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迟那时听到电话内容后什么都没想,一时冲动,只想把对方先赶出他家。等到事后冷静下来后,他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万一对方只是在和普通朋友说话呢?
  这点不怪路迟想得多,的确要是放在上辈子,即使路迟说出来了他也不会相信。
  顾迹心中歉疚,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对不起。”
  路迟连连摇头,“哥没错,是我不应该先冲动打人的。”
  在食堂说这些事情始终有些奇怪,这些陈年旧事说开了就好了,没有继续纠结的必要。
  “都过去了。”顾迹换了个话题道:“我待会送你回家。”
  路迟的眼睛赫然亮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迹笑着道,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比上次见面长高了。”
  路迟点了点头,抬眼像是看见了什么,迟疑两秒开口,“……那个男生好像在看你,是朋友吗?”
  顾迹顺着路迟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意外地看见站在门口的言从逾,抬手打了个招呼。
  言从逾看见顾迹,旁边还有个从未见过面的男生,个头要矮上一点,两人坐得很近交谈甚欢,他甚至瞥见顾迹摸了摸男生的头。
  “……”
  言从逾眸光颤了颤,第一次看到顾迹没有主动走过去,内心忽然充满着不确定,心里像是被刺扎了下,难免升起酸涩的嫉妒。
  即使没有了林清然,下一个也不一定是他。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论坛上看到的内容,有人说顾迹喜欢乖巧听话的类型。而现在旁边的黑衣服男生,看着却像是符合这个标准。
  言从逾抿了抿唇,可昨天顾迹还跟他说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顾迹顿了顿,偏头对路迟交代了声,“是朋友,我过去一下,你别乱走。”
  路迟点头。
  越过人群,顾迹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去拍了下言从逾的肩膀,疑惑道:“发什么呆呢?”
  言从逾怔了下,看着顾迹走过来,只是盯着他,随后反应过来才慢慢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紧,“你把他留在那里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顾迹回头看了眼路迟,“又不会丢。”
  言从逾低声道:“他是大一的么?”
  “他看着像大一的吗?”顾迹乐:“没那么大。”
  言从逾眉头皱住,“读高中?”
  顾迹点点头,笑着补充了句道:“他是竞赛生,平时时间比较自由。”
  言从逾心里一阵发酸,他一点也不想了解那人,但又忍不住,“在荣城一中?”
  顾迹嗯了声,“看着是不是挺聪明的,他成绩比我当时好多了。”
  言从逾微微垂了垂眸,敛下眸中的暗沉,尽量平静陈述道:“就是年龄太小了。”
  “年龄太小了?”顾迹有些不解道:“他七岁上的学,应该和同龄人差不多。”
  连对方是什么时候上的学都知道,只能说明不是这两天才认识的。
  言从逾压抑着心中的不愉,“之前好像都没见过他。”
  “正常。”顾迹没在意道:“他第一次到学校来找我。”
  言从逾道:“那你们之前怎么见面的?”
  “……”
  顾迹觉得言从逾又开始变成采访的了,主要表现在会提出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之前不怎么见面。”顾迹看着言从逾,见他似乎还有发问的倾向,严肃道:“打住,停下的你的问题。”
  言从逾看着顾迹,没说话。
  心里更加不悦,两人之前都不见面,说明对方根本不在意顾迹。
  “你的问题太多了,改天再问。”顾迹搭着言从逾,“走,介绍弟弟给你认识。”
  言从逾抿直了唇线,语气染上醋意,“你还叫他弟弟。”
  顾迹觉得今天的言从逾说话很奇怪,诧异地瞥了他几眼,“他是我弟弟,不然我叫他什么?”
  言从逾倏地顿住,“?”
  弟弟?
第十九章
  言从逾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情绪,“……家里的弟弟?”
  “不然呢?”顾迹笑着,“还能是道上收的弟弟?”
  言从逾忽然有些尴尬,原来是自己以为错了,但又没法说自己方才的误会。
  “…你弟弟和你不太像。”言从逾试图圆了圆场,“没看出来。”
  “因为不是一个爸妈。”顾迹简单解释,介绍道:“我弟弟,路迟。”
  知道这个男生是弟弟后,言从逾心里刚才的郁闷蓦然散去,莞然道:“弟弟很可爱。”
  “是吧。”顾迹笑了下,转头正要跟路迟介绍,就见这小子定定地看着言从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迹在两人中间来回扫了眼,疑惑道:“你们见过?”
  路迟道:“我认识言学长,一直听老师说你……你好厉害,学校还有你的照片。”
  言从逾顿了下,“谢谢。”
  顾迹眨了下眼,看向言从逾,好奇道:“你不是美术生吗?”
  言从逾转头解释道:“之前也参加过几次竞赛。”
  “难怪他认识你。”顾迹道。
  言从逾还有事说了两句后就离开了,路迟才纠结地开口问道:“哥,你和言学长熟悉吗?”
  顾迹疑惑道:“还可以,怎么了?”
  路迟谨慎开口:“能不能让学长推荐两本竞赛资料,我想知道他之前用的什么书。”
  顾迹:“……”
  作为一个不怎么爱学习的人,顾迹的确不能理解路迟的思想。
  “刚刚他人在这,你怎么不问。”顾迹费解。
  路迟小声道:“我紧张。”
  “……行吧。”顾迹道:“待会我帮你问。”
  吃完饭后,顾迹开车送路迟回家。到了楼下后,路迟磨磨唧唧不下车,憋了半天才说出来:“哥,你不进去吗?”
  “下次吧。”顾迹叩了叩方向盘,催促道:“到了,你快上去。”
  “好吧。”路迟依依不舍,“那哥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像个留守儿童似的。”顾迹觉得好笑:“放假就回去,赶紧上楼,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听到以后可以打电话后,路迟点了点头,终于愿意下车了。
  路迟站在楼底下,一直看着车远去消失在路口之后,才默默上了楼。
  屋里,厨房里的女人听见开门的动静,擦干手走了出来,问道:“小迟,见到哥哥了吗?”
  女人看着四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宜,脸上也留有岁月的痕迹。
  “嗯。”路迟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哥说汤好喝。”
  “然后呢?”尤兰淑脸上露出笑容,把保温桶拿到厨房里,“……过年那件事小迹还生气吗?说你了没?”
  路迟摇了摇头,“没有,哥说分手了。”
  尤兰淑错愕,手上在做的事情都停下了,“什么?”
  路迟道:“哥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了,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就不提了。”
  “这样多好,我担心了这么久,终于能松口气。”尤兰淑语重心长:“别嫌我啰嗦,小迹喜欢男生无所谓,多正常的事情。只不过他那个男朋友看面相就处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不是真心……”
  “对了,小迹说什么时候回家了吗?”
  路迟:“刚刚哥送我回来了,但没上来。”
  尤兰淑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窗户边上看,“在哪在哪?”
  “已经走了,他说今天不上来。”路迟喝了口水,也有些开心:“下次放假再回来,我待会去把哥哥房间的被子晒一下。”
  尤兰淑脸上有些遗憾,“那下次你提前问小迹什么时候回来,我多做几道他喜欢的菜。”
  *
  晚上宿舍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顾迹的手机响了两声,拿起看了眼,发现是言从逾发过来一张照片。
  【言从逾:画完了,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吗?】
  画面是在晚上,漆蓝色的天空之下,男生单手撑坐在草地上,低着眸子,像是在平静地看着湖面。即使是隔着屏幕上,顾迹也倏地感到一阵恍惚,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上次在后湖画画结束之后,顾迹最后只看到了半成品,当时没多在意,却没想到成图会如此惊艳。
  “顾哥——走啊走啊,你怎么不动了?”程灼把键盘敲得啪啪响,一转头就看见顾迹在玩手机,欲哭无泪,“都决赛圈了,你在干嘛!我的祖宗!”
  顾迹被程灼叫得反应过来,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上,好在游戏已经到了决赛圈,没两分钟就结束了。
  退出游戏后,顾迹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真心回复道:【画得很好。】
  他想象不出什么华丽的形容词,但即使是外行,看到这幅画的第一感觉反正就是很好看。
  【言从逾:谢谢。】
  【言从逾:因为模特好看。】
  【顾迹:你画得比我好看多了。】
  “顾哥,你怎么不玩了?”程灼探头过来,“你在看什么?”
  顾迹把手机调转方向递给程灼看。
  画上的人物很容易能认出来是顾迹,容貌几乎一致,但画上独特的光影却很有氛围。明明画是假的,但却有些令人移不开视线,盯着画里的男生有些发愣。
  程灼呆了下,慢慢回过神来,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这谁画的?”
  顾迹道:“猜猜?”
  “猜不中。”程灼凑近道:“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呗,太好看了。”
  程灼撑着头打量着顾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要是女孩就好了。”
  顾迹气笑了,踢了程灼一脚,“说什么呢。”
  “哎呀,你要是女孩我肯定追你。”程灼没躲,只是凭空叹了口气,“不过还是算了,咱们当兄弟也挺不错的。”
  许景因也好奇:“什么东西能让橙子说出这种话?给我看看。”
  宋今榛转过头来:“我也要。”
  顾迹把手机递给他们。
  片刻后。
  许景因安静两秒,夸赞道:“小顾的确漂亮。”
  宋今榛感叹道:“幸好我性取向不符合,不然我砸多少钱也要追到你这样的。”
  顾迹往后退了退,抗拒道:“你们不要用这种语气,好奇怪。”
  程灼从背后单手箍住顾迹的脖子,商量道:“顾哥,你对出cos感兴趣吗?”
  他比划了一下:“御姐那种。”
  顾迹无情地推开了程灼,“没有,一点都没有。”
  说话间,屏幕上显示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言从逾:介意我用这幅画去参赛吗?】
  【顾迹:不介意。你的画你自己作主就好。】
  顾迹拿回自己的手机,又瞥了一眼照片,或许是自己看自己看不出来区别,还是觉得程灼他们表现得太夸张。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声,顾迹本以为是言从逾发来的消息,点开才发现是来自篮球队队长的消息。
  【谢褚:在吗?兄弟,下周和外校那场球赛,你有时间上一场不?】
  顾迹顿了顿,他的篮球水平在一般人里面还看得过去,但和专业队员比还差得多,本来也就当个爱好玩玩。更别提上辈子多久没打了,现在手都生了。
  平时和朋友们玩玩就算了,真让他去打比赛也有点悬。
  顾迹诚实道:【算了吧,我不行,免得输了。】
  【谢褚:友谊赛而已,输赢不重要,主要就是展现一下咱们球队的风采。】
  【顾迹:……展现风采?】
  他怎么不知道,一向无敌在意输赢的谢褚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手机那头的谢褚发现顾迹并不好忽悠,思索片刻,说出了实话:【最近你在学校的热度这么高,好多人都来问我什么时候有你的比赛。】
  【谢褚:这不想着给你安排一场,顺便宣传宣传咱们篮球队嘛。说不定还能让学生会给我们多拨点社团经费。】
  【顾迹:……】
  【谢褚:跪求.jpg】
  【谢褚:输赢固然重要,但名气也很重要,咱们篮球队今年能不能夺下第一社团的名号就在你了。就当哥求你的,就比一场,就一场!】
  顾迹当初是自愿进的篮球队,对打球本身是感兴趣的,再加上队长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他想了想下个星期的时间安排,问道:【周几?】
  【谢褚:周六周日都可以,看你时间,能来就行。】
第二十章
  既然答应了谢褚下周比赛,顾迹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不说能不能赢的事情,起码也要找回些手感。
  傍晚,顾迹拽上宿舍三个人,去操场打球。
  他们宿舍多少都会打,不过水平参差不齐,再加上其中有不靠谱的人,总是没过半个小时,就变成了四个人坐在长椅上打游戏,然后出去吃个饭再回宿舍睡觉。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顾迹这次出门特意没拿手机。
  程灼捏了下肚子上的肉,为消失的腹肌哀悼后,短时间内志气满满:“我,程灼,发誓从今天开始要天天锻炼。”
  “怎么打?”到了操场后,许景因问道,“小顾不是要练球吗,1v1怎么样?”
  顾迹顿了顿,“行。”
  程灼靠在篮球架边上,听到这句话,立马拉起一旁的宋今榛,“那景因和顾哥先来一轮,我和榛子去买水。”
  许景因对程灼喊道:“哎,你不是刚刚说要锻炼吗?”
  程灼拉着宋今榛溜得飞快:“买两瓶水就回来。”
  “他俩总是这样。”许景因早有预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习以为常,拾起边上的篮球抛给顾迹,“那我们先来一局吧。”
  顾迹上辈子许久没碰篮球了,一时有些手生,反应速度也有点跟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