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有点赧然,“酒酿在锅里滚了三滚子,一定很酸很酸。”
她的双手还摆在耳朵边儿,像个可爱的小兔子,拿大而圆的眼睛望着他,“您尝一尝,可别酸倒了牙。”
顾以宁嗯了一声,轻抬手,将她的手指从耳朵上拿了下来,往她的手心递了一块冰冰凉的物事。
一霎冰清水冷在烟雨的手心里转旋,慢慢挪腾在指尖,那热烫的指腹登时便冰凉下来了。
烟雨好奇地低头看,一枚小小的玉雕,又是小玉兔捣药。
她以指尖摩梭着小玉兔,喜欢极了,“又是一枚小玉兔!上次是木刻的,这回也是您自己刻的么?”
顾以宁微微颔首,退回了桌案坐下,“术业有专攻,玉雕可不是一件易事。”他坦然,“我不会……”
玉兔在烟雨的指尖渐渐生了暖意,她觉出了一点子的开心,坐在了小舅舅的对面,请他尝一尝,“您是一向爱嗜酸么?”
顾以宁说不是,“只有今日爱酸……”他的嗓音里带了些许的自嘲,见烟雨正望着他,这便垂下眼睫,执起调羹,舀了勺沿一点,凉了凉浅尝一口。“不够酸……”
他闲闲一句,眼眉上染了层和煦。
烟雨有些讶然,这一碗酒酿煮了这么久,也没有放糖,一股酸味儿氤氲,可小舅舅竟然还觉得不够酸。
她疑惑地看了看这碗煮了很久的小元宵,极其自然顺手地拿起调羹,放在嘴巴里品咂了一下。
“不好吃……”这已经不是计较酸不酸的时候了,是完完全全地不好吃,烟雨皱着眉头搁下汤匙,却在下一刻惊了一惊。
她好像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小舅舅的调羹,然后放进了嘴巴里。
这不是同小舅舅碰到了么?小舅舅会不会觉得她不得体,竟然用旁人的调羹,可是小舅舅不是外人啊,是她喜欢的人啊……
她的心思转了一百圈,看向小舅舅的眼睛里就带了点无措。
好在小舅舅并没有看她,只将手边的书卷轻轻移在了一边,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在做什么。
烟雨的心方才有一些放心。
小舅舅就是这样,有着正心诚意的至高修养,即便是瞧见了旁人的尴尬,也会静如籽玉。
青缇恰在这时缓步上车,为自家姑娘也奉上了一碗。
烟雨心头想东想西,不甚专心地执了调羹,舀了满满一勺,只是那勺将将碰到了嘴唇,便烫的一个手抖,调羹都从手里落了下去,跌在汤碗里。
将将从火上端下来的小元宵烫如火栗,一霎就将烟雨的唇尖烫了个赤红,眼睛里也裹了满满的一包泪。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礼仪教养了,缩在桌边烫的掉了几滴眼泪。
静默无声地忍受了那一霎的烫意,再睁眼时,小舅舅已然站在她的身前,低垂着眼睛看她。
“下回记得要吹一吹。”他坐在她的身前,将烫伤膏蘸取了指尖一点儿,示意烟雨抬起下巴来。
小女儿的唇色鲜润,唇尖被烫出了胭红一点,仔细看似乎还破了皮。
她仰着头说不疼,将尖而小的下巴搁在了小舅舅的手指间,“人有错手,马有事蹄。想不到我这样一个吃小元宵糖芋苗的高手,竟然也会有崴泥的时候。”
还能说俏皮话,证明方才那股子烫劲儿已然没了,顾以宁的眉间却始终不展,轻轻将药膏抹在了她的唇尖,再以指尖柔缓地摩挲了一下。
感受到唇尖传来的那一点清凉,烟雨视线下移,落在了小舅舅浓密的长眼睫,再向下移,他的眼眸低垂着,清澈无波的江水倒映出了一个小小的她。
小舅舅可真好看啊,像是伸手不可及的星子掉落在了她的眼前,她唇上顶着那一点清凉,僵硬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就唔哝不清的。
“小舅舅,您觉得天上的星子凉不凉。”
顾以宁抬起了头,猝不及防的两道眼光同烟雨撞上,他的眼眸里不起波澜,眼前人眼眸里的水却漾来漾去,最后慌张地挪开了视线。
顾以宁不言不动,一时便收回了手,站起了身。
“落下闳①曾摸过跌落下来的星星。”他的语音静缓,无端使人安宁,“星子看似沉金冷玉、寒彻肌骨,实际却滚烫炽烈、热切如火。”
烟雨偷偷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顾以宁合上烫伤膏,动作不急不缓。
“这些吃食也一样。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热可炙口。仔细一些。”
烟雨乖巧地点着头,“这些道理,您要和我说一百遍,我才能记得住。”
小小的女儿,坦诚地不像话,顾以宁的眼尾轻轻向上扬,似乎蕴含了一些笑意。
“脚还疼么?”他问起昨夜的险境里,她一直赤足而行,他为她擦拭脚上的泥时,似乎摸到了一些细细碎碎的伤口。
烟雨这会儿也不敢吃小元宵了,只望着碗不甘心。
“不疼了。”她不想提及昨夜的事,只拿眼睛纠结地望住了小舅舅,“那个人是谁?我都不认得他……”
她被她的娘亲保护的很好,纯质的眼睛里有不谙世情的天真,以致于初入浮世,尚不知如何应对。
青缇过来拾掇桌上的碗,顾以宁待她下了马车,温声向她道:“不过是一个倾慕你的人,用了错误的方式。”
烟雨觉得很难以理解,她双手摩梭着手里的小玉兔,若有所思。
“珙表哥也这样,那个人也这样。”她想起了自己的心事,小声儿说,“倾慕别人就不能放在心里么?”
说到这儿,她忽然觉得很羞愧。
她倾慕小舅舅虽然也偷偷放在了心里,可总会有情难自已的时候,她也曾脱口而出过,也不知有没有给小舅舅带来了困扰。
“可能有时候,他们也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回事,她怎么还突如其来地和那些人共了情?
烟雨连忙晃了晃脑袋,企图把自己晃醒,“不对不对。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糟糕,她又脱口而出了,忐忑不安地抬起头,小舅舅的眼眸垂着,看不清其下的一双眸。
“这世上的坏小子很多,女儿家务必要小心提防才是。”
烟雨闻言歪了脑袋,里头装了很多问号。
“我知道,我娘亲先前嫁的人,还有昨夜那个,都是坏小子。”她自己想明白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样的人很危险。”
顾以宁说不止,还有很多表面上看不出来坏的。
“离他们远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梁帆悬: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
(1)落下闳:汉朝西汉时期的天文学家;
抱歉晚了一点。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定云止水
城内的狮子山传来钟鸣,
是正午时分了。
顾瑁陪着粱太主在左近转了一圈,可可爱爱的祖孙俩,一人头上戴了朵刚择的云水蓝色桔梗花。
烟雨正惆怅地坐着,见顾瑁将粱太主扶上来,在软榻上歇息,忙道了一声太主安,粱太主笑呵呵地指了顾瑁的手,同烟雨说道:“京中少见桔梗花儿,见着就多择了几朵,你和顾琢、顾珑几个丫头分去,瞧着也舒心。”
她见顾以宁坐在窗下,在看一卷《太平寰宇记》,笑着问他,“虞儿,你要不要花戴?”
顾以宁闻言,执卷的手微颤了一下,本在书卷上上下品读的眼眸顿了顿,接着慢慢转了些许,向着窗子坐了。
顾瑁忍不住笑出声,笑着为太主娘娘拉下了帐帘,回身同眼睛都在笑的烟雨对上了个眼神,又走在她的身前儿,把桔梗花递在她的手里,笑说:“花儿没一时就谢了,你要给我再做一朵才好。”
烟雨接过花儿别在发髻上,一点头,那花儿就颤一颤,十分的可爱。
“今儿回去我就做起来。”她晃一晃发髻上的桔梗花,“甜樱桃和小鸭梨才要多戴几日,好容易才要回来。”
“多亏了魏王殿下啊……”顾瑁感慨着,打量了她的面庞一下,视线立刻锁定了她的唇尖,小小声呀了一声:“你的嘴巴怎么了?这么红?”
明明只是吃小元宵给烫着了啊,可烟雨却没来由地红了脸,脑海里一直转旋着方才小舅舅拿指尖柔缓摩挲她唇尖儿的画面。
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近,近到仰面就可以瞧见他澄澈眼眸里的自己,近到可以听到他轻缓的呼吸,心跳的抬快,所以才忘记疼了吧。
都离得这样近的距离了,为什么昨晚,小舅舅却不抱她一下呢?
顾瑁的一句问话,烟雨的思绪却飞了八百里路,再回来时,顾瑁却又狐疑地打量她,眼神古怪,“你脸怎么也这般红?糟糕,该不会是昨夜受凉,发热了吧?”
烟雨闻言更是发窘,悄悄转过眼,小舅舅的视线落在书卷上,那竹宣纸的韧白反衬得他皮肤白净如玉,有一种雨过天青般的安宁静雅。
她悄悄舒了一口气,牵住了顾瑁的手,“我怕热……”
顾瑁哦了一声,回身向着顾以宁躬身,小小声说话:“宁舅舅,我和烟雨回车上了。您歇着……”
烟雨跟在她的身后,也嗫嚅了一句小舅舅再会。
那窗下人慢慢抬起了头,嗯了一声:“热便打开车窗。”
顾瑁楞了一下,开始大吹法螺:“开了窗子,我这无边美貌给人瞧去了怎么办?”
烟雨闻言差点没笑出声儿来,晃了晃顾瑁的手,顾瑁也觉得自己有点儿造次了,这便吐了吐舌头,打算偷偷溜下车,却听窗下人淡淡一句:“瞧便是,我护得住你。”
饶是顾瑁这等大大咧咧的小姑娘,闻言都怔住了,再往窗下看去,宁舅舅修长的手指轻缓地翻过一页,窗外晒进来的日光在他的指尖流转,那样安宁的姿态,似乎使时日都慢了下来。
烟雨也在怔忡,听着顾瑁欢欣雀跃地同小舅舅告别,又牵着她上了后头的马车,对坐下来,膝头抵着膝头,烟雨还觉得有些发怔。
是了,小舅舅护着她、三番两次地救她,只不过是因了那一声小舅舅罢了。
女大避父,舅舅更要避讳,更别说,她同这个舅舅血脉毫不相连,他能这般待她,她该感激才是。
所以她该希冀什么呢?
烟雨觉得自己想通了,向着顾瑁浅浅一笑,“就方才那一会儿有些热,现下已然好多了。”顾瑁嗯了一声儿,摸摸她的手背:“昨夜你是不是吓坏了?真没想到那程务青这样坏,偷偷把人骗出去,该要报官把他抓起来。”
烟雨心里装着事儿,语音就有点儿低落:“从前我也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她方才想了那么一大通,这一时就有些怅惘,“女儿家也不一定非要嫁人的。”
她想到这里,又高兴起来,把手竖起来,护在了顾瑁的耳朵边说话,“我娘亲在广陵有一间小小的肆铺,这些时日听说要收回来,再在旁边买一间大的,打通了做首饰铺子。到时候我就回广陵去,一辈子都跟着我娘亲。”
她原先还有些牵挂着小舅舅,在回广陵开肆铺的事上犹豫了几分,方才那么一会儿突然想通了,回广陵的心就愈发热切起来。
顾瑁却不乐意了,摇了摇烟雨的手,嘟起了唇。
“我才同你做了几日的好友,你就要走了。”十几岁的小姑娘,把离别看得比天大,“若你真回了广陵,我就让太婆婆给我寻个广陵的人家嫁过去。”
烟雨闻言蹙起了眉,“广陵再近,水路也要行一日,太主娘娘一定不舍得你嫁过去的。再者说了,广陵有什么好人家么?”
顾瑁何尝不知道她说的道理,闻言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好在咱们还小,往后的日子往后说。宁舅舅还没成婚呢!太婆婆嘴上说不管他,实际上可着急了。”
她眼珠子转起来,“不过我可不想喊那位表姨母做舅母。”
顾府的辈分错综复杂,烟雨捋了半天才想明白。
她同顾瑁是顾府顶顶小的辈分,太主娘娘是顾府顶顶大的辈分,顾瑁是太主娘娘的重外孙儿,而顾瑁口中的表姨母,则是太主娘娘的小女儿,在东西二府排行第七的顾荇所出。
顾荇嫁去了北地,育有二子一女,其中的小女儿吕节柯便是顾瑁口中的表姨母了。
顾瑁继续阐述她的道理,“那位表姨母比咱们年纪大不了几岁,约莫有十七岁?北地儿女成婚晚,她今岁还没定下来亲事。
太婆婆说,反正都要迁都了,我那七姑祖母就又动了心思,想同咱们家再续上亲事。快入秋的时候,就让那位表姨母来住上几日。”
烟雨觉得心很累。
她也没精打采地应和了一声:“桂花香飘起来的时候,说不得我就去广陵了呢!离这些烦心事远远儿的。”
顾瑁却觉得她不会走,把头偎在她的肩膀上,“太婆婆很喜欢你,才不会答应呢!”
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说了许久的话,待到日头稍稍西斜,天光渐渐不那么热切,隐匿在繁华背处的积善巷便到了,马车慢慢往深处走,金陵顾府的大门敞开着,府中人皆站在门廊下候着。
这一回粱太主回顾府,并未从西府后山的大门进,而是叫人早早回去知会了东府的大老爷顾知诚,要从东府而过。
顾知诚本与同僚聚在一处吃酒,闻听讯息只觉得巨大的惊喜砸在了头上。
他匆匆忙忙回了府,先是安排府中的管事将酒席备起来,又同二弟顾知明一道儿,想去把西府的三弟顾知重请过来,可惜他身有要事,寻不到人,这便只能作罢,举家在正大门的门廊下等候。
顾家老太爷顾池春走了也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正大门开启的时刻至多三两次,今次粱太主这般吩咐,简直是一个绝好的喜讯。
大老夫人闫氏站在顾家大老爷的身后,小声向二老夫人问了一句,“上一回,我听说母亲带着人往你们二房去了,事后我再怎么问,都没问出来个始末。今儿我再问弟妹一句,母亲那一日去你那里做什么去了?”
二老夫人杜氏闻言,心里就恼起来了。
大老夫人仗着自己男人是顾家的家主,什么都要插上一脚。
上一回她关起门来整治那斜月山房的小孤女,结果招来了顾以宁那位活阎王,后头又跟来了粱太主,闹得她实在没脸。
这件事过后,她女儿顾玉叶回了夫家,儿媳妇蘅二奶奶、蔷三奶奶不敢乱说,是以这事,长房只知道粱太主来二房走了一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再打听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眼下阖家人都在这儿站着,她家老爷顾知明也在跟前儿,这大老夫人骤然提起来,就是想叫她没脸。
二老夫人忍了气,笑了笑搪塞过去:“我叫那斜月山房的小丫头过来叙话,恰好母亲也寻她做什么小玩意儿的,故而才来。”
大老夫人知道她说的必不会真,这会子便不再往下打听,只思忖着说道:“怪道这次琅琊公主举办飞英花会,母亲竟不叫玳儿和珞儿去,竟带上了她。”
长房的瑾大奶奶站在两位老夫人身后,不禁鼻端出气儿,冷哼一声。
她是长房二少爷顾珙的母亲,顾珙前段时间痴迷那斜月山房的小丫头,竟使人去诓骗她,叫西府六爷的人给捉了个当场。
她难堪至极,又盼子成龙,直将顾珙打的断了三根藤条,接着将顾珙送到了如皋的书院去,有日子没回来了。
是以,这会儿听到两位老夫人说起斜月山房的小丫头,面上表情难免不屑。
她揣度着梁太主要从东府正门进的原因,小声同身边的蘅二奶奶道,“斜月山房的四妹妹,可叫来了?”
蘅二奶奶因了上回程家的事,同顾南音生了龃龉,这会儿便不屑道:“叫她做什么?一个客居,可值当来这里?”
瑾大奶奶抿了抿嘴唇,不言声了。
横竖是她二房的人,二老夫人不管,她蘅二奶奶也不管,可轮不到她一个长房的媳妇多嘴。
在门前不过站了半柱香的功夫,彭城大长公主的车架便驶到了门跟前儿。
顾知诚很紧张,领着二弟和全家人上前迎接。
白嬷嬷掀开帐帘,搀了梁太主下来,顾知诚瞧着那双温慈的眼睛,许多往事千回百转地袭上心头,他上前扶了梁太主一把,口中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母亲」。
后头的二老爷顾知明也讷讷地上前,跟着自家哥哥也唤了一声母亲。
梁太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手拍了拍顾知诚的手背。
多少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疏离冷淡的十二岁少年,连喊母亲的声音,都带着警惕与克制,后来他进学、备试、入仕……同她这个母亲永远是恭谨有加,亲密全无。
顾知诚由嫡母拍的这一下里,感受到了几分暖意,令他想起他的父亲来。
“母亲,儿子在东府摆了酒席,您若是不累,便去坐一坐。”他说话的声音透着些期盼。
梁太主本想拒绝,这会儿听着他的声音倒有些迟疑了。
她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顾知诚便问道,“听闻这次六侄儿亲自去接您,如何不见他?”
梁太主哦了一声,笑说:“进了金陵城,便往禁中去了。”
顾知诚连忙应合了几句,又看后头的马车上分别下来四位自家的姑娘,这便叫人去接。
梁太主踏上了门廊,往一众人那里望了一圈儿,面生的面熟的都有,她倏忽问起来:“怎么不见老二家的四姑娘?”
二老爷顾知明乍一听到问话,还怔了一下,他生养了许多儿女,四姑娘是哪一个,倒一时想不起来。
倒是二老夫人杜氏心一凛,心里直懊悔:上一回梁太主就是为了斜月山房的小姑娘出头来了,自己记吃不记打,竟又忽视了她的存在。
她把眼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媳妇周蘅,“可来了?”
蘅二奶奶脸色登时有些难堪,尴尬笑了几声,背下了这个锅。
“去了,想是还未到……”
梁太主瞧着这婆媳两人的眼眉官司,不动声色地唤了一声白嬷嬷,“你亲自把表姑娘送上山。”
白嬷嬷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回身搀了烟雨,笑着说道,“表姑娘,上山的路陡滑,老奴陪着您慢慢儿走。”
门廊下众人听着白嬷嬷温柔恭谨的话,都觉得心里一阵儿颤。
斜月山房,在顾府里是最为被忽视的角落,斜月山房的表姑娘,也是同旁的客居的表姑娘都不一样。
旁的表姑娘,或多或少都同顾家有些血脉关系,可斜月山房的表姑娘,却不过是个养女,找不到根儿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