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江:……他孙子孙女的名字都起好了!
同时,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他能这么郑重其事地说出这话,就说明,这件事情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你表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他把当年的事情大概跟唐望说了一下。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爸,我把这几年的年假请了,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就回来。”
“好。”
“这件事情等确定了再跟你小姑说。”云平江叮嘱了一句。
这不是小事!
当年云挽月生孩子的时候,是有蒋行洲在场的。
如果蒋芷穗的身份存疑,那么蒋行洲在这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他不无辜,那云蒋两家……
想起跟云家人没有一点相似,却像足了蒋家人的外甥女,云平江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了情绪。
“这样。”云平江考虑了一下,说道,“我让小傅立刻出发去青山镇协助你,他侦查经验丰富,你们两人一起行动,早点把真相查出来。”
“好,我等傅哥来,爸,那你早点休息。”
“好,查到真相后,也不要冲动。”
“我知道了,爸,放心吧。”
人参给出去了,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南笙也知道了。
她现在可谓是身心放松。
关于她的身世,只要她立场坚定,应该不会有问题。
参与换孩子的人都是希望把这件事情捂住的。
当然,也有不怕这件事情暴露的,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想从中得利的人绝对不会主动去暴这个事情。
那人和她同龄,只大了两三个月,今年也是十八岁,正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所有知情人都不会希望在这个档口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是啊,工作,择偶,关乎未来人生的最重要的时候呢。
所以,所有人都会为这件事情三缄其口的。
单凭长相相似,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认亲什么的,谢邀啦。
她的十八岁,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精彩。
“南笙,车间里有个工友跳河了,你不是跟她们处得很好吗?赶紧去看看吧。”朱雨莺跑进办公室,对南笙说道。
南笙豁地起身:“人救上来了吗?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好像在医务室,孔梅同志陪着呢。”
“我马上去,主任如果问起,麻烦你帮我说一声,谢谢。”
南笙快步跑出办公室往医务室奔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边会有人跳河,她和工友们排练之余挤在一起兴奋说着八卦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每个人都是热情鲜活的。
南笙无法想象,在呵口气都要结冰的天气,是怎么样的绝望,才会让人义无反顾往冰冷刺骨的河里跳的?
医务室里,孔梅和另两个工友正在劝说脸色苍白,身体还发着抖的吕莲。
“南笙同志,你怎么来了?”孔梅正端着搪瓷杯劝说吕莲喝几口热水,看到南笙跑进来,疑惑地问道。
“听说厂里有人做傻事,我过来看看。”南笙见到吕莲平安,轻轻吁了口气。
“谢谢你特意过来,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吧,赶紧回去吧。”孔梅说道。
“没事,这事工会本来也该过问的。”南笙低声问孔梅,“发生什么事情了?”
“吕莲姐为什么会想不通啊?”
孔梅把搪瓷杯递给另一个劝说吕莲的工友,拉着南笙去了外面。
“吕莲她男人要跟她离婚。”孔梅说道,“这些事情,我们一开始都不知道,刚刚她被救上来,还想往河里爬,我死死抱着她,问她为什么,她才哭喊出来的。”
吕莲是家里的长女,底下还有两个弟妹,父母没有很明显的重男轻女。
他爸到了年纪退休,弟弟年纪还不到接班的时候,他爸妈二话没说,就让她接班了。
他们也没有让她保证以后会把工作让给弟弟什么的,就是让她每个月往家里交十块钱当作伙食费。
一开始吕莲每个月的工资就只有十二块多一些,交了伙食费,就剩下两块多了。
但她很开心,这些钱是完全属于她的,她可以自由支配,父母不会过问。
吕莲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有了正式的工作,她就想着进步,到休息天的时候,她就会去镇上的书店里蹭书看,拓宽知识面。
在那里,她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施原。
施原长相端正,乐于助人,看上去意气风发。
两人在书店碰上的次数多了,见面的时候也会点头打个招呼。
再后来,施原就主动指点吕莲不认识的字,或者看不懂的语句。
施原基本功扎实,给吕莲解释的时候,脸上洋溢的自信非常吸引吕莲。
渐渐地,两人从偶遇,变成约定时间在书店见面,然后,一起看书,轧马路,看落叶。
很快,两人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不过,吕莲的父母并不看好施原。
“妈,施原识字,懂的东西又多,你为什么反对我们?”吕莲问道。
“你光看到他有些学识,他没有工作,那些学识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
“结婚不是两个人住在一起过日子就行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花钱?”
“我有工作,我能挣钱。”
苗月季瞥了吕莲一眼:“你没结婚只养活自己就好了,结个婚还要养男人?”
“没脑子!”
“妈,你见见施原吧,他真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好好说话,不要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我听不懂。”
“嫁人不能光看脸,看学识,更重要的是要看人品,看实力。”苗月季耐心说道,“实力是什么?看他有没有工作,手上有没有钱,舍不舍得给你花钱。”
“人品就更重要了,他以后万一有什么机会飞黄腾达了,会不会抛弃已经人老珠黄的你。”
“这才是选男人的标准。”
“那我也没看我爸把钱花在你身上啊。”吕莲小声嘀咕。
“那不是有你们几个讨债的吗,钱都花你们身上了,还不省心。”
“你赶紧跟施原断了,我厂里有个小伙子,人勤快,嘴又甜,关键是年纪轻轻已经是一级工了,每个月三十多的工资呢。”
“他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找对象就要找这样的。”
“妈,你不懂!”
吕莲见说不通苗月季,跺跺脚,跑出了家门。
“去哪里?不准去书店,听见没有!”苗月季追出去,对着吕莲的背影喊道。
“他们那会儿好得跟什么似的,吕莲爹妈怎么反对都没用。”孔梅叹气,“做父母的哪里拗得过孩子。”
“最后,吕莲还是如愿嫁给了施原。”
“吕莲是个死心眼,嫁给施原后不仅要上班,还要操持家务,照顾施原父母,人自然就老的快。”
施原的父母自诩知识分子,略有些家底,一直看不上吕莲。
等后面,他们因为身份问题,用所有家产保命,什么都要靠着吕莲后,才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但吕莲养家糊口的压力也更大了。
“也就前几年,施原父母去了,她日子才松快一些。”
施原就不一样了,从前有父母养,后来有吕莲养,什么都不用操心。
每天写写东西看看书,吃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家用有人给。
随着年岁增长,不见苍老倒是多添了几分儒雅。
可他忘了,他的儒雅,他的自在都是吕莲的功劳。
“施原那个陈世美,搭上了县委会一个小头目的妹妹,跟人打得火热,就逼着她离婚。”
这略熟悉的剧情,让南笙有些尴尬,里面的人物换一下,再修改一些情节,不就跟她前世的经历差不多吗!
南笙手又有些痒了,想打人。
“那吕莲姐也不至于跳河啊。”南笙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吕莲不肯说。”孔梅说道,“不过,施原他那张嘴,坏得很,可能是他对吕莲说了什么。”
“我进去问问她。”
“没用,我们刚刚劝了半天,她屁都没有放半个。”
话是这么说的,孔梅心里还是希望南笙能劝服吕莲的。
以吕莲现在的状态,随时可能再往河里爬的。
“吕莲姐,你家里还有多少存款,钱都在谁的手上?”南笙进去就问道。
孔梅:……不是,说好来劝人呢,怎么问人家存款啊?
吕莲能理南笙才怪呢!
果然,年轻人就是干不来劝人的活,还得是她来。
“这几年用钱的地方多,我只存下来五十,钱我收着。”吕莲说道。
孔梅:……她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就开口了?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这个话题果然能挑动吕莲的神经,看来这么多年的婚姻生活让吕莲深刻认识到当年苗月季劝说她的话才是真理所在了吧。
“吕莲姐,做错事情的人是施原,就是跳河那也该是他跳。”南笙看着吕莲的脸色试探着说道。
她想知道,吕莲对施原的感情还有多少,会不会因为施原跟她争辩,再决定要不要劝她离婚。
如果吕莲自己不想离婚,她也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试着用前世的自己去带入吕莲。
被救后奔溃,她会怎么做?
她不会闭口不言,她会哭诉委屈,她会希望得到认同,一起讨伐渣男。
越想越气,代入不了一点呢,她根本不会想着去死!
所以,她被自己气死了?
怎么感觉自己的记忆有哪里不对?
南笙握了握拳头,让自己平静下来,先解决吕莲的问题要紧。
“吕莲姐是不是施原怕被人说成负心汉,逼你做傻事的啊?”南笙再次问道。
吕莲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那王八蛋,他怎么敢?”孔梅气咻咻挽袖子,“别让老娘看到他,我揍不死他!”
“是因为那个县委会的妹妹?”南笙又问。
吕莲点点头:“施原希望我能让他清白地从婚姻里出去。
“所以你用自己的命来成全他?”
“我跟他结婚后,跟家里联系就渐渐少了,我只有施原了,没想到,他那么绝情。”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只换来一句,年少的时候不懂爱情。”
吕莲哭道:“她还说我粗俗,没有生活情趣,跟他没有共同语言。”
“那个女人也跟我说,施原是高洁的月亮,而我是地上的泥沙,我配不上他。”
“我真的想不通,年轻的时候,我们那么坚定,父母都反对,我们也没有分开,怎么现在生活安定了,他反而有了外心了呢。”
吕莲问出这句话后,就想起了她妈当初跟她说的挑男人要看人品的事情。
事实证明,她妈的话是对的。
没钱,没人品的施原确实不是良配。
南笙有些怒其不争,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不想看着吕莲出事。
“吕莲姐,我就直说了,施原现在的所谓高洁都是你浇灌出来的,别人只看到了他光辉的一面,却没有看到他阴暗的一面。”
“离开了你,他从天上掉下来是迟早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回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然后振作起来,处理你的婚姻关系。”
“南笙同志,我想离婚,你能不能帮帮我?”吕莲说道,“我听佩娟说了,是你帮她赶走了周大兰母子,相当于救了她的命。”
“你能不能也救救我?”
南笙点头,把搪瓷杯递给她:“首先,你要恢复体力,然后,我们陪你回家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藏好。”
“既然施原跟你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这几年也都是你在养家,那他走的时候,也不准带走什么。”
“对,就该这样!”孔梅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我也是这个意思,我陪你去。”
“对,我们陪你去,不能便宜了陈世美!”另外两个工友也义愤填膺地说道。
说做就做,等吕莲恢复一点的时候,他们就往吕莲租住的地方走去。
巧了,吕莲家里有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施原和一个年轻女同志正在朗诵诗歌。
你一句我一句,眼神都能拉出丝了。
“哦呦,孤男寡女大白天关着大门,唱戏呢?”孔梅阴阳怪气说道。
“吕莲,你的朋友思想太龌龊,太粗俗了,家里不欢迎她们。”施原说道,示意吕莲赶人。
施原用这样的语气和吕莲说话已经很多年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吕莲就想按他的意思做。
“这里好像是吕莲姐租的房子吧?”南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