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间酒楼在金陵颇有名气,阮庸知道千岁是在同她逗闷子,笑着应声。
“这个您愁不着。陛下说了,今晚的席面由宫里送过来,老夫人那里另赏了一道松茸海参,您这里是蟹粉花胶,娘娘那里是一道瑶柱鲍仔,总叫您府上吃的舒心。”
他说着话,又从手里袖袋取出了一只宝盒,递在了烟雨的手里。
“陛下说了,您的金银都存进慈航桥宅子里,手头一定没什么用的,这里头是五千两的银票,是陛下给您的零用钱,您也别推辞,自家爹爹的钱不用客气的。”
这话倒是陛下的原话,阮庸一边儿说着,一边感慨陛下的慈心仁爱。
烟雨闻言略略有几分迟疑,后又听阮庸这般说了,便将宝盒收了起来。
阮庸见千岁收下来了,这便说着要去瞧一瞧顾南音,烟雨忙叫青缇给阮庸递了个封包,这才领着他去了。
自打前几日在广陵江边诊出了身孕以来,顾南音便在府上养胎,宫里头派了太医轮值,又拨了十数人来侍候顾南音,烟雨每日里除了陪娘亲用用餐饭,散散步以外,也插不上什么手。
此时她引着阮庸去了,陪着坐了一时,到了傍黑用了餐,烟雨便拿了前几日做的发饰,乘了轿子一路往积善巷顾家去了。
这些时日的事儿太多,桩桩件件地都要费心,烟雨难得消停,便想着去拜见太主娘娘,再同顾瑁玩会儿。
车轿到达那顾家的西门,府门上挂了新的匾额,上头书着「文安侯府」四个擘窠大字,风神澹泊雍容大度。
烟雨知道顾家西府经年不改门庭,此番改换成文安侯府,有几分是为着自己,不由地心中一暖。
门房将门开启,顾瑁轻窈美丽的身影便由门槛里跳了出来,喜得眉飞色舞地抱住了烟雨。
“太婆婆甫一接到你要来的帖子,就叫厨房准备了好几样糕点,我不耐烦坐着等,跑到门口来迎你。”
烟雨笑着嗯了一声,同她搂着抱着地往里头走。
“倒是叫你好等了。梅庵离这里不远,不过几步路就到了。我才从广陵回来,家里许多事要忙,今日方才消停。原想着明早再来拜见太主娘娘,可我实在是想你们……”
“要是来看我和太婆婆还要择日来,那就外道了。”顾瑁就着园子里的灯色瞧了瞧烟雨的眼睛,感叹着说,“我怎么瞧着你沉稳了许多,可见宝剑锋从磨砺出。”
“你也沉稳了许多啊,都会吟诗了。”烟雨眨了眨眼,笑着揶揄她,“我今日又带了几样新做的发饰来,不若咱们约个日子,往哉生魄去瞧一瞧,往后认认真真将生意做起来。”
说话间,二人便走到了太主娘娘所住的正院,顾瑁便随意道:“哉生魄的事一时再说,先进去同太婆婆说话。”
烟雨应了,进了正院再进正堂,太主娘娘正笑坐堂上,见烟雨来了,喜的眉头都扬起来,招手唤她过去。
“好孩子,你今儿可来了,教我好一顿牵挂。”
自那一日梅庵酒席之后,烟雨就去了广陵,到今日也不过七八日,可再见太主娘娘,烟雨仍觉得亲切安心。
她笑着同梁太主说起这几日的事,捡了紧要的说,末了一句感慨。
“这宝藏惹出了这么多事,想起来真是唏嘘。”
梁太主拍了拍烟雨的手,也随之叹了一息。
“谁说不是呢。可见人还是要知足常乐才好。”
这些时日,梁太主都在府里筹备着往梅庵提亲下定的事,八月十六就在眼跟前儿,总要认真筹备才好。
东府大老爷顾知诚因守金陵城有功,如今正春风得意,两府又破了冰,东府的两个老夫人就领着婆子们也在太主娘娘这里帮忙。
此时闻听烟雨来了,东府的长房大老夫人闫氏,二老夫人杜氏便都相携着来了。
大老夫人倒还好,是个知道进退的,二老夫人杜氏上一回在梅庵的酒席上,还想挖苦讽刺顾南音,最后闹了个没脸,回去后被二老爷好一顿说,如今也收敛了几分,今日见了烟雨,倒也能装出几分和善了。
烟雨依礼问安,同两位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太主娘娘瞧出了顾瑁和烟雨的真心,这便笑着说道:“两个小姐妹几日不见的,定有些话要说,快去吧,仔细着时辰,别叫烟雨晚归。”
顾瑁和烟雨一笑,忙告了退,拉着手往顾瑁的院子里去,路上烟雨不免就问起哉生魄的经营来。
“我娘亲说,咱们一个不管两个不管的,就不像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咱们一时商量商量,怎么将生意做的更大些。”
顾瑁张了张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眨。
“烟雨,我同你说个事儿,你千万稳住。”
烟雨不以为意,眼睛里有小小的得意。
“可是要再追加些银子投进去?”
顾瑁摇了摇头,语声沉痛。
“哉生魄……”她的声音不自然地低下去,“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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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夫子指路
倒闭了?
从自己压箱底的银子里头抠出来的五十两,就这么没了?
烟雨愕然,顾瑁挠挠脑袋,“准确来说,是关门罢业,毕竟肆铺是咱们自己的,就是卖不出去货……”
烟雨想了想自己库房里的那上百万两金银,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拉着顾瑁坐下,仔细地问起来。
“糖坊廊那么长的一条街,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总能卖出去几件饰物吧,怎么会倒闭呢?”烟雨越说越心虚,“即便是咱们一个不管两个不问的,那顾店的冯转春也该过问起来啊,怎么能关门呢……”
看着糖坊巷的掌柜叫做冯转春,是个经年做买卖的老把式,即便是这样资深的掌柜,也阻止不了「哉生魄」关门罢业的颓势吗?
顾瑁闻言便有些语塞,好一时才垂头丧气道:“也就刚开业那会儿,晋康翁主的几位朋友来定过一批货,一楼的那些金银首饰从来就无人问津的,如今更是门可罗雀。冯掌柜说,他成天在门口望呆,索性关门了事。”
烟雨想了一会儿,倒也明白了,又想了想自己库房的那些钱,就心平气和起来。
“咱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将我做的这些小发饰当宝贝似的放在二楼,过路的人谁也看不到,就指着翁主啊那些千金小姐来买,不倒闭才怪。”
她思忖着,“可惜我做一只小发饰太费功夫了,是决计不能批量去售卖的……”
顾瑁安慰她,“横竖肆铺是自己的,先头卖出去的钱也收回了,往后这铺子怎么干好,咱们再慢慢商量也不费什么。”
烟雨点点头,想起来一事,小声问她:“我的事儿你全知道了,可你这些时日忙些什么,我还不知道呢?快些同我说说。”
顾瑁闻言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气鼓鼓地说道:“谷怀旗成日里作弄我,先头我烦他烦得要命,后来我上心了他却躲着我不见,还说自己在北境有个心上人,我气的要死,往后都不打算搭理他了。”
烟雨就很生气,握住了顾瑁的手,“上回还说是未婚妻,这次又说什么心上人,可见是个惯会胡说八道的,咱别搭理他了。”
顾瑁嗯了一声,显然有几分留恋,烟雨见状想在安慰她几句,却见青缇掀了门帘进来,笑吟吟地请进了一位清丽妇人,竟是芩夫子。
烟雨自从搬到积善巷老宅那里,就没再去「烟外月」上过课,也就没再见过芩夫子,今晚有些迟了,打算另择时间去拜见夫子,万没料到芩夫人竟然亲来看她了。
烟雨霎时站起了身,将夫子迎到了正座,瞧着她笑吟吟的眼睛,心里有些歉疚。
“学生问夫子安。这些时日忙于私事,无暇向夫子请安……”
她的语声渐弱,听在芩夫子的耳中倒有几分心疼。
芩夫子道了声无妨,温慈的眼睛里露出了笑意。
“你的事我从头到晚都知晓,那是该忙的大事,不必向我告罪。”
芩夫子眼神温柔地看着烟雨,从前在后山上遇见她时的情形浮上心头。
七八岁的小姑娘生的纤柔,看人的眼神纯质而天真,又喜欢研究花儿虫儿的,是个秉性灵巧的孩子。
于是她教烟雨制染、手工,半为知音,半为师徒,也为她的寂寥生涯增添了分毫光亮。
她知这孩子身世可怜,却竟不知这般惊天动地,瞧着她这些时日应对时的游刃有余,倒让芩夫子生出了几分敬意。
她唤烟雨坐下,笑着从书袋里拿出一本书,递在了烟雨的手上。
“你往后静下心来,去钻研制染,这本书必不可少。”
烟雨看着手里这本教授制染的书册,心里砰砰直跳。
这本书册,里头每一页都贴了风干了的花草枝叶,详详细细地写明了什么颜色如何制染,光颜色便分了百多种,每一种颜色都是芩夫子亲手试验得出来的,何其珍贵。
“夫子,这是您费劲了心血做出来的书册,学生实在不敢收。”
烟雨忐忑极了,虽然心里很想收下,可左思右想,还是不能拿走老师的心血之作。
芩夫子笑着拍拍书册,道:“先不说这些制染的方子我早已烂熟与心,只说我已然请人为我重新拓印了许多本,这一本是原本,便送给你翻阅学习了。”
烟雨一听登时喜笑颜开,抱宝贝似地将书本抱在了胸前。
“夫子,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她想了想,将自己这些时日的疑问问出口,再得到夫子鼓励的眼神后,烟雨轻声问道,“您觉得女儿家若要学习的话,最应该学习什么?”
芩夫子微怔。
女儿家要学什么呢?
穷苦女孩学持家,寻常女孩子学织绣,富贵姑娘学琴棋书画,还能学什么呢?
芩夫子一向有不同的答案,此时笑了笑,道:“我觉得呢,最该学两样。”
见烟雨同顾瑁认真地听,芩夫子便正了色,道,“一样学强身健体,一样学赚钱的法门。”
“不管出身穷富,身子骨都要健壮起来,要多跑多跳,凭谁都不能欺负你。第二样,钱是人底气,有钱了就要守住钱,没钱了就要学会赚钱,万万不能两眼一抹黑,从旁人的手里头讨钱过活。”
芩夫子说的直接,烟雨却甚有感触,定定道:“夫子说的甚是。”
“我娘亲从前嫁在广陵谢家,那前夫动辄打骂她,我娘亲也不发憷就同他对打,虽说吃了不少亏,可到底是从那家里逃了出来,还不是因为她身子骨强健,意志力又比寻常人坚定?”
芩夫子从前同烟雨授课时颇为闲散,常常闲聊,故而此时也很随意,同两个小姑娘闲聊起来。
“我家里头从前就是制绒花的,这门手艺就是传男不传女,我不服气,哥哥们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偷学,比他们用功、比他们勤练,到如今,家里的绒花铺子还是要交给我,为什么?还不是我比他们都强?”
烟雨和顾瑁佩服地看着芩夫子,芩夫子笑着收回了话头,道,“会赚钱,有了钱,嫁不嫁人成不成婚,都不成问题。不嫁人也能过得快活,嫁了人倘或不痛快了,也又底气和离。”
烟雨不由自主地赞同起来,“没错儿,哉生魄倒闭了,换做从前我一定心疼坏了,可如今我兜里有了银子,心痛的感觉就少了许多。”
“你这发饰也是,光靠着金陵的那些个翁主县主来买,能有多少销路?”
“不过专凭烟雨一个人做,十分的费功夫,自然价高,倘或多几个人会做……”
烟雨同顾瑁对看了一言,只觉得醍醐灌顶。
“夫子,倘或我在金陵、在广陵、在冶山、在方塘等等地方,开办教女孩子们的学堂,教她们读书、制染、织绣、防身的武艺、甚至如何做买卖……可不可行?”
芩夫子闻言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向前倾,迟疑道:“我从前就有这样的想法,男儿们到了年龄,家里头不管穷富,都要将他们送进学堂,而女儿家即便送去读书,也不过略学几个字罢了,倒不如开个女学,就学些实用得、能挣钱的技艺,叫她们往后不必依靠任何人……”
烟雨点点头,轻问道:“那您后来的顾虑是什么?”
“我从宫里头出来啊,的确在冶山那里开办了一间女子学堂,拢共就收了几个女学生,倒是什么都教,浆染啊、织布啊,可惜后头都被她们家里头给叫回去了,说是没什么闲钱供她们学这些。”
“还不是舍不得给她们交束脩。”顾瑁一针见血,“那些女孩子即便学出来,还不是被家里头压榨?”
“若是不收束脩呢?”烟雨一边想着一边说,“顾瑁开铺子,我开学堂,比如制染,学生们做出来的饰物,可放在肆铺里售卖,卖出来的银钱四六开……”
她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织绣、武艺、制茶……都可以依着这个法子。”
芩夫子只觉得眼前缓缓铺陈开一个新世界,“烟雨好孩子,开办一间学堂可不是容易事儿,要选址、选老师,还要有人专门去管着,倘或不收束脩,学生自然会来的多,可投入的成本就越大。”
顾瑁也觉得跃跃欲试,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可若是学会了这些技艺,挣到了钱,说不得又被她们的爹娘兄弟给剥削了去……”
“可学到的就是自己的啊。倘或自己有能力又坚定,总有一天会脱离泥沼。”
烟雨看着芩夫子,眼睛里又浮泛了一层小小的得意,她矜持地说道,“钱不是问题,我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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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花晨月夕
眼见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沉,即便是梅庵离积善巷不远,这时候也该回去了。
烟雨就去了正厅同太主娘娘磕头道别,说话间不免神思乱飞,这都什么时辰了啊,小舅舅如何还不家来啊?
出了西府的竹林子,烟雨走两步跳一步,见那树枝上悬着莹莹的铜灯,便起了顽皮之心,小小地向上跃了一下,妄图伸手触碰到那灯的底部。
毫无意外的失败了,烟雨落了地,慢慢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脚前的一方土忽然亮了起来,烟雨惊喜地转头,停住了脚步。
是小舅舅!
他怎么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啊,这回手里还提了方才树枝上的那盏铜灯,那柔光向上映去,顾以宁深秀的眉眼望住她,其间藏了一抹笑。
“您怎么又跟猫儿一般轻手轻脚的啊!我都没察觉是您!”烟雨惊喜地跳起来,双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您方才去哪儿了,我竖着耳朵一直听您的动静,就是听不着。”
“我往禁中去了。”顾以宁轻笑,向上提了提手中的那盏小铜灯,“方才我看你跳着够这盏灯,喜欢?”
烟雨正惊讶那盏灯如何跑到了小舅舅的手里,低头看去,摇头说不喜欢,“夫子说女孩子顶顶重要的就是要强身健体,方才想到了,我就跳一跳……”
顾以宁失笑,眼睛里的笑意扩大几分。
“竟是我误会了。”他将铜灯递给了一旁的长随,笑着向前走,“我送你……”
烟雨跟住了小舅舅的脚步,仰着头看他。
“我够了下铜灯,您就以为我喜欢,所以摘下来送给我……”她笑眯眯地盘算,手指牵住了他的衣袖,“您就那么喜欢我啊?”
她狡黠一笑,仰头替他叹了一口气,“到时候,您该怎么办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顾以宁慢慢走,牵住了她的手,“我对你,一定是无有不应,无有不依。”
烟雨闻言心中一跳,拿脑袋蹭了蹭小舅舅的手臂,“不成不成,以后娃儿可不能给你管,一准惯成个娇娇女。”
说话间,已然到了西府门前,顾以宁同门房交待了一声,这便随着烟雨上了马车。
“方才你说女儿家要强身健体,我很是赞同。”顾以宁坐在窗下,认真地看着她,“活动有方,五脏自和。以后我们的女儿,除却读书以外,还要学些强身健体的本事才好。”
烟雨闻言眼睛就亮亮的。
小舅舅竟然说「我们的女儿」这五个字,这么坦然自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学些什么好呢?”烟雨不自然地接口,思维发散开来。
顾以宁扶额,直笑的垂下眼眸去,“倒也不必这般用功……”
烟雨本就是同顾以宁逗闷子,此时见小舅舅笑的眉眼舒展开,面庞好看的如画一般,愈发挪不开眼睛。
“您可真好看呀,我女儿糕糕若是生了和您一样的眼睛眉毛,那得多美呀……”烟雨说着说着,思维又发散起来,“十八年后,一准是全大梁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顾以宁失笑,“如何要做将军?”
烟雨一本正经:“既然要学这么多本事了,不去做个将军岂不可惜?”
她托腮,忽的想起来一事,站起身去拿自己的小布袋,从里头翻找出一张银票来,递在了顾以宁的眼前。
“我娘亲说,梅庵的宅子少说也要七八万两银子,这几日我时时带在身上,就想着还给您……”
小舅舅方才还笑着的眼睛,此时稍稍敛了几分,烟雨见状心里有些忐忑,将这张十万两的银票双手轻轻推了过去。
“这可是您当初说好的……”她蹙着眉,生怕小舅舅拒绝。
顾以宁垂眸,手边的银票瞩目,拿到日晟昌票号便能现兑出来银子,修长的手指在上头轻叩了叩,他并没有收起来,只抬头问了一句。
“芩夫子同你,除了强身健体,还聊了些什么?”
烟雨闻言,心神便又落在方才同芩夫子和顾瑁的议题上面了。
她想了想,将想要在几处选址建女学堂的想法,字字句句同顾以宁说了,末了眼睛亮亮地望住了小舅舅。
“我知道这个想法还很稚嫩,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是不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办起来,再请几位厉害的老师,总能教出来几个厉害的女孩子……”
她的眼神充满期待,顾以宁的心神微震,只觉得心中温澜潮生。
“谁说稚嫩了……”他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上,语声益发的温和,“这样很好。”
“棠邑那里,有矿山有市镇有农田,女儿家常有十三四便被换嫁的,也有迫于生计自卖自身,倘或第一间学堂办在那里,也许能帮助一些女儿家脱离困境。”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嗓音清润若夜雨触花,“我对你无有不应,你也该对我无有不要,这十万两银票,只当我入股在你那第一间学堂了。”
顾以宁说完,只将银票推过去,又重新搁在了烟雨的面前。
烟雨正因小舅舅的肯定而心生欢喜,此时见他将银票还了回来,又说要入股。
这倒是合情合理,她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说辞,只犹犹豫豫地说道:“这是亏钱的买卖……您这十万两银票入进去,没个三五年是分不了红,回不了本的……”
顾以宁轻笑,“辛金百两是外人,身股一厘自己人。我在你这里入了永生永世的顶身股,何愁没有分红的那一天。”
烟雨知道顶身股。
票号里的伙计先要干三年学徒,只管饭不开工钱,学徒期满再勤勤恳恳地干上十年,便能获得顶身股的资格,一两厘的往上涨,帐期到了怎么说都能有百十两银子的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