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头的攻势将将停歇,士兵们正在城墙上加固防御,又有络绎不绝的士兵正向上补充滚油石块,城门下,还有连绵的民夫队伍正向城墙上运送着弹药武器。
太主的马车在城下停靠,烟雨跳下马车,往城墙上看,寻找小舅舅的身影。
但见漫天弥漫的硝烟里,那城墙无数的兵士或走动或原地休息,瞧不清他们的样貌,烟雨便往前走了几步,登上了城墙,却见那城门楼下,破损的墙砖下,有兵士围簇着两人,烟雨慢慢向前走,便听有清朗之声传来。
“石城门驻防空虚,这里久攻不下,反叛军极有可能绕至此门,清凉山大营立即要增补……”
众将领领命而去,弥漫的硝烟里显出了一个颀秀清逸的身影,顾以宁站在城墙上向城外看,河中遍布了死伤者,反叛军此番攻不下,后退五里,倘或齐王大军能够在日落前赶到,便能将反叛军收割殆尽。
他在城墙上良久站着,有如沉金冷玉一般的面庞上,沾染了血迹与烟尘,使他的温润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顾以宁正自沉思,忽觉衣袖被牵动,他回转了身,撞上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他的小姑娘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看不够似的,眼神和软。
“小舅舅,我为您挣来一个中大夫的诰命……”她心情很好,眼睛也弯了起来,突发奇想,“这么说来,您往后是不是也成诰命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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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渴鹿奔泉
天色不好,
烟霭沉沉。
新晋的五品诰命「夫人」心情却很好。
城墙外的城郭硝烟弥漫,将天空熏黑了半边,顾以宁在这样的天光下,肌骨清透的像是山涧一淙泉。
他微微俯身,望住了眼前的小姑娘,许是因为将将历经了炮火,他的眼底微微泛红,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度。
“是诰命夫君。”他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喑哑的嗓音里有些依约的笑意,“我不过是正五品的文渊阁大学士,并无虚衔在身,如此多谢你了。”
这样认真而诚挚的道谢令烟雨欢欣鼓舞,扭捏了一下,立时就将这份感谢大方收下了。
“这算什么呀,往后我还能给您挣来更多呢!”她心情很好地弯起了眼睛,“说不得哪一日,我能再给您挣来一个超一品的诰命,到时候让您在一群诰命夫人里横着走。”
顾以宁面上的笑意更盛,回身看了看身后城墙外硝烟弥漫的城郭山野,牵住了她的手,慢慢向下行。
“好,我也很想知道横着走是何等的威风。”他将她小小的手窝在掌心,她的手指却不老实伸展开来,寻找他手指的间隙,一根一根的嵌了进去。
后颈生起了一些细微的栗。
顾以宁顿了顿,停了脚步看她,“昨夜情势委实凶险,往后……”
他心里从昨夜得知此事后,后怕便萦绕在心头,每每想起来,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可此时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又觉得不能将自己这份担心说出口。
他斟酌着,“你做的很好,倘或我往后有了什么难题,你还要为我多拿主意才是。”
烟雨望着他珍而重之的神情,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豪情升起来,她点头,眼睫毛便随着轻颤了一下。
她拧住了眉头发起愁来,“打仗什么的,我是完全不懂的,还有调兵遣将、断案谋略……这些可就太难了!我只能在很小很小的事上拿主意……”
顾以宁眼睛里的笑意益发深浓了。
“我的事,你总要管一样……”他又牵住她的手下行,脚步轻缓,“你昨夜涉险,心里可怕?”
烟雨心里还在为着拿主意这件事犯愁,冷不丁地听见小舅舅这般问,愣了一愣。
“怕是自然怕的,可一想到能为您解忧,我就不怕了。”她回忆着昨夜的遭遇,兴奋起来,“陛下夸我是天选之人,仔细想来,可不是么?出了北安门,正好撞上明质初,是他一路将我送到了香茶姨母的医馆里……”
小姑娘唠唠叨叨地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通,倒没发觉身边人蹙起了眉,一直说到了通犀地龙丸,才仰头说道:“香茶姨母的祖上乃是齐云山上有名的神医,据说她的老外婆会龟息大法,活了一百六十岁……待赶明儿风平浪静了,我就去请香茶姨母带我上齐云山,也去学一学龟息大法。”
她奇思妙想够多的了,顾以宁淡淡地嗯了一声,烟雨就歪头问他,“龟灵而有寿,千年生绿毛,万年蔽天地……您说,这世上有千年万年寿命的神人么?”
将将说到了明质初,这会儿却又提起了千年的绿毛龟,这样的联想很让顾以宁无奈。
可她又问的真诚,顾以宁不得不清咳一声,回身道:“若是知道活千万年背上就会生绿,估计无人愿做神仙。”
烟雨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联,脚步已然到了梁太主的车马前。
顾以宁掀帘入内,问了祖母安,便见梁太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金陵城,可守得住?”
顾以宁静默一时,抬头道:“守得住……”
这三个字简简单单,梁太主又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她只叫他保重,岔开话儿去,说起烟雨的事来。
“出宫不难,难的是寻到那一味合香片。几百个亲卫兵发出去了,就烟雨找到了药,倒是救了陛下的命。”
烟雨低垂着眼眸,心里十分的高兴,顾以宁想到方才那一句诰命夫人,只觉得心头微甜。
“时也命也。”他感慨了一句。
一句大有可为说的很是隐晦,左不过就是值钱的意思,顾以宁笑着看向她,“寻个掘金的工匠过去查探查探,说不得能开采出金矿。”
听到金矿两个字,烟雨的眼睛就亮了。
这一时吴王的大军还在金陵城外,梁太主便问起宫中的时局来。
“太子垮台,程寿增身为太子太师,必定受牵连,目下他人在何处?”
顾以宁想到昨夜的凶险,眉头紧锁。
东宫怕是做梦都料不到竟有这样的变故。他身为储君,只等着陛下咽气,便可顺理成章地登基,届时即便东宫护卫被亲卫军死死压制,也无力回天。
现如今,东宫垮台,身为太子派系的湖阜党皆被羁押在文渊阁中,程太师身为湖阜一派的第一人,理所应当地受到了陛下的追究,只是那盛实庭……
顾以宁想到昨夜,他代天子罢黜东宫,一切事宜处理完之后,却在乾清宫中,见到了痛哭流涕的盛实庭。
此人早将程太师拟定的票旨呈上,看似得到了陛下的信任。
他思绪收回,缓声道:“陛下如今身子孱弱,只将程寿增羁押在阁,以待后续。”
梁太主闻言便不再言语,只嘱咐了孙儿万莫要保全自己,这才叫他回去。
烟雨便跳下车送他,跟在顾以宁的身后亦步亦趋。
“小舅舅,昨夜我出宫时,遇上了一个人……”她方才听梁太主说起了政事,便想起了昨夜之事,“我说我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侍女,他还不依不饶地追着问我是谁,那一会儿我害怕极了……”
顾以宁闻言霎时转过了身,眸色渐深。
“此人可是身型清瘦,蓄了胡须?”
烟雨点了点头,有些心悸,“他的眼睛好生阴狠,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一番。”
这一时情势正紧,城外依约响起了车轮滚动之声,穿云破雾而来。
顾以宁心头掠过些许担忧,来不及同她说起一些前尘旧事,只回转了身,认真地看着她。
“此事说来话长,你等我回来。目下先随着祖母回去,万莫随意走动。”
烟雨乖巧地点了点头,见小舅舅眼睛里有些许担忧之色,这便仰头,对上他的眼眸。
“您别担心,昨夜只有我陪在太主娘娘的身边,还不是一切平安吗?”
昨夜办成的那件大事,使烟雨多了许多的自信,这一时反而宽慰起顾以宁来。
她踮起脚,凑上来顾以宁的耳朵,拿手在一旁遮着,小声道:“您方才不是说,我总要管您一样么?”
她的声音渐小,像纤羽拂过,“往后您晓起上朝时,我为您系玉带。我就管这个,成不成?”
烟霭沉沉的天光下,年轻的阁臣耳尖微红,他看着小姑娘脚跟落地,眼睛弯弯的望着他。
他嗯了一声,眼尾那一处染着笑,温柔如星光挥洒。
“成……”
烟雨雀跃起来,牵住了他的衣袖,晃了一晃,“您要快些回来,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同您说……”
她的声音和软,有如云一般轻轻掠过他的心尖,顾以宁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面,送上了马车。
烟雨心里砰砰乱跳着,上了马车,一路同太主娘娘闲话不提,进了斜月山房之后,便见香茶姨母也在,娘亲正吩咐着芳婆的儿子窦筐往雍睦里跑一趟。
“去,瞧瞧那一位老夫人可有吃喝,倘或那里怠慢她,索性接到咱这里来。”
顾南音将将吩咐完窦筐,见女儿完好无缺地进了门,一把扑了上去,搂住了道:“我的乖,你可算回来了!”
她揽着烟雨进卧房,一路直管唠叨,“窦筐往午朝门前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今儿早晨才传回来消息!天使进了府,竟封了你一个县她高兴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女儿点头,又指着屠香茶道,“你姨母也说了你昨夜讨药的事,我就知道你这是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烟雨兴冲冲地坐在了娘亲的腿上,搂住了她的脖颈,好一阵儿撒娇,一时就被娘亲赶了下来,“如今我可是五品县君的娘亲,身娇肉贵的,你可别坐我大腿了。”
香茶在一旁笑,顾南音就同她逗闷子,“你可别笑,谁能有我造化大?女儿竟封了县君,往后我也要作威作福了。”
屠香茶递给她一盏茶,又拧了她一把,“瞧你这幅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道的啊,还以为你当了多大的官儿!”
顾南音好看的眉眼愈发得意起来,“可不是,从前我上贡院街买糖炒栗子,那城门楼子下的老道士就说我有大造化,福气大着呢,现下可不是应验了?”
能让娘亲这般高兴,烟雨只觉得心里无比的高兴,又同香茶姨母、娘亲细细地说了昨夜的事,一直说到了天擦黑,便听着外头敲锣打鼓,人声鼎沸的,西山麓外头,就有小童喊着的声音掠过去,响彻云霄。
“齐王爷领着大军打回来啦!”
平头百姓们不知道什么齐王爷吴王爷的,只知道吴王是反叛军,围了金陵两日两夜,十三个城门被打的千疮百孔的,现下反叛军被打跑了,那就皆大欢喜。
于是芳婆又被安排着往聚宝们瞧热闹去,到了二更的时候才回来,面上的神情却古里古怪的于是斜月山房的女人们都围了过来,芳婆就蹙着眉头,向着自家姑奶奶说着话。
“奴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想不明白,有点儿困惑的样子,“那位齐王爷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后头的护卫队举了一面可威风的大旗,上头却吊着一个荷包,奴婢远远儿瞧过去,那荷包的颜色纹样款式,怎么同奴婢给您做的那一个,一模一样呢?”
芳婆没注意自家姑奶奶的脸色,只一心琢磨着。
“上头还坠了个布做的小元宝……姑奶奶,您把您那只荷包拿出来比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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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青松落色
齐王进城的旗子上悬的是谁的荷包,
荷包里有什么,顾南音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有一样她却不明白,那个被她始乱终弃的小相公,同齐王到底有什么相干?
那荷包不过成年男子手掌般大小,蓝缎底上绣了四时花,上头悬了烟雨手作的小元宝,是以芳婆一眼就能瞧出来。
顾南音不由得懊悔,早先那小相公在金陵城大肆寻人的时候,就使过这一招,自己怎么还能如此大意,再送他一个荷包呢?
眼见着芳婆问她荷包的去处,顾南音一时语塞,手上的动作就不自然起来,屠香茶何等的明锐,打了个岔,站起身要顾南音送她。
“这么晚了,你送我一程。”
于是顾南音顺势站了起身,挽了屠香茶的手就往外急匆匆的去了。
出了斜月山房,过了廊下的那一盏灯,屠香茶同顾南音一时无言,快步走了好一阵子,屠香茶才乜了她一眼,道:“贡院街那个老道士原话怎么说的?”
顾南音还忐忑着,听见屠香茶这般问,愣了一愣,脚步就慢了下来。
“那时候我还小,我姨娘领我上贡院街买糖画儿,瞧见那个老道士瘦成个秸秆,我姨娘就给了他二两银子,那老道士就指着我同娘亲说,这孩子岁大运红,拨云见日一般同,时来运转花开后,好运福气在后头。”
“我姨娘到底是跟着我那老外公念过几年书,明白其中的意思,欢喜极了,又给了那老道士二两银子。”
顾南音一边儿回忆着,一边说着,扭了头看屠香茶,眼神交错便明白了屠香茶的意思。
“你这么瞧我做什么?”她觉得不可能,心里直抖霍①,“不可能,荒谬。”
“我瞧你做什么?你同那小相公作天作地的,回头我问你他的来历,你半个字儿都说不上来,心可真大。
屠香茶越分析越来劲儿,“藩王的队伍,谁敢往大旗上挂荷包?谁敢?”
顾南音沉默下来,开始回忆自己同那小相公相处时,自己有没有漏出破绽的地方。
想来想去,只能记得那两夜的旖旎,顾南音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失心疯了,竟然能招惹来这样的麻烦。
“金陵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这几日我先去老宅子里躲起来,后面若是有什么动静的话,我就即刻带着濛濛回广陵。”
屠香茶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人若当真是齐王的话,身边一定带着一长串的护卫,说不得早就将你的身家底细查的是明明白白的,躲到天边都没用!”
顾南音只觉得棘手,只一味地垂着眼睫不说话,屠香茶见状便哄了她几句:“天底下的荷包千千万,不一定是你那一只,咱们谁也没亲眼见着不是?放宽心。”
话是这么说,可顾南音到底是心里存了个事,始终惴惴不安的,一路送屠香茶下山不提。
这一头斜月山房里,烟雨梳洗了之后,同青缇一道儿在卧房里赶前些时日哉生魄的订单,将将做好一只桃儿的托,就听外头门拴响了声儿,不知道是谁来了。
烟雨便叫青缇出去瞧瞧。
青缇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时端了碟糕团儿进来,同姑娘说着话。
“窦筐从老宅子里回来,同他娘芳婆正说着话呢。”她方才听了一耳朵,“说是姑奶奶在老宅子那里认得一位老夫人,精神时好时坏的,姑奶奶就常叫窦筐去瞧她,送些吃食什么的。这两日时局紧张,窦筐去那里瞧了,说那老夫人安安稳稳的,早睡下了。”
烟雨正拿小剪子铰线头,闻言细声接了话,叹了一声:“娘亲就是心好。”
“谁说不是呢?我小时候又瘦又柴,几个主家都不要我,若不是姑奶奶把我领回家,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青缇感慨地接了一句,“姑娘,方才姑奶奶多高兴啊。”
烟雨搁下了手里的活计,托着腮望月亮,“以后要让她更高兴才是。”
她站起身,扑倒在床榻上,拥着被子深吸了一口,“皇后娘娘的宫殿多漂亮啊,可西暖阁的床褥依然不舒服,也没有芳婆和娘亲为我做的被褥暄软。”
青缇就过来为姑娘脱鞋,“外头千好万好,都没有自家好。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同太主娘娘说,她宫里的西暖阁,公主、翁主都住过,可我瞧着那陈设挂画桌椅床榻,奢华是奢华,可到处都冷冰冰的。”
“若是我娘亲的话,住再华丽的宫殿,我娘亲都有本事给它打扮的热热闹闹的。”烟雨坐上了床榻,抱着膝笑。
两人说笑着,就吹了灯,烟雨床头的夜明珠便亮了起来,莹润的光色下,映得她的小脸莹白可爱。
子时的金陵城寂静如井,鸡笼山下益发静谧,西府的正厅中,梁太主坐在主位,其下坐了二人,一人双眉紧锁,似有疲意,正是顾家东府大老爷、也是现今的顾家家主顾知诚,在他身侧,正品茗的青年眉眼深秀,是顾以宁。
他二人一位身为兵部尚书,义不容辞领兵守卫金陵、抗击反叛军的攻城战,一位接手内阁,稳定时局,到底是受累了不少。
三更才过,顾知诚同顾以宁才一起出宫,回到顾府同梁太主禀报这几日的情势。
“陛下服用的丹药实在凶险,即便用了解毒的合香片,也不过撑住了这两日,今夜知道齐王剿灭了吴王反叛,精神便撑不住了。”
顾知诚思忖着说,“儿子同阿虞回来休憩一时,恐怕还是要往宫里去。”
陛下到底是梁太主的亲侄子,闻言便有些唏嘘道:“这一回太子、吴王伤了陛下的心,他素来要强,就是硬撑着呢。”
顾以宁嗯了一声,看向祖母,“齐王即位便在今明,时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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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主叹气,想到那些宫闱的旧事,只觉得近在眼前。
齐王不过小太子五岁,乃是当年的徐淑妃所出,出生时正逢王师在东南大捷,收复珠蚌二岛,又在岛上见到了九色鹿的祥瑞,故而陛下尤为喜欢这个儿子。
可惜齐王六岁时,淑妃便因病而身故,各中恩怨倘或说起来,怕是能说上一日一夜。
顾知诚见母亲叹气,眉宇间似有烦乱,他虽同母亲亲缘不近,到底如今是重归于好,便劝慰了两句,向顾以宁问起了内阁之事。
“程寿增被陛下羁押,他那嫡亲的女婿如何能全身而退?”顾知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我听闻在那份恳请东宫即位的票旨上,他也是画了押的。”
顾以宁将手中茶盏搁下,仔细思虑了前夜宫变时的情景。
“目下回想起来,此人怕是早已察觉了东宫计划里的错漏,却不发一言暗中谋划。”他想到烟雨同他提起的,前夜曾遇见盛实庭一事,心中已有计较。
如盛实庭这般决定聪明敏锐之人,应当是嗅到了宫变当夜不寻常的气息。
亲卫军与东宫护卫人数之上的不对等,程寿增因为唯一的孙子程务青被处决而气血攻心,一意孤行地同东宫同流,将谋夺帝位的计划提前……
这些或许都在提醒着盛实庭,宫变极有可能会失败。
所以他才会在暗中留了一手,将自己保全。
顾知诚只觉得盛实庭其人十分的不堪,思忖道:“你可还记得东亭翁主那个案子?”
东亭翁主乃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外甥女儿,在画舫游湖时走了水,烧了个一干二净,此事在金陵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东亭翁主得父亲开国侯专为了此案从辽东来了金陵,住了两月有余,可惜三法司衙门查来查去,就是查不出个结果来,只能以走水结案。
见顾以宁点头,顾知诚这才说起前些时日金陵城中的风言风语,“那东亭翁主的夫婿杜从宜,前些时日叫崔御史撞见在白鹭洲寻欢作乐,席间的宾客,便有盛实庭。那崔御史撞见此事之后的第二日,便失足跌进了河中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