末日的恐慌。各种恐怖的流言在欧美流传。各处教堂的钟声几乎是日夜不停的鸣响着。
欧美各国当然不可能靠向上帝祈祷解决现实问题,各国也有一些应对流行病的经验,焚烧病死者尸体的焚尸地每天冒着浓浓的黑烟,人民党驻欧洲机关传回的描述是“天空中下起了灰色的雪”。
人民党非常注重医生的培养,除了派遣去的五万军医之外,派去法国的9o万劳工中也有5万左右的医生。这十万名医生承担起了艰苦的工作。他们不仅要照顾华工,战争抽调走了英法大部分医生,法国人也只能找中国医生来治疗。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中国医生,有了医生就有了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法国人还算好些,好歹有这十万名“天外飞来”的医生护士,流感死亡率降到了2%以下。由于人民党没有向英国提供劳动力与医疗人员,英国的局面更加恶劣。绝望的欧洲呼唤着医生,这时候能够大量提供医生的只有中国一个国家。
英法公使拿着中国政府工作报告找到章瑜,他们指着人民党工作报告中关于医学类专业医生护士培养一栏先请章瑜确定是否属实。人民党到1917年,毕业以及在校的医生护士人数高达12o万人。关系到本国人的生死,英国公使还算稍微镇定一些,他郑重表示如果中国肯派出医生护士,英国诚恳表示在这些医生护士在英国工作期间,英国愿意提供完全等同于英国公民的待遇。而且如果出现医生与护士死亡的话,英国方面愿意经济赔偿。英国公使可以代表英国政府立刻与人民党签署协议,并且接受人民党派人与英国一起组成监督委员会。
法国人性格浪漫,公使真情流露之下真的流着泪向章瑜表示,十万名中国医生护士给了法国巨大的帮助。对于已经染病不幸去世的中国医生护士,法国方面已经将赔偿金准备好,随时可以交给中国政府。然而现在法国需要更多帮助,他们向中国申请十万名医生护士,哪怕是在校生都可以。
法国需要最少十万名医生护士,英国同样提出了十万人的请求。人民党召开了人民党中央委员会,经过五天艰苦讨论,终于以同意提供这批医护人员到英法工作。英法立刻派遣了船队到中国接人,经过苛刻的消毒后,船队上运载了二十万紧急召集的中国医生护士,大量磺胺以及清肺止咳的枇杷类药物开赴欧洲。
经过了1918年的血战,以及这次大流感的肆虐。严复已经明白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于要结束了。一旦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中日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哪怕是中国医生护士再能树立中国的形象,不过这对协约国的统治者来说,现实的政治考量都不会掺杂进个人感情。
在远东的英日同盟不可能解除,英国需要日本,日本更需要英国。而日本舰队在海洋上对人民海军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第一次世界大战暂时扼制住了中日冲突升级。一旦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中日间的战争就不可避免。严复对此忧心忡忡。
陈克的战略安排却不是严复希望的次序,“我希望先解决的却是严先生第三个愿望,先收回被俄国占有的故土。所以我希望严先生能够前往陕县主持与段祺瑞的谈判。你若是需要什么人,大可去请。”
“文青果然还是想暂时放过段祺瑞么?”严复对陈克的观点有点意外。
陈克微微摇摇头,“如果可以不用战争解决西北问题,至少是不在近期用战争解决西北问题,中央认为最好能少流一些不必要的血。当然,你也大可向段祺瑞说明白,让他趁早息了裂土分疆当西北土皇帝的想法。我们现在实在是不想再给收复故土增加任何麻烦,若是段祺瑞一定要阻挠我们的行动,就让他自己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就凭他生前与外国人勾结的事情,我们一定可以让他死后带上卖国贼的帽子。而且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办成铁案。到时候段祺瑞的名声虽然比不上秦桧,却足以和那个卖燕云给契丹人的石敬瑭相比。”
严复从没见过陈克说过威胁的话,更没见过陈克态度“蛮横”到过如此地步,所以他根本不想批评陈克。而且石敬瑭这个比喻其实倒也意外的符合实际。五代时期的石敬瑭在后唐做大臣的时候,遭到李从珂进攻。石敬瑭见兵临城下,自己又力量不足,就按计划向契丹的耶律德光求救,许诺了卖国条件:割让十六州给契丹,每年进贡大批财物,以儿国自称。后来北宋始终不能恢复烟云十六州,导致北方无险可守。
人民党此时正在试图收回北方故土,若是因为段祺瑞的因素导致不能达成战略目标,把段祺瑞称为当代的石敬瑭并不为过。
“那我先去北京一趟。”严复说道。
几天后,严复风尘仆仆的出现在王士珍家门外,正好此时轮到王士珍履行社区义务,严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让警卫员结果王士珍的笤帚扫地,他自己就把王士珍拉回了屋内。
听了严复转述了陈克的话,王士珍冷笑道:“若是收不回故土,陈文青不说自己无能,却要怪罪段祺瑞,这岂不是笑话。”
严复根本不为所动,他大声说道:“若是说无能,后人可以说文青无能,不过咱们这些满清时代就当上文臣武将的人没资格说文青无能。聘卿老弟,你就直说吧,帮还是不帮。”
王士珍冷笑一声,“若要我帮忙,你严几道也不能置身事外。须得你和我一起去西安见段祺瑞才行。”
“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见段祺瑞。”严复回答的干净利落。
王士珍微微皱起眉头,只见严复根本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一副为国不顾身的态度,王士珍觉得倒是不错。段祺瑞有这样那样的个人问题,不过却有一个好处,他很在乎自己的名声。若是人民党只是为了争霸天下与段祺瑞打仗,段祺瑞或许会固执的坚持到底。但是当下的主要矛盾是中国与俄国的矛盾,人民党再能稍微全一下段祺瑞的面子,西北的事情大概也能定下来了。反正事情正如严复所说,无论被俄国人侵占的故土能否收回,段祺瑞都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那么咱们现在就动身如何?”王士珍问。
1o月22日,在北洋军重兵包围之下,严复与王士珍进了设在西安的“中华共和国”总理府。
段祺瑞以极为热情的态度迎着王士珍过去,对严复倒是颇为冷淡。王士珍倒也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只是随便与段祺瑞说了两句,王士珍就对段祺瑞说道:“芝泉,我此次来是想让你和几道大哥好好谈谈。你若是问我该如何做,我觉得你不妨就听了几道大哥的话。”
大家都是明白人,三人在屋内坐下之后,严复用毫无歧义的语言把陈克的想法以及要求向段祺瑞说了。
“若是我一定要负隅顽抗呢?”段祺瑞问道。
严复也不说什么婉转的话,他严肃的说道:“文青是很看得起芝泉的,所以他第一次威胁人。文青保证,等你败亡之后,一定让你在史书上留下石敬瑭第二的名声。”
听了这话,段祺瑞先是大怒,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情绪,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将我与那位儿皇帝相比,果然是看得起我。”
王士珍没等段祺瑞再说什么,就插话进来,“芝泉,文青这是求到你门上了。你又何必非得这么自轻自贱呢?”
“老哥,文青打到我门上才是真的吧!”段祺瑞冷笑道。
“文青若是打进来,西北彻底大乱。等他收拾完残局,怎么都得一年半载。若是双方和谈,文青就可派兵与俄国人争夺中华故土。他现在不是求到你门上来,却是为何而来?”王士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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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章
解放战争(十二)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所以内行是指在相关行业有一定建树的人物,外行则是指参与过相关行业的人物。那些根本没有参与过相关行业的人,那是即看不懂门道,更看不懂热闹。
在政治军事上,段祺瑞是内行,只用一看他就能知道门道在哪里。人民党要求对北洋军进行整编这等过于直白的问题根本不用提。人民党要求接管进入新疆等地的道路,道路一旦通畅,人民党随时都能收拾北洋军。如果接受了人民党的建议,与投降基本没有区别。
“几道先生,你提出这条件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段祺瑞好不容易找出了一个比较合适当下局面的措辞来。
严复笑着摇摇头,“芝泉老弟,我若是真的小看你,那大可给你封官许愿,背地里弄一番手段出来。我们人民党虽然决不允许在党内搞这些东西,可不等于我们自己不懂用这些手段。芝泉老弟你是个聪明人,这又何必呢?”
“那人民党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段祺瑞倒是能够理解严复的话,背地里面捅刀子的手段多得很,不过越是想背地里捅刀子,表面上就要掩饰的越好。
严复答道:“我们现在不想把你怎么样,我们现在只想解决收复旧土的问题。在这过程中,你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那是你的事情。你现在就可以拒绝我们,那我们就走内蒙,走外蒙。不过是多流血多流汗的事情。等那时候我们再回头说你的事情,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段祺瑞微微摇摇头,“几道先生,你说来说去,还是要我们投降。”
“芝泉老弟,收复旧土是整个中国的事情,你要不要向我们投降,那是你的事情。这两件事本来就不是一码事,你为何要混为一谈呢?”严复对段祺瑞提出了疑问。
站在国家的高度上,严复的话给了段祺瑞极大的压力。陈克威胁段祺瑞,要让段祺瑞成为“石敬瑭第二”,段祺瑞原本就当了个笑话,随着谈话不断深入,段祺瑞越来越觉得陈克的威胁真的不能当个笑话来看。
现在的事实是段祺瑞绝对不可能打赢人民党,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人民党收复旧土的时候给人民党添点麻烦。人民党已经态度鲜明的表示,绝对不会对此没有任何报复。当然,段祺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乖乖投降,然后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可段祺瑞今年不过53岁,对一个从政的大人物来说,正是黄金年龄。让他乖乖退出历史舞台,段祺瑞觉得还不如死了更好。
种种纠葛,都让段祺瑞无法决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最后他与严复约定第二天继续谈判后,先送严复住下。段祺瑞就找到了王士珍。“老哥,人民党这是一定要消灭我们北洋的路数。却不知道您有什么建议。”
王士珍坦然答道:“我觉得降了吧。”
“什么?!”段祺瑞登时激动起来,“就这么降了?”
王士珍早就知道段祺瑞会有这等反应,他皱着眉对段祺瑞说道:“芝泉,我知道你很看重哥哥我。不过你每次都是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请哥哥我出面帮你解决事情。只要局面好转起来,你说你什么时候听过哥哥我的话?”
段祺瑞知道王士珍没说错,其实不仅是段祺瑞,所有北洋诸将对王士珍都是如此。段祺瑞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王士珍笑道:“我不生气,你们都是这个样子。我气什么呢?芝泉,大伙都觉得我很能干,很聪明。我却从来不这么想,若是论能干,论聪明,芝泉你们比我强出去太多。”
段祺瑞也不知道王士珍这话是称赞还是嘲讽,他有些喏喏的说道:“老哥,你还是直说好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打这个哑谜做什么。”
王士珍也没准备客气,他说道:“你还有大伙都是想要那个结果,你们只是想要那个结果,于是就想方设法往那个结果奔。袁公在世的时候定下的练兵法子,你们这些人都是出了大力的。什么偶语者杀,违令者杀。想这些法子是你们的能耐。不过我想问一句,若是没有每月定时的军饷,单凭你们的那些法子,北洋新军能练出来么?”
为了军饷的事情,段祺瑞肠子都快愁断了。听王士珍这么一问,他干脆什么都不说。
王士珍不管段祺瑞说不说话,他继续说道:“芝泉你还记得荣禄二十年前第二次到小站阅兵的事情么?”
段祺瑞微微点头,1898年二月,荣禄再次到小站检阅,路过海河,河面不宽,尚有冰冻。王士珍用特制的帆布做桥,搭于冰上。荣禄的步兵、骑兵、炮兵从桥上通过,行如坦途。这种帆布桥稍加整理后即为小舟,可供游渡,若拆卸折叠,极易收藏携带,荣禄看后更为高兴。等到检阅完毕回去再过海河时,王士珍仍为他架设帆布桥,荣禄担心天已渐暖,冰河解冻,存有危险。王士珍禀告说:“不用担心,三天后冰冻方解。”后果然如此。荣禄深服王士珍料事精确。
王士珍冷笑道:“荣禄以为我了事如神,其实海河每次结冰我都命人记录,一般都是何时结冰,冰有多厚,何时解冻。我又不会掐算,哪里有什么料事如神的能耐。看多了,记多了,在冰上走多了,掉水里次数掉多了,水喝多了,不想再喝了,于是不能不学看怎么不掉水里。我知道你们平日里说我喜欢到处走走,看着悠闲的很。我那里是悠闲,若是不能把事情看到,学到,到用的的时候定然是两眼一抹黑!”
段祺瑞也不是傻瓜,听了王士珍这么一说,他已经暗暗感觉到王士珍所说的其实与段祺瑞平日遇到的问题颇为相似。
王士珍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想的是什么?想的就是平日里不用走,不用看,顶多随便走几步。或者认几个字之后随便读几本书,然后人家一问你们,你们就能立刻说出啥时候结冰,啥时候解冻。我和你们不同的就是这点,荣禄问我,也是这么干。荣禄不问我,我还是这么干。若是依了我的心思,我一点都不想让荣禄问我。那净是麻烦事。”
段祺瑞突然明白平日里找王士珍办事,看到王士珍总是那种神色冷静的“仙风道骨”,答应事情之后办事时的“从容镇定”。王士珍被称为北洋之龙就是因为他做事那种“神龙见不见尾”的感觉。没想到听王士珍吐露心里话,竟然完全不是如此。
脸皮微红,段祺瑞有些喏喏的说道:“老哥,你是说我办事不讲规矩,太急功近利么?”
“不!我是说你们太好事!我是说芝泉你就是个好事之徒。”王士珍极为少见的近乎怒了。
被王士珍这么猛烈抨击,段祺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老哥……你何来此言?”
王士珍坦然说道:“当年袁公当着大清的臣子,却想着更上层楼,要推翻大清。我就极为反对。不过那时候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袁公不动手,别人就要动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袁公当了大总统之后,自己该做的事情却没做好。我们不要说人民党奸诈狡猾,包藏祸心。咱们什么时候没想着灭了人民党?而人民党致力民生,兵强马壮,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挣到的那无数的钱,哪一项不是他们一点点干出来的?打德国,打日本,难道是德国和日本故意输给人民党的么?袁公自己不图努力办好自己的事情,却想着借由外国的帮助,从外国借了大笔的前用来与人民党打仗,这不就是不务正业么?”
段祺瑞从来没听王士珍如此猛烈的抨击过袁世凯,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士珍继续说道:“你带着兄弟们到了西北,若是努力整顿民生,现在也大有可为。我也听说徐树铮的事情了,他致力收复外蒙,所以降了人民党之后人民党也对他委以重任。若是你能早日努力,先收复了外蒙。此时人民党只怕早就与你商谈和谈之事了。你身为对国家有大功之人,人民党也不敢不敬你。”
对王士珍提出的关于收复外蒙的假设,自打徐树铮投靠了人民党之后,段祺瑞也是多次想起。每每想起的时候都忍不住扼腕叹息,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动手。人民党两年多没有对北洋动兵,段祺瑞其实有充足的时间。听王士珍骂完之后,段祺瑞良久后才说道:“老哥,那这与我好事有何关系?”
这下王士珍彻底失望了,他其实不想说的这么直白,然而即便说的这么直白,段祺瑞依旧没有理解到问题在哪里,这不能让王士珍感到一种绝望。他长叹一口气,“芝泉,何谓好事,就是不考虑自己的本份之事,净想着本分之外的事情。神器本无主,有德有力者居之……”
这下段祺瑞觉得王士珍这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他也变了脸色,“老哥,你这是说我无德无才么?”
“我若是说你有德有才你就有德有才的话,我当然可以说你有德有才!可现在这局面,你让我我怎么说你呢?”王士珍也是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段祺瑞几乎给气糊涂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道:“不就是我败给人民党了么?”
王士珍气的脸白,“人民党十三年前在安徽的时候才几个人?十年前我们攻打人民党,败给他们那次,他们就已经多少人了?你带了多少人到西北,到西北之后已经几年了?人民党都没有出全力就把你打成这样。你还想说什么?”
被这样一通抢白,段祺瑞已经羞愤的说不出话来。
王士珍其实是个重感情的人,平素里北洋的老兄弟们找到王士珍门上求他办事,只要不是没事找事,王士珍都会斟酌考虑一番。哪怕是这帮戳事精们自己先戳的漏子,但是事情逼到这帮家伙头上,让这帮家伙们走投无路的时候,王士珍还是忍不住能帮一把就去帮一把。可这次他真的够了。人民党为了国家利益奋力拼搏的当下,段祺瑞还是满脑子自己的小九九,话里话外还是想给自己捞足最大的好处,王士珍实在不想给段祺瑞再擦屁股。
“芝泉,什么叫好事。那就是放着自己的路不走,非得走别人的路。只要迈出这一步,后面出事只有早出晚出的分别,绝没有不出事的道理。现在人民党划下道来,要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听出王士珍这话里是要彻底放弃,段祺瑞也有些心慌。此时他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无论再怎么不高兴,段祺瑞也不能接受与王士珍恩断义绝。他连忙起身说道:“老哥,你莫生气。兄弟我只是觉得现在还好,若是人民党在北方打完,立刻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你要和人民党走一条道,那你怕什么人民党翻脸?”王士珍问。
“人民党什么时候和我们北洋出身的人一条道了?”段祺瑞仍然试图为自己的行动狡辩。
“严复是不是北洋的人?蒲观水是不是北洋的人?尚远是不是北洋一派出身?徐电、秦佟仁,他们哪个不是北洋出身的?就算你觉得他们不是,难道徐树铮还不是北洋出身的?你自己不想和人民党走一条道,那就别说任何和你不一条心。”王士珍说完就站起身,“芝泉,我今天困了,你先回去吧。”
“老哥……”段祺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王士珍背着手转过身去。双拳紧握的站在王士珍背后,段祺瑞心里挣扎了好一阵子,最终才转身离去。
等段祺瑞走后,王士珍却还是站在那里半晌未动。他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对段祺瑞置之不理。不过平素在国内形势上总是能把握先机的人民党这次对外战争却显得没有那么敏锐。既然战略上已经慢了,那就只能在其他环节上把时间给找回来。
段祺瑞现在犹疑不决,颇有待价而沽的味道。可人民党此时心急如焚,根本不会给段祺瑞太多机会。王士珍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严复此次没有能够劝说段祺瑞成功。只要严复回到人民党集结兵力的陕县,他们就会立刻对段祺瑞起进攻。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所以即便不能让段祺瑞理解自己的苦心,王士珍认为还是得逼迫段祺瑞尽快做出决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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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章
解放战争(十三)
西北和谈会议的第二天,王士珍还是参加了会议。段祺瑞也按时出现在会场,只是看他灰的脸色以及出现血丝的眼睛,就知道段祺瑞是一夜未睡。
坐下之后,段祺瑞说道:“几道先生,若是和谈成功。我想回安徽老家养老去。不知如何。”
“不行。”严复回答的很干脆,“芝泉老弟现在是北洋最有号召力的人。在西北的事情却是缺不了芝泉老弟。”
王士珍心中一阵轻松,人民党逼着段祺瑞效力,说明是真的不想把段祺瑞如何。
段祺瑞却没有王士珍这么看得开,他说道:“我知道人民党办事的规矩与我们北洋大相径庭,若是我们办错了事情,却不知人民党会如何处置。”
严复说道:“北洋的规矩我也知道一些,说是一时半会儿就完全按照我们人民党的方法办事,的确是强人所难。下面的事情还可以按照北洋的办法来办,不过上面却要采用我们人民党的民主集中制。凡事都得由大家开会商议。一旦达成决议,每个人都得按照这决议来办事。别人说的话或许办不到,不过想来自己说的话总是能办到的。”
段祺瑞看了严复一眼,觉得方才的话里面意味颇为深厚,难道严复准备用军令状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么?只是这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段祺瑞也就不再纠缠了这个细节。
艰难的谈完了诸多条件,严复提出了一个新问题,“我们想委任芝泉老弟当西北五省政协主席,却不知芝泉老弟意下如何?”
段祺瑞却是一愣,严复一直说人民党不会封官许愿,现在竟然打破了原先的说法,许下一个五省政协主席。段祺瑞却不知道政协是做什么的。
严复继续说道:“另外,段老弟这个总理却也得改改,做个主管西北五省的副总理吧。”
这下段祺瑞更是迷惑,副总理都是没什么实权的。做个有实权的副总理,与总理相比也不算掉价。至于政协主席的职位,讨论了好一阵后,段祺瑞才明白居然是要用政协来替代当下的五省地方议会,属于向人大过度的机构。
北洋出身的没人喜欢议会,心里面合计之后,段祺瑞现人民党嘴上说的虽然狠,实际上还是让段祺瑞掌握了议会、军队、政府,三者的大权,实际权力并没遭到什么特别的损失。甚至可以说,有了人民党背后的支持,段祺瑞的实权居然是扩大的。
不投降现在死,投降以后死。更不用说人民党给出颇为有利的条件。到了第三天,段祺瑞象征性的召开了北洋残部的会议。那些北洋军头早就惶惶不安,听了段祺瑞转达的条件之后。这帮人一个个都露出了好事者的本来面目。
除了极少数几个段祺瑞的亲信单纯的质疑人民党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其他人无一不开始就这个条件讨价还价,就像是他们真的有能力拒绝这个条件一样。
段祺瑞是个聪明人,被王士珍痛骂之后大有醍醐灌顶的醒悟感觉,看到这群鸟人的表现,段祺瑞直接撂下话来,“你们若是觉得行,那就什么都不要再说了。若是有人觉得不行,那我就让出这个位置,你们来坐这个位置好了。”
好事者,特别是无能的好事者都是一个德行,遇到事情的时候吵吵的欢,让他们去承担责任,一个个就彻底软蛋了。
听段琪瑞撂下狠话,谁还敢再胡说八道。有些能耐的就干脆闭口不言,没能耐的还忍不住给自己辩解几句,试图让别人相信自己是如何对北洋忠心耿耿,是如何担心大家上当受骗。段祺瑞连呵斥这些家伙的冲动都没有了。只是简单的命令散会。
人民党根本不指望北洋这些人能成事,只要他们不败事就行。为了尽量不去刺激北洋残部的神经,人民党没有派在陕县的部队进入陕西。不过事实证明,好事的家伙迟早会吞下自己制造的苦果。
严复离开西安,刚坐上从陕县直奔郑州而去的火车。段祺瑞与人民党和谈成功的消息就传到了潼关的北洋守军那里。以前为了管住士兵,北洋军只能用核心部队把军心不稳的士兵看守起来。现在北洋上下一放松,即便是铁杆的北洋军也没了心气。至于那些早就不想给段祺瑞卖命的士兵们抓住这个机会,从潼关向着陕县蜂拥而去。
人民党的防务丝毫没有松懈,即便这些逃来的北洋军试图想绕过工农革命军的防线,工农革命军依旧把这些人都给抓住了。这些北洋军被抓后只提出一个请求,“不想当兵打仗了,要回家!”
也不管对面的段祺瑞会不会气的七窍生烟,人民党把这些逃来的军人送进集中营进行集中关押甄别,经甄别后没有问题的士兵就先给送回原籍。
几天后,人民党情报系统就把最新消息传递回武汉。段祺瑞的确气的七窍生烟,却不是针对人民党,甚至不是针对这些逃兵。以他现在的财力根本养不了这么多兵,不坚定的家伙逃走就逃走好了。令段祺瑞愤怒的是有那么一些胆大的家伙此时居然开始挑战段祺瑞的威信,公开开会的时候吆喝人民党包藏祸心,这些逃兵是人民党故意策动的。
没有人民党的外部压力,段祺瑞毫不客气的将这批人给免去了官职。然后把潼关的部队给调回来进行整编。愿意走的,段祺瑞就让他们走。不愿意走的,段祺瑞该升官的升官,该调整的调整。同时把部队打散重编。
原本逃来西北的北洋军中派系其实不少,段祺瑞一直没机会整顿。趁着这次机会段祺瑞对手下来了一次大清洗,把忠于自己的人都给提拔上来。西北北洋军的规模虽然大大缩水,不过好不容易重整了秩序,内部也团结起来。
正在召开的政治局委员会议对这个变化毫无兴趣,段祺瑞能够控制局面,对人民党进军北方甚至是颇有好处的。1918年11月份,人民党所关注的重点是世界大战何时结束。另一个问题是人民党常抓不懈的工业展到底能够多大程度上支撑国内的各种事物。
铁路!铁路!铁路!有了强大的铁路系统,国家的营运成本就能大大降低,经济活跃度则能够大大提高。以当下名义上获得了全国解放的时候,已经不是仅仅依靠智慧、勇武乃至牺牲精神就能完成战略目标的时代。中国需要的是强大的工业能力。最重要的是,至少人民党明白工业到底能够办到什么。曾经蒙在眼前的迷雾被揭开,看到一个广阔的新世界,每个人最大的冲动就是想尽快在这个新世界尽情驰骋。
所有委员都看着人民党的领袖陈克,这个人带领着人民党到了这个地步,把中国带到了这个地步。在这个新门槛前,大家等待着陈克出新的命令。
陈克的确回应了大家的期待,他说道:“这一轮轻松赚钱的好日子结束了。以后可不是什么烂货都能随便卖的时候了,同志们,做好更艰苦奋斗的努力吧。”
没人吭声,因为大部分同志无法理解“什么烂货都能随便卖”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克解释道:“世界大战一结束,欧洲要重建,美国就会因为地理原因,成为北大西洋经济圈最大的经济赢家。英法损失最重,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完成弥补损失。大家再也不用期待他们对我们这么温柔啦。”
这不过是常识,政治局对此完全能理解。作为工业部门的领头者游缑代表同志们问道:“但是烂货是什么意思?”
陈克笑道:“为了赚钱,全世界最优秀的工业品都会和我们展开竞争,同志们觉得咱们的工业品质量很好么?”
这话未免太伤感情,人民党的工业体系创造出十几倍于以前的工业门类,这些工业门类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滋润已经茁壮成长起来。同志们对汗水的结晶还是颇为自豪自信的。
陈克笑道:“战争结束后,我们要从法国引进炼钢技术,特别是要尽可能从德国引进技术与人员。咱们手里这快十亿英镑的债券可是得用好才行。另外比利时、荷兰、都有颇为不错的技术。意大利的造船搞的不错,他们还很穷,对意大利要充分合作。”
已经不用陈克跟神棍般进行“预言”,人民党在海外的人员已经收集了大量信息资料。同志们对这些也有所了解。
“美国怎么办?”章瑜问。作为人民党最大的国际合作者,陈克根本不提美国就显得有些令人不解。
陈克答道:“就现在美国那个通涨水平,指望从美国引进技术是摆明要吃亏的。美国现在有欧洲市场,他们也不会真正关心我们。同志们,我以前讲经济危机,现在咱们返回头看,咱们在国际市场上每一次大捞特捞,都是靠世界性的经济危机,或者是世界性的战争。若是没有这些,咱们也不可能在一战前完成这么多积累。”
听了这话,政治局委员们或快或慢的都笑出声来。很多事情都不能回头看,回头看的时候,人民党当时或者勒紧裤腰带,或者接受了看似极为苛刻的条件,或者胆战心惊的借了一大票外债。面对着不可知的未来,除了对陈克有着盲目信赖的同志,每个人心里面都惴惴不安。现在同志们才明白,当年是赚到了多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