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多年之前的陈年旧案翻出来,或多或少会影响到他老人家的名声,我总要看到对应的价值。”
当初衢州同知楚戌伦的事情,不过是当初朝堂上的争斗下的牺牲品。
楚戌伦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两袖清风的人物,但是也没有胆子贪污朝廷拨下来的修河款,当初的那笔修河款,确实是被山匪劫走了。
只不过这山匪,是受了鸿胪寺卿冯远的指使。
这件事情的始末周徵知道,而且还推了一把。
毕竟那时候静嫔已经生下十皇子,眼看着能够母凭子贵了。
到时候十皇子满月,无论是静嫔还是楚戌伦,都很有可能再升一级,这位刚生下来的皇子也会拥有可以借力的母族,借此与其他皇子分一杯羹。
这对其他皇子身后的家族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静嫔虽然楚家最有前途的便是楚戌伦,衢州与烿都城离得不算远,他又一直做的不错,升官儿也是指日可待的。
不过一次楚戌伦弹劾并亲手抓了冯家一个下派到衢州历练的后辈,得罪了冯家。
冯家本就出了一个五皇子,与同样有皇子的嫔妃身后的家族都是竞争关系。
且楚戌伦本人与朝堂上的很多寒门一派的官员都私交不错,与冯家这种爱敛财的世家历来政见不合,所以便被冯远记恨上,最后设计了一个贪污修河款的罪名。
周徵因为与冯家也是争斗多年,对相互之间的一些手段很是熟悉,在经手楚戌伦一案的时候便隐约猜出一些内情。
不过周徵却没有选择浪费时间与精力,去调查真相还给楚戌伦清白,而是用更快的速度给楚戌伦定了罪。
在周徵眼里,在烿都盘踞多年的冯家没那么容易扳倒,但是新起之秀的楚家却很容易。
周家与冯家打了那么多年的擂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比起冯家家大业大的,最后拎出去几个弃子顶罪便完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打击,还是给楚家直接致命一击来得轻松痛快。
他们周家也有女儿在后宫里,存在竞争的嫔妃的母家出事,推一把不是很正常的么,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这万里江山看着虽然大,但是顶尖的权势荣华其实就那么多,分的人越多握在自己手里的就越少,在必要的时候铲除异己也是人之常情。
二皇子从常明轩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并没有觉得外祖父当年做的有什么不对。
如今楚家倒了,楚戌伦也没了,只剩一个孤女翻不起什么浪来,即使翻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十背后没了靠山,若是能够为他所用,他倒是不介意让楚家翻案。
反正那么多年过去了,若是由他来主动替楚家翻案,那么周家当年的小手段很容易就能推干净。
周徵的过失顶多算是个失察,对现在的周家来说不疼不痒,还能借此坑冯家一把,给他的好五弟李元郅添添堵。
这边二皇子刚刚在常明轩内威逼利诱静嫔与十皇子,另一边,玉无双正在望云楼外盯着楚寻瑶。
对于上官馨玥所说的楚寻瑶会武,他倒是不觉着奇怪,毕竟是楚寻瑶是江湖女子。
但是奇怪的是,他查到楚寻瑶与周家的嫡子周家礼之间居然有联系。
这楚寻瑶的身上除了有杨柏万一案的嫌疑,还有当年楚戌伦的案子。
当初对楚寻瑶的调查虽然因为纪家的关系,缉事厂不好伸手太过,但是楚寻瑶是楚戌伦之女这件事儿他也还记得呢。
这周家礼身为周家嫡孙,居然跟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江湖女子有联系,说与这两件事情没关系他是不相信的,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跟哪件事情有关了。
玉无双与苏俊分开跟了楚寻瑶和周家礼几日,隐约查到了事情的大概。
……
晚风潇潇,薄暮冥冥。
玉无双一身月白色常服出现在望云楼屋脊上,看着从里面走出的楚寻瑶,手指轻弹一块儿小石子就对着楚寻瑶飞了过去。
楚寻瑶下意识的闪躲开,随后玉无双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从屋脊上飞身而下,单手成刀对着楚寻瑶劈了过去。
楚寻瑶接了几招后,意识到了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挡了几下抽出一个空隙,单手握拳带起拳风快速的从玉无双的左肩擦过,然后后退几步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阁下武艺高强,何必在此故意逗弄于我?到底所谓何事直说便是!”
对方刚才看似招招对着要害打,但其实招招都有留手,不像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更像是在试探她的身手。
只不过对她也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楚寻瑶虽然年轻,但毕竟也在江湖上行走过,见识过人心险恶,看着面前美如冠玉的男子,并没有被他的相貌迷惑。
也不会幻想是什么话本子里写的,翩翩少年郎觉着她特别,故意引起她注意之类的。
这种突然出现的人,只能是不速之客!
“楚戌伦之女。”
楚寻瑶眼神微眯,带着些杀气,手缓缓回缩进袖子里。
她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武功又不是一等一的好,自然是有些防身的东西的。
像是迷药和毒药,她身上都会常备一些,以防万一。
不是什么好东西,市面上常见的很,够应个急便好。
玉无双感受到她的状态之后,眼神带着些不屑。
“我劝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杀了你于我而言只是杀了一个嫌犯,没有任何的麻烦。但若是你对我动手,那罪名可就是谋杀朝廷命官,楚戌伦的案子这辈子也别想翻了。”
朝廷命官?楚寻瑶微微一顿。
“阁下到底是哪位?”
“缉事厂千户,玉无双。”
【第九十八章
楚寻瑶的嫌疑】
第九十八章
楚寻瑶的嫌疑
缉事厂的玉无双玉千户,她倒是听说过一二。
最年轻的官员、最俊美的相貌,这些都是平日里大家比较感兴趣的事情,还有前段时间与清然郡主的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风流韵事,所以这位玉千户的名字,在坊间百姓耳中倒是熟悉的很。
楚寻瑶皱眉,不说她就算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不见得能打得过这位大人,单说缉事厂就不是她能对抗得了的。
她下意识的就想到,是不是缉事厂查到了什么?
难道是皇上知道了,不希望她为她爹翻案?
可明明他们楚家就是有冤情的!
“玉大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
楚寻瑶又委屈又气愤,大晚上跑到人家家门口来欺负人,缉事厂了不起啊!
玉无双没理会楚寻瑶的情绪,确定了楚寻瑶的身手之后,也不跟她绕弯子了。
“杨柏万曾在望云楼内调戏一名弹琴的女子,后来被望云楼的打手给请了出去,之后杨柏万不服气又请了打手回来找场子,却被京兆尹的人以扰乱治安之罪带走,杨久山只能带着银子将杨柏万给捞了出来。
杨柏万这人虽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但是从小受宠,仗着家里与惠妃有些关系,在烿都横行少有人敢得罪,是继陈衙内之后的第二大纨绔。
他这人什么优点都没有,但是只有一点,执着。
他出来之后知道望云楼的东家与京兆尹有些关系,所以不在明面上找麻烦,便偷偷盯上了望云楼那弹琴的女子,想要报仇。
只是再后来便没人见过他了,直到被人在伊春湖发现了他的尸首。”
玉无双看着楚寻瑶还算镇定的表情,再次开口。
“望云楼那弹琴被杨柏万调戏的女子便是你,杨柏万身上有好几处拳印,尤其是左肩的一处拳印,拳风凌厉,尸首的肩胛骨都断裂了好几处,与刚刚楚姑娘动手之时的招式十分相似。”
“我是打过他,那又如何?大人觉得杨柏万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因为在仵作推算出来的杨柏万的大致死亡时间内,你都在望云楼弹琴,当时在楼内听琴的人倒是能为你作证。”
“既然如此,大人又来找我做什么?”
玉无双轻勾了一下嘴角,“人确实不是你杀的,但是你的同伙却不好说了。”
“小女子一介闯荡江湖卖艺求生的,能有什么同伙?”
“比如说,你的相好,纪家庶子纪弘义。”
楚寻瑶听见纪弘义的名字便有些急了,怎么她都与纪弘义断了联系纪弘义还能被她连累?
“我好久之前便与纪弘义一刀两断了,这事儿与他有何关系?缉事厂行事就这般无凭无据的凭空捏造吗?”
“只是合理怀疑,毕竟那纪家二公子对你依旧有情,若是你动手打了杨柏万之后纪弘义去补一刀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
玉无双盯着楚寻瑶的表情,“近来与你联系的,不是还有周家的小公子,周家礼么?”
玉无双话音刚落,楚寻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冰。
“玉大人在说什么?我这小庙哪里请的动那种贵人前来听曲儿。”
玉无双这些年不知道见了多少满嘴胡言的人,对于刚才楚寻瑶的表情看在眼里,已经十分清楚。
“你要知道,缉事厂行事与六扇门不同,在缉事厂内从来没有悬案一说,只要进了暗牢,就没有不招的。这杨柏万的案子既然动用了缉事厂出手,就不可能简单了结。
周家礼与纪弘义在杨柏万的死亡时间内,均没有不在场证明,且二人都在你与杨柏万发生矛盾之后与杨柏万有过接触,所以这二人如今已经进了缉事厂的暗牢。”
玉无双紧紧盯着楚寻瑶,一字一句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江湖侠女,缉事厂向来一视同仁,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好好的听我说话,只是因为当日那几个听曲儿的人为你做了证。
所以,你可以有情有义,保护他们什么都不说,但是你最好祈祷周家礼与纪弘义也同样有情有义,不会将你推出来当挡箭牌。
毕竟你打了杨柏万是真的,且他们二人的家里均是有钱有势的,想要当日听曲儿的人改口,可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里是都城,是世家权贵遍地富贵窝,不是讲江湖义气的地方!”
楚寻瑶内心有些动摇,倒不是怕他们两个将她推出去当挡箭牌,而是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从杨柏万的死讯传出来之后,她就知道是周家礼做的了。
因为她在与周家礼见面的时候,被悄悄埋伏她的杨柏万撞到了。
她不知道杨柏万被他们发现之前听了多少,若只是谈论她的事情还好说,但是周家礼话语中涉及到了一些周家的隐秘。
她打了杨柏万那一顿虽然狠,其实是为了保住他。
至少她以为杨柏万重伤周家礼可能不着急动手,能让他活过养伤这段时间,过后杨柏万若是聪明,便会自己想办法保命。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死了,甚至现在纪弘义也还是被牵连到了。
缉事厂凶名赫赫,进了暗牢真的可能会被用刑的,纪弘义并没有学过武,又如何受得住!
可是她爹的案子……
玉无双看着楚寻瑶变幻不停的脸色,又加了一记狠的。
“纪弘义从受刑到现在,一直咬着牙还没有提及过你半句,他这边你或许可以暂时放心。
但是周家礼对你好像没有太大的情分,他如今已经供出是你打了杨柏万,还说你是因为杨柏万听到了你想要为楚戌伦翻案的事情,才杀人灭口的。”
“那大人为何不信他的话?还特意来问我?”
玉无双轻呵一声,“我们缉事厂又不是傻子,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哪些话能信,哪些话不能信,我们自有自己的判断。”
楚寻瑶面色复杂,“那当初我爹被判刑的时候,缉事厂又去哪了?”
因为她爹只不过是个衢州同知,哪怕是贪污案也够不上让皇帝注意,派缉事厂去调查的程度吗?
【第九十九章
周家礼受刑】
第九十九章
周家礼受刑
她爹被抓的时候她还小,后来长大了一点了解了当年的事情,也知道那一案判的有多痛快,当初但凡有人多查一下,也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所以对于经手她爹案子的周徵周大人,她并没有什么好感,也并不全然相信。
只是这件案子若要翻案,还得指望周大人。
她若擅自找旁人,旁人未必会帮忙不说,以周大人的身份地位要是阻挠一下,她爹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案了。
楚家后人也只能依旧受到她爹的连累,在江湖上如无根浮萍一般漂泊。
楚寻瑶神情恍惚的看着玉无双,楚家的案子与在缉事厂暗牢里受刑的纪弘义,反复在她的脑海里交织。
片刻后,楚寻瑶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
“若是我说出杨柏万死亡的真相,大人能够替我爹翻案吗?”
玉无双见过太多的可怜之人,对楚寻瑶的遭遇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语气依旧冷淡至极。
“楚寻瑶,你要清楚,我今日之所以来找你费这么多的口舌,没有直接把你带回缉事厂,是因为最后杨柏万虽然也是被一拳毙命,但是死亡时间与你打他的时间却不一致。
但是你若是真的知道点什么却不说,那就是在阻挠缉事厂办案,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与你好好说话了,所以你没有同我谈条件的资格。”
看着楚寻瑶面如死灰,玉无双话锋一转。
“不过,缉事厂办事向来喜欢追根究底。杨柏万一案若是与当初楚戌伦一案有什么关系,缉事厂为防止疏漏,倒是会查一查。
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周家礼的祖父周徵周大人,好像就是当年给楚戌伦定罪的人。”
……
是夜,玉无双回到缉事厂的暗牢。
苏俊正坐在充满血腥之气的暗牢内,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旁边陈列着一排刑具,正对面是一个已经绑在准备行刑的架子上的周家礼。
苏俊轻咂了一下嘴。
虽然暗牢里这股血腥的气味儿影响了茶的口感,但是他喝的不是茶,而是这种爽劲儿!
不是从暗牢里拼杀出来的缉事厂厂卫,是无法了解体会他这种心情的。
“那楚戌伦之女怎么说?”
苏俊看见玉无双回来,拿起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
玉无双接过茶杯,看了一眼刑架上绑着的的人,盯着周家礼倔强中透着点高傲的表情,颇有趣味的勾了勾唇。
“周家礼找到了楚寻瑶,答应她可以替楚戌伦翻案,代价是要她为周家所用,接近纪弘义。”
苏俊闻言不解,“纪弘义不过是纪家庶子,接近他做什么?”
“以楚寻瑶的身份,接近不了世家嫡子,且纪弘义对楚寻瑶情根深种,在纪家生活的也还不错,就算只是一个庶子,也自有他的用处。”
玉无双喝了一口茶,“楚寻瑶只为周家礼做过一件事,就是皇家围猎场的时候,想办法让纪弘义把她假装成丫鬟带进去,然后找机会在纪家嫡子纪辰阳的身上放一种药。”
“什么药?关纪辰阳什么事儿?”
玉无双看了一眼故作沉稳的听着他们谈话的周家礼。
那种药周家礼给她的时候便已经用水融了,让她想办法泼到纪辰阳身上便好,没有留下证据,无法知道是什么。
不过。
“那药是能够吸引发狂的野猪的药吧?”
看着周家礼骤缩的瞳孔。
“楚寻瑶因为喜欢上了纪弘义,从纪弘义的口中了解到了纪家并不苛待庶子,纪弘义与他的嫡长兄关系很好,所以做手脚的时候把药水换成了普通的驱虫药。
所以那药,还在楚寻瑶手里,找个大夫检查一下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那药水情急之下已经被楚寻瑶倒了,并没有办法查证。
但是联想到当初蜀王世子妃被野猪追杀的事情,且最后发现也是衣摆上面有水渍,还有一股特殊的药材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