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叫名字,可以吗?”顾迹怀疑道。
言从逾才知道顾迹的意思,走过去贴了贴他,靠在他的耳畔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叫小叔。不愿意的话,叫名字也行。”
顾迹是他喜欢的人,小叔是他重要的家人,如果可以的话,言从逾希望他们也能相处得好。
……
言从逾推开卧室的门,瞥见沙发上的熟悉身影,喊了声,“小叔。”
“你刚刚跑哪儿去了——”言回坐在沙发上,闻声转过头,表情愣了下,“你谁?”
言从逾:“……?”
“你回国没带眼睛回来?”言从逾的声线清冽,像一盆冰块泼回了出去,“我能是谁?”
“你是从逾。”言回揉了揉眉心,面前的人声音很熟悉,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到老眼昏花的年龄,“……那刚刚开门的是你吗?”
言从逾没说话。
顾迹从卧室走出,“开门的是我。”
言回又转头,几秒钟后,终于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的小侄子一直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更不会带人到家里。所以言回一开始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兜来转去,原来是这么大个乌龙。
顾迹坐到了言从逾旁边。
“你是从逾的朋友吧。”
言回摘下墨镜后,气质多了几分随和,细看眉眼能看出一分和言从逾的相似,笑着看向顾迹。
顾迹迟疑一秒,礼貌道:“我是从逾的同学。”
他不知道这位小叔对同性恋爱的接纳度,以防万一,还是选择了保守的回答,至少不会出错。
顾迹话音刚落,放在腿上的手就被言从逾重重捏了下。
“同学也不错。”言回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住一起也互相有个伴。”
言回以为这两人类似于合租室友的关系,但不管是什么,看到小侄子有了可以说话的朋友,他都挺欣慰的。
“不是同学。”言从逾忍不下去了,他人还在这的时候顾迹都说是同学,等万一哪天他不在场,说不定两人就成了陌生人。
他攥住顾迹的手,平静道:“是男朋友。”
顾迹用另一只手挡住了眼睛:“……”
小言是属虎的吧。
“…
喃風
……………”
言回:“!!!!!!!!!!!!!!”
他腾地站起,在深深地看了眼他们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了阳台,冷瑟的秋风下背影有些寂寥。
顾迹担心道:“他没事吗?”
言从逾对言回再了解不过,这已经算他正常的表现了,“他没事。”
“但是你,为什么说和我只是同学?”言从逾小心眼,斤斤计较道。
顾迹耐心问道:“你小叔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言从逾摇摇头,“我要给他个惊喜。”
“你确定是惊喜吗?我感觉你要把他气死了。”顾迹幅度很小地指了下阳台,“你要不去看看,我怕他会跳下去。”
“不会。”言从逾语气笃定。
半晌后,或许是清早的秋风实在太萧瑟,也或者是言回终于想通了,回到了客厅。
言回走到了顾迹面前,满脸的表情写着复杂。
顾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言从逾。
——小言你说句话啊。
言从逾没能成功理解到顾迹的意思,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
言回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了,视线落在顾迹身上:“我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
他解下手腕上的一串玉珠子,“你把这个拿着吧。”
顾迹完全没反应过来,“……啊?”
这串玉珠子色泽润滑,一看就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这看着像是对方很珍贵的东西。
“等下次叔再给你带点好的。”言回亲切道:“在这住着没什么不习惯吧,从逾平时有没有欺负你?”
顾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小叔会是这个反应,迟疑几秒,“……没有。”
“那就好,从逾要是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言回睨了一眼,“你就告诉我,小叔来教训他。”
言从逾:“……”
顾迹还有些发怔,没从中反应过来。
“对了。”言回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正事,看向了言从逾,“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妈妈也要回来了。”
屋内的气氛倏地沉静下来,言从逾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去。
顾迹不清楚其中的事情,只是有些担心,“小言?”
“没什么。”言从逾再听到“妈妈”这个称呼,还是难免会被影响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什么时候?”
“可能这个月,可能下个月。”言回道:“我知道具体时间会提前告诉你的。”
“但你也知道,她回来的第一件事肯定会来找你,我的通知可能来不及,所以你也做好准备。”
这是个涉及家人的话题,但却异常沉重和压抑。
半晌后,言从逾说道:“我知道了。”
“你妈她性子轴,谁说都没用。要是可以的话,你还是顺着她吧。”言回叹了口气道。
他何尝不知道言从逾也是个倔的,一个控制欲高,一个不想被控制,两人每次见面的结果都不欢而散。但毕竟是母子,闹得太僵总归不好。
理是这么说,但言回心里也说不出来的堵,小侄子从小时候开始,就被要求事事完美,别家小孩到处玩,他家小侄子只能被锁在房间里。
甚至只要哪里做得不好,挨骂挨打都已经家常便饭。
言从逾沉默。
言回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要是说话都能听进去的话,那哪还有什么矛盾。
“好了,说了你有个准备就行。”言回宽慰道:“我先回老房子看看,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的。”
言回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只有放在茶几上的羊脂玉手串还在,代表他来过的痕迹。
顾迹戳了戳言从逾的脸蛋,戳出个小窝,“别不开心了,刚刚起来得急,再回去睡一觉?”
他不太会哄人。
但顾迹觉得凡事睡一觉过去,都会好的。
言从逾偏了偏头,把顾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我和我妈妈的关系不太…和睦。”
他想了想,还是用了这个词。
顾迹从刚才他们交谈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个大概,虽然好奇,但他没有主动问下去,因为不想让言从逾再过一遍不好的回忆。
他再熟悉不过这种感觉。
但言从逾却主动说了出来。
“我小时候可能跟你说过,我妈妈不准我出门。”言从逾很少向别人倾诉自己的事情,但他想把这些事情告诉顾迹。
“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她不是不准我有朋友,只是不允许我私自交朋友。”
他伸手揉了揉顾迹的脸,“但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跟你玩。”
小言从逾的每一个朋友,都是被妈妈亲自挑选过的“好孩子”。要聪明要懂事要成绩优异,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所以我只能偷偷跑出来找你,因为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跟着我。”
而小咕叽,并不符合他妈妈挑选朋友的任何一个标准。要是被发现了,以后一定会严厉看管他,打骂还是小事,重要的是不会再让他偷跑出来的机会。
那他就见不到小咕叽了。
不过这种管控没持续多久,随着言从逾长大,他妈妈再想控制他也是有心无力,后来又因为工作需要到国外发展,父母商议后,高中那几年便把他暂时托付给了小叔。
言回对兄嫂管孩子的方法早就有异议,但毕竟不是他的崽,他没有话语权。所以他带从逾的几年,可以全权负责侄子的生活,便想尽力弥补他童年所有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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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已经迟了,十几岁的言从逾性格已经养成,冷淡,不会与人亲近。
言回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小侄子能够接纳他。也是如此,言回今天在看到侄子有亲近的朋友时,喜悦和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
言从逾叙说这一切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顾迹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密密麻麻地泛起心疼。
“……”
顾迹搭着言从逾的肩膀,微微侧过脸,用自己的脸颊对着他。
言从逾一怔,指间轻轻点了点顾迹的脸,“怎么了?”
手指的触感柔软细腻,白白软软。
“给你咬一口。”顾迹低声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言从逾,但想让他开心一点。
言从逾微顿。
说实话,那些过去的事言从逾已经没放在心上了,小时候他没法决定自己能做什么,但现在已经不同,即使是父母也没法再干涉他。
说出这些事情言从逾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得到顾迹的安慰确是意外之喜。
他抬手捏住顾迹下颌,微微用了点力,无声靠近道:“我真咬了?”
顾迹眼睫颤了下,“……好。”
他还是有点怕,这种未知最让人紧张。
言从逾不会伤害顾迹。
温热的唇轻软地贴上了脸颊,他张开嘴含住了顾迹脸上的软肉,克制地避开了尖牙,只是轻微地吮了吮。
顾迹能感觉到潮湿的灼热,但预想之中的刺痛没有到来,言从逾就已经撤开了,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顾迹摸了下自己的脸,“……好了?”
言从逾忍着笑,心想要一次一次慢慢来,这次让顾迹接受了才能有下次:“嗯。”
顾迹有些意外,他先前总是拒绝言从逾的原因是担心他会没轻没重,他不想脸上顶着个牙印出门。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似乎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你有开心一点吗?”顾迹问道。
言从逾点了点头。
事实上,在顾迹一开始想要关心他时,他的心情就已经满是愉悦。
顾迹倾身贴了贴他的唇,“呆鱼宝。”
“……”言从逾小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叫奇怪的名字。”
他已经无力去想顾迹到底叫过他多少种称呼了,从一开始他能反应过来,到现在还得迟疑两秒才敢确定。
顾迹答应得爽快:“好。”
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卧室里忽然传出电话铃声,是顾迹的手机。
“我去看看。”顾迹从沙发上起身。
言从逾一个人在客厅里待着没意思,也跟着他回到房间。
“医院?”顾迹皱了下眉,“什么车祸?”
对面传来护士的声音,“您好,伤者说他是您的朋友,麻烦您过来一趟。”
顾迹问:“他叫什么?”
手机那头的病房里,护士看了眼病床上的男生,男生可怜地朝她眨了眨眼。
护士一心软,“伤者需要您,您快点过来吧。”
挂了电话后,顾迹什么想问的都没问出来。
言从逾听到了几个关键字,医院伤者什么的,担忧道:“发生什么了?”
“说我有朋友出车祸现在在医院。”顾迹顿了两秒,打开宿舍群聊,手指飞快点了几下,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甜蜜蜜·顾:你们还好吗?】
【甜蜜蜜·顾:……】
【甜蜜蜜·顾:谁把我的群呢称改了?】
【养生生·许:我们好啊。】
【养生生·许:你记得昨天橙子跟你借过手机吗?他跟我们都借了个遍。】
【养生生·许:他把我们呢称都改了。】
【火红红·程:整整齐齐一家人嘛。】
【火红红·程:我和景因都在宿舍,挺好的呢,就是有点困。】
【宋今榛:我也好,过段时间回学校了。】
唯一正常的宋今榛,因为昨天不在学校,侥幸逃过了被改名字的一劫。
当然这个漏洞很快被程灼发现,他开始。
【火红红·程:你太不整齐了。】
宋今榛不想改,他觉得顶着这个格式的名字傻乎乎。
……
群里热热闹闹,顾迹确认完他们都没事后就没继续看下去了。
“还有谁?”顾迹拧起眉头,“他们都没事,你也在我面前,路迟的话……应该会说是我弟弟不是朋友。”
至于其他朋友,出车祸应该打不到他的手机号上来。
“你不确定的话。”言从逾拿过他的手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陪你一起。”
他看出顾迹虽然怀疑这通电话的真实性,但又担心着。
万一……对方真的有需要呢?
今天是运动会第二天,他们没有比赛项目,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在哪家医院?”言从逾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