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觉得让娘亲担心了,眉间微微蹙了起来。
  “府里忽然敲起了锣鼓,说是西府的宁舅舅入了阁……顾珙就吓得跑了。”
  她小声说着,对上了娘亲深锁的眉头,烟雨登时有些害怕娘亲担心,嗫嚅道,“娘亲,宁叔父是谁啊,如何能比大狼狗还厉害呢。”
  顾南音的心原本一口气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却被女儿的这句问话给逗乐了。
  “乾定六年的会元,大前年的探花郎,如今的内廷阁臣,竟被你拿来同大狼狗比较,可真是要活活气死个人。”
  她见女儿小脸皱成了一团,显是心绪有些不开阔。她有心分散女儿的注意力,这便慢慢儿起了话头。
  “你也知道,咱们家分了东西二府,这里是东府。西府呢,是你叔祖父一家。这位宁叔父是西府的六公子,也是娘亲的从弟。”
  青缇热了赤豆元宵端了上来,烟雨执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赤豆的香气和小元宵的甜令她心满意足。
  “娘亲的从兄弟,便是女儿的从舅舅么?”
  小女儿问的天真,顾南音眼含疼爱,为她拭了拭唇畔的糖汁儿。
  “娘亲的从兄弟里,他是最年轻的一位。同你一个辈分的,都唤他一声宁叔父。你呢,该唤他一声舅舅。”
  话虽这般说,如她同烟雨这般尴尬的身份,平日里在府中鲜少走动,哪里又有机会能撞上那位骄矜的六公子呢?
  她正自想着,门上有了落栓声儿,芳婆子佝偻着身子进来,喜眉笑眼的向顾南音作了个礼,又捧了一吊钱串子给她看。
  “府里头热闹的紧,前门儿在派钱儿,奴婢走了一遭,领了一吊子赏钱呢!”
  顾南音有心探问前院的状况,指了门前的绣凳,笑着问她:“可见着正主儿了?”
  芳婆子四十有九,从前是顾南音的奶娘,最是个贴心的,听见姑奶奶这般问,这便往矮凳上一坐,正儿八经地回了话。
  “大老爷同二老爷在祠堂祭祖,大门口扎了红灯笼,鞭炮放了一百八十响,晚间还要摆流水席,可西府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说六公子都没过府!”
  顾南音自是知晓一些东西二府的旧事,听见芳婆子这么说,便也轻轻叹了一息。
  芳婆子说着说着就来了兴致,慢慢回想着府里仆妇们的私下闲谈,同顾南音递着话。
  “从前奴婢有幸见过一次六公子,真真如高坐在云里头的谪仙一般,俊的让人不敢看……算起来那时候六公子不过十七八,如今一晃眼,竟成了皇爷身边儿的近臣!”
  我那前公爹贪墨犯了事,眼瞅着要羁押天牢,想求着六从弟放过。从前我那前夫视我为草芥,动辄打骂,现如今瞧着他那副可怜样子,我只觉得痛快。”
  “那时六从弟虽未入阁,皇爷却极为信任与他,听闻有代皇爷披红之权。我前公爹这一事我不会帮,也帮不上。其后的事儿你们也知道了,我那公爹判了斩立绝。”
  芳婆子佯啐了一声儿,咒骂道:“该!那一家子假麻日鬼,夹生的紧!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可怜您一个好姑娘,竟落进去了。好在千难万险的,咱们也逃了出来。”
  顾南音想到前事,只觉得恍如隔世,不由地感慨起来:好好地姑娘家,若是所遇非人,当真是落入了魔窟。
  她想到这儿,一霎就联想到今晨的事,便有些抑制不住的怒意和糟心。
  烟雨如今也有十五了,正该是议亲的时候。只是她不是府里正经八百的姑娘,自己这个大归于家的姑奶奶,府里头说不上话,也不常在金陵的妇人圈子里走动,烟雨的亲事便成了她的一桩心事。
  那顾珙,若是心仪烟雨,便大大方方地同自家亲长去说,何必干这些偷鸡摸狗之事,没得叫人鄙夷!
  怕是觉得烟雨出身尴尬,不好娶做正妻,便打着私相授受的主意,叫烟雨坏了名声,只能给他做妾!
  顾南音气的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咬着牙打定了主意:下回若是教她撞见,必要一盆水给他泼出去。
  二则,她到底还是要往二老夫人那里走一趟,为烟雨讨个主意才是。
  她收回神思,看着烟雨把一小碗儿赤豆小元宵吃的干净,便有些欣慰了。
  “明儿娘亲带你讨狗去。”
  烟雨一直在旁乖乖地听娘亲同芳婆子叙话,过了方才那个劲儿,这会儿也不想养狗了,她霎了霎眼睫,认真地想了想说:“养狗我还要省口粮给它……”
  她咬着小汤匙望着窗外,奇思妙想,“要是能养个小舅舅在家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眀月皎皎的文;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一朝赐婚,婉婉被指给了三皇子为妃,世人都传三皇子芝兰玉树,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可在婉婉的梦里却并不是这样。
  她梦里的三皇子高湛阴鸷冷酷,无情至极,每次他都要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直到她哭为止。
  那梦太真实,可世人对三皇子的歌颂也并非空穴来风,婉婉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她和高湛的洞房花烛,盖头一挑,她被那梦里的俊美男子欺身而上,可后面发生的却和梦里的他截然相反。
  没有粗鲁和暴戾。
  他温柔又怜惜,频频问她“疼不疼?”
  婉婉染红了脸颊,娇滴滴说了声「疼」。
  他便蹙着俊眉,好似剜了自己的心肝似的,吻着她眼角的泪珠,说他是个大坏人。
  婉婉觉得,现实中的高湛和梦里的一点都不一样,梦里的他很坏,可现实中的他很温柔。
  就连她月事时喜欢吃糖这样从未与人提起之事,他都能细心察觉,体贴入微,当真是天下第一好夫君没错了。
  高湛为博美人一笑,经历了三世,重生了三回。
  第一世他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姑娘,强取豪夺,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让她恨极了他,含恨自尽。
  第二世他依旧未改,最终惹得佳人香消玉陨,他也因此一蹶不振。
  这第三世再见到婉婉,他当真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带在身上怕丢了。
  唯有放在家里悉心呵护,宠她爱她,让她这一世不再掉一滴泪,来弥补前两世的亏欠。
  只是这被他宠在怀里,娇滴滴的小人儿却总是在夜里惊醒,哭得梨花带雨的扑进他怀里,说梦里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很坏,处处欺负她。
  高湛:“……”
  他的确很坏,所以老天惩罚他活了三世来弥补。
  他搂着怀里娇滴滴的小姑娘,咬牙切齿:“不怕,下回再梦到,我钻进梦里,替你揍他!”
  这是一个把暴君掰回正道。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寒星磊落
  娘两个对坐着说了一时话,到了暮色四合时,外头就来了个婆子。
  顾南音识得这婆子,是二房二奶奶身边的粗使婆子周荣家的。二奶奶乃是顾南音的亲嫂子,姓周单名一个蘅,最是爽利的一个人。
  顾南音迎出去,周荣家的看了下四野的山景,揣着袖子略显怠慢:“四姑奶奶可叫奴婢一顿好找。”
  顾南音只微微一笑,问起她的来意,“可是蘅二奶奶寻我有事?”
  周荣家的嗯了一声,“回姑奶奶的话,今儿府上宴请,招待八方来客。二奶奶说了,您娘儿俩不常出门子走动,今儿请您领着表姑娘出来热闹热闹。”
  顾南音不免纳罕。
  这么些年了,府里视斜月山房如无物。别说宴请这等事,哪怕是寻常家宴都没叫过她娘两个几回,今儿日头打西南角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二房到底是她的娘家,既然蘅二奶奶派人来请了,自然要去赴宴的。
  回了正堂,烟雨正同青缇给绒兔子缠铜丝,这便叫青缇去为姑娘准备衣裳,“捡那件儿雨雾青的裙子来。”
  烟雨霎了霎眼睫,有点儿不解,“这会儿都暮降了,咱们去哪儿?”
  顾南音坐下来,同她说了方才的邀约,烟雨的小眉头立时就拧住了,“我刚吃的饱饱。”
  顾南音失笑,站起身为女儿拢了拢发丝,向着侧方的铜镜看了一眼。
  铜镜澄澈,框出了一幅清颜玉骨的美人图。
  “说是吃酒席,哪里能真吃?”顾南音拿小玉梳轻轻为女儿梳着如瀑黑发,柔声说着,“虽不知与你同席的都是哪些闺秀,左不过是些姐姐妹妹。同她们谈一谈时兴的衣料,近日的天气,平日里爱做什么,爱玩什么……”
  烟雨不常出门,更不曾同一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打过交道,此时听了娘亲的话儿,心里的那点子胆怯就冒了头。
  “女儿不去成么?”
  顾南音知道女儿害怕。
  幼时那一场大火,致使她失去双亲,虽则这十年间,她从未提及,似乎生下来就是她的孩子一般,可顾南音太清楚女儿的一些禁忌。
  她叹了一息,绕在女儿身前坐下,握住她的小手。
  “那有什么不成?只是你如今已然及了笈,总要出门子的。”她温着嗓音,慢慢地说话,“还说要买间肆铺做买卖,总不好一辈子躲在娘亲翅膀下。”
  烟雨心里最着紧的事,便是和娘亲自立门户,闻言立时就鼓起了勇气。
  “那明儿晓起,您能给我买大麒麟阁的牛皮糖么?”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孩子式的祈求,眼眸里却闪着点儿小顽皮,“不是因为我懒得出门,而是娘亲买的牛皮糖比较甜。”
  顾南音自然是无有不应,心里虽然存了几分担忧,但很快被女儿镜前试衣裳的动作吸引,上前好生为她整理了一番。
  一番拾掇下来,暮色已然降了下来,天光昏暗着,有几分暮春的景象了。
  斜月山房本有一乘小轿上下山,可惜经年不用,早已半新不旧。再者说了山房里也养不起轿夫。
  于是,芳婆子看家,主仆四人便相互搀着,慢慢地往山下走。
  只是雨色涳濛的天气,使得下山的路泥泞不堪,十分地难走,主仆四人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下。
  宴席摆在长房河清园。
  金陵的烟水气惯常在夜里升腾,河清园的侍女接引了母女俩,提了一盏溶溶灯向前走,烟雨垂着眼睫跟着走,脚下像是生了似有若无的烟。
  侍女掌着灯引路,穿过灯影幢幢的花园儿,心里却在砰砰乱跳:府里都说斜月山房的表姑娘生就了花容月貌,近日一见,真真叫她一霎儿失了神魂,竟愣在了当场。
  怪道长房的珙二少爷前一回醉了酒,提笔写就了什么月为神、玉为骨,直气得长房大奶奶气的直拍桌,生生把腕子上的镯子给敲碎了。
  身侧的母女俩近乎无声,侍女有心叙话,不免又能多看美人一眼。
  “这会子虽迟了些,到底才开席,姑奶奶和表姑娘不必担心。”
  侍女偷眼去看表姑娘,只觉得她的侧颜清绝,被月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好弧线来,“听闻今儿程阁老府上的女眷要来,后厨特特把淮扬菜改了宣州的水席汤菜,姑奶奶同表姑娘倒可以尝一尝鲜了。”
  侍女说到这儿,见姑奶奶虽认真听着,眼光却落在眼前的一方土,侍女忽得心里一跳,觉得自己个儿今晚的话,委实多了。
  旋即便不多言,引着娘两个一路缓行,进了后花园儿的月洞门,但见花影树下,摆了约莫二十张八仙桌,桌子旁围坐着的,皆是些教养极好的高门贵女,吃相斯文、气质文雅。
  那花园一侧的戏台子,一人坐着弹琵琶,一美人儿浅唱轻吟,正唱苏州评弹呢呢。
  烟雨悄悄扯住了娘亲的衣袖,心生胆怯。
  “娘亲,我挨着您坐。”
  顾南音点了点头,正反握住女儿的手,跟随着侍女向里进,只是戏台上一声:金陵美人来,秦淮叶落了……那台上的美人儿向月洞门一指,竟将花园子里女眷们的眼神,都引了过去,待瞧清楚了烟雨的样貌后,一时都静了下来。
  那顶顶靠前的上首桌席上,顾家长房的三姑娘顾琢,正陪着程阁老的外孙女儿程知幼,她是位心高气傲的小姑娘,见人人都望向了月洞门前那个如烟似幻的少女,登时心有不服,拿调羹搅着一碗甜汤,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也不知道在瞧什么?这人是谁?”
  顾琢肩负着陪好程知幼的任务,闻言收回了眼光,向着程知幼摇了摇头。
  “从前没见过。”她思虑了一时,忽得醒悟了什么,“莫不是二哥哥笔下那一个?”
  程知幼疑惑道,“哪一个?”
  顾琢有些迟疑,想了想道,“似乎是二房姑奶奶的女儿,叫做盛烟雨……”
  程知幼蹙了下眉头,不免好奇起来,“姓盛?倒是同我那父亲一个姓,说不得是同宗呢!”
  这厢酒席上的女眷或低声议论,或微微扭身看过来,烟雨只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一瞬间躲进娘亲的袖袋里。
  好在接引的人很快就来了。
  今儿后院话事的自然是二房蘅二奶奶,她从上首迎过来,极为熟稔地牵住了顾南音的手,一双杏眼却望住了烟雨。
  顾南音不惯这样的寒暄,只微微笑着谦虚了几句,烟雨随在娘亲的身后,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有些局促了。
  蘅二奶奶今日待顾南音这般热切,也是有想头的,这便安排了烟雨同府里的几位表姑娘同坐一桌,接着便拍着顾南音的手道:“今儿你必须同我叙叙话……”
  她凑近了顾南音的耳畔,悄声道,“当初你和离,你二哥哥可是出了大力的。”
  这话倒有三分真,顾南音念着这份情。恰巧她也想同自己的嫡母二房老夫人,说一说长房珙二少爷的事儿,这便看了烟雨一眼,柔声说道:“娘亲去去就来,你好生在这儿吃酒,一时娘亲就回来。”
  烟雨鼓足勇气,仰着头嗯了一声,“女儿省得。”
  顾南音到底是不放心,环顾了一圈这一桌的姑娘,瞧上去倒都是文雅的女孩儿,便也放下了心。
  顾南音将将走,便有好奇的姑娘问起烟雨来,“我是二老夫人娘家舅爷的孙女儿冯莲动,你叫什么?”
  烟雨笑了笑,“我叫盛烟雨,我娘亲是二房的四姑奶奶。”
  冯莲动只得十四岁,是个直爽的脾气,问话问的有些冒失,“姑奶奶?是回来省亲的么?从前倒不曾见过你。”她有些艳羡地望住了烟雨的眉眼,“你生的真美,便是西府的瑁姐姐,都不及你三分。”
  烟雨并不知道瑁姐姐是谁,却觉得此话十分不妥,正待摇头时,却听身侧的姑娘冷哼了一声,冷冷道:“你的裙角挂了泥,莫不是走路来的?”
  烟雨嗯了一声,并不遮掩,“山路泥泞,倒叫诸位笑话了。”
  那姑娘却并不理会烟雨的回话,只自顾自地岔开了话题,向着冯莲动道,“瑁姐姐是何等人才,竟被你拿来说嘴。西府宁舅舅瑶阶玉树,他的侄女儿必美不盛收,我倒觉得这位妹妹的美貌,不及瑁姐姐三分。”
  烟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我不通文墨,这便逊上几分。自然是瑁姐姐更美。”
  那冷言冷语的小姑娘唤做桂玉枝,此时听烟雨服软,面上就少了几分嫉色。
  “说起那一位宁舅舅,你们可曾见过?”
  烟雨斜对面唤做琼华的姑娘接口道,“且不说有没有同他相配的,只说他如今二十二岁便入了阁,说不得是醉心政务。”
  那冯莲动便悄声说起来,“瞧见上首那位程小姐了么?她的父亲叫做盛实庭,从前仗着程阁老的势,二十五岁时便入了阁,如今已是内阁次辅,听闻宁舅舅同他不对付,暗涌流动。”
  烟雨听到那次辅叫做盛实庭,便竖起了耳朵,默默听了之后,不免有些伤心。
  父母双亡那年她虽才五岁,却牢牢记得父亲名叫盛怀信,娘亲唤做严猗猗。
  她垂眸,略略有些愁思,身边忽有清雅的女声唤了她一声表姑娘。
  烟雨微微侧目,身旁正站着方才接引她同娘亲的侍女,见烟雨回头,便轻声道:“四姑奶奶吃了几杯酒,这会子有些醉了,命奴婢来接您过去探看。”
  这位侍女方才为她和娘亲接引,又待她和气,烟雨自然不疑有他,站起身同几位姐妹道了一声再会,便携着青缇慢慢儿随着她往花园里去了。
  只是穿过了好几道月亮门,却并不见亭台楼阁,只有假山静水。
  烟雨有些纳罕,心中升腾起了一些不安。
  往前看,那侍女没了踪影,再回头,却不见了青缇的身影。
  烟雨有些害怕,倒退了几步,却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一声烟雨表妹,唤的烟雨浑身冰冷,下意识地挣开了,果是顾珙。
  顾珙害了相思病,今晚吃了点酒就孟浪了,买通了那侍女,叫人把她身边的丫头捂了嘴拽走了,单留她一人。
  烟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我的丫头呢,快把她放了。”
  烟雨直气的浑身发抖,连连退了好几步,眼见着这顾珙要站起身拉扯她,她慌的一转身,动作迅疾地跑走了。
  可那顾珙像个牛皮糖,一直追在她的身后,步履声凌乱。
  烟雨慌的头皮发麻,一路向西而去,竟不知穿过了了几道门,越过了几个陡坡,只觉像是上山回家的路一般,却闯入了一片奇景。
  这里还是顾府,却并不是烟雨曾涉足的地界。山壁青绿,浓郁中泼洒下一道白虹,坠入清透冰凉的溪水中。
  烟雨遥遥看过去,那瀑布旁,山石下似乎有间颜色古朴的木屋,屋舍连绵不绝的,竟似有十数间。
  这里应该是鸡笼山的东麓。
  烟雨跑的直喘,身后却似有好几人的呼号声,她当机立断,向那木屋跑去,只是将将近前,她便迟疑地止住了脚步。
  木屋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以山石铺就,竹篱围挡,又有遮天云杉两株静立。
  有了木屋,就有了遮挡,烟雨的心里升起了一些希望来,裙角急动,往那小木屋子的背后躲去。
  呼号声似乎远去了一些,烟雨躲在木屋子后,眼前是浓绿的山色,在夜色的笼罩下,像巨大的野兽。
  她屏着息,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重新归于静寂,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便是连风声都销声匿迹了。
  她揉了揉蹲的发麻的膝盖,悄悄站起身,她舒了一口气,趴在屋角偷偷探出了头,瞧见没人之后,她松了心神,在屋后又站了一时,鼓足了勇气,转出屋角。
  只是在转出屋角的一霎,却见那屋门下站了清落轩举一人。
  烟水气似有若无的升腾起来,天边隐隐现出云雾星河来,凛冽的光向世间投射,照的他肌骨清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