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说什么我做什么,不曾忤逆。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桑妤从他身后探出头,含着一双杏花初雨般的眼,委委屈屈,道:
「穆姑娘,桂嫲嫲是我乳娘,在国公府伺候很多年了,我的礼仪也会是她教的。」
「我只是想你在娘娘面前能留个好印象。」
「并不是要故意刁难你。」
桑妤娇娇弱弱上前,一副好姐妹的模样,想来拉我的手,我下意识避了开来。
她脸上一阵受伤,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谢九霄的怒火腾地一下冒了起来,沉声道:
「来人,先把桑小姐送回去。」
他温声软语,将桑妤哄走。
四下无人时,谢九霄忽然上前一步,擒住我手腕,怒沉沉问:「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
「什么叫到时你不在?」
「你不跟着我,还能去哪?我们拜过……」
话到嘴边,他却收住了。
他笃定,我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他,我谎言张口就来:「那是气话。」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攥着我的手,力度很大,握得我生疼。
他声音极冷,极失望:
「穆西棠,你出身贱籍,本是连通房的资格都没有的。」
「我能给你贵妾的身份,是在母亲那里,在国公府那里,说了多少好话。我护了你多少,你知不知道。」
我僵硬地笑了笑,心如刀割。
他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当这「贵妾」。
谢九霄放开我,整了整衣袖,眼里没什么温度。
「你听话,等回京我跟妤儿成婚后,便迎你进府。」
「不要生事,不然,你连贵妾的身份都没有,只能当个通房。」
我垂下眼,指尖捏得发白,忍着嘴里的酸意,哽声回道:「知道了。」
9
离京的最后一天,我取了房契去商行。
直说来意:「这房子,可卖多少钱?」
商行掌柜知道我是东市卖炊饼的娘子,也知谢九霄是五皇子,对我笑脸迎人,还想攀谈寒暄。
我低眉,只说:「不论价格,立刻卖,后天你便能取房了。」
「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掌柜连连点头,还与我道喜。
我只想速战速决,毫不还价,头一回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我拿了银子出门。
七月石榴红胜火,湛河边,花开团簇。
小轩中,围坐着一对男女,炉火正旺,茶香四溢。
桑妤捧着几朵刚摘下的石榴花。
谢九霄在绢扇上提笔作诗,桑妤接过,放在鼻下细嗅。
鬓上步摇叮铃作响。
谢九霄坐在她对面,抬手,拂走她肩上落英。
是对我从未有过的温情和宠溺。
以前,我曾几次提议,采风赏花。
他总是淡淡地说不喜欢。
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他真是不喜欢。
可如今看来,哪是不喜欢花,分明是不喜欢陪他赏花的人罢了。
我只是个粗人,与我赏花,如对牛弹琴。
比不得饱读诗书的桑妤。
这几天,我总是见不到谢九霄的人,他们听风眠柳,打马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