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十多年,日子平淡如水,悄然流逝。
然而,林家重回京城的第二年,风云突变,太子被废,苏家也因罪被判流放之刑。
林家夫妇心疼亲生女儿,不愿她远赴塞外受苦,一番处心积虑的谋划后,又设法将两个女孩的身份调换回来。
林悦瑶与亲生父母阖家团聚的那一天,我默默背起早已备好的包袱,决心踏上寻找出京远行的亲生爹娘之路。
养母望着我,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轻轻抬手,拉住我的衣袖,温声劝道:“念安呐,你若肯低个头,说几句软话,我去劝劝老爷,收你做义女,如此一来,你便不必前往那苦寒之地受罪了。”
我微微摇头,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不用了,伯母。”
言罢,我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家门。
塞外又如何?那片土地,我再熟悉不过了。
当林悦瑶被迎回林家时,我已然将奔赴塞外所需的行李,全部收拾妥当。
苏大人与苏公子在狱中饱受刑罚折磨,我赶忙把精心备好的上好金创药,塞进包袱之中。
苏夫人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我将悉心准备的膏药,也一并放入包裹。
苏少夫人刚诞下孩子,还未来得及好好调养身体,我把各类滋补品,一件不落地装进包袱。
从京城到塞外,路途漫漫,遥遥无期。
一行人只能凭借双脚,一步一步艰难前行,整整两个月,方能抵达。
此时正值九月底,待赶到塞外时,便已进入十二月,届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钱财,在这趟远行中,也极为关键。
我翻箱倒柜,将这些年积攒的私房钱尽数找出,仔细清点,却仅有一百五十两。
这还是算上之前变卖首饰换来的钱。
可这点钱财,远远不够支撑此次行程。
正当我为此发愁之际,小妹林婉月气呼呼地走进屋来。
她一眼便瞧见我手边那鼓鼓囊囊的包裹,瞬间瞪大双眼,双手叉腰,质问道:“你竟然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林念安,爹娘养育你这么多年,你怎如此狠心,说走就走?”
我无奈地抿了抿嘴唇,这话听着,怎么倒像是我成了不孝之人。
可实际上,我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啊。
是如今的养父养母,因担忧刚出生的女儿去塞外受苦。
才用银子买通稳婆,将我与他们的女儿掉了包。
这十五年来,我在塞外奋力打拼,为一家人的生计费尽心思。
而林悦瑶,却在京城的苏家,被我的亲生父母与兄长,宠成了掌上明珠。
我小心地将碎银贴身藏好,背起沉重的包袱,走到林婉月面前,开口说道:“借我二百两银子。”
林婉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提高音量惊呼:“林念安!你借钱作甚?你当真要与苏家一同回塞外?”
“你在塞外长大,难道不清楚那里的日子有多艰难吗?”
“苏家犯的可是重罪,此番前往塞外,是去服苦役,日子只会比以往更苦,你莫不是疯了?”
我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感动,但仍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口中的苏家罪人,那是我的亲生爹娘。”
林婉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陪在亲生爹娘身旁。”
林婉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复杂难辨。
林苏两家互换女儿之事,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皆言我命苦。
苏家得势之时,我在塞外吃苦受累。
刚随林家回到京城,没享几年福,苏家便又获罪流放。
林家人舍不得亲生女儿沦为罪臣之女,便将她接了回去。
而我,再度成了罪臣之女,还得重返塞外。
如今朝堂之上,七皇子最得陛下宠爱。
林家身为七皇子一党,也跟着飞黄腾达。
朝臣们各个精明世故,无人愿为苏家出头说话。
于是,当年我与林悦瑶的身份互换,便被说成是稳婆的无心之失。
但林婉月知晓事情的真相。
她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眼中闪烁着泪光,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唤我一声姐姐。
我微微一笑,说道:“你若担心我在塞外受苦,倒不如多借我些银子。”
林婉月气得一跺脚,转身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