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运动之后,伴随着中国工业水平的高展,在物质与科技大展的情况下,在终于进入了信息时代之后,陈克他们终于有机会放眼看世界,然后终于开始能够理解那个人为什么作为统治阶级的最顶点,为什么宁肯选择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将那场注定失败的运动进行下去。
正在陈克陷入自己沉思的时候,下面的秩序稍微有些混乱起来。不少新当选的人大代表们以前并没有见过陈克,他们早就期待着亲眼见到陈克的这一天。这位人民党的起者,这位共和国的缔造者,这位把中国从覆灭境地拯救出来的爱国者,这位把中国重新带到亚洲核心地位,进而把中国重新带向世界最巅峰的革命者,这位中国历史上空前的开疆者。不管是支持或者不支持陈克,但是每一个人都把陈克定位在越自然的位置上。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现实中的这个人,这个是人类,但是却又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人类的人。这个挥挥手就能集结千万大军,能够击败万里之遥强大敌人的人。大家之所以能够今天站在这里,都是因为陈克。如果陈克出召唤,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为之去死。得知很可能是陈克站在高处观看升旗仪式的时候,升旗仪式就显得不重要了,因为陈克本人就是共和国的旗帜。
一些人大代表尝试着靠近观礼台,却被负责秩序的武警同志给阻止。这样的动作引了小小的混乱。
“陈主席,我们要不要先下去?”旁边负责警卫的同志低声问道。
“……不用了。”陈克迟疑了一下才答道。这迟疑是因为陈克突然现,自己方才竟然生出一丝畏惧。这对陈克来说,是很久没有产生的感觉了。
“我在畏惧什么呢?怕有人混在队伍中暗杀我?现在能在几百米外准确打掉兔子门牙的都是中国人,他们此时正在南半球搞生产。那是是我害怕引混乱?如果和我已经决定要继续推动中国向前的努力相比,这点混乱什么都不算。”陈克静静的想着。
“那我在畏惧什么呢?畏惧我自己的选择么?把那么多敌人,那么多战友,那么多中国人,那么多外国人送上了历史的祭坛之后,才千辛万苦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我,难道在把自己送上祭坛的时候也会迟疑不决么?”想到这里,陈克对身边的警卫同志说道,“不,我们就留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陈克也不管稍微面露难色的警卫人员,静静的看向笼罩在黎明前黑暗中的广场。在整个夜晚放射着光明的路灯下,广场上都是影影绰绰的身影,想来从他们看向陈克,陈克也是一个淡淡的剪影罢了。警卫人员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认为真的有谁能够在这样的光线下袭击陈克。虽然他们向前站了一些,巧妙的形成了一道防护。
陈克并没看到到这点,因为他微微闭上眼睛,思路再次回到方才,“如果我有迟疑不绝,那只是因为我的一切成就都是曾经生的过去,我只是盗用了这些成就而已。对我本人而言,已经走过的漫长道路是没有未来可言的道路。但是走到了现在的我,终于有机会向前走。无论是那个人也好,还是在他之后继承了旗帜的前辈也好,他们都遵循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论,按照自己的理解推动着中国继续向前。在我离开那个时空的时候,中国已经取得了空前的成绩,这是绝对不容否定的。所以我的迟疑是对自己能力的质疑,我最担心即便是占在巨人的肩膀上,即便是站在前辈开拓出的道路前沿,即便见过那么多的成功与失败,见过那么多的经验与教训。我却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不能把历史向前更真正推进哪怕一小步。但是对奉献自己,我并无畏惧,也没有任何抵抗,当我几十年前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我就已经注定要为中国奉献一切。因为我从小就听到一句教诲,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而政治书告诉我们,劳动者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国家是统治阶级实施阶级统治的工具。我和千千万万的普通孩子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中成长起来的。”
想到这里,陈克听到一阵无线步话机的铃声,在观礼台上负责升旗仪式的安全负责同志对话机说了片刻。陈克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到跑上来的是,他说道:“伍总理询问您能不能在升旗仪式结束之后,能否在主席台上暂时接见一下人大代表。接见之后,能否专门和大家在大会堂与大家见见面。”
“好!”陈克爽快的答道。负责人立刻跑向步话机位置,开始与下面联络。
陈克再看下去,广场上的秩序已经恢复了,人群整齐的列队,三面围着国旗,英武的国旗卫队已经准备出动,再过一会儿就会为国旗开路。
“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战争之后,和平终将降临。那时候的中国将抛弃到现在为止的很多非常有效的制度,我将站在我所见过的历史之上,尝试着推动原本时空中国没有机会尝试的道路。那时候,党内的同志会有都少人能够理解我,我都不太清楚。如果失败了话,我必然将失去现在的一切。但我并不是为了重蹈覆辙而走到现在,更不是为了满足自怜自艾的妄想而走到现在。我将竭尽全力,把中国在历史已经达到的高度上继续向前推进,直到我死为止!”
看了看天际,在工作中熬过无数不眠之夜的陈克很轻松的判断出,再过一阵,黎明就将驱逐黑夜制造的混沌之影,黎明时分的赤色霞光会把这本来就充满色彩的世界染上鲜艳的金红色,伴随着太阳的升起,五星红旗也会冉冉升起。
涂抹在一切之上的赤色很快会被紧跟而来白昼所驱散,在那个时候,无法阻挡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看到陈克,而且能够看清陈克。
陈克静静的站在观礼台上,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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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后语
尚远尽管退了,但是他的消息依旧很灵通,至少有人非常有选择性的把一些消息传递到了尚远这里。听了关于“陈主席对xxx不满”的话,尚远一点反应都没有。
与陈克一起革命三十多年,尚远对陈克的了解十分透彻。陈克并不是一个很难看透的家伙,要是说陈克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只是陈克能做到的有些事情别人做不到而已。例如陈克经过很多年的实践与工作越来越唯物主义。陈克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对陈克这样的懒鬼来说,想办法解决问题就耗尽了他的时间与精力,哪里有闲工夫去对事实表示不满呢。
上层的路线斗争已经愈演愈烈,尚远唯一感到庆幸的是这仅仅限于路线斗争,远没有到达激烈的人事斗争的程度。退下来的这几年,读了这么多史书,看了那么多满清的第一手资料,尚远对无意义的人事斗争十分怵头。
当年路辉天在湖北因为路线问题与激进土改派的同志有过矛盾,陈克硬是没有采取强制换人的手段。人事斗争从来解决不了路线斗争的根本问题,拆了风车也阻止不了风继续吹。路辉天这架风车即便在众多风车中也不能算是差劲的,顶多说这架风车的地基是扎在官僚体系的岩盘上而已。现在的局面下甚至不能指责官僚体系在主观上是反对人民的,因为这不是事实。
社会自有其运行规律,革命不是创造一个完美的蓝本,让社会上所有人都成为其中的一块拼图。革命是摧毁社会上阻碍人们自我发展的旧制度,让大家能够生活的更好,得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当然,尚远知道此时根本不是自己出来说话的时候。
因为身体越来越弱,尚远已经不再去国家资料馆,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是定期派人去资料馆借出一部分资料。警卫员告知尚远外面李玉简的女儿前来见尚远的时候,尚远正拿了一份乾隆时期的文件在看。乾隆这家伙很有趣,在他的时代对满清很多黑资料来了一次大毁灭,所以不少内容得从现存文件中去查找蛛丝马迹。
“请她进来。”放下手中的资料,尚远有些讶异的说道。尽管都在北京,李玉简却极力避免与尚远见面,这师兄弟两人的关系还是那么疏远。上次见到李玉简,还是几年前与陈克一起扫墓的时候在陵园见了一次。那次李玉简的女儿也在场。
“尚远伯伯,我父亲去世了。”李玉简的女儿说话的时候还算是镇定,可提及自己父亲的死讯,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李玉简前半生都在努力钻营,反倒是北京解放之后才成亲。那时候他都30多岁了。有这孩子的时候都快40了。尚远上次见到李玉简的女儿是夜里,尚远看不太清楚。现在仔细看起来,小姑娘固然长相颇像他父亲,可眉眼中还是能看出些李鸿启先生的影子,特别是那额头与眉毛,简直是李鸿启先生的翻版。
看到这孩子,又听到自己师弟去世的消息,尚远眼中已经闪起了泪花。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他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递给了小家伙一条毛巾后,尚远认真的说道:“乖,有什么要让伯伯帮忙的,你就直说。我是你爷爷的学生,是你爸爸的师兄,有什么要让我做的你可不能不说。”
听到这自家人说的话,小姑娘忍不住抽泣了一阵。过了一阵,她用毛巾擦了泪水,才继续说道:“尚远伯伯,我二叔已经帮我发殡了父亲。我父亲去世前让我把一封信交给你。他说这是我爷爷留给你的信,虽然现在才给你很是对不起。可他也是死前才下了决心。对不起,尚远伯伯……”
说到这里,小姑娘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又开始抽泣起来。
自己师弟的秉性尚远很清楚,能在死前下定决心把这封信交给尚远,也算是有不小进步的。尚远温言说道:“乖,我们师兄弟的事情是我们师兄弟的事情,和你们这些小孩子没关系。你不要怕。你尚远伯伯我看到你可是高兴呢。我们师兄弟以前不管怎么样,他人都不在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了这话,小姑娘总算是有些放心的样子。她拿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尚远,信封因为陈旧已经有些发黄了。而且这封信看来被看过很多次,信封与信纸的边角都有明显磨过的痕迹。
想到这是自己老师留给自己的,想起老师生前的音容笑貌,尚远心中就一阵惆怅。信分为两部分,薄薄的两页是写个尚远的信,另外一份则是一叠手稿。
“望山,我已经不久人世。为师一生所学都已教你,你的成就远超过我,有徒如你,为师死而无憾。”看到熟悉的俊朗字体,尚远的眼眶又忍不住湿润了。
他擦了擦眼睛,才继续看了下去。在这封信里面,李鸿启先生只提了一个问题。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以前读孔子的著作,但觉高山仰止。见识文青的革命理论之后,再读,方觉得明白先圣到底圣明在何处。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若中华能如此,幸甚至甚!”
看完了老师简短的信,尚远明白了为什么师弟李玉简到了临死前才把这封信交给自己。以李玉简的性子,对自己父亲李鸿启如此器重尚远自然是极不服气的。尚远对此很是感到遗憾。
论聪明,甚至论做学问,李玉简其实并不比尚远差很远。至少李玉简到了国家图书馆之后,虽然被同事认为是个很矫情,不太容人的人,可在做学问上并不差。如果他的一生有什么问题,就是李玉简想做一个被别人认为是“思无邪”的人,他并没有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思无邪”的人。
天生就思无邪的人是不存在的。若是按照人的本性,饿了就要吃,遇到好吃的就会拼命吃。渴了就要喝,遇到爽口的就会拼命喝。男人看到美女就会有反应,立刻就要上去扑倒。遇到挫折就会沮丧,就会发怒。这些东西都是本能,写在人类dna里面的基本反应。在世人的观点中,社会生活中出现这些行动绝对是“有邪”。这但是这不能称为“思有邪”。因为这些本能根本不用去思,去想。作为现实存在的物质性肉体自然而然的就会发出此类反应。
像陈克,像尚远这些人,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想干这些事情的,他们知道能够干出这些事情的。他们之所以不做,不是他们有自己选中的工作。
就如荀子所言: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内省而外物轻矣。传曰:“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此之谓矣。身劳而心安,为之;利少而义多,为之;事乱君而通,不如事穷君而顺焉。故良农不为水旱不耕,良贾不为折阅不市,士君子不为贫穷怠乎道。
人强行扭转了本性去这么做,自然会出现狂也肆、矜也廉、愚也直。为什么?因为心里不痛快。任何认真工作的人,肉体与精神上都承受着相当的痛苦,他们能觉得痛快舒服才出鬼了。他们不说,不表现出来,是因为说了也没用,而且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连这些感受都抛诸脑后。完成工作后短暂的兴奋欣喜结束后,这些不痛快自然就被回想起来。这能痛快么?这能高兴么?
走不过终点,完成不了工作的人,注定不可能得到迈过终点才能获得的利益。这些人看到那些成功者们最终走到了终点,拿到了通过终点后必然能够得到的结果。他们有只想不承受必然要承受的种种痛苦,只想不经历过程,直接迈过终点。自己做不到,就只能妄想让别人认为他们是那些能够通过终点的人。于是乎就选择了伪装自己,试图把自己伪装的从外面看和那些能够通过终点的人一样。这种人的表现就自然是狂也荡,矜也忿戾,愚也诈。
对于目的是干事的人,自然是“有啥啥帮他”,对于只想获得结果的人,那就成了“有啥啥害他”。要是没有见过成功的案例,没有某种程度的智商来理解这种成功的人,他们只能选择放弃了。这样最终或许早早死掉,或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找到了自己能够干的工作。若是有点“小聪明”,能够看明白一些事情,于是乎装起了“思无邪”,那就成了害人害己。
想到这里,尚远忍不住叹口气。从这个角度来说,越是科技发达,咨询通畅的社会,贩卖“成功学”的人就会越多。如果让路辉天相信人性的光明,路辉天一定会用相当为难的语气回答:咱能不能别提信赖这么伤感情的话题。
像陈克那样坚信人民一定能够靠自己获得解放,这真的需要极大的勇气。
思前想后,尚远忍不住往后靠坐了一下。这才突然发现他师弟李玉简的女儿正规规矩矩坐在旁边。人类的dna能够遗传很多东西,但是唯后天形成的美德是没办法遗传的。可看着这可爱的小姑娘,认认真真一声不吭的坐在自己身边。那稳重的样子让尚远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爱惜感觉。
看到孩子,就等于看到了自己死之后的现实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这好像是陈克说过的话。这些孩子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他们是继承者,也必然是开创者。如果不能对这些孩子抱以期待的话,这个世界又会是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