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了?
她应该是猜到了吧。
她这么聪明的人。
那她猜到了多少?她看到我忽然女扮男装入军营,看到一个叫「司君」的人忽然崭露头角,看到一切的一切都和前世有所不同,她会不会也猜到我回来了?
她猜到了,她会来问我吗?她问了我,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大漠缺水,常年干燥,幸好营地边还有条河,否则就是想洗漱,也很麻烦。
我怔怔地看着水中的自己,昔日白皙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早已变成小麦色。我长高了,也变壮实了,更重要的是,身上多了许多伤疤,最深的那条在腹部,差点要了我的命。
但我不能倒下,所以我扛住高烧,咬牙忍受割骨疗伤之痛,第二天若无其事地撩开帘子,引起满帐欢呼。
战场刀剑无眼,我就算是武功盖世,也不能保证自己始终衣袖无尘。
如今的司君,和孟思汀已经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那她再见到我,还能认得出我吗?
我不得而知。
林邵来找我,手上拿着一封信。
「你嫡姐给你的,」他说,「她时不时问你的情况。这次估计是父亲那边瞒不住了,再加上孟家说了什么,她就猜到了。」
我低头看信,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人名,仅仅四个字。
【福佑将星。】
「陛下越发老糊涂了,」身边没人,林邵毫不客气地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如今江南水患,堤坝垮了大半,流民源源不断涌入京城,胡戎又蠢蠢欲动,本就是内忧外患的时候,他偏偏还要给自己新纳的什么昭妃修摘星台,不知得花多少银两。听闻工部户部那边有几个臣子纳谏反对,他不高兴了直接给人贬了官拎出去打板子。现在京城人人自危,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我想了想:「嫡姐还在施粥吗?」
「当然在,也是她开自己的私库给江南水患筹赈灾粮,那一带都有人给她立生祠。」
我便笑了。
上辈子可没有什么昭妃和摘星台的事。
如今民愤沸然,皇上的残暴无理和皇后的仁德宽广形成了鲜明对比。
嫡姐还是嫡姐,比之前的聪明,又多了几分心狠。
但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陛下不会就此为止的。」我说,「越是这么多人阻止他,这摘星台他越要修,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华丽。」
开源节流,既然无法节流,那就开源。
「等着吧,这把火很快就要烧到我们这来了。」我翘起唇角,悠然自得。
林邵皱眉,很快醒悟:「你是说他会克扣军饷物资?!」
正是大战之时,什么都能缺,士兵的东西却不能少。
上位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应该不至于蠢到这地步。」
「我们这位皇上啊,最喜欢恩威并施了,」我嗤笑,「他即便一开始没这么想,那些反对他修摘星台的人都会把他往这上面推。」
他会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会觉得将士为国而卒是本分。他会觉得,边关理应苦寒,只是少吃点东西,少穿点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昭昭,日月之辉。
如果我没猜错,这昭妃只怕也是钦天监定下的什么「福星」「贵命」,恐怕也是嫡姐设的局。
谋反的确是砍头的大罪,但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人在吃不饱穿不暖还随时没命的情况下,是很容易热血上头的。
而冬日即将来临。
她懂了我的意思,种下一颗种子。
林邵的脸彻底黑了:「果真是恶心至极!」
「但嫡姐不会拿将士的命不当回事,」我笃定地说,「她定然会想尽办法『偷偷』补贴,到时候就看我们的了。这事不能声张,但得让军营的将士猜到。」
一个克扣军饷贪婪自私的皇上,一个佛口慈心悲悯世人的皇后。
天下共主,民心所向。
她在争民心,我总要添一把火。
8
这一批京城运来的粮草,数额砍了一半,衣物也都是薄薄一层,那点棉花根本无法御寒。
不出半日,整个军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夜半,我帐下的兄弟围着火愤愤道:「……怎么有这样的道理!那些贵人在京城吃好的用好的,我们说不定还要冻死在这里!」
这话已经算是犯上,我只皱眉,没制止他们。
等他们抱怨完了,我站起身:「行了,陛下给的封赏我还没动过,明日全发给你们,还有那只肥羊,也宰了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