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她的话,迟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是学过。”
“我从一岁起就在纺织厂织围巾。”
“三岁开始就能每天织五十条,是厂里的优秀员工。”
“这个答案怎么样,”迟曜说,“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再换个。”
“……”
林折夏摇摇头:“你不用换了,这个答案已经编得够离谱的了。”
迟曜垂眼,看着她手里那团乱糟糟的线,忍无可忍说:“你这织得。”
一塌糊涂。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林折夏忽然站了起来。
“我,我织累了。”
她有些结巴地说:“今天就织到这里,我回家了。”
林折夏从迟曜家出去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她为了掩盖什么似的,又站在门口和迟曜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废话:“你记得帮我把针线藏好,别被人发现了,万一何阳来你家,被他看到……虽然他也不会说出去,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谁知道都不行,你得藏好。”
没等迟曜回答她。
她转身推开楼栋门,跑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她去厨房拿了杯水压惊。
一定是刚才靠太近了。
不太习惯。
再怎么说,迟曜也是个男孩子。
会尴尬也是正常的吧。
再好的兄弟,也是会尴尬的。
嗯。
尴、尬。
她一边深呼吸一边捧着水杯喝水。
捧着水杯,意外注意到卫生间的灯亮着,而且卫生间里有轻微的动静。
似乎是……有人在吐。
微弱的灯光,女人很轻的呕吐声,最后是一阵哗哗的水声。
门锁“咔哒”解开。
林折夏对上林荷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妈,你哪里不舒服吗?”她担心地问。
“没什么,”林荷出来看到她有点意外,笑了笑说,“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不消化,我吃点药就好了。”
林荷以前又要上班,又要一个人带着她,常常不按时吃饭,有段时间肠胃确实不好。哪怕后来一直在养胃,也没有明显好转。
林折夏没多想,顺便给林荷也倒了杯热水,叮嘱道:“那你千万记得吃药,要是还不舒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
林荷之后几天都没什么异常反应。
林折夏又叮嘱了几次,然后继续去迟曜家准备礼物。
只不过迟曜家的景象已经和前几天全然不同了。
林折夏织了两排,没想到后面的步骤越来越难,还要勾花,她实在不会,于是果断放弃,缩在沙发上,手里抱着袋薯片,当起了监工:“你这两排勾得不错,以后没准真的可以去纺织厂上班,继续加油。”
迟曜身边放着几团毛线,手里拿着针线,冷着脸:“你休息够没有。”
林折夏:“还没有,我可能还得休息会儿,你先帮我织着。”
“要休息三天,你手断了?”
“……”
“内伤,”林折夏说,“确实需要休养。”
迟曜微微侧头:“这到底是谁要送出去的礼物。”
林折夏:“我的。”
迟曜:“所以为什么是我在织。”
林折夏小心翼翼回答:“……因为,能者多劳?”
“……”
“可我实在学不会,”林折夏怕他把针线扔过来,解释说,“我也很想织的。而且我想过换礼物,但是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快递可能赶不上。”
而且。
迟曜的教法。
她也没勇气尝试第二次,潜意识里带着回避的想法。
她趁迟曜还没严词拒绝前,从茶几上的作业簿里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字,递给他:“拿着,报酬。”
迟曜以为纸上会是“一百万”这种字眼。
林折夏小时候没少拿这种“支票”糊弄过他。
但他接过,发现上面写的是“许愿卡”。
下面一行字是:可以向我许一个心愿。
这行字后面还有个括号,杀人犯法的不行,强人所难的也不行。
他轻嗤一声,还是把这张许愿卡收了起来。
林折夏啃完薯片,翻看起手机。
看到同班女生给她发的几条消息。
同班女生:你在干嘛呢
同班女生:寒假作业有套卷子你写了吗,我想跟你对对答案。
林折夏擦擦手,准备回:我在迟曜家看他织围巾,试卷不在身边。
这段话敲到一半,她想了想,又把这句删了。
迟曜在学校的人设是谁都不敢靠近的那种。
她说自己在看他织围巾。
对这位同学来说,好像挺惊悚的。
林折夏想着,抬头去看迟曜。
这张脸确实很难和织围巾三个字联想在一起。
少年连织围巾的样子都很漫不经心,眉眼间藏着难掩的锋芒,那双抡过人、破过相也留过疤的手,此刻却拿着针线。
她有点被烫到似的,收回眼,回过去一句:我在朋友家,等我回去拍给你。
刚回完消息。
迟曜留意到她的视线:“别看了,反正再看也看不会。”
林折夏下意识反驳:“谁看了。”
“看的不是围巾,”迟曜语调微顿,“那是在看我?”
林折夏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你少自恋,你这张脸,我都看那么多年了,早就已经不新鲜了。”
迟曜织完手上那排,把毛线放在边上打算休息会儿,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后靠,捏了捏手指骨节,说:“不好意思,忘了你是个瞎子。”
“……”
“瞎子,有眼无珠也很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织围巾的小迟!
-
Ps,织围巾那句教程来自百度百科。
第18章
晚上十点多。
迟曜家客厅开着盏灯,
他低着头,手边摊着本《织围巾教程》。
手上那条米白色围巾已经织了大半,就剩下小半截。
边上的手机不断震动。
徐庭:打不打游戏打不打游戏
徐庭:速度,
就等你上线了。
隔了十分钟。
徐庭:大哥
徐庭:你的联系方式是摆设吗,
不带回消息的?
迟曜嫌烦,
勉强分出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在“是否拉黑该好友”的选项里,选了“是”。
于是徐庭接着发消息时,看到自己的消息前面忽然出现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徐庭震怒,
直接甩了通电话过去:“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理由。”
迟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我的联系方式,
不想要也可以不要。”
“所以这就是你——”
此刻徐庭感觉自己像个怨妇:“拉黑我的理由?”
迟曜:“也有别的理由。”
徐庭问:“什么。”
迟曜:“你太烦了。”
“……”
这理由,
还不如刚才那个。
徐庭无语:“我就想问你打不打游戏。”
迟曜:“不打。”
徐庭:“你这都几天没上线了,
你现在在家里?”
迟曜:“不然呢。”
“那你不回我消息,”徐庭控诉,不解地问,
“你每天在家里干什么呢。”
迟曜手机开的是外放,他一条腿曲着,手上缠着毛线,
腿边摊着一本已经翻了大半的教程。
他低声说:“……在帮某人织围巾。还能干什么。”
徐庭听不清:“某人,什么?”
“你管不着,
”迟曜懒得多说,“挂了。”
-
林折夏虽然拜托迟曜帮她织围巾,但晚上睡前,
仍然辗转难眠,
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说是送的礼物。
可毕竟不是她亲手织的。
离林荷的生日越来越近。
她想着后天就这样送出去,似乎不太好。
睡前,
她还是决定明天拿着攒下的压岁钱去商场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的礼物。
第二天。
为了不让林荷起疑,她准备吃完晚饭就溜出去。
以她对林荷的了解,收拾完厨房后,她会在房间里休息会儿,然而就在她小心翼翼将卧室门推开一道缝准备溜出去的时候——却看见了走廊里的林荷和魏平。
两人站在洗手间门口,魏平正扶着林荷。
林荷依偎在他怀里,一只手掩着嘴。
魏平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另一只手拉上洗手间的门:“怎么这几天孕吐这么严重?”
林荷:“最近吃点东西就吐,反应好像越来越大了。”
魏平扶着她往房间走:“我扶你去床上躺着休息会儿,要是还不舒服,咱下午就去趟医院。”
林荷却没太当回事:“用不着,没多大事儿。我生夏夏那会儿,反应更大,现在还算好的。”说着,她声音低下来,“比起这个,我最近一直在想,要怎么和夏夏说我怀孕的事儿。”
听到这里,林折夏原本要推门的手顿住了。
林荷继续说着:“上回我孕吐,被她撞见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总之一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也不知道她对这个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