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说法。”顾迹笑着解释道:“因为下雨天或者路不好的时候,车骑得快容易甩坐在后面的人一背泥。”
言从逾:“……”
顾迹补充道:“放心,现在在大路上,骑得慢没事。”
言从逾不是怕溅到泥,只是没想到顾迹是这个意思,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氛围下说这件事情。
他早该想到他和顾迹的脑回路从来不在一条线上。
大晚上两个人单独看星星的时候说发誓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起兜风的时候说他是挡泥板。
这也更加证明了他在顾迹心中只是正常的好朋友关系,半点逾越的情感都没有。
言从逾心里复杂,顾迹越是这样,越会让他不敢主动做些什么,至少现在还有朋友能做。假如戳破那层窗户纸,要是惹了顾迹厌恶,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太阳照在身上是温暖的,想到这一可能的言从逾却陡然凉了半截。
言从逾垂了垂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顾迹微顿,对于言从逾喜欢问问题这一点,从两人认识没多久就体现了。提问本身没什么,只不过他每次问的问题都很奇怪。
“……你的问题冒昧吗?”顾迹问道。
言从逾沉思片刻道:“应该不会。”
顾迹笑了声,“问吧。”
“你一般能接受朋友犯什么样的错误?”
言从逾想知道如果顾迹发现他的心思,两人还有没有朋友能做。
话音刚落,下一秒顾迹就直接靠边停了下车,摘下头盔转头严肃地看着言从逾,“你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不冒昧,但听着就很危险。
言从逾还没被顾迹用这么凶的语气质问过,霎时没反应过来,慢半拍地摘下头盔,“……我没干什么。”
“那你问这个问题。”顾迹看着他耐心道:“小言,人都会犯错误,但不能故意去干坏事。”
“我没干坏事。”言从逾意识到顾迹在想什么后,简直哭笑不得,“我不是要干坏事,我就是想问你对朋友的标准。”
顾迹怀疑道:“真的?”
言从逾无奈点头,“真的。我想知道如果朋友做了什么,你会跟他断交?”
“断交?”顾迹愣了愣,这个问题的奇怪程度很符合言从逾能问出来的水平,至少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停车的路边空旷辽阔,距离不远处有一条很清的河流。
经历过上辈子后,能让顾迹当成正经朋友的就那么几个,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迹道:“除非对方先提出的话,不然不会有这种可能。”
言从逾停顿两秒,“那如果对方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呢?”
“做就做了。”顾迹不大在意道:“朋友之间有分歧很正常,不至于到断交的地步。”
朋友只是朋友,顾迹不会去苛责他和朋友间什么都要保持一致。偶尔吵架闹矛盾都正常,但断交就言重了。
言从逾没法直接说出具体情况,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只希望万一顾迹知道了他的心思,也能记得现在说的这句话。
附近的风景很好,顾迹从车上下来,走到路边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言从逾瞎扯道:“对这个感兴趣。”
顾迹点点头,“看出来了。”
世界这么大,像小言这种喜欢问稀奇古怪问题的人也不奇怪。
顾迹扯了根地上的野草,就听见言从逾继续问:“要是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你会瞧不起我吗?”
顾迹手上的草断了,他转头看向言从逾,难以置信道:“我有毛病吗?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
他在言从逾心里居然是这种人吗?
“……”
言从逾不敢直接问,只能拐着弯地试探,难免会造成些误解,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见对方没说话,顾迹又想到了什么,狐疑道:“你不会是在影射我吧?”
言从逾先是茫然,随即想到顾迹和林清然的那段恋情,正好契合了他刚才的形容。
他一开始绝对没往这方面想,只是想委婉地询问下顾迹的看法。
“没有。”言从逾立即摇头,“我说我自己。”
他又不傻,没事怎么可能在顾迹面前提及前一段恋情。
“问我感情问题。”顾迹拍了下言从逾,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你就问错人了。”
“你要是实在疑惑的话,我待会把许景因的微信推给你,你问他比较靠谱。”
“没事。”言从逾又不是真的有问题,只是想听顾迹的想法,“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顾迹回过头又想了想,“你上次好像和我说有喜欢的人了,刚才又说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
他停顿片刻,皱着眉看向言从逾,“你不会喜欢上有对象的人了吧?”
虽然说小言是他的朋友,不论他喜欢上谁顾迹都会支持,但涉及到边界的问题,就要另当别论了。
在顾迹没说话的那半分钟,言从逾的心跳都快要紧张到停滞,担心会被他猜中,最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没有,是单身。”
也幸好顾迹已经分手了。
顾迹的手撑在街边的栏杆上,不经心地叩了两下,他对于感情问题也确实是一窍不通,只能胡乱瞎猜:“那是什么情况?”
“——你喜欢的人是直男?”
言从逾倏地沉默。
顾迹虽然不是直男,可他之前说再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现在两人又是纯粹的朋友,这甚至比对方是直男还难缠。
顾迹见言从逾没有立即反驳,微微睁大了眼睛,“我猜中了?”
言从逾抬眸看向他,“不一样,但差不多。”
“……”
顾迹呼出一口气,怪不得言从逾为了问这个问题,前面要铺垫这么长。
“换个人喜欢吧,行吗?”顾迹跟他商量道。
除此之外,顾迹想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法了。
“换不了。”言从逾轻声道:“喜欢十多年了。”
顾迹比着手指数了下,关注点不同:“你今年二十岁左右……那你在个位数年纪的时候就会喜欢人了?”
言从逾轻轻点了下头,“很喜欢。”
顾迹眨了眨眼,着实有被惊到,他不太记得自己十岁以下的事情,小言却那么早就开始喜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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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他对你没有想法吗?”
“没有。”言从逾深深地看了顾迹一眼,才移开了视线看先前面的田野,语气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他记性也很差,会忘记很多事情。”
顾迹的感情经验本就贫穷,言从逾的这段感情问题又过于复杂,怕是连许景因听到都会发懵,他顿了半天才道:“我待会找个感情专家帮你咨询下。”
他没想出来解决方法,只能先安慰道:“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不要担心这些了。没有性取向差距的话,都会有可能的。”
言从逾看着顾迹对他的话没有其余波动,心底隐隐还是有些失落。
“希望会吧。”
第三十五章
顾迹一时没说话,
扶着栏杆站了会儿,才蓦然开口问道:“小言,你很想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什么预兆,
言从逾愣了下:“怎么了?”
顾迹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咱们是好朋友,
你不能有了对象就忘了我。”
言从逾竟有些哭笑不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先问道:“那你会这样吗?”
“不会。”顾迹回答得很爽快,“因为我不会有对象。”
言从逾听出他话里确定的语气,
顿了顿道:“以后的事情说不定呢。”
顾迹这辈子没打算谈恋爱,
一部分是林清然的缘故,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未来十年里不会遇见喜欢的人。
之所以这么笃定,
是因为前世没有遇见对应的人,
这辈子不出意外地也不会有。
但这话不可能对言从逾讲,
顾迹只是笑了笑,
顺着他道:“也对。”
微风吹过,倏地顾迹想起什么,
前世在认识言从逾的那段时间,对方好像一直是单身状态。
上辈子后半段时间的事情,
在顾迹记忆里还相对清晰。
*
【医院。
在腿受伤时的康复期,顾迹每天都会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待很久。
病房里总是带着无声的死气,即使有阳光照进来,
也只能惊起屋里的微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私人医院的花园也很安静,但偶尔经过轻声脚步的医生护士,
擦过草丛时发出的响动以及人工湖中的喷泉水声,总比毫无声息的病房好得多。
助理把他送下楼后会暂时离开,
留给他单独的时间,一段时间后才会回来。
顾迹坐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情绪,走神似的看着前面的花丛。
不知过了多久,顾迹本来是在一处背光阴影处,但随着时间流逝,太阳慢慢换了位置,直直地晒在他的身上。
阳光晒在皮肤上带着灼热的烧疼,他懒得挪地方,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顾迹的头顶出现一片小小的阴凉。
感受到旁边的人存在,顾迹头也没抬,语气淡漠地问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语气见怪不怪,显然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边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有事做。”
顾迹睁开眼睛,“你没有工作吗?”
言从逾站在侧后方,手里举着的黑伞倾斜向顾迹的方向,他摇头,“没有工作。”
有了几次经验后,这时候的言从逾深知怎么样才不会被顾迹赶走。
顾迹果然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你去找朋友玩。”
言从逾在旁边的花坛上坐下,“也没有朋友。”
顾迹冷淡道:“你天天往医院跑,有朋友才怪。”
言从逾附和着嗯了声,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太晒了,去那边坐着吧。”
顾迹盯着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言从逾丝毫不受影响,把伞放下后,准备伸手去推轮椅。
手还没碰到了轮椅,被顾迹紧紧掐住了手腕,他厌烦道:“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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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度很大,言从逾被攥得发疼,脸上的情绪却不显,只是道:“太晒对伤口不好。”
良久僵持下,顾迹先松开了手。
言从逾将手放在轮椅上,手腕上留下了青紫的指印。
顾迹冷冷道:“本来也好不了。”
言从逾:“能好。”
顾迹:“不能。”
言从逾:“能。”
顾迹:“我说不能就不能。”
言从逾:“能。”
“……”
放弃无意义地争辩后,顾迹忽然看向言从逾,问道:“丑吗?”
他指的是脸上的烧伤,自火灾之后他很少照镜子,但也大概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伤口可怖骇人。
顾迹幼稚地想用这种方法把言从逾赶走。
看着男人的脸,言从逾仿佛看不见那些伤疤,划过的只有心疼,抬手轻轻摸了下顾迹的额角,那里是最严重的地方,他说道:“好看的。”
】
当时顾迹右腿受伤,脸上烧伤毁容,虽然经过治疗后身体上的伤势都在好转,可心里的挫败无力却没法治愈。
即使言从逾已经努力表达出他的善意,可顾迹还是没法信任他。一开始在许多次碰见言从逾的“巧合”后,顾迹以为对方有接近他的意图,态度一直不算很好。
想到这些,顾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看向远方的田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上辈子认识言从逾的那段时间,对方一直是单身状态,甚至连要好的朋友也没有。
——小言的谈恋爱计划要泡汤喽。
言从逾听见顾迹叹息,偏头看着他。
顾迹拍了下言从逾,提前给他做了个心理准备,笑道:“别谈恋爱了,老老实实跟我当一辈子朋友吧。”
言从逾一下没反应过来:“……?”
明明刚刚顾迹还说只要没有性取向差距的话,一切都有可能的。怎么一下子又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