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宁道了一声真,只在椅上端坐,眸色澄明清澈。
梁太主哦了一声,挥手屏退了周遭随侍,细细思量着说话:“前儿你问我,文安侯府的牌子能不能立起来,可是为着你那位意中人考量?倘或我没推敲错的话,你那意中人,是不是斜月山房那孩子。”
细碎的尘在光里浮沉,益发显露出午后辰光的安宁,顾以宁的眼眸里,慢慢浮泛起细微的情绪来,他点头,到让老太太舒了一口气。
是了,除了那孩子还有谁?
自从那孩子跃入了西府人的眼帘里,好像自家这个孙儿便活泛了一些,也常在府里走动了,顾瑁随口同她的谈天里,也常常提到宁舅舅同烟雨,饱尝世事的老太太,略一考量,便能从细枝末节里,分辨出真相来。
只是到底是对不住远道而来的吕家母女了。梁太主有些歉疚,好在两下里都只是含含糊糊的,虽都明白彼此的意思,但到底都是在猜,只有她们到府里时,再想辙补救吧。
她略过这件事,只细细地问了一些琐碎的,“你既说出来了,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说来听听。”
顾以宁嗯了一声,声音平缓地向着祖母说话。
“金陵府衙已然为顾南音开具了回广陵的路引,孙儿也已命人在广陵府衙为她二人入籍,这是其一,其二,倘或祖母应允,便将文安侯府的牌匾挂起来,父亲如今已不在内阁,再不涉朝堂,称一声侯爷也未尝不可。其三,修筑围墙,将东西二府分隔出来,西府同东府,分宗。”
梁太主并不觉得惊愕,只拿茶水润了润略干的口唇,思量着说道:“前两宗就够了,分宗是大事,还要再考量。”
她分析给他听,“濛濛只是东府老四记在名下的养女,叫你一声舅舅,不过是随着她娘亲叫的,若是不想叫人背后说闲话,从广陵出嫁便是。”
顾以宁一笑,望住祖母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这么说,祖母应允了这门亲事。”
梁太主温慈一笑,“你住在云宫里,难得爱重了一个人,一定是在心里千回百转定下来的,我岂能做棒打鸳鸯的那个人?只一宗,你要待她好,万莫负她才是。”
这样的叮嘱不过是随口一句,梁太主何尝不知道自家孙儿的脾性,这么些年来,读书、科考、入仕,按部就班地走着他的路,既不似京中士子一般娇妻美妾,也绝不涉足秦楼楚馆,只管克制自己的心,难得爱上了一个女孩,必定会千万珍重。
她叮嘱他,“那孩子识得我第一眼,就能跑去给我捉知了猴,张罗着给我炸民间小吃食,是个心地良善的孩子,再瞧她做发饰的制艺,针线毫厘之间就能瞧出她的玲珑心窍来。”
梁太主想起这几日的话来,可不就是一语成谶,“我为了搪塞陈皇后,随口一句等那孩子长成,现下想来,可不就是等她长成?可见人老了老了,说什么都是对的。”
顾以宁清浅一笑,回应着祖母的话,“您可还记得,那一日,您带了条金鱼回来?”
“可不是,你叫顾虞,偏偏濛濛第一日见我,就送了我一只鱼,还叫我戴给我的孙儿看,你瞧这机缘……”
梁太主感慨了一句,忽的又想起来什么似得,“既然如此,那便要好好操办才是,虽她们娘儿俩就住在斜月山方,可也不能草率过去,总要请个媒人上门去,再有,是先定下亲事,还是今岁就娶回来?总要有个章程,我这多少年没娶媳妇嫁女儿了,还得叫芩娘子过来参谋着才是。”
她急急匆匆地说着,顾以宁便站起身,坐在了祖母的身边,轻笑了一声。
“先定下来。旁的不急。”他想到那双明丽可爱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愈发深浓,“孙儿原想着将立侯府分宗的事宜办妥,再等她母女二人在广陵安置下,再同她分说,只是近来时事迫人,倒由不得孙儿从容了。”
他说着话,脑海里便想起一事来,暗忖一时要寻石中涧询问进展,此时便分了一些心神,再回神时,就听祖母又在叮嘱他。
“是不能再从容了,你如今二十二岁,再等濛濛那孩子两年的话,也要到二十四岁,成了婚蜜里调油个三两年再生孩子,怎么着都要二十六七,这就比寻常人晚了十年,可真是老来得子,到时候你可万不能溺爱孩子。”
梁太主的话叫人无端想起了糕糕和团团,顾以宁以手握拳,虚咳一声,掩饰住了他唇畔的笑。
“祖母午间被打搅了,这一时还能再小睡一时。”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着祖母躬身道谢,“谢谢您始终如一地爱护孙儿。”
他难得牙酸,梁太主仿佛又瞧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可爱的孩子,这便拍拍他的手,叫他去忙他的。
“我哪里还能睡得着?既要娶亲了,得有多少事要操办呢?你叫人请您父亲过来,我来交待他几句。”
顾以宁应了一声是,慢慢出了正厅,进了他的园子。
他更了衣出来,石中涧已在外间等候,拱手回禀:“回公子,那位老人家已接到,这会儿安置在顾家旧宅子里,属下听下头的人来汇报,老夫人虽形容枯槁,可精神劲儿很好,只是似乎有什么牵挂的事儿似得,总想着往外头跑。”
顾以宁思量一时,问道:“归途可有异况?”
石中涧摇了摇头,“属下这回没有亲往,随行的邓芳知是个老手,没遇上什么事,只说老夫人从登瀛临行前,去了一趟镖局,因实属临时起意,并未在镖局安插人手,故而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
顾以宁想着其中的联系,眉头轻蹙了起来,许久才道:“务必看护好老夫人,待这里一切安置好,再将她老人家接过来。”
石中涧领下成命,道:“大约是在山中海边吃苦太多,老夫人为人十分谨慎警觉,属下不敢擅专,还未同老夫人说上话。”
顾以宁知道石中涧办事熨帖,此时便命他下去,只在书房休憩了一会儿不提。
山月爬上树梢时,烟雨正坐在天井里看小鱼儿,她这个下午。
心思万千地睡了个午觉,醒来手就支着手肘往窗外头看,也不知看什么,花儿鸟儿蝈蝈蟋蟀什么的,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这会儿她坐在天井里,就想等着娘亲来,同她说今日小舅舅对她说的好,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羞涩。
烟雨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芳婆递着话儿,一时门被推开,是往山下送尺寸的青缇回来了。
下午时候,西府叫姑娘们去量尺寸,那时候烟雨还没回府,到了傍晚西府来人通禀,青缇便下去了一趟,是以这个时候才回来。
她托着几样料子,笑着同姑娘说:“刘裁缝说,您的尺寸是春季的时候量的,夏日衣衫薄,务必要合衬才是,叫您一时再去一趟。”
烟雨心里头牵记着小舅舅,眼见着这时候还没打落更,娘亲还没回来,也想要再去西府一遭。
青缇又道,“路过烟外月,芩夫子叫奴婢给您带了两块绫布,叫您染色染着玩儿。”
见姑娘应声,青缇就将布料搁在了一旁,坐在姑娘身边儿说起了方才的听闻。
“奴婢去的时候,西府的丫头们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奴婢多事问了一嘴,说是琅琊公主来府里讨要说法,六公子正巧回来,只说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拒绝了琅琊公主,公主便捂着脸回了。”
烟雨闻听这话,只觉得脸一霎就烧红了,直欣喜地拿手捂住了脸,好一时才从膝上抬起头来,说:“谁知道他的意中人是谁啊……”
青缇就笑着戳了戳姑娘的肩头,闹她,“旁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
烟雨羞的眼睫都慌乱起来,悄悄地往青缇的肩头歪着了,有点儿惆怅,“那他为什么不来瞧他的意中人呀?”
青缇托着腮想,“六公子那样忙,说不得明儿就来了呢?”
烟雨就觉得一日都不能等,心里头猫儿抓似得,只想快些见到他。
“他只说是意中人,又没说名和姓,说不得是旁人呢?说不得是为了搪塞公主的呢?”她胡乱地猜测着,忽然心里头一跳,“是啊,他都没说过喜欢我……”
青缇不懂她这时候的小女儿心事,只听她在一旁喃喃地,便提议道:“吃一块糕团儿我陪您下山,就不想东想西了。”
于是便拿了两块糕团递在姑娘的手里,烟雨有心事,吃的便不是很专心,忽听得外头有人喊濛濛,听着是顾瑁。
青缇把门开了,把活蹦乱跳的顾瑁请进来,顾瑁一见到烟雨,这便抱着她肩膀,偷偷地同烟雨咬起了耳朵。
“那个号称要做咱们舅母的,今儿被拒了一回,没精打采的走了,宁舅舅同她说,自己早有了意中人,还非她不娶,公主听了要伤心了。”
她分析来去,“那个吕家姑娘还没到,宁舅舅没法子要拒绝琅琊公主,只能胡编出一个人来了。”
烟雨听着前半段,心里甜蜜的紧,听着后半句,却觉得一瞬情绪就低落了。
小舅舅究竟要怎么样嘛,为什么不来瞧她?白日里她还有好多话要问他,还有好多没说完的话。
她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顾瑁便邀她,“我听说你要再下来量体,就亲自爬上来请你了,走着吧。”
烟雨嗯了一声,这便同芳婆言语了一声,同顾瑁一道儿往山下去了。
竹叶沙沙,山月依约。顾以宁这一时正在书房的窗下审阅政务,忽见那窗纸上由外头显露出一只小兔儿影子来,渐渐放大放大再放大,倒是个玉兔捣药的形状。
他不由地失笑,轻轻地支开了窗子,便见窗边一只纤细洁白的腕子伸着,手指间攥着一个木刻的小兔儿,那腕子的主人隐在了窗外,正细声细气地为小兔儿配着音。
“您瞧这只小兔儿可爱不可爱?”
顾以宁瞥见那细腕子上的一圈浅浅的淤紫,目色里便浮泛起一些复杂的情绪来,他叹了一息,轻声道:“可爱……”
他的话音将将落下,便见那窗沿儿侧边上,露出了半边儿雪白的面庞,上头一只大眼睛向他眨啊眨,纤密的眼睫随之忽闪。
“我这么可爱,您怎么不来找我玩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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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为爱理账
其实分别不过须臾片刻,
可在烟雨看来,却像是过了一整个四季。
好在落更才打过,又能见面了。
窗外起了一层浅雾,顾以宁微微躬了身,清润眸色显出一星歉意来,他递出手去,修长手指轻落在她搁在窗沿上的那只小玉兔上,女孩子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悄悄将细而圆润的指尖碰了碰他的。
“如何这时候来了?”顾以宁捉住了她的指尖儿,笑的清嘉,“进来说话。”
烟雨还只露了半张面庞,指尖儿在他的手心里动了动,还未及开口,由她的背后露出了一张灵动又狰狞的小脸,张牙舞爪地挥舞过来一只布老虎,“还有我这只下山猛虎,可爱不可爱啊!”
顾瑁猝不及防地跳出来,倒叫一贯泰山不动的顾以宁微微变了色,他无奈一笑,接过顾瑁手里的补丁布老虎,拍了拍顾瑁的脑袋,“调皮……”
他的视线慢慢掠过了顾瑁,再落在烟雨的眸上,微颔首:“进来……”
顾瑁在后头欢呼一声,拽住了烟雨的手,一道转进了书房里来。
顾以宁站在书架下的桌案前,瞧着两个小姑娘牵着手,欢快地在他眼前落了座,这才问道:“如何这一时来了?可有什么事?”
顾瑁叽叽喳喳地先开了口,“您怎么公事公办的啊?方才我还听您夸濛濛的捣药玉兔可爱呢。难道老虎不可爱嘛?”
近来顾瑁同宁舅舅见得多了,原本敬畏的心理便少了一些,也敢同宁舅舅抱怨几句了。
顾以宁将手中的布老虎往前送过去,递在了烟雨的手上,“很可爱……”
烟雨乖巧地将打了补丁的布老虎抱在怀里头,仰头瞧着小舅舅清透的面庞,心头微甜:小舅舅还记得这只做过人质的布老虎。
“方才我同瑁瑁一道下山量体,正碰上肆铺里的掌柜来送账本,遇着一个疑难问题弄不明白,想来请您给我们参详参详……”
顾瑁就在一旁乖觉地递上了账本子,“那许掌柜急着要回去,也没多说什么。”
她见宁舅舅接过了账目,慢慢往桌案后坐下,翻开来看,于是凑了过去说话。
“今儿是「哉生魄」开张的第一日,许掌柜说,一大早,就有几个公府里的小姐乘了轿子来,将濛濛做的五只小发饰六十两一个全定下了,又瞧着画着花样的书上,点名要了十六个样式,许掌柜便开了个定金五百两,她们也毫不犹豫地叫人会了账……”
烟雨在一旁吐了吐舌头,抱着布老虎,有点忐忑不安,“不过是拿边角料染的颜色,手作的小发饰,我原想至多也就卖个四五两银子,哪知道划下来,先前那五只竟卖到了这样的天价,我就觉得有点儿……”
她说不好自己心里的感受,倒是瑁瑁在一旁接了话。
“你术数那么精,如何在这上头想不明白呢?我听青缇说,你这染色就要染几十遍,就如那只婴儿粉的桃儿,那个颜色没有几十回的试错,哪里能出来这么温柔的颜色?
边角料是不值钱,可也是你熬了好几个日夜才做出来的,单单这份手作的辛苦,起码就值个五十两,再者说了……”
瑁瑁的眼睛里冒出一点精光,“许掌柜说,那几位公府小姐言语中提及了翁主什么的,那可不就是太婆婆给咱们揽来的生意?她们家里都富贵极了,愿意花钱就多花点,就当给咱们添嫁妆了。”
提到添嫁妆,烟雨的面上就显出了一点红,她垂眸,揪着布老虎的耳朵,好一时才抬头道:“既是太主娘娘的功劳,咱们总要去谢过才是。”
顾瑁嗯了一声道,“那是自然,只是这会儿她不正在同你娘亲,我四姨母正说话呢嘛,一时正好过去同她道谢。”
烟雨就有点儿疑惑,问向了小舅舅,“这么晚了,我娘亲如何到西府来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顾以宁的眼睛从账目上抬起来,眉眼间带了一星笑意,“你猜是什么事?”
被小舅舅那样好看的眼睛望着,烟雨的心霎时就狂跳起来,她挠了挠鬓边儿,有点儿慌张,“也许是……”
顾瑁在一边儿兴冲冲地说起来,“也许是明质初的事儿!午间递了信,下午是不是他就叫人提亲来了?果然是杀伐果断的武将……”
她扭头看着烟雨道,“太婆婆总是牵记着你的亲事,四姨母许是来找太婆婆讨主意来了。”
她两眼冒光,“倘或真是明质初,往后咱们说不得能在一处……”
烟雨慌得瞪她,“你可别说了吧。”她捂住了顾瑁的嘴巴,一直冲她眨眼睛,“不是还有账目上的不明白要问么?就不要扯闲篇了……”
顾瑁哦了一声,果然闭了嘴,把头扭向了宁舅舅:“舅舅……”
刚说了一句舅舅,顾以宁便道了一声:“若是闲来无事,就去将《游春》练习一百遍。”
顾瑁立刻便闭了嘴,烟雨瞧瞧顾瑁再瞧瞧小舅舅,硬着头皮道:“今儿那些客人定了十六个发饰,掌柜便道价格便以实价之八分五来算,六十两来算的话,便是九百六十两,那实价的八分五是不是八百一十六两?”
因烟雨并未学过术数,也不曾学过打算盘,一切不过是凭心算而已。
故而得出这个结果之后,有些不确定,于是顾瑁便提议来寻小舅舅问一问,也正好是烟雨所愿。
顾以宁道了一声是,肯定了烟雨算出来的结果,顾瑁立刻双眼冒光地看向了烟雨,“濛濛,你可真厉害啊……”
烟雨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了眸谦虚:“若是学了术数的,应当都会……”
“可是你没学过呀!”顾瑁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从前也学过几句术数的口诀,可惜早忘记了,遇上这些术数的问题就糊里糊涂的。
顾以宁若有所思,将手中的账目合上,望住了烟雨。
“倘或你这几日无事,可否帮我个忙?”
烟雨闻言就郑重了起来。
自打识得小舅舅以来,从来都是他事事帮她,自己也为小舅舅增加了许多麻烦,今晚小舅舅竟难得开口,叫她帮忙?
她顿时支棱起了精神,认真地看着小舅舅,说道:“您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给您办的风风光光。”
顾以宁的眼睛里就含了一点的笑,顾瑁在一旁捧腹大笑:“瞧你,跟下军令状似的。”
烟雨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边,顾以宁微微颔首,唤了一声石中涧,命他将账簿拿来。
石中涧闻言便去了,回来时,手上便捧了一册又大又厚重的牛皮账簿来,恭敬地向烟雨道:“表姑娘,公子近来案牍劳形,实在分不开身来打理庶务,就劳烦您了。”
烟雨感觉到了自己被重用,心情一阵儿激荡,她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接下了账簿,规规矩矩地抱在怀里。
“我拿去瞧,倘或哪里有不清楚的地方……”
她迟疑了一下,小舅舅却在桌案后道:“倘或哪里不清楚,莫不是还要上山下山的奔劳?”
他拿指节轻叩了扣桌案,嗓音和缓,“从明日起,来我这里理账。”
小女儿藏不住事儿,闻言立刻就仰起了嘴角,眼梢也弯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应了是。
顾瑁就在一边儿拍手叫好,“我方才听说芩夫子近来也不上课,正愁着无法同你常常相见呢!这下可好了,你能日日来西府,咱们就能日日见面了。”
烟雨也觉得很开心,除了能够日日见到小舅舅,也能同顾瑁在一处谈天,她点着头说:“小舅舅在的时候,我就同他一道理账,倘或他出门子了,咱们就在一处玩儿。”
顾瑁高兴之余又觉出一些忧愁来,“若是能永远这样多好,可惜往后咱们都要出嫁,万一分隔在了两处……”
烟雨悄悄望了望桌案后的小舅舅,这一眼却撞上了两道温煦的视线,她心中一跳,唇角便带了几分藏不住的甜蜜,“你也寻一个家门前的夫顾瑁立刻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错漏,机警地说:“我也?这个也是怎么回事?你已经定下亲了么?”
她思维发散地很厉害,目下瞧自己和烟雨在宁舅舅的书房里待这么久了,都没被赶出去。
于是胆子便大了,问起宁舅舅来:“宁舅舅,您是为了拒绝琅琊公主,才编出来的意中人么?还是说,您真的要成亲了?”
顾以宁闻言温煦一笑,视线掠过顾瑁,落在了烟雨身上:“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
顾瑁顺着宁舅舅的视线看向烟雨,瞬间撅起了嘴巴,“不问就不问,以后我同濛濛的事也不告诉您。”
她见烟雨手里又是账簿,又是布老虎,于是把布老虎接过来,同宁舅舅叫板:“府里头都在议论纷纷的,东府几个姐妹都来问我,我身为您最为疼爱的外甥女,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好没面子……”
她向着宁舅舅欠了欠身,旋即扯着烟雨的手往外走去,烟雨一手抱着账簿,便被拽了一个踉跄。
两个女孩子走到了院门前,顾瑁走在前面,头一个出了门,烟雨落在后头,正欲拐出去,身后却有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将她霎时拽进了怀里,烟雨来不及惊呼,一个温柔的分量落在了她的额角,亲了亲。
“你这么可爱,但往后……”顾以宁的嗓音微沉,在她的耳畔轻声说,“只许同我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宝贝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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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入顾府后,海棠才知道,顾府的小厮分为四等。
作为低等小厮,海棠想,她也是有志向的,为了月银四两,她要进公子的屋,做一等小厮给公子铺床。
可立志做一等小厮的第一天,她就摔了一跤,很不巧跌在了那不拘约束的风流公子脚下。
海棠忙讨好赔笑,连说公子帅得好,帅得妙。
顾寻欢本不欲纠缠,怎奈他前脚出门,那小厮转脸就和丫鬟议论他。
丫鬟春心荡漾,“公子是世上最伟岸的男子。”
小厮频频摇头,在丫鬟耳边低语一句。
丫鬟惊呼:“看清楚了?公子那处竟这么小?”
顾寻欢回想那小厮摔跤的位置,再看看自己腰身,蹙起眉头,哪处?
风流好斗的顾公子,决意要拉那小厮比一比。
于是寻尽机会,拉着海棠赛腿毛,比酒量,带她去秦楼楚馆,比……时长……
直到一日,风流公子不见了,海棠着急寻他,却见他醉卧桃花树下,可怜兮兮向她,“海棠,我病了……我弯了……”
身世晦暗,海棠想她本不应该觊觎府中最金贵的公子,可是喜欢如同公子窗前的桃花儿,太过泛滥。
她想帮他挡一挡,谁知手一偏,敲了自己和他一头的桃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