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晔从衍庆殿出去时,脚下都是飘的,不留神撞了他平日最不待见的禁军,竟也不恼,还跟人主动唠起了家常。
朝中武人与文?人不同,最在意论功行赏。杀敌多少,便封几亩良田、居何等高?位,将军的功名俸禄哪个不是在刀尖上挣来的。
故而禁军一年前已重回兵部制下,与兵部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可他们也看不惯萧承晔这等仰仗父亲军功,便能官享四品的纨绔子。
“常统领,那林荆璞回来后又跟皇上的耳边灌了什么风,皇上便这么轻易饶了他?”
一禁军军官想起萧承晔走时自鸣得意的模样,心中不快,待到这会儿下直换班,便在常岳耳边发起了牢骚话:“再说了,萧承晔这种草包也能任用么?皇上可别是病糊涂了——”
今儿的艳阳早被风刮走了,至傍晚也不见日落红晕,宫墙都被衬得有几分惨淡。
常岳在寒风中自像一把宁折不弯的重剑,冷眉一拧,侧目质问:“谁给你?的胆,竟敢置评皇上。”
那军官陡然心惊,忙弃剑跪了下来:“属下不敢,常统领恕罪!”
常岳没拔剑,面色却比冰刃更冷,厉声喝道:“自你们入禁军的第一日起,我便说过,在皇宫里头当差,省却了去前线冲锋陷阵的性命之忧,前线将士这辈子也许都没机会穿戴这么好的铠,配这么好的剑!比起他们,你?们的富贵平安都能兼得。再说皇上体恤,御前的赏赐之物又何时少过你?们。可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比不得你?们以前在军营不顾礼数尊卑。你?们在私底下嚼满朝文?武的舌根,我都犯不着管。可禁军是皇军,皇上一人便是天,又?岂能少了敬敏之心?”
权相持政,朝野上下对魏绎这皇帝的敬重本就不足,可常岳今日的这番话算是彻底点醒了这几名禁军。在其位谋其职,无论哪朝哪代,帝权是强是弱,禁军都是与皇帝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的存在。
离了大启皇帝,他们便是丧家之犬。
不知何时起,魏绎站在了那门后。
常岳回头一凛,忙跪了下来:“臣参见皇上!”
那几名禁军也齐刷刷跪了下来。
魏绎没出声,冷冷看着常岳。
常岳隐约觉得顶头的视线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辗转思忖,便硬着头皮道:“皇上还在病中,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臣等去做。”
魏绎眸子稍抬,只对他身后的那几名禁军说:“朕方才听见了,觉得常统领的话说得极对,你?们都要牢记在心中,奉为金科玉律。不早了,先都退了吧。”
他在禁军前给足了他们的统领面子。
常岳心下一沉,也正要退,却被魏绎单独叫进了殿。
常岳便跪在殿内,等着他发话。魏绎手上还有事在忙,披着毯子半卧半坐,不久后御医还来了一趟,给他换药。
不知不觉,外头天色已暗了。魏绎不急着搭理常岳,更像是把他给遗忘了。
常岳倒也不是跪不住,可还是觉得如芒刺背,直至见宫人端来了宵夜,他终是熬不住了:“皇上。”
魏绎极淡地“嗯”了一声,仍是没正眼看他。
常岳黯然,顿时胸中凝结了一股气,咬牙赌气?道:“臣不知林荆璞那厮对皇上说了什么,臣是有罪,该罚!”
魏绎听他此话,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林荆璞会跟朕说什么?”
常岳:“臣不敢妄加揣测,但求问心无愧。”
魏绎这才放下了手头上的事,“话别说一半。常子泰,你?是这宫里对朕是最忠心的,这么多年朕心里都明白。所以委屈谁,朕也不能委屈了你?,有什么气?,你?只管跟朕说明白。”
常岳本就是个沉稳之人,听到魏绎这番话,反而是起了顾虑,迟疑了片刻。
魏绎又笑:“既然问心无愧,朕让你说,怎么这会让又不说了?”
常岳无奈叹了口长气,偏头道:“林荆璞,确是臣打伤的。可臣无悔,他在北林寺设计火|药要夺您性命,臣乃禁军,本职护的是天家性命,弑君者,理当奋力扑杀之!而臣不过只是打了他一招罢了,也要不了他的性命,与皇上受的伤比起来,那又算的了什么……皇上若是心疼他的小伤,为此要处置臣,臣也无话可说!”
常岳那股气愈发压不住了,他须得俯跪贴地,才能让自己不在御前失仪。
魏绎冰冷的目光微落,言语间却有些感?伤:“你?说朕是禁军的天,要对朕心存敬敏之心。可你的敬敏之心,便是替朕以牙还牙么?”
常岳一滞,又?听得魏绎又道:“子泰,你?是知道的,司谏院那些言官,他们但凡要跟朕进言,觉得朕有哪处做不对的,必得要先说一番为朕思量的体己话,用君王美德约束,再逼朕做些不大乐意做的事。你?要替朕出气,朕心中感激,可你未曾与朕商量,意气用事,未尝不是与那帮言官的一样做派,只不过他们用的是嘴,你?用的是剑。禁军与司谏院之辈在朕面前虽都要自称为‘臣’,可外臣以掣肘,内臣以亲信,你?与他们原在朕的心中是亲疏有别的。”
常岳听他叹息,只觉得身子逐渐发沉,一发声便有些哽咽:“皇上,臣……”
“何况,林荆璞什么也没说,受了伤摆明还是要袒护你,”魏绎又重新提起了笔,佯装漫不在意:“你?反倒这样揣度他,容易辜负他的好意,也寒了朕的心。”
常岳一愣,这下跪着便真有些起不来了:“……臣知错!”
064#
少年
他嘴角是轻的,可眼底宛若深渊。
御医从正殿退下后,
就绕到了偏殿给林荆璞看诊,为他开了几贴内服与外用的药。他忍受了一日,这会?儿才得以舒坦些。
林荆璞斜倚在窗边的软塌上,握拳又咳嗽了两声,
正巧瞧见常岳快步从正殿寝宫走了出?来,
眼眶似是红的。
他不由一愣,
略微失神。
云裳此时?却过来将那叉杆收了,仔细合上窗棂,
嗔怪道:“外头风这么紧,
二爷开窗做什么,当心着?了凉。”
林荆璞回神一笑,说:“屋子里闷。”
云裳丝毫不觉得,
诧异说:“偏殿这几日都?有专人洒扫通风,比先?前还勤些,怎的会?闷。”
魏绎若不想林荆璞回来,何必吩咐宫人打扫偏殿。云裳自知说漏了嘴,
拧眉不快,对自己生起了闷气,便走开了。
林荆璞也不吱声,手去?玩弄桌上精致的三脚金鼎香炉。他嘴角是轻的,
可眼底宛若深渊。
金钩镯从腕上滑下,不停地敲击那炉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心思又不知飘到了何处去?。
不多久,云裳自个儿气消了,
又催着?他要熄灯:“二爷身子不爽快,便早些歇息吧。这衍庆殿有两个人病着?,
伺候的人也常常顾不过来,早养好身子,奴婢心中也能踏实?些。要是有什么信儿,奴婢和郭赛会?及时?传报的,二爷安心睡便是。”
“嗯,也好。”
林荆璞终日神思倦怠,又受了伤,也该犯困了。
可不知为何,他一躺倒床上,嗅着?那枕套上的新香,又辗转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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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晔新领了眼下举朝最受瞩目的差事,六部麾下必要时?皆得听从他的调令,本应是风光无限。可待到真着?手查起来,萧承晔才知道这案子里头的难处,因此苦恼了好几日。
他连着?几夜将那北林寺里外之人都?重?新审了一遍,愣是审不出?半点有用的。但凡是这几日脚尖沾过北林寺地的人,也都?要一一抓来了盘问。
可朝廷上下都?催得紧,照这么查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怕查到最后,那往寺里运输火|药之人,早便消失得无影踪了。
“萧司马,先?前那宁为钧便没往人那一头查,而是挨个挨个地查各家库房的疏漏,后来他捅出?了篓子入了狱,便不了了之。可现今莫说是皇上那头要催,这案子是在祭祀大典上闹出?来的,北林寺一炸,人心惶惶,天下人都?在等着?朝廷一个交代,怎么能不急——”
部下们的议论纷纷,闹哄哄的。
萧承晔是一个头两个大,在心中暗骂了声,早知便不那么快答应皇上揽下这桩差事。
眼下也要不是碍于面子,他便想去?宫里复命,撒手不干了。
他扭头看向商珠,心神一稳,面色才稍缓些许:“商姐姐如何看这案子?”
商珠穿着?一身秋季官服,脖间?佩了串极细的翡翠珠子,与萧承晔都?坐在兵部这间?议事厅的上座。
她蹙眉深思之后,又笑了一笑,说:“依我?看,这火|药经何人之手流出?,又是如何运进置入北林寺的各樽佛像之下,恐怕都?还不是最打紧。最好得查一查是何处少了火|药,这么大一笔数目,只要查出?哪家库房货不对帐,与报到朝中的有出?入,其余的事便能迎刃而解。其实?按宁为钧先?前的查法,并无不妥。”
萧承晔点头至深,拍了大腿说:“商姐姐说得在理?!那我?便先?不查人了,查库房!把邺京存放兵器的库房通通查上一遍!好说啊,邺京的库房管事我?都?熟啊——”
“只不过……”商珠微顿了顿。
萧承晔忙应:“不过什么?”
商珠温婉:“照宁为钧原先?那样?的查法,会?不会?太慢?”
当年?殷朝在六部之外设有硝石局,由专员专管火|药事宜。到了启朝,燕鸿初改官职时?,便将硝石局给撤了。
眼下邺京的火|药大头都?存放在兵部库部司。除库部司外的其他库房也存有不少火|药,一年?前光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往少了说都?有三十余所。还有近一成的火药是通过商贩流入市,存放在私家库房,大多是用以制作爆竹烟花的。
要全部的库房查起来,也是千头万绪,很是麻烦,并不比查人要轻松。
萧承晔心中着?急,可与她说话时?,声音还是放得低柔:“那商姐姐可有什么良策?好姐姐,快帮我?想想!”
商珠掩面轻咳,拱手有礼:“我?是在想,邵尚书治理?兵部的库部司很是有一套,以邵尚书的品性,也决计不会?掺和这样?的事。而在商铺间?流动的火药毕竟又是少数,未必都?能凑齐炸毁一樽佛像的用量。要是时?间?紧迫,这两块倒不必太查。反而是那些挂着?朝廷兵部之名,又分?属于各家打理?的库房,出?入账登记不及时?,库房管事又更易得频繁,这些都?是常有的事,趁此机会?极有必要好好地查上一查。我?想,北林寺的那些火药,多半也会?是出?于这些地方。”
萧承晔如醍醐灌顶,兴致大涨,忙道:“好,那就依商姐姐说的办!那别的两处都?先?不查了,就查那几间?库房先?,这样?便能抓紧些。”
商珠说什么他听什么,仿佛是被下了蛊虫,商珠的主意便成了他的主意。堂堂兵部司马要听一女子查案,这使得坐在下面的一些部下很是不满。
底下便有人质疑她:“道理?简单,说着?也容易,可要查那些官宦私管的库房,便是要扒他们的底裤,谈何容易!各家库房挂着?朝廷的牌,私底下哪个不是在做别的生意,真要仔细查起来,他们倒也不是怕查出?火|药,而是唯恐牵连出?别的事端,谁肯?那宁为钧便是不通达这道理?,才栽了跟头的!已有了前车之鉴,萧司马慎行,可千万莫要轻信于人,重?蹈他人的覆辙!”
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早年?燕鸿为了分?散朝中权利,启朝不封侯位爵位。可必要时?,燕鸿又得稳固人心,于是高位之臣往往都?掌管了几间?库房,藏着?朝廷要紧的东西。时?间?一长,一些官员们手中缺钱时?,便会?拿库房中的赀货用于交易周转,哪怕不缺钱,它们也会?想办法投入钱庄以牟取利息,这都?是不成文的做法。
萧承晔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萧家不也是掌管了两间?库房的,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商珠梨涡深了,皓齿明眸,不怯地起身,说:“这位大人的顾虑倒也是实?在。可这不难,萧司马名下便有两间?京郊库房,若能率先?开诚布公,以身作则,皇威之下,谁又敢违抗查令?这批火|药险些害了皇上性命,关乎的是大启国运,贪污走私之罪又算的了什么。积极配合查案者?,待萧司马明示过皇上后,无罪嘉奖,小罪既往不咎,大罪从轻发落;可有胆敢违抗者?,必有猫腻,也无须审问,直接拿弑君之罪治了便是——”
她轻轻柔柔的三言两语,听得萧承晔是心潮澎湃,恨不得撸起袖子立刻便大干一场。
他一咬牙,没再多想,便要豁了出?去?:“商姐姐说的对,再说这案子要是好查,皇上还派我?查什么!我?这便回去?取萧家库房的账簿,率马以骥,要天下人知道我?萧承晔是要推诚相见!到时?候,看邺京谁家还敢藏着?库房钥匙!”
……
“萧承晔这个蠢……”
燕鸿看了兵部新发下的月报,面上勉强还稳得住,可声音有些颤,叹了一口气:“宁为钧的烂摊子撂倒了没人敢收拾,独他一份!”
柳佑立在燕鸿身侧,面露难色,道:“萧司马以自家的两间?库房为标杆,逼得朝中持有库房的官员管事交出?账簿、打开库门,公然查对。他这一招,不知比宁为钧要高明了多少。皇上此次用人不以贤以能,倒是懂得用巧了。”
“皇上是拿准了他的身份与脾性。这蠢材。”
燕鸿将扳指摘下握在了掌心。萧承晔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几斤几两,他怎会?不知,只怕身后教唆引诱的大有人在。
这场勾心斗角中,萧承晔只是棋子,背后那人是想借他的手,来抓自己的把柄。
柳佑打量了眼燕鸿,又作揖宽慰道:“萧司马是个心性纯直之人,并非是不孝敬燕相,他不知这背后的关联甚深,胸中又有少年?血性作祟。”
“什么少年?血性,我?看他是愚昧罢了,”燕鸿冷笑而嘲,眉心微凛,深不见底的眸子又不觉看向柳佑,道:“我?见柳大人比他也年?长不了几岁,怎么就差上这许多。早让他跟着?你多学学,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柳佑的鬓在暗处瞧得不分?明,面容倒是年?轻俊美,他躬身一拜,面上有笑,语气却稍沉了几分?:“下官卑贱,怎可与萧司马相提并论。下官生来就是孤苦命,懂事的要比同辈人早,可也有过不经事的时?候。”
燕鸿眉头愈深,心中烦闷,也并未在意他此时?说的什么。
相府的后院养着?几只白鹤,白羽鲜亮,可这终究不是它们能展翅之地。
燕鸿将手重?重?地搭在栏杆上,说:“他们既用了萧承晔,肯定?还布了别的局,挖好了坑等着?他跳进去?,只怕邺京城这火|药的篓子迟早是防不住。你得抓紧了。”
柳佑也望着?栏外的景致,盯着?那几只白鹤,谦和的目色中藏着?不明的野心,道:“火门枪下午便已经押送出?城,等倭寇攻下了三郡,北林寺一案的风头便会?过去?。任他们再闹,也闹不了多久了。”
065#
我们
以色侍人的皇帝,你是自古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个。
白日渐短,
百草萧疏,邺京满城已俨然泛起了冬意。
这几日御医来衍庆殿还很是勤快,对外?称皇上仍在病中?,不便?早朝议事。宫外?闹翻天了,
似都与他这皇帝没半点干系。
魏绎体格好?,
恢复起来比常人快,
早几日前便?能?下地走动,只?剩些疤痕未愈。
倒是林荆璞不凑巧赶上这场寒潮,
病症又拖上了几日,
治了几天还是有些咳。
魏绎让御医院取了上好?的?珍品鹿茸要给他养着,可他每日仍只?是吃些惯常的?药。这样名贵的?补品,一旦补进就得常年续着,
若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也吃不起。
难得天气放晴,殿内的?宫人先玩起了投壶,林荆璞裹着绒披坐在一旁看?。
魏绎在屋内闷久了也觉得没劲,闻声脱了厚重的?袍子,
过来同他们玩起了蒙眼投壶。
十投九中?,称许欢呼声雀跃。
魏绎摘下了眼前的?黑布,望着那满当?当?的?壶,倒又觉得无趣了。他回头看?了眼林荆璞,
便?走去递了一只?箭给他,“玩吗?”
林荆璞捧着暖炉与瓜子,日头照着他的?鼻梁,面色有几分惨淡。
“我不喜玩这个。”他淡漠拒了。
他与魏绎曾玩过一次投壶。
林荆璞投不大中?,若只?是技不如人倒也罢了,
他心胸还不至于这么狭隘。可偏偏魏绎还总故意为了讨好?而让着他,反而惹得他心中?焦躁不喜,
便?没再玩过这个。
魏绎一笑?,右手收了箭,左手的?黑布递到了他跟前:“那玩儿这个?”
林荆璞眉心微落,眼里掺了些旁人读不懂的?情趣:“你能?玩儿了吗?”
“朕早能?了。朕顾忌的?是你的?身子。”
宫人搬来了椅子与茶几,奉上了果蔬。魏绎坐了下来,伸手掐了把他脸上白皙的?薄皮,没多少血色,颇觉扫兴地将?黑布随意挂置在了他的?颈上。
林荆璞若无其事地扯下那玩意,工整地铺在腿上,漫不经心道:“你以前要玩便?玩,也不似这般顾前顾后。”
魏绎剥了个橘子吃:“朕大了一岁,知道惜命,也知道疼惜人了。”
算虚岁,他们今年都二十有一了。
林荆璞掌心接过一瓣橘子,吃下,望了他一眼,又将?话绕了开:“这么说来,你前些日子训斥常岳,又将?他调离至宫外?督查巡防,原是因他耽误了你的?风流快活。”
魏绎将?剩下的?橘子一口吞咽了下去,凑到他耳边调戏:“朕是要为你出这口气。他擅作主张伤了你,本该受罚。”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动情,真假难辨。
林荆璞面上仍是不以为然:“为美人诛忠士之?心,来日史官口诛笔伐,怕是饶不过你。”
“史官便?能?饶过你么。以色侍人的?皇帝,你是自古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个,朕亦荣幸之?极。”魏绎的?话是压在喉咙里头发出来的?,可戳进了林荆璞的?耳中?,便?成了温柔的?呢喃。
橘子酸甜,林荆璞又去果盘上拿了一个剥,淡淡道:“你要替我出气,训斥他几句我便?已感恩涕零。何必调离常岳出宫办差。这样一来,你身边总少了个得力的?人。”
林荆璞说着,还了一瓣橘子给他。
魏绎捏着那瓣橘子没吃,轻笑?着道:“你不动歪心思,朕出不了什么大事。你要动了杀心,常岳即便?是寸步不离,他也抵不了几个用。”
林荆璞默默吃着橘子,没出声。
魏绎又道:“朕调常岳去宫外?,是有别的?用意。别看?朝中?那些大臣明?面上大公无私,要在他们掌管之?下的?库房里翻找账目核对货物,是比扒他们裤子还难,兜里的?银钱没几个是干净的?。萧承晔这两天闹出这么大动静,心中?不服者居多,邺京难免容易生?乱。有常岳以督查巡城之?名,在暗中?使下强硬手段,萧承晔查案的?路子自能?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