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缇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着她,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抖机灵。
“那你去交涉?”
罗艳桃:……她倒是想振臂一挥来着,这不是打不过么?
不然,她早就领着人去了,还跟蓟缇说这么多干什么?
罗艳桃消停了,其他村民也安静了。
蓟缇就带着她们跟着报信村民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邓城等人没有进村,就等在村口,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搜查,把事情闹大。
一方面是忌惮寡妇村的名头,他们来救人不是来送菜,贸然行动,后果难料。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于进消息闭塞的村里或者大队执行任务不陌生。
这样的地方大多不跟你讲律法,人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如果他们一进来就用强硬手段进行搜查。
好了,接下来双方肯定会大打出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面对这样的村庄,先礼后兵是他们的经验之谈。
“公安同志,我是这里的村长,我叫蓟缇。”蓟缇表现得平和友好。
那小丫头赞过青山镇的公安,说过他们因为她的一个消息连夜救人的事情。
刚刚过来村口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公安找上门来未必不是一个把寡妇村的问题彻底解决,让所有人恢复正常生活的契机。
“蓟村长,还请你把被困在村里的男同志们放出来,让我们带走。”邓城说道。
他们解救过很多次妇女儿童,还真的没有救过被拐卖的妇男同志。
这感觉吧,有些别扭。
还有,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些村民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毛毛的。
“公安同志,借一步说话。”蓟缇说道。
邓城考虑了一下,点点头,但他没有走进村里的意思。
蓟缇知道他在忌惮什么,主动走出村子,对跟在后面的人说:“你们在这里等我,在我回来前不准和公安同志起冲突,不然,就离开村子!”
蓟缇少有疾言厉色和人说话的时候,她这么郑重其事的交待,大家下意识都点头遵守。
罗艳桃倒是想哔哔两句,但她看到蓟缇特意扫向她的目光后,缩了。
蓟缇说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她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就带着邓城往寡妇山走去。
“姐姐。”南笙看到蓟缇立刻跑了过去。
“姐姐?”邓城奇怪地看了一眼南笙,“蓟村长是你姐姐?”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们上次在这里碰到过。”蓟缇主动解释。
寡妇村的事情,她不想牵扯南笙。
“原来是这样。”南笙跟蓟缇认识,让邓城微微放下了一点戒备。
“小丫头,我跟公安同志有事情要商量,你去挖草玩吧。”
南笙:……好嘞!
南笙非常识时务地离他们远了点,然后,装作非常忙碌的挖草玩,并且偷偷竖起了耳朵。
她记得姐姐跟她说过,她是寡妇村的村长来的。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姐姐会出什么事情,那些厉害的药粉配方可是出自这位姐姐的手笔。
她觉得自己还得在旁边看着,免得邓公安太过刚直不懂变通,惹怒了姐姐,到时候,她必须得出面救个火什么的。
虽然说,她上辈子嫁的渣渣是个军人,但在军营里待了小半辈子的南笙听到过很多为了家国大义,为了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舍生忘死的军人事迹。
她对军人的滤镜从来只有加厚没有减少过。
邓城是退役军人,约等于军人,南笙自然不能看着他受苦的。
那些药粉可是已经验证过效果的,绝对不可以用在邓城身上!
南笙竖着耳朵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歪着,耳朵使劲往邓城他们那边凑。
原本一本正经跟邓城谈判,尽量让寡妇村的村民得到更好的安置的蓟缇无意中往南笙那边一扫,看到上半身扭到极限,伸着脖子歪着头的南笙差点破功笑出来。
邓城感受到蓟缇态度缓和了很多,正要往蓟缇眼神的方向看去。
“邓公安,我可以答应把寡妇村的村民分散加入不同的大队。”蓟缇忙说道。
非常及时地避免了南笙在邓城心中正面形象的破灭。
“但是,你们不能追责。”蓟缇提出自己的要求,“你也知道寡妇村的存在是历史遗留问题,它发展到今天这样,不能全怪村民们。”
邓城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寡妇村毕竟涉及人口买卖,到底要怎么处理,他还要回去请示上级。
蓟缇点头表示理解,并承诺:“你可以把所有不愿意留在这里的男人带走,我保证不会有人阻挠。”
“多谢蓟村长的配合,那麻烦你等我的消息,最快下午就能有结果。”
那些男人是蓟缇的诚意,也是邓城跟上级争取最大限度宽大处理寡妇村村民的底气,他确实得带回去。
事情比蓟缇和邓城想象的要顺利很多,很多村民听到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并没有产生很大的抵触。
而且,因为她们在寡妇村的时候行事就比较自主彪悍,对去外面生活也没有什么胆怯害怕的。
相反,有些村民特别期待。
倒是罗艳桃对这件事情也接受良好倒是让蓟缇意外了一下。
罗艳桃:……她又不是傻瓜,几乎九成以上的村民都同意蓟缇的提议,她提出反对不是自讨没趣么?
再说了,外面有各种各样的男同志呢,她是有多想不通,才会阻止这样的好事啊。
邓公安说得多好啊,新华国,已经没有战争,没有混乱了。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去外面长长见识了呢。
蓟缇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表示信任,让邓城自己带人进去搜救,村里所有人在村口集合,不会干扰。
“那个公安长得真俊。”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
“我觉得那个更俊,刚刚把那个种,男人直接提了起来呢。”
“我出去也要找这样的男人。”
“外头不准乱找男人的。”
“没事,我看对眼了,直接拉着过日子,嘻嘻!”
这些话听在公安们的耳朵里,他们行动的速度更快了些,生怕慢一步,被这些大姐拉去过日子。
南笙见蓟缇和邓城走了,无聊地蹲在地上扯着野草玩,时不时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邓城提溜着出来的男人是施原吧?
是吧?是吧?
卧去,怎么搞成这样啊?
南笙见过施原一次,就是那次陪着吕莲“抄”她自己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施原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怎么现在狗模狗样的?还是条瘦狗。
这人一瘦脱相,看着就透出一股猥琐气,辣眼睛。
也不知道,如果于淼看到的,是这样的施原,还会不会跟他搞暧昧?
南笙不知道,于森被送去市精神病院后,于淼没有了依仗,吃了很多苦头。
她跟施原眉来眼去,秋波暗送的时候,是知道施原已婚身份的。
这一点就能看出她的品性。
别看她在于森眼里冰清玉洁,不谙世事的,在外面可没有少仗着于森的势欺负人。
这不,于森一倒,她的日子就艰难了起来,工作是肯定保不住的了,家属院也住不了了。
于森强取豪夺来的单清晓的院子也被重新收了回去。
于淼一下子落魄无比。
她没有谋生的本事,一度差点沦为乞丐。
谁能想到,最后,她竟然和施原一起搭伴过起了日子。
是的,不是结婚,只是搭伴过日子。
于淼会无缘无故消失一阵子,谁也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或者说,没有人关心她去做什么去了。
然后,她又回来找施原。
周而复始。
那什么,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南笙看到施原那样,暗叹了一声寡妇村的村民们威武。
“南笙同志,我们要回派出所了,你要不要一起回去?”邓城问道。
“不用,我还有些事情,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
寡妇村的村民已经决定去外面重新开始生活了,在此之前不会轻易惹事,南笙又认识蓟缇,邓城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双方打了个照面后,邓城就带着人离开了,寡妇村的事情,他要马上回去上报。
南笙又等了一会儿,就见到蓟缇出来找她了。
“小丫头,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是,姐姐,过几天,我可能会离开青山镇去京城了,我过来是想跟你道个别的。”
“另外,谢谢你上次给我的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帮了我大忙。”南笙诚恳地说道。
“哦?”蓟缇显然对后者很感兴趣,“是什么样忙?方便说给我听听吗?”
“当然!”南笙点头。
两人找了个太阳好的地方席地而坐,南笙就绘声绘色讲述起自己炮制县委会那些渣渣的事情。
蓟缇听了连连点头,直言南笙干得漂亮。
“你做得很好,女孩子被欺负,不能只会哭哭啼啼,能自保最好。”蓟缇笑着说道,“要是能反击,那就更好了。”
“是啊。”南笙点头认同,“他们那个时候人多势众的,我要是一个个打,肯定打得累死,还不一定能打得过。”
“多亏了姐姐的笔记本呢。”
“对了,姐姐,那笔记本里有几页应该不是药方,我怕弄坏了,另外收着,你有用吗?”
有用的话,她马上还给蓟缇。
蓟缇摇头:“给你了就是你的了,那几张纸应该是我师傅粘上去的,没什么用。”
“你说你要去京城?”蓟缇问道。
南笙点头:“我的,亲人在京城,我去看看。”
是的,去看看。
如果跟他们合不来,她自然不会留在京城。
怕给青山镇的人惹麻烦,她可以去别的地方。
天大地大,谢家有本事就满世界找她去!
蓟缇想了想,说道:“你光看着笔记本就能把药配出来,说明你很有学习毒术的天份。”
“这样吧,我也要去一趟京城,我们一起坐火车,我再教你一些东西。”
“姐姐,你不用为了我特意这么跑一趟。”南笙连忙拒绝。
“你想多了,教你只是顺便,我去京城是想了结一桩旧事。”
把寡妇村的村民安顿好后,蓟缇算是完成了对师傅的承诺了。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是时候去见见那个人了。
“那太好了,不过,姐姐,我还有两个兄长会同行。”
“你放心,他们都是正人君子。”南笙保证道。
蓟缇点头,表示不介意。
然后,她好奇地看着南笙,认真问道:“你以为我几岁?”
“三十?”南笙猜测,见蓟缇摇头,她又猜道,“那,二十?”
“噗嗤!”蓟缇笑出了声,“小丫头,我已经六十多了。”
“哈哈哈~”南笙直接笑出了声,显然她是不相信蓟缇说的年龄的。
“姐姐,你干脆说你是山上修炼了千年的狐妖好了。”南笙玩笑道,“我更相信这个说法,哈哈哈。”
蓟缇无奈笑笑,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一时陷入迷瘴,以为可以用美丽的皮囊留住人心。”
“殊不知,等闲变却故人心。”
“小丫头,你记住,用毒的人不可以对毒有执念。”蓟缇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永远守住本心,不要用毒做不义之事。”
这相当于训导的话,南笙听进了心里。
她坐正身体,非常认真地应下了。
“不用这么严肃。”蓟缇笑着说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邓城就带着两个人折返回来了。
“蓟村长,领导同意了。”他笑着说道。
“这两位是户籍部门的同事,寡妇村村民安家落户的事情由他们负责。”
“麻烦你们了。”
“姐姐,那我先回去了,等我买好了火车票过来跟你说。”南笙见他们有事要忙,对蓟缇说道。
“好。”
南笙对邓城和户籍办的同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回到小院,她拿出纸笔,开始给顾文臻写信。
信中,她再次表达了自己对他们母子曾经的救命之恩的感谢。
同时也对顾文臻把小院借住给她表示了感谢。
然后,她把自己想把钱和房租一起给顾文臻的意思写了一下。
写好署名,她把信放进信封里,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是唐望。
“南笙,今天国营饭店里有好菜,一起去吃点?”唐望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