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即回拔了个电话,“裴砚舟,你搞什么鬼?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你不是自诩孝顺儿子么,难道连父亲的笔记都认不出来?”
  江源狠狠咬牙,“空中花园餐厅是吧,我现在过去。”
  不管是什么文件,如果那真是父亲的东西,他就有必要拿回来!
  …
  空中花园餐厅,平日里一座难求,今天却是空荡荡的,靠近巨大观景窗的位置只坐了两个人,已经被包场了。
  江源一路来到裴砚舟所说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他,还有他身旁的姜听夏。
  江源阴沉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裴砚舟,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多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在视网膜上灼烧,父亲惨不忍睹的尸体躺在柏油路上,血水被雨水冲成蜿蜒的溪流。
  监控视频里最后定格的那句“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也在他耳边轰鸣。
  裴氏集团当时跟江氏是死对头,在商场上水火不容,到如今也是势不两立!
  裴砚舟抬眸,见他站在一旁死死盯着自己,迟迟没有入座,微笑道:“江先生不坐么?”
  江源回过神,极力将心底的怒气和恨意压下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是裴氏集团处于下风,可裴砚舟的表情竟然还是轻描淡写的,仿佛他才是占据优势的地方,站在高处俯视着他,让他浑身不适。
  江源率先开口,“我们之间没必要废话了,你就直说吧,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别急,要不要先喝一杯,这可是好酒。”
  江源怒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时间也很宝贵,没空跟你在这儿耍嘴皮子!”
  “行,既然江先生这么心急,那就成全你。希望你看过之后,能保持冷静。”裴砚舟边说边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江源打开文件袋,看到的就是几份泛黄的文件。
  竟然都是借贷合同。
  而且不是什么正经贷款,是从见不得光的地下机构借的,合同底部全都是父亲的亲笔签名和指印。
  合同签订时间,是当初江氏产品销量严重下滑的时候,也是跟裴氏集团竞争得最为激烈的那段时间。
  父亲借这种贷款,江源有些惊愕,但这不足以说明什么。
  一家公司面临困境,如果银行不愿意借款,那也只有找这种地下机构借,还算是正常。
  江源把其中一份文件摔在桌面上,没好气地问:“这些文件你从哪里弄来的,能代表什么?”
  裴砚舟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耐心些,你还没看完。”
  江源疑惑,继续往下翻着文件,就看到了一份十几年前的智能家电行业趋势报告。
  裴砚舟慵懒开口,“这也是你父亲当年留在公司没被你们带走的遗物之一。”
  江源打开报告,看见上面“智能互联“四个字被人用红笔圈出,并且狠狠地划掉了。
  与此同时,裴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你们江氏的研发部提交过两次转型方案,都被你父亲以传统不可取代为由驳回了。这个,江氏以前的员工都可以作证。”
  江源冷眼看向他,“那又怎么样?”
  “这才是导致江氏逐渐被市场淘汰,最终破产的真正原因。至于裴氏恶意竞争,更是子虚乌有的事,你要不继续往下看?”
  “……”江源抿唇,又翻开下一份同样泛黄陈旧的文件。
  手指,蓦地一紧。
  这居然是江氏向质监局领导行贿的流水记录,收款人签名栏里,赫然是父亲的签名。
  江源仍旧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就是父亲签的,是他特有的连笔字。
  裴砚舟倚靠在座位上,不紧不慢道:“当年你们江氏集团被抽检的十款家电里,合格率不到80%。”
  “为了不被处罚,你父亲想到了贿赂。这些,他没告诉你?”
  江源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其实,小时候他隐约听到父母在书房里谈话,说着说着就争执起来,后来得知父亲想要行贿。
  当时他还小,不懂是什么意思,就没放在心上。
  长大后才意识到,江氏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干净无辜。
  但无论如何,江氏破产跟裴氏的恶意竞争脱不了关系。
  裴氏迅速抢占了市场,抢走了江氏的生存空间,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想着,他就听到裴砚舟说:“而你们所谓的恶意竞争,不就是裴氏推出新产品后,价格比你们的要低15%么?”
  江源眼神一暗,“没错。你们这么做,还不算是扰乱市场?”
  “呵,你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裴氏被你们认定为恶意压价的那批新产品,成本价比江氏的残次品还低20%。裴氏不过是按照成本价,将价格定在一个合理范围内,根本不存在恶意压价。”
  裴砚舟掷地有声,“江氏破产是因为产品落后被淘汰,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他行贿并且借了大量贷款无法偿还,被地下机构威逼,走投无路之下选择轻生,这一切都是他个人行为,与裴氏无关。”
  与裴氏无关……
  他的意思是,都是父亲咎由自取吗?!
  江源的脸色猛地变了,下颌绷得死死的,几秒后怒不可遏道:“你别想撇清关系,我父亲就是你们害死的!”
  裴砚舟嗤笑了声,“还真是执迷不悟。”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不如,你再看看这个?”
🔒第225章纯属做好事
  江源怒瞪着他,“你还有什么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些没底气。刚才的这些文件,已经开始颠覆他的认知。
  裴砚舟好整以暇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江源极力地让自己冷静,再次翻开文件。随即,又是愣住。
  这是一份十几年前的合同,当时家电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江氏因为江衡的错误决策,不仅被裴氏集团甩在后面,也被一些新公司超越,情况很不乐观。
  在它负债累累的时候,裴氏集团提出收购江氏,开出的条件相当优渥。
  裴氏集团可以给江氏注资,江衡继续担任总裁,只不过大股东要换成裴氏。
  合同左下角,裴老爷子已然签名,还盖了裴氏集团的公章,但右下角父亲签了一个字之后又划掉了。
  江源愣了愣。
  在他看来,如果父亲可以继续担任总裁,那被裴氏收购也不是一件坏事,以裴氏的能力,是可以挽救江氏的。
  可是父亲……
  这时,裴砚舟又说:“你父亲那个老古板,认为裴氏集团是江氏的死对头,被死对头收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最后没有同意签约。”
  果然如此。
  父亲一向很面子,如果被曾经的死对头收购,的确会被他视为一种耻辱。
  江源继续一页页地往下翻,突然又看到了一份文件。
  居然是一份借据。
  裴老爷子以个人名义借给江衡一千万,居然没有要利息,还款期限放到了十年后,纯属……做好事。
  这份借据父亲倒是签了,但是,从没听他说起过。
  难道也认为这是一种耻辱,可相比那些地下机构的贷款,这一笔钱无疑好多了,所以暗中收下?
  如果裴砚舟所说的都是真的,那裴氏集团就跟江氏的破产没多大关系了,就是他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以为父亲临终前所说的逼他寻死的人,指的是裴家!
  江源看着眼前的文件,突然觉得视线一阵阵发黑,太阳穴也在突突的狂跳。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不然的话,会显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很可笑!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怒瞪着裴砚舟,咬牙切齿道:“裴砚舟,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伪造的文件?”
  裴砚舟耸了耸肩,“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验。”
  “……”江源一时说不出话,这时,服务生走过来,礼节性地询问:“两位先生,请问要点餐吗?”
  裴砚舟接过菜单翻开,又望了江源一眼,挑了挑眉,“江先生,要尝尝这儿的招牌菜,法式焗蜗牛么?这可是你父亲生前最爱的一道菜。”
  江源死死咬紧牙关,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变得扭曲的脸,随即又听到他说:“而且很巧合的是,当年你父亲就是在这个位置,跟地下机构的房贷人见面。”
  江源脸色大变,逐渐变得惨白。
  他艰难地开口,“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材料,我之前也调查过我爸的事,为什么我没有找到?”
🔒第226章失恋了…不,丧偶了!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裴氏集团要查什么,不是很容易么?”
  “……”江源的脸又白了几分,而后想到什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是,裴氏集团财大势大,不仅想查什么轻而易举,伪造也是一样容易。”
  裴砚舟站起身,整理了下衬衫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冽中带着一丝同情,“如果你连你父亲的亲笔签名和指印都不想承认的话,那无话可说。总之,你很快就会收到裴氏集团的律师函,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掷地有声地说完,转身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餐厅除了服务生之外,只剩下江源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着桌上这些文件,眼前天昏地暗。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在了座位上。
  下午的时候,裴氏集团发了一篇长文,将当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否认所谓的恶意竞争,并且要追究江源的责任,还有部分网友侮辱诽谤造谣得太过分,也一并追究,然后就将证据和律师函发了上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都震惊了!
  “等等,这事儿怎么又反转了?我都被绕晕了。”
  “我去,照这么说他爸的死跟裴氏没关系,所以其实……整件事还是江源的错?”
  “哇哇哇!裴氏集团的律师天团要发力了吧?江源这下药丸!”
  “妈耶这剧情,都可以拍一部电影了,裴氏集团赶紧安排上啊!”
  “江源好惨,一直错把好人当仇人,自毁前程。”
  “惨什么惨啊,又心疼上这种脏黄瓜了吧?呕!”
  “他这种又虚伪又脏的渣男都是什么人在喜欢啊,心疼他还不如心疼林梦晴。退一万步讲,心疼裴砚舟都比心疼他好。”
  “之前骂裴砚舟和裴氏集团的都出来道歉!”
  江源的粉丝们崩溃了,相比江源没什么实际证据的小作文,裴氏集团可谓是有理有据。
  而且敢这样晒出来,那99.9%的可能性是真的。
  粉丝们之前有多嚣张多疯狂,现在就有多窘迫多沉默。
  除了部分蛮不讲理硬说是裴氏集团的证据是伪造的,还认为江源无辜,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其他都不敢发声。
  自己喜欢追随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塌房了,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江源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
  昏暗的房间里,满是刺鼻的酒气。
  江源瘫坐在沙发上,使劲地灌着酒,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对外面不停响起的敲门声仿佛一无所知。
  经纪人张琳使劲地拍着门,“江源!你在吗?开门!你玩消失这么多天,多少投资方和品牌方找到我说要解约,还要你赔违约金。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出来自己面对,别老让女人顶在你前面!”
  江源恍若未闻,张琳已然失去耐心,冷声道:“之前我已经替你收拾过不少烂摊子也替你背过锅,这次我已经不想管你了,我们之间的合约也解除吧,辞职信我放这儿了。江源,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房间门,而后果断转身离开。
  江源喝完最后一口酒,眼神已然迷离,他踉踉跄跄的起身打开电脑,看到那以可怕速度增长的评论,唇不由得抿紧了。
  这些天他掉了好几十万粉,其余粉丝的也许是正在观望,等着他给一个交代。
  但他已经没什么好交代的,裴氏集团的公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么,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就是官司。
  江源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曾经的他那么自信,以为一定可以搞垮裴砚舟,甚至裴氏集团。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滑稽可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江源登录了微博,发了一则道歉声明,并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最后,还感谢了粉丝们和曾经一起合作过的人,宣布退出娱乐圈……
  这无疑是个重磅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网上掀起滔天巨浪。
  粉丝们哭天抢地。
  “什么意思,直接退圈,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支持算什么?”
  “就这样丢下我们了吗?凭什么!”
  “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都像是喂了狗,这有什么啊!大不了从头来过,我们还是会支持你的!”
  “呜呜呜呜老公,你怎么就退圈了?我失恋了……不,直接丧偶了!”
  “没事吧你们,这种渣男还值得哭唧唧?都不知道睡了多少人,脏死了!”
  网友们更多的是嘲讽,把之前对裴砚舟的攻击力转移到了江源身上,两人再次霸占了热搜。
  别墅里,姜听夏看着网上舆论的转变,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裴砚舟和裴氏集团不用再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江源……他是个当明星的料子,可惜因为这样一个误会,做了错事,葬送了他的前途。
  以后要再想翻身,恐怕很难了。
  裴砚舟从浴室里出来,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见她出神地刷着手机,就知道她还在关心网上的舆论,提步走过去,“啧,老婆,还在看那个姓江的?这些天你对他的关注,是不是太多了些?”
  他语气里透着些许不满,还有点儿酸溜溜的。
  姜听夏嘴角一抽,白了他一眼,“我这哪是在关注他,分明是在关注你和裴氏集团好不好?”
  裴砚舟笑起来,“已经没事了,只不过还要跟江源打个官司,但那不是问题。”
  “那就好。”姜听夏也弯了弯嘴角,“这件事是过去了,不过,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嗯?”裴砚舟挑了挑眉,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揶揄又邪气,“是我想的那种事么?”
  姜听夏,“……”
  这狗男人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裴砚舟擦拭完了头发,将毛巾扔到一边,随即倾身过去,一只手撑着床头,俊美的脸凑近她,眼底邪气愈发浓郁,“老婆,这些天我们都在为别的事烦心,都没能好好亲密。现在,是不是可以……”
🔒第227章傲娇鬼一定会难过吧
  是好些天没有过,她也挺想的。不过,这不是重点好吗?
  就在他倾身靠近的时候,姜听夏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一脸认真道:“等一下,我是在跟你说严肃的事!”
  裴砚舟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那纤细的手指,好整以暇道:“好,你说。”
  “你记不记得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三天后?”裴砚舟一怔,随即想起来了,“臭小子的生日。”
  “算你有点良心。”姜听夏哼了声,“小礼的十八岁生日,必须要好好给他过。其实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那是我送他的礼物,不是你的,你也给我好好准备一份礼物送他。不然,我跟你没完!”
  谨防他忘记,姜听夏强势地下了通牒。
  “知道了,我也给他准备好了礼物,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