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攻玉 > 第58章
他认真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打算一试。
魏绎将马鞭交至竹生手中,翻身下马,便立刻上了?林荆璞的马,从后头牵住缰绳,缓慢地跟在竹生的后头。
竹生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放开了?胆,渐渐跑远,也不再怕了?。
“今日你未免太偏袒竹生,”林荆璞望着竹生的方向,淡淡道:“他们本就忌讳他的姓氏,你不撇清,还?逼邵明龙当他老师。”
邵明龙是朝臣之重,能受他教导,自是储君才有的待遇。这下不用群臣猜忌,魏绎自己就将此事昭告天下了?:魏竹生是储君,他也决计不会因立储之事而立后纳妃。
“自古都有宗室子继承皇位的先例,他是你亲外甥,给他一个宗室子的身份不为过。”
林荆璞:“可如此一来——”
一阵大风吹迷人的眼。
魏绎趁机抱紧了?林荆璞,将下巴依恋地埋在他的颈间,像只粘人又贪婪的狼,吻开了?他的眉头,低声诉苦:“阿璞,不必要事事周全,由他们去说,反正朕早鬼迷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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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
人心愈疯。
“莫说我,
你也是万里挑一的?饿鬼。”
林荆璞的?清瞳中盛满了斑驳的秋草、云、风与红日,可纠葛不清的?余波却全放在那个人身上?。
这?样漫不经心的?撩拨,只有魏绎读得懂。一股知趣的?凉风率先滑入林荆璞的?红衣,发带摇曳,
不慎遮挡住了魏绎的双眼。
魏绎贴着?他的?后背,
还是什么都瞧见了。他抱得更紧,
指尖游刃有余,意图将林荆璞寸骨寸肤温柔划开,
都化在掌心汗珠里。
夕日的绯色将林荆璞的?面颊映照得一塌糊涂,
乃至浮现出一丝苦楚,而他无疑也贪求这?只“饿鬼”的?侵略。
马蹄愈乱,人心愈疯。
喘息声交错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林里,
趁着?另一匹马驹走远,他们肆意放纵着?可耻的想法,却以此为荣耀,以至他们摔下了马背,
也不觉得疼痛。
林荆璞汗流浃背,欲念的?沟壑此时还远没有填满,可口中念出的尽是些口是心非的?话。
魏绎只好去深深吻他,将那些欲情故纵的字眼都生吞了下去,
又捏着他的?脸,在耳畔挑衅:“阿璞,再喊给我听啊。”
他嘴角坏笑,明知林荆璞已没力气说半个字。林荆璞挺身咬了一口魏绎的颈,最?后妥协地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额前的?发丝缠在胸膛上?,汗液相融。
魏绎刚抽身,
又欲吻他。林荆璞吃力地接了几下,用额头抵住他的?喉咙:“竹生的?马得跑回来了。”
魏绎不甘:“林子?里的?路不平坦,怕是没那么快。那小子?得摔几次跟头才能长真本事,再说林场四周边界皆有守卫,他不会有危险。”
说罢,魏绎握住他的?胳膊,将之?垂挂在自己的?脖颈上?,俯身又与他亲吻温存。林荆璞这?才受住,将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在了唇齿之间。
夜幕垂了半边,还剩一缕红光未散尽。魏绎懒得起身,林荆璞也精疲力尽,两人便在这片疯草中互相依偎。
“你骨子里浪荡,来这样的地方兴致才好。”林荆璞淡淡调侃。
魏绎眼里没有其余的?景色,望着?林荆璞,音色沙哑:“从前是不喜欢皇宫,总觉得冰冷无趣,可如今不同了,其实在哪都一样。”
林荆璞看?进魏绎的瞳,竟也有一刹沉醉不醒,他转而一笑,将片刻的恍惚都藏匿于其中。
天色全黑,竹生才狼狈地骑着?马被几个护卫送了回来,他在路上?摔了几个跟头,还险些迷了路,可经过此遭他胆子?着?实大了不少,还能在马上?握剑。
林荆璞暂时骑不了马,魏绎便陪他坐马车,一同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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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今年轰轰烈烈的?开科设考,这?半年来魏绎一直在抽调各州地方上的?能官来京中任职,暗中瓦解了原先朝中支持燕鸿的旧部党羽,要么远调,要么分权削职,要么找机会翻案治罪。邵明龙虽还未应下西斋院院长一职,可西斋议事班子已不能再拖延,西斋行走所用的大多都是新进科员与从地方上提拔的?官员,这?些人选有魏绎的考量,当?中不少人还都是林荆璞举荐的?。
中书令不日便下发了一道?旨意:西斋即日起便有督查朝廷六部三司之权,各州府衙门还可将存疑的?奏报直奏西斋。
偌大的西斋如今挤满了官员,处理各州府衙门的事务,热火朝天,忙碌不已。魏绎要忙的?不止这里一处,便先由林荆璞坐镇主事西斋,商珠为辅,理顺西斋各员事务,辅佐朝政。
是日,魏绎夜里才得空赶过来,审阅西斋审批发出的公文与案牍。林荆璞在旁饮茶,各要员皆跪坐着?,聆听圣训。
“皇上?有何指教?”林荆璞捧着茶盏,端坐问道,在人前故意与他玩弄生疏的一套。
魏绎轻笑一声,大掌暗暗放在他的?腿上:“你立的?规矩妥帖详尽,自是无可挑剔。只不过——”
林荆璞镇静自持:“不过如何?”
“西斋院长一职空缺,你是临时过来替朕分忧的,没有个一官半职,怕是难以服众,”魏绎话语温柔,眼光却异常锐利,环视殿内之?人:“你断是不愿受封官职的?,可朕也舍不得你受半分委屈。”
林荆璞瞥了眼案桌下,耳根微红,并未表态。这?帮西斋文臣就忙俯跪道?:“臣等不敢僭越造次,定当?恪尽职守,以林二爷之命是从!”
魏绎颔首:“澜昭殿外头传得天花乱坠,朕都犯不着?管。诸位爱卿既入了西斋,也是受了他的?赏识,往后要做大启的耳鼻口眼,便要与朕一条心。朕敬爱之人,卿等当?要以十倍敬之重之?,如有违者,等同于蔑视君威,朕定不会轻饶。”
西斋臣子们面面相觑,也依声应喏。魏绎的声音又稳又低,可细细听来,尽是不容回想的威势,令人胆寒。
林荆璞应声看向魏绎,才明白他这?么晚了还召集这?帮臣子夜谈,并非是来审查什么西斋事务,而是来给他长威风、树威信的。
魏绎倒不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林荆璞已与三?郡决裂,治理疫病有功,大启朝野上下对他的?敌意早不如前,臣子们未必就敢对林荆璞不敬;可要让这帮人听从林荆璞行事,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
说罢,魏绎让他们都先退了。不想卞茂德从殿外踉踉跄跄绕了上?来,面色慌张:“皇上?、林二爷,微臣有事要奏。”
卞茂德原是澜昭殿主簿,现今也成了西斋副主使,抽出一封密报呈递上?前:“南殷近来动作不小,屡屡过界侵扰临州与允州的?府兵与乡兵。前些日子他们营中收了一名叫万奋的?猛将,据说此人骁勇异常,不但有以一敌千的?能耐,居以还一人之力抗住了火门枪的击打,说是武神?临世,下凡来助殷朝复兴,讨伐大启,南边百姓因此意气高涨……如此造势,只怕冬季一过,他们粮草充备,便会下战书!”
林荆璞面色黯然,可听见火门枪那几个字,掌心生冷,眼角生出了一丝愤慨。
伍修贤才是大殷百年来的猛将,他为了救自己而死于火门枪的轰炸之下,南殷无疑是想踩着?伍修贤的?生前光辉,用以造势那个万奋的?威名,鼓舞人心。
“早知此战不可避免,可没想到他们比朕还急。”魏绎冷笑。
大启与南殷一直通过密报书信得知军情,可八年多来,他们从未正面交锋。新帝刚归位,三?郡没有选择再苟延残喘几年,而是选择贸然出击,这?也是魏绎万没有想到的。
林荆璞说:“正因南殷空耗不起太久,既花钱出力养了兵马,必得尽快派上用场,速战速决。”
魏绎轻嗤:“他们来送死,朕求之?不得。”
林荆璞摇了摇头:“邵明龙一心告老还乡,无心奋战,天策与逐鹿暂时没有可以接任出征的?大统帅,军心难免散漫,如此一来,强军与弱兵也说不好谁就会稳赢。南殷知道你兵部的软肋,也是想趁虚而入。”
“而且此季离江的?潮水仍由东南向西北流转,天气一冷,几个关口过便会停潮,将不利于三?郡往北行兵,”林荆璞顿了一顿:“这?封战书,只怕无需等到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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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申请休了年假,这几天会日更~
109#
身孕
暗度陈仓
三郡宫殿玉阶如水,
温凉之中透着肃杀之气。
“柳太傅,太后与吴祝要在今日朝堂上提出兵攻打允州一事,如今军中已是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可你我都知这场仗,
还不能打啊……”
离早朝还有些时候,
南殷吏部主事刘庸在殿外悄悄拉住了柳佑。
柳佑在阶上走了两步,
说:“皇上自会有裁决。”
“皇上年纪尚幼,若是无人规劝,
还不是听太后的!”
刘庸叹了一口气,
又道:“旧臣们在三郡躲藏了八年,只为保留住大殷血脉根基!这仗要是真能打,林荆璞早就跟伍修贤打过去了!他又何必在两年前投敌到邺京去斡旋?打仗费钱得很,
士兵们每行一里、每杀一敌,都得花钱,军马出动,留守在三郡的旧臣与百姓难免朝不保夕。柳太傅,
你?我本是一家,念着同族的缘分,也求您能阻拦太后出兵呐!”
柳佑并无太多情?绪:“太后的心?思,又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可皇上除了太后,
最听柳太傅的话。只要皇上决意不肯出兵,此事便有回旋的余地,起码还能再拖上一拖——”
柳佑沉吟,没搭理刘庸的话,回头便见林珙已下了?轿辇,
朝这边走来。林珙服了?柳佑的药,病情?大有回转,
不过这病拖了?太久,身子还弱着,才入秋就得穿着厚厚的袄子,衬得他的身板愈发?瘦弱。
殿外的一众官员立刻退至一旁行礼,柳佑上前两步,随行跟在了林珙身后。进殿之前,两人彼此看了?一眼,似有什么事已心照不宣。
百官立定,林珙踮着脚尖坐到龙椅上。姜熹迟了?会儿,待帘子放下,前朝才开始议政。
“诸位爱卿可有事要上奏?”
林珙话音刚落,吴祝便出了列,单手拎着朝笏道:“启禀皇上、太后,林荆璞自叛国投敌以来,与启朝皇帝勾结,屡次针对南殷与三郡,先?是戕害臣的手足兄弟,再是谋害皇上性命!民间讨伐大启之心?始终难平,臣以为,此时应顺应民心?出征讨伐,否则他们以为我南殷无人!”
朝堂寂静肃闷,旧臣们心?中都憋着一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帘后的美妇撩动珠子,朱唇轻启:“依将军看,何人可战?”
“臣麾下的万奋,胆识过人,他的本事诸位也都见识过。他到臣跟前自请带兵五万,从允州杀出一条血路,直捣邺京,替皇上太后手刃启贼,夺回大殷江山——”
万奋此刻就站在吴祝身后,凛然不言。他比常人高出一大截,站在殿上如同阎王修罗,令人生畏。
姜熹:“哀家知道此人,难得他有杀敌复国的大志,心?中甚慰。不过出征伐启,事关重大,不知其他爱卿意下如何?”
吴祝正要应声,一官员便站了?出来,言辞激愤:“贸然出战乃匹夫之勇!”
说话的人是梁岁安,正是那不久前死去御医梁复安的兄弟,他也是殷朝旧部的要员。
因梁复安当日之死,朝中对姜熹的积怨还未消除,梁岁安近段时臣连连点头。姜熹的眉头却紧蹙了?几分。
林珙鼓腮,又极认真地吩咐说:“将朕房中的那块红缅玉石钺取来,务必尽快赶制出新的龙虎符,朕要将龙虎符与宝剑亲自交到万将军的手中,送他出征。”
万奋微凛,跪下叩谢:“臣万奋谢皇上隆恩。”
林珙此举明面上都是顺着姜熹的意思而为,可吴祝心?中不由发怵,说不上来有何处不对劲。
姜熹心中发笑,紧攥着手帕,她已然看明白:林珙与柳佑不是不同意出兵,他们也看清眼下是南殷背水一战的最好时机,可这伐启不能由她这个太后出头,也绝不能是吴祝,必得是他这个皇帝。林珙造出龙虎符,他今日能赐给万奋,来日便有名头收还,一来一去,南殷兵权便名正言顺地转移到了他们的手中。
好一招暗度陈仓!
可她怎么会甘心??
“皇上思虑要得比哀家周全,早知如此,哀家也省得操那么多心?了?。”
姜熹命人放下珠帘,又优雅笑了?起来:“说来,哀家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此事,只怕皇上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林珙脊背蓦的一凉,只听得姜熹说:“皇后如今已有了?身孕,皇上身子也大好了?,忙归忙,抽了空也该多陪陪皇后才是。”
林珙的眉宇刹那阴沉,嘴角无措地抽了两下,一抬头,便撞上了?柳佑的目光。
110#
烛光
你罪不至此。
林珙虚岁不过九岁,
他?的皇后此时有了身孕,孕从何来?
这摆明是个笑话!
他?牙齿哆嗦了下,支吾反驳:“朕、并未与皇后……”
“皇上有所不知——”
姜熹提高了声,严厉打断了林珙的话:“皇上前段时日病重在榻,
不省人事,
是皇后不厌其烦,
尽心照顾陪伴,宫人们皆可作证。哀家知道,
皇上年纪轻轻就成了婚,
对男女之事还不甚通晓,稀里糊涂也?是有的。可这到底是一桩喜事,关乎我大殷国运昌盛,
皇上再不经事,也?该识得大体才对。”
当朝太后的金口玉言,注定是要林珙难堪。他?如鲠在喉,手指嵌进绣在袖上的金龙,
似已听见人们心中的发笑声。
吴祝见势大笑,带头跪下道贺:“臣恭贺皇上,恭贺太后。”
满殿官员面露尴尬之色,可也陆陆续续跪了下来:“臣等恭贺皇上,
恭贺太后——”
大殷凋落至今,以皇嗣为贵。旧臣们能舍弃足智多谋的林荆璞,将?他?迎回朝中奉为至尊,只凭他是林家子嗣;柳佑为他殚精竭虑谋划,归根结底也?是把自己当做林鸣璋唯一的遗腹子。如今皇权旁落,
姜熹手里要是还握着皇嗣,便可随时找个机会,
扶持另一个乖顺的傀儡坐上皇位。
历朝但凡能走到朝堂上的女人,都不甘止步于珠帘之后,姜熹要的是权,至高无上的权。当日林珙不肯亲自下诏定梁复安身后的罪名,她应就准备了这招后手。
百官中唯独柳佑没跪,在殿上格外突兀。
姜熹捻帕笑了笑:“柳太傅这是何意?”
柳佑也?笑了,侃侃而谈:“回太后的话,臣方才无意走了神,想到臣的名声一贯以来不大中听,只因做惯了颠倒黑白是非之事,为人所不齿。可今日太后能无中生有,才叫臣大开眼界,自愧不如。”
“柳佑胆敢妄言!”
姜熹抬手止住了旁人,不怒而笑,“柳太傅是与哀家说笑呢,不必计较。”
“是臣唐突。”柳佑也?不客气,恭立着一拜,但始终没有下跪。
林珙喉间发涩,私心想同柳佑站在一处,可他的手脚被什么禁锢住了,动弹不了。
下了朝后,柳佑便陪林珙去了趟皇后殿中,他?从宫外带来了信得过的大夫,要替吴娉婷重新诊脉。
那大夫看过后,随即退到一旁低声回禀:“皇上、柳大人,看皇后娘娘的脉象确是喜脉,不会有误,应已有二月余。”
林珙听言,目光诧异地盯着榻上的吴娉婷,手心隐隐发抖。
吴娉婷用被褥蒙着半面头,不敢直视林珙那边,一问她话,她便抽抽搭搭地哭,什么也?说不清楚。
柳佑从袖中拿了一袋赏银给大夫,又侧身朝林珙一拜,稳声道:“皇上既已看望过皇后,也?可安心了。天色已晚,不如让皇后好好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