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当傻子?马上给我滚!”
  “……”姜听夏怔怔地看着他。
  当年高一入学典礼的时候,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裴砚舟上台发言,她对他一见钟情。印象中,他待人一向彬彬有礼,情绪相当稳定。高考后她总算是把他追到了手,她也成了他的唯一。他对她永远是那么温柔宠溺,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原来他发怒的样子,这么可怕。
  而且是因为,他以为她是假冒的?
  这么说,十三年过去了,他还没忘记她,她还占据着他的心?
  姜听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阿砚,你仔细看看我,我真的是姜听夏。”
  她的语气很肯定,裴砚舟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看向眼前的女人。
  这张脸,跟记忆中的姜听夏一模一样,连右眼角那颗泪痣都丝毫不差。没想到现在的医美居然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可以整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还这么自然?
  还有,她凭什么这样叫他阿砚,那是姜听夏的专属!
  裴砚舟杀了她的心都有了,手紧握成拳,咯咯作响——
  “滚!!”
  姜听夏被他吼得心里发怵,连忙说:“阿砚,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重生了,重生在十三年后的今天。”
  裴砚舟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重生?这话骗三岁小孩都不信!”
  “我没有骗人!阿砚,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是我追的你,你一开始以早恋影响学习,违反纪律为由一直拒绝我。高考结束我再次向你告白,那天晚上我喝了酒,表白完想强吻你结果吐了,弄脏了你的衣服……那时候我尴尬得想死,可你却笑了,笑得特别特别好看!”
  姜听夏一股脑儿地说着,声音带了点哭腔,“然后我们在一起了,大学毕业结的婚,领证那天是我的生日。走出民政局的时候,你突然就抱着我转了几个圈,说这是你最高兴、最幸福的一天。”
  裴砚舟瞳孔紧缩,厉声质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你调查过我?!”
  “这是我的亲身经历,用得着调查吗?我就是姜听夏,不信你摸摸看?”
  姜听夏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裴砚舟的手心贴着她的脸,再次真切感受到她的体温,皮肤光滑柔软得没有半点整容痕迹……
  他如遭电击,把手缩了回来,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我真是醉了,又或者病了。”
  对,他应该是病了,早在夏夏去世的那一天起他就病了,现在愈发严重,导致认知错乱,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看成是姜听夏!
  裴砚舟一步步往后退,朝着门口吼道:“钟叔!”
  管家钟叔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先生,怎么了?”
  “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她进来!”
  钟叔见到姜听夏,大吃一惊,“先生,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对不起,是我工作疏忽了!”
  “还不赶紧把她轰出去?”
  什么?
  姜听夏愤然:“裴砚舟,你不相信我?我真是姜听夏,非要我说你左边屁股上有个红色的胎记才行吗?”
  裴砚舟,“……”
  这么私密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第2章冒牌货,还是个高仿
  他明白了,如果不是他精神错乱,那就是他爸妈搞的鬼。
  这些年老爷子老太太为了让他忘掉姜听夏,再娶一个女人,重新开始生活可谓是费尽心思。
  这女人估计也是他们安排过来的,这一次竟然特意整成姜听夏的模样,想做她的替身,真是不可理喻!
  裴砚舟恼怒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就给我滚!还有,把你这张脸换回去,夏夏的脸,你还不配用!”
  姜听夏着急了起来,“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
  裴砚舟忍无可忍,“滚——立即,马上!”
  钟管家赶紧叫来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让他们把姜听夏轰出去。
  “放开我!”姜听夏挣扎着,可敌不过保安的力气,就这样被押下了楼。
  她气愤地冲楼上喊:“裴砚舟,如果你不信,就去验DNA!”
  裴砚舟冷笑,这女人哪来的自信,还是说她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没学过生物,觉得她的DNA能跟姜听夏的一致?
  五分钟后,保安把姜听夏轰出了大门。
  “你这种女人我们见得多了,识相的最好别再来招惹裴先生!”
  “砰!”的一声,镂花大铁门在她面前关上,姜听夏气愤又委屈。
  本来重活一次,能再次见到裴砚舟,她真的很开心很庆幸。可没想到,他压根不认她。
  那她的三个孩子呢?
  二十岁那年她生下了大儿子裴知礼。三年后又生下一对龙凤胎,二儿子姜祁星,小女儿姜岁岁……
  她死的那年,小礼五岁不到,对她的印象应该不算深刻。小星和岁岁是双胞胎,当时才两岁,大概连她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更不会认她了吧。
  以前孩子们围着她转,奶声奶气喊她妈妈的画面在脑海里掠过,姜听夏越想越难过,眼眶泛起一抹红。
  她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不然的话,她身无分文又早就因为死亡而销户了,眼下就是个黑户,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更别说阻止那个噩梦成为现实!
  …
  翌日早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卧室,裴砚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他竟然梦见了姜听夏。
  自从十三年前她去世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到过他的梦里,以至于他思念成狂,快要疯了……只能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他承认昨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姜听夏回来了。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不管别的女人整得多像都好,始终不是她!
  这时,房门被敲响,钟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先生,那个女人还没走,在大门外面过了一夜,一直说要见您。”
  “让她滚!”
  “她不愿意走,一定要见您。”
  裴砚舟不耐烦道:“那就报警,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大门外,姜听夏还在跟保安交涉,保安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警察居然来了,以擅闯民宅为由把她带走。
  姜听夏,“……”
  好你个裴砚舟,至于吗?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带到警局接受盘问,理由还是她擅闯自己家,骚扰自己的丈夫,真是可笑。
  警官睨她一眼,“身份证呢?拿出来看看。”
  姜听夏自然是没有身份证的,不仅没有身份证,连她死前戴的项链,耳钉,甚至婚戒都消失了,总之现在她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无奈道:“我真是裴砚舟的妻子,请你们传唤他过来对质。”
  “还在胡言乱语?”警察有些不悦,“裴先生说他的妻子早在十三年前就过世了,你整容成他妻子的模样,擅闯民宅,图谋不轨。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对你不客气了!”
  姜听夏咬牙,她该怎么办?
  她总不能说她是从十三年前穿过来的吧,搞不好她会被抓起来研究。
  想了想,她只能说:“好吧,我承认我对裴先生有不好的心思,我知道错了,可以帮我联系他吗?我想向他道歉,请求他的谅解。”
  她没有手机,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联系裴砚舟了。
  “行,你们要是能私下调解好,那再好不过。”
  彼时,裴砚舟正在跟裴家老太太通电话。
  “阿砚,昨晚见到那个女孩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她长得跟姜听夏有点儿像?”
  裴砚舟脸色一沉。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声音都没有差别,完全能以假乱真,看来是下了血本!
  可惜不管怎么样,他心里只有姜听夏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他冷声嘲讽,“哪儿找的冒牌货,还是个高仿。”
  “这是什么话!人家身家清白,学历高人品好,关键是不介意你有三个孩子。阿砚,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们考虑考虑吧,家里没个女主人能行吗?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孩子们也跟你不亲,家完全不像家了,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家……
  自从姜听夏去世,这个家就已经支离破碎,再也回不去了。
  裴砚舟烦躁道:“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们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旅旅游,跳跳广场舞,再不行我给你们报名老年大学,六七十岁正是学习拼搏的年纪。”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还不是因为你让我们操心!你就尝试着跟这个女孩发展,哪怕是谈谈恋爱也好。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老太太强硬地下了通牒,“再说了,那是你爸老朋友的孙女,你这种态度,让你爸怎么跟人家交代?我不管,我再帮你约她,今晚7点,市中心的法国餐厅,你必须去跟她见面!”
  不容他反对,老太太就撂断了电话。
  裴砚舟默默放下手机。
  跟别的女人发展是不可能的,当初姜听夏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生活已经没了什么意义。
  他颓然地瘫坐在沙发里,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以为又是老太太,正要拒接,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警局的号码。
  裴砚舟拧了拧眉,摁下接听键,那头传来警察的声音,“裴先生你好,那位骚扰你的小姐说想跟你私下调解,请问你愿意吗?”
第3章比不上她万分之一
  裴砚舟没有任何迟疑,“我拒绝!”
  什么私下调解,不过是那个冒牌货接近他的借口罢了。不要以为她是他爸老朋友的孙女,就能肆意妄为!
  “警察同志,希望你们依法处理,我不希望再在我家里看见她!”
  裴砚舟说完就要挂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她的声音,“裴砚舟,你相信我,我真是姜听夏!”
  她还敢自称是夏夏?
  裴砚舟顿时怒气上涌,“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嫌被抓到警局不够,想吃牢饭?”
  “不是的!阿砚,有些事的确很不可思议,可它就是真实发生了,像科幻电影一样。如果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去验DNA?”
  呵,这是什么,激将法?
  验DNA又如何,谁知道她会耍什么手段。说不定早就跟那些机构串通一气,随时都可以拿假的检验报告忽悠他!
  “你是不是真把人当傻子?”裴砚舟怒不可遏,“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骚扰我,后果自负!”
  姜听夏苦笑了声,径自说:“阿砚,你还记得你说过等孩子们长大一些,就带我去环游世界。第一站先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第二站去瑞士看阿尔卑斯山,第三站去挪威看极光吗?”
  “……”裴砚舟一愣。
  这是他和姜听夏私底下的约定,她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如果我不是姜听夏,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要还不信的话,还有很多只有我跟你之间才知道的秘密,我可以慢慢跟你说。”
  裴砚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女人是怎么做到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荒谬,还如此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调查了他和夏夏多少?
  真该死……
  他突然想要再会会这个女人,揭穿她的真面目,彻底断了她想顶着夏夏的脸上位的念头。他不允许任何人利用夏夏,更别说进驻这个家,取代她的位置!
  裴砚舟冷笑了声,“行,也许老太太已经联系过你了。晚上7点,市中心那家法式餐厅,我倒是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些什么!”
  姜听夏有些疑惑,老太太?联系她?
  …
  傍晚的时候,姜听夏提前了几分钟来到餐厅,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这儿有植物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一个男服务生走过来,看见她的时候,眼底掠过一抹惊艳的光,礼节性地问:“小姐,现在点餐吗?”
  “谢谢。我在等人,迟些吧。”
  早上结束通话的时候,她就在想,裴砚舟今晚应该是要见别人,而且是老太太安排的,打算先看看情况。
  约定时间到了,裴砚舟还没来,倒是进来了一个浑身奢侈品牌的漂亮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时不时就朝门口看去,似乎也在等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裴砚舟才姗姗来迟。
  他是故意迟到的,也没好好打理自己,仍旧是那副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模样,穿着件灰色家居服和黑色长裤,相当随意,完全不像是来相亲的。
  他进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坐在窗边的女人,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姜听夏,正要离开,那女人却站了起来,不太确定地问:“你好,请问你是裴先生吗?”
  裴砚舟一怔,转头看向她:“你是?”
  他真是裴砚舟?
  他本人跟老太太给她看的那些照片相比,差别有点大。但是,即便他这么不修边幅,也能看出他的五官底子相当好。稍加打理一下,绝对是可以上杂志封面的魅力熟男。
  女人有些心动,冲他笑笑,“我叫苏雅,你家老太太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我爷爷跟你父亲是多年好友,很高兴见到你。”
  裴砚舟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老太太说得没错,这女人的眉眼还真跟姜听夏有那么一点神似。但只是一点而已,比不上她万分之一。
  等等。
  裴砚舟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这个叫苏雅的女人才是老太太给他安排的,那昨晚的女人是谁?
  难道真是姜听夏回来了,但——怎么可能!
  裴砚舟错愕着,看来他有必要尽快去看医生了。会不会是他这些年失眠太严重,又经常酗酒,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不过眼下他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苏雅打发了。
  角落里,姜听夏眼睁睁地看着裴砚舟在那女人对面坐下。不断地在想,自己去世的这些年,他是不是没少跟女人约会,他再婚过吗?
  裴砚舟斜睨着苏雅,毫不客气地翘起腿,“很高兴见到我?是么,有多高兴?”
  苏雅,“……”
  她干笑了声,“反正,是挺高兴的。
  裴砚舟嗤笑,“既然是相亲,那就直接些吧。我妈有没有告诉你,我有三个孩子?你愿意当后妈?”
  苏雅点头,“老太太跟我说过的。裴先生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所以我认为当后妈也不是问题。”
  “不够。”
  苏雅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三个孩子不够,俗话说多子多福,所以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还得跟我再生几个孩子,凑一支足球队最好,毕竟我以前是校队前锋。”裴砚舟一脸的理所当然。
  苏雅嘴角抽了抽,“认真的吗?”
  还是在跟她玩抽象?
  “当然,怎么了,你不想生孩子?那我娶你做什么,当摆设?”裴砚舟语气犀利。
  两家的条件虽然差距有点大,但苏雅怎么说也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从来没有人对她这种态度,还说这样的话。
  她有些不悦,但又不好直接发作,只是窘迫一笑:“我自然是想要孩子的,至于生几个,如果我们关系确定下来了,可以商量。裴先生,要不这样吧,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从姜听夏的角度看,裴砚舟跟那个女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心口有些酸涩,那个曾经在婚礼上深情承诺一辈子只爱她一个,至死不渝的男人,不但不认她,还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约会!
  姜听夏果断站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在裴砚舟身边停下,“不好意思,这男人是我的。”
  裴砚舟拧眉,“……”
  苏雅错愕地看向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