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因为这是一辆卡丁车。”
姜听夏笑容扩大了些,“虽然真的很冷,但是我笑得肚子疼,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裴砚舟。从小到大都那么正经,不苟言笑的人,居然为了哄我开心,看起这种冷笑话。”
裴砚舟愕然。
她说的,完全是当时的场景,分毫不差。
除了本人之外,谁能将只有她和他两个人才知道的,而且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
裴砚舟一只手悄然握紧,像是要求证什么似的,紧盯着她问:“我们什么时候领证的?”
姜听夏没有迟疑地回答:“我生日那天,我们还专程选在凌晨5点20分出发去民政局的。”
“孩子们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小礼是11月25号晚上9点45分出生的,小星是6月6号凌晨5点20分出生的,跟我们领证的时间一样,很巧是不是?”
说到孩子们,姜听夏的语气都柔软下来,“岁岁比他晚三分钟出生,他们从小就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岁岁一岁多的时候,你非要让她先喊爸爸,结果她还是先喊了妈妈,你气得冷落了她十分钟。我让她拿着糖哄你,叫你爸爸,你才原谅她。”
裴砚舟的瞳孔蓦地紧缩。
孩子的出生时间,还有相处的细节,她居然也能这么准确地说出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他无比震惊,语气更加迫切,“那我们……”
他还想求证更多,裴知礼不耐烦地打断,“你问够了没有?”
说着,他伸手拉住了姜听夏的手腕,“走了!”
姜听夏又看了裴砚舟一眼,无声叹气,任由裴知礼牵着她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裴砚舟一个人。
手边是那份鉴定报告,那个荒唐的结论一字一句都写得很清楚:母子亲属关系……
裴砚舟捂住头,怀疑是不是自己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以至于产生幻觉,以为夏夏回来了?
可是,刚才的一切,不管是她的人,她的声音,还是她回忆的那些事,都那样真实,根本不像幻觉,所以——
裴砚舟脸色煞白,下一秒,他猛地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夏夏!”
他到处寻找着姜听夏的身影,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一直冲到外面的花园,也没有看见姜听夏,她好像凭空消失了。
裴砚舟站在原地,看着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双眼放空。
他到底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这些年他的精神状况太差了,似乎已经发展到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可就算分不清,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任由她就这么走了,会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裴先生,你没事吧?”护士急匆匆地追上来,想要拉他回去,他使劲挣扎,“放开!”
裴砚舟继续大步朝前走去,当走到花园正中央那个喷泉池时,他陡然僵住。
年轻的女人站在喷泉池旁,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早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美得虚幻。
裴砚舟伸手揉了揉眼,发现她还在。
他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夏夏……”
姜听夏弯起嘴角,“现在相信了?”
裴砚舟在她面前停下,声音微颤,“夏夏,你……你真的回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明明……”
他脑子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在当年那场惨烈的车祸中死了,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玄幻,完全颠覆他的认知,让他无法理解。
姜听夏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年,“呐,你爸追出来了。你输咯,零用钱要分我一半。”
裴知礼一脸忿然,抿着唇不说话。
他妈是恋爱脑?非要在这儿等着看老男人会不会出来找她,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迟早会揭穿这老男人的真面目!
姜听夏的目光回到裴砚舟脸上,认真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的确回来了,老公。”
“……”裴砚舟的喉头滚动了下。
老公……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夏夏……”裴砚舟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埋头在她颈窝,“你回来了,你竟然回来了。”
被他抱住的那一瞬间,姜听夏感觉到有滚烫的热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她的脖子上,湿漉漉的。
她心头一热,也抱住他,“你终于肯相信了?你要再不相信,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这一幕,裴知礼很不高兴。
眼看裴砚舟的手越收越紧,好像要把姜听夏的腰箍断,他立即上前把人推开,“松手没看见我妈难受吗?”
裴砚舟身体虚弱,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姜听夏连忙扶住他,严肃地对裴知礼说:“小礼,不能这样,他是你爸。”
裴知礼不屑地嗤了声,见她扶着裴砚舟往回走,他只能咬咬牙跟上去。
回病房的路上,裴砚舟始终紧握着姜听夏的手不放,她的手都麻了。
等回到病房,她艰难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快躺下。”
裴砚舟重新在病床上躺下,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盯着她看,生怕一眨眼她会消失。
而后,他的眼眶又红了,用手背遮住眼睛,喜极而泣,“夏夏,你回来了,真的太好了……我死了都甘愿。”
姜听夏皱眉,“说什么傻话,给我快点好起来听到没有?”
裴砚舟哽咽着应了,“……好。”
输了液,他的高烧总算是退了,可以出院,姜听夏饶有兴致地问:“等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别人介绍我?”
🔒第30章她,是这儿的女主人!
“说我是你死了十三年的老婆?那估计会随机吓死一个不明真相的小可爱。”
裴砚舟不以为意,“用得着管别人?”
“话是这样说。”姜听夏撇嘴,“但是情况特殊,我可不想被抓去做科学研究。这样吧,就让别人认为我是你的新欢好了。”
裴砚舟沉默了几秒,“这样太委屈你。”
她就是他唯一的妻子,这辈子的挚爱,怎么能说是新欢?
“我能回来就该谢天谢地了,这算什么?你真想让我被抓去研究?”姜听夏挽住他的手臂,“其实说是新欢也没错,我死而复生,你就当这是一个全新的我,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开始。
裴砚舟被这几个字触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本来陷入无边黑暗的人忽然就看见了一丝光亮,绝望都变成希望。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好……都听你的。”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裴家别墅,裴砚舟一进门就喊,“钟叔!”
钟管家听到声音连忙赶过来,“先生,你回来……”
他的声音忽然噎住。
看到裴砚舟竟然是跟姜听夏一起回来的,两人还十指相扣着,钟管家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是老眼昏花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他搞清楚,就听到裴砚舟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是。”钟管家稀里糊涂着,把别墅上上下下的帮佣连同保安都叫了过来,在大门外排成两排听候指示。
裴砚舟握着姜听夏的手,掷地有声地对所有人说:“从今天开始,她,姜听夏,就是这儿的女主人!一切都听她的,明白了?”
女……女主人?
这太突然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十三年过去,这里换了一批人,姜听夏都不认识,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姜听夏。”
帮佣之中有些人是在裴家工作了好些年的,知道老爷子老太太没少让裴砚舟再娶一个新太太,可他都当耳边风。可现在,新太太就这么水灵灵的,猝不及防地就出现了!
不过说实话,这位新太太真是年轻漂亮啊……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看着是个好相处的,那他们就放心了。
“恭喜裴先生和太太!”一群人齐刷刷地说着,让姜听夏怪不好意思的。
裴砚舟又吩咐钟管家,“立即给她准备好生活用品,当季最新款衣服包包什么的全都送来。”
钟管家还懵着,反应过来后连忙应下,“是……裴先生,那东西送来后放哪儿?这位小姐,不……太太,住哪个房间?”
“当然是主卧,还问这种废话!”裴砚舟扔下这么一句,牵着姜听夏上楼。
钟管家,“……”
不是,这就直接让她住主卧了,那不是只有裴先生自己和他过世多年的妻子才能住的吗?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风中凌乱了!
钟管家只能看向裴知礼,忍不住问:“小礼,这是怎么回事?先生他怎么突然就让那个女人当这儿的女主人了?”
“不然呢?”裴知礼斜他一眼,“那是我妈,当然是这儿的女主人,难不成让别的女人当?”
“……!!”连这位叛逆不驯的小少爷都被收服了,钟管家更凌乱了!
…
回到主卧,姜听夏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想到自己这一次是以女主人身份回来的,鼻子微微泛酸。
既然回来了,那么从现在开始,她会拼尽全力去维护这个家!
“夏夏……”裴砚舟从后面抱住她,化身一只黏人的大狗,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他把脸埋入她的后颈,哑声说:“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么?你说过最不喜欢男人喝酒,可是,失去你,我真的很痛苦……只能把自己灌醉,才能好受一些,才能勉强睡着。”
“我快要疯了,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精神失常,变成一个神经病……昨晚我在墓园,靠着你的墓碑,满脑子想的都是死了算了,也许就能见到你。我不想活了,不想再应付任何人和事,真的太累了……好在,在我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你回来了。”
昨晚上……他竟然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姜听夏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看着他苍白憔悴又瘦削的脸,眼眶微红,“嗯,我回来了。以后……”
“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裴砚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再次将她抱紧。
“好,再也不离开了。”姜听夏把脸埋入他颈窝,闭上眼睛,睫毛上一片湿润。
裴砚舟这次的病来得凶,又开始低烧,姜听夏强迫他卧床休息,想起身倒杯水让他吃药,却被他抓住手腕,“夏夏,说了不离开我的。”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不真实。他怕自己一眨眼,一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不离开,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他固执道:“让帮佣进来倒,你别走。”
之前没发现他黏人到这种程度,她得寸步不离地陪着啊?
姜听夏好笑又无奈,“好吧,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帮佣倒了杯水过来,裴砚舟按姜听夏说的吃了药。在药性作用下,强烈的困意袭来,可他不敢睡着,他真的怕……
“睡吧。睡一觉,应该就好多了。”姜听夏安抚着,见他还是强撑,握住他的手,“放心,等你醒来,我一定还在的,相信我。”
有她这句话,裴砚舟才安心一些,缓缓地阖上眼。
等他睡着,姜听夏的手又麻了。她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醒,这才起身走出房间。
自从回来后,小礼就一声不吭的,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而且他好像对她和裴砚舟亲近很有意见,她得去看看,不希望顾此失彼。
然而一打开房门,竟然发现裴知礼就倚靠在门边,不知道待了多久,她不由得笑起来,“宝贝,你在这儿做什么?”
宝贝……
裴知礼一阵错愕。
小时候妈妈经常叫他宝贝,弟弟妹妹出生后,宝贝这个称呼就不再独属于他一个人。再长大一些,妈妈就叫他的名字,叫宝贝的次数少了。
现在,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裴知礼的心蓦地漏跳一拍,耳根迅速爬上红晕。
他眼神躲闪了下,将藏在身后的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第31章血脉压制!
那是一束漂亮的朱丽叶玫瑰,显然是刚摘的,花朵上还染着水珠。
妈妈以前很喜欢这种玫瑰,有时候很想她的时候,他会去玻璃花房那边待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亲手送给她。
姜听夏很惊喜,接过玫瑰之后,踮起脚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宝贝。”
傲娇小少爷整个人呆住了,下一秒面红耳赤,捂着额头逃也似的跑了。
姜听夏“噗嗤”一笑,捧着花回房,找了个花瓶把玫瑰放进去,又嗅了嗅,放在了床头显眼的位置。
裴砚舟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他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朝一旁看去,“夏夏!”
这么多年从没停止过想念的女人就坐在床边,冲他笑了笑,“我在呢。”
裴砚舟直勾勾地盯着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她没骗他,她真的还在。
姜听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错,退烧了。
裴砚舟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夏夏,谢谢你,没有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倒是你,根本不信任我,连自己老婆都不认,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
这两个字着实打击到了裴砚舟,他连忙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别生气好么?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姜听夏玩味一笑,“那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惩罚你!”
他立即答应,“好,随你怎么罚,只要你高兴。还有……别再离开我。”
巨大的惊喜过后,就开始患得患失,怕这一切最终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以至于裴砚舟的精神还是无法放松。
既然她回来了,怎么也不能再失去。否则,他真的会疯的!
晚饭时间,平时完全见不着人影的裴知礼破天荒地坐在了餐桌旁,边等姜听夏下来,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耳根又红了。
他都多大的人了,还把他当小孩子亲。但,或许只有妈妈,会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待。
不一会儿,姜听夏从楼上下来了,裴知礼的眼睛亮了亮。
然而看到她是跟裴砚舟一起下来的,那抹亮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甘。
晚餐相当丰盛,都是裴砚舟特意吩咐的菜式。
见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姜听夏心口又是微微发烫。
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真好。
裴砚舟给她夹了不少菜,姜听夏也给他夹菜,“别光给我夹,你也多吃点儿,都瘦脱相了。”
裴砚舟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舍不得挪开视线,“好。”
看他眼神拉丝,裴知礼什么吃饭的心情都没了,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姜听夏率先发现他不对,“小礼,怎么不吃?”
“没心情!”
“不行,那也得吃。”她给他夹了个鸡腿,“不吃就是跟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