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没有忽然对你说过对不起?”
“他没有。”云挽月替蒋行瀚回答,“一次都没有。”
“蒋行洲觉得农村的日子苦,不想自己的孩子过苦日子,那别人的孩子就活该吗?”
云笙脸上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难道当初就只有把我换掉一个法子,可以让他儿女双全吗?”
当然不是!
蒋行瀚无话可说。
可就算这样,蒋行洲的丑事也必须捂住。
而云笙的话终于让他知道,想要认回云笙根本就不可能了。
就算强硬地让云笙回到蒋家,等待蒋家的也不会是助力。
蒋行瀚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字。
“挽月,我放你自由。”蒋行瀚说道,“只是,希望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再让云家针对蒋家了。”
“原来你都知道。”云挽月冷笑,收好文件。
蒋行瀚苦笑:“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不过是希望云家为云笙出了那口气后,放过蒋家罢了。”
“蒋同志,你不用在我妈面前示弱。”云笙又一次打断了蒋行瀚营造的失婚男人苦涩哀伤的氛围。
蒋行瀚:……只要有云笙在,他就矫情不了一点!
“你那个时候应该是有恃无恐吧?”
云笙毫不客气戳破蒋行瀚的谎言:“你从娶到我妈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再把云家人放在眼里了吧。”
“不然,以你的城府亲自教养长大的蒋芷穗怎么敢那么对我三哥?”
“她有恃无恐的底气是你给的。”
“那么你的呢?”
“是谁给的?”
说完这些后,云笙打开录音机把磁带扔在桌上,拉着云挽月走了。
她们得赶紧把离婚协议书交给她舅舅,让他赶紧把这事落实了。
蒋行瀚在她们走后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也没有站起来。
云笙可不管自己的话对蒋行瀚有什么影响,陪着云挽月一起去军总区找云平江去了。
蒋行瀚从沉思中醒过来后,抹了把脸,开车回了蒋家。
他非常冷静地来到书房,见蒋行洲陪着蒋正开下棋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这么早就回来了?”蒋正开问道,“今天不忙吗?”
“蒋行洲。”蒋行瀚没有回答蒋正开的问话,而是语气平和地喊了一声蒋行洲。
蒋行洲心里却是无来由地慌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放下手里的象棋,期期艾艾喊了声:“哥。”
蒋行瀚仍旧没有应声,而是说道:“你那个叫南糖的女儿呢,怎么不带回家里来?”
闻言,蒋行洲差点把棋盘掀翻。
蒋正开的脸拉了下来,他冷冷看了一眼蒋行洲,没有说话。
“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蒋行瀚笑了笑,拿出云笙留在他办公桌上的磁带扔在棋盘上。
“哥?”
“你听一下就知道了。”
蒋行洲就老老实实回房间拿了个录音机过来。
听完录音后,蒋三个男人一起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给你的?”蒋正开问道。
“云挽月拿他要挟我离婚。”蒋行瀚淡淡说道。
蒋正开:!
蒋行洲:!
“什么!”
“那你答应了?”蒋正开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不答应,都不用等明天,这份录音就会在京城传开。”
蒋正开下意识捂住心口,他看向默不作声的蒋行洲,尽量克制着脾气:“你脑子呢?”
“你被那个叫钱凤仙的女人骗得还不够惨?”
“蒋家如今的困局有一大半是因为她的欺骗造成的。”
“你竟然还要认什么女儿?”
“池塘边?”
“十九年前的池塘边你记得,近在眼前的蒋家困局,你记不得?”
“钱凤仙骗了你十九年,你记不得?”
“啪!”
蒋正开掀翻棋盘:“你就光记得池塘边了!”
“你现在就给我滚!”
蒋正开指着书房的门说道:“你直接去青山镇跟钱凤仙一起过去!”
“爸,我错了。”蒋行洲知道自己的行为连累得蒋行瀚离婚,这事大了,连忙跪下来,膝行几步来到蒋正开的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南糖说的信誓旦旦的,她丈夫又在大比中得了第二的好成绩。”
“我想着,我们蒋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先把这么个人笼络在身边,也好补了蒋程的缺。”
“爸,我这回真的没有私心的!”
“是吗?”蒋行瀚淡淡说道,“既然你都是为家里考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南糖的事情跟家里人说?”
“我,我就是怕你们骂我。”
“不,你是盘算着蒋程不中用了,手里要有新的筹码。”
蒋行瀚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人也很冷静。
“你算计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蒋家的话语权吗?”他冷一下一声,“我给你就是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蒋行洲说道:“以后,蒋家,你说了算。”
说完这句话,他就准备离开。
“站住!”蒋正开把人喊住,“我还没死呢!”
“这蒋家还轮不到你们推来推去的!”
“老大,你坐下,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蒋行瀚苦笑:“爸,我跟挽月离婚了,这个消息一传开,有多少人看蒋家的笑话是小事。”
“有多少人想把蒋家拉下来才是大事。”
“我没有本事在这样的时候力挽狂澜。”
他伸手指向蒋行洲:“他不是一心都为了蒋家吗?”
“让他想办法去吧。”
“老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爸,因为蒋行洲,我妻离子散了,蒋家也即将从京城落败退场。”
“您要是放不下蒋行洲,之后,您就跟着他一家过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分家。”蒋行瀚淡淡说道。
蒋正开捂着胸口跌坐在座椅上。
“你说什么?分家?”
“对,我不知道蒋行洲在外面还有几个儿女,为了保他,这次是牺牲了我的婚姻,下次呢?”
“拿蒋家陪葬吗?”
“哥,就这一个,没有其他的了!”
“你要是生气,我可以不认她的,真的!”
蒋行瀚冷笑,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觉得南糖是你的女儿?”
他每次说起“女儿”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嘲讽蒋行洲没有听出来吗?
“不,不是吗?”
“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女儿,以钱凤仙的算计,怎么可能让她在没有找到你之前就把她嫁了?”
“大比第二的名次确实不错,但不是第一,没有人提拔,依旧可以泯然众人。”
“你就没觉得他们两个人来认亲的时机太巧了吗?”
“你就没有想过,这是钱凤仙怕我们报复她故意给出的筹码吗?”
“可是,算算日子,南糖确实是我的女儿啊。”
“蒋芷穗也是你的女儿,她,早,产,了。”
蒋行洲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钱凤仙那女人又骗我!”
“你这么蠢,不骗你骗谁?”蒋行瀚冷笑。
“爸?”蒋行洲求助地看向蒋正开。
蒋正开转过头,蒋行洲这件事情直接让蒋行瀚离了婚。
他要是再护着,老大就该真的和他离心了。
蒋家有如今的风光,几乎都是蒋行瀚的功劳。
他自从娶了云挽月后,蒋家说一句扶摇直上也是可以的。
不说云家在这个过程中让出了多少利益,就说云家的名头,拿到哪里都是好使的。
现在好了,蒋家从前从云家拿了多少,如今都要连本带利地还给人家。
这都还是云家厚道了。
“老大,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蒋正开问道,“那云笙呢?她怎么不回来?”
“爸,你是不是忘了她是谁的徒弟?”
“樊大医啊,怎么了?”
“是啊,我们真的要往死里得罪一个大医的徒弟吗?”
“你忘了,云笙的另一个师傅也是大医,还是研究毒术的大医了吗?”
蒋行瀚这话一落,蒋正开和蒋行洲齐齐愣住。
是啊,强行让云笙回蒋家,真的好吗?
她会不会一把毒药把蒋家人都放倒呢?
她可是能把彻骨解了的人啊。
听程解话里的意思,彻骨的解药本身就是一味剧毒的毒药。
那是以毒攻毒!
他们想让云笙回蒋家是想沾她的光,不是想沾她的药啊。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乱来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蒋行洲立刻认怂服软。
“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受过什么好的教育,我这么做,就是怕你跟爸会再次抛弃我。”
一个大老爷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情真意切地说道:“哥,我现在知道你对我的好了。”
“你为了我,连家都没有了。”
“我不是人,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小动作都不会做了,你别赶我走。”
“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护着我,没有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老大,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蒋正开忍不住说道:“如果他再犯错,哪怕只是丁点大的小错,我都不会再帮他说一句话,直接让他走人。”
“爸,你说得轻巧,他自作主张的事情做得还少吗?”蒋行瀚没应,直接走了。
“爸,现在怎么办啊?”蒋行洲哭丧着脸问蒋正开。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蒋正开一脸怒容,“你自己跟你哥认错,去求你哥去,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滚!”
“爸,大哥这回不会原谅我了,他婚都离了。”
“是啊,他离婚了。”
蒋正开看着蒋行洲,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啊,会给自己打算算计,知道给自己增加筹码,怎么就在钱凤仙儿女的事情上就拎不清了呢?
“等你把你那好女儿领回来,你也快了。”
快啥?
快离婚了呗。
“爸,您说什么呢?”蒋行洲听了这话还不高兴了,“我跟画锦只是闹别扭,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蒋正开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婚前有个孩子她跟娘家人就闹死闹活的,现在,婚后你又有了个好女儿,你自己想去吧。”
说完这句,蒋正开也离开了书房,他得去跟老大商量一下他离婚后蒋家会面临的危机。
离开书房之前,他看了眼全部按着他的心意布置的书房,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他还能不能悠闲地坐在这里喝茶品茗,难说喽。
这口气一叹出,他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背更加弯了一点。
蒋家,大厦将倾了。
而住在招待所里的南糖夫妻俩还在做着成为人上人的美梦。
“阿糖,爸肯定会在京城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的。”贺鸿志倒了杯热水递给南糖。
南糖接过,吹了吹搪瓷杯,热水氤氲的水汽把她的表情藏住,她眼中压抑着狂喜与骄傲:“那肯定的,我以后上下班都是要坐汽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