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撒了个小慌。
“撞到桌子上了。”
停了一会儿他才说:“你看起来不诚实。”
说完容峥收回视线,
发动引擎,车子启动开出了静谧的停车场。
许长悠就僵在座椅,回程半个时辰的路程,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唯一能正常运行的是大脑,开始自动复盘。
影视剧中的大人物话里藏锋,
总有多重意思,
名利场上运筹帷幄的容峥也一定如此。
停车场内宋朗说的那番言论,她听得多了早已免疫,
可容峥是第一次听到。
他是不是也相信了宋朗的造谣。
想到这,
许长悠顿住,缓慢地想到宋朗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勾引人是假,有心理疾病是真。
领证之前应该做什么的攻略她看过不少,
其中有重大疾病需要提前告知对方这条,
她看完就随手划过。
她自认为心疾不算重大疾病,
但每个人对于疾病的理解不同。
如果容峥也和宋朗一样认为她是有精神病的变态怎么办。
会把给她的钱都收走吗。
心口开始阵阵紧缩,想到这个结果她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天崩地裂,可做个诚实之人的教育理念,又让她没办法继续装糊涂。
大脑天人交战,许长悠累到洗澡时都感到晕眩。
花洒打开,
一阵疼痛让她醒过神,弯腰去看发现小腿处有一道很浅的伤口,破了皮,热水一浇才感觉到了疼痛。
在酒吧时确实不小心撞到过玻璃茶几,小腿疼了一下,但当时单子仪急着叫她拍照,她也没在意,避开水流洗完,伤口处的皮肤还是微微肿了起来。
收纳包里放着简单的医用物品,许长悠找出一盒创可贴去沙发上贴,伤口在小腿腿肚,需要将小腿压在沙发并扭着头才能触碰到。
浴室里没在意,出来才发现伤口虽浅却长,创可贴横向贴敷料无法全部覆盖,正犹豫着要不要多拿几个竖着贴上,门口传来脚步声。
洗完澡的容峥穿着家居服走进来,许长悠正扭着身体,姿态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容峥就走了过来。
即便是卧室的沙发也很大,容峥坐的不算远,许长悠还是清晰感觉到沙发一侧塌陷,心跳忽然就慌了。
她穿的还是一条长睡裙,为了方便看伤口,下摆被她攥在手中,露出细白的小腿,在容峥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朝后缩了一下。
脚踝被握住,宽大的掌心微一用力,小腿就展开,伤口也暴露在他眼前。
像个严肃的医生,他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创口贴就说不行,起身去客厅的医药箱里拿了碘伏和无菌敷贴。
棉签沾了冰凉药水,沾到皮肤上时,小腿忍不住瑟缩一下。
容峥的动作就停住,“疼?”
许长悠摇头,攥着裙摆的手心却泛潮。
涂完药水,等深色液体变干,他撕开无菌敷贴,将整个伤口盖上。
许长悠立刻松开睡衣下摆,柔滑真丝布料顺着身体起伏,从贴了无菌敷贴的伤口划过,遮住整条小腿。
“怎么弄的?”
容峥看着她的动作,突然问。
和车里一样的问题,许长悠立刻道:“撞到茶几了。”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回答也和上次相差无几,连忙解释,“这次是真的。”
容峥笑了,“承认之前对我隐瞒了?”
沙发柔软,被处理好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疼,卧室内温度舒适,澄光照得容峥漆黑瞳孔清润。
许长悠捏了捏手心,点头:“隐瞒您的事不止这一件。”她抬眸看着容峥的眼睛严肃道:“我怕您不能接受,把给我的钱收走,所以正犹豫要不要说。”
“钱不收走,至于我能不能接受——”他将手臂搭在沙发背,朝她抬了抬下颌,“你说说看。”
保住了最重要的钱,许长悠没了后顾之忧,坦然地伸出手臂,给容峥看自己手臂上只剩一点的红痕,“这是宋朗弄的。”
她不想控告什么,只简短地将她和宋朗之间的矛盾说明白,但话题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忐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说:“他在停车场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我确实有心理疾病。”
“是皮肤饥渴症。”
容峥指尖在沙发上点了点,“我不太懂这个病。”
许长悠愣了一瞬才解释道:“就是某些时刻会很想和别人拥抱和触摸,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因为焦虑导致的,但我没有像宋朗说的随便去摸别人。”
其实开心的时候也会产生冲动,但她觉得焦虑已经能完美诠释病因,所以就没说。
容峥抬眉,“那很想的时候怎么解决?”
以为是他不信,许长悠有点心急,左手抬起来给他看食指指骨,“我一般就咬这里。”
或许还是没能信服她的话,容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眼前送了送,看了几秒才放开。
“没有痕迹。”
手腕留有他皮肤温度,许长悠搓了搓刚刚被凝视的指骨,为自己辩解,“因为我会,克制住。”
容峥这才了然颔首,手掌却又覆上她的,不是礼貌握手腕,也不是虚盖掌心,而是一寸寸摩挲她的手心,直至指尖缓慢穿过她的指缝,又随意扣住。
“你也可以不用克制。”
许长悠的注意力被他的触碰剥夺,木愣片刻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还是难以理解。
“什,什么?”
“合约上说的是互相帮助。”容峥淡然道:“没道理只让你帮我。”
许长悠咽咽嗓子艰难开口,“您给我这么多钱,已经是帮大忙了。”
“钱对我来说只是小事。”容峥声音低下来,缓慢提议,“你可以要求更多。”
低沉磁性的嗓音仿佛在蛊惑人心,交握的指尖散发温度,轻微的摩擦就让她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贴在虎口处的拇指很慢地抚弄,他又问:“需要吗。”
欲望自小淡薄,所以没有抵抗诱惑的免疫力,许长悠咬了咬下唇,半天才嗫嚅着开口。
“……那麻烦您了。”
“那今晚要抱着睡吗?”
蛋糕刚端上来,刀叉就赠予手中,哪里有拒绝可能。
许长悠声音比刚刚更轻,“要吧。”
眼前的居家服深色,领口平整,靠近时衣领自然下坠,露出男人深陷的锁骨,许长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容峥的手臂就搂紧她的脊背。
交迭的指尖松开,膝窝就被勾住。
身体腾空而起,她整个人被容峥抱进了怀里,心口重重一跳,许长悠本能地揪紧了他的衣襟,“您,您怎么突然抱我?”
“腿不是受伤了?”
容峥疑问。
“……能走路的。”
许长悠哽住。
“抱歉,我不知道。”
容峥说着抱着她的大腿朝上轻托一下,将她放进了床内。
许长悠身体力行表现自己的强大自理能力,利索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薄被又拉到了鼻尖。
容峥将卧室内暖光关闭才上了床,遮光窗帘忘了关上,百叶窗缝隙漏进一方月光,许长悠睁眼就能看到他锋利的侧影。
和身影一道动作的是他的手臂,很是自然地搂过她的腰,抱在了怀里。
脸颊贴上他的衣领,睫毛眨动时能轻扫到他肩颈的皮肤,呼吸间纤凉雪松气息渐浓,宽大胸膛持续散发暖意。
好满足。
许长悠咽了咽愉悦到紧缩的喉咙,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前抵了抵。
搭在腰上的手掌就轻拍了两下,“不舒服?”
胸腔微颤地传达低沉话语,许长悠身体僵了僵小声赞叹,“……是很舒服。”
-
离线上宣传汇报的会议只剩十分钟,办公室的同事却无心工作,各自凑成一堆看群里的八卦消息。
分析数据是许长悠做的,严静就把等会儿汇报的工作交给了她,工作中喜欢精益求精,许长悠专心看着电脑屏幕检查有没有疏漏,没注意到大家的动静。
等坐在会议室等领导过来时,她才点开刷屏的小群翻看消息,扫过几页无意义的感叹后,终于看到了八卦始末。
宋朗被风港辞退,理由是他骚扰女性员工,于此同时他还在自己的,没有说明被骚扰人的身份,而是将自己的罪状一一列举,结尾处还写了长达八百字的诚恳道歉。
许长悠当然不相信他会诚恳,但仿佛小说中的主人公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还是让她兴奋到有些坐不住。
顾惜坐在她旁边不停猜测,是谁检举的宋朗,就连平常忙到没时间看手机的单子仪也发来祝贺短信,原来宋朗的这条。
-是你老公做的吧!
-好解气!!
-答应我,你好好跟他过好吗?
-好的!
单子仪一连几条信息轰炸,许长悠点开扫了一眼之后立刻退出,胸腔一直鼓动,让她有种想要下楼去跑一圈的躁动感。
食指指骨下意识就抬了起来,牙齿自然地咬了上去,等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她才收起小动作坐直。
容峥落座后会议开始,许长悠将准备好的ppt投到屏幕,上前去汇报,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容峥挨近也不会感到局促。
而容峥的视线也一直落在屏幕,问问题时也是平淡的扫向她的眼睛。
许长悠汇报完毕,回座位时从他椅侧走过,座椅转动的瞬间,容峥好像从她垂在裤子间的手背看了一眼。
散会后大家会趁机活动,茶水间卫生间十分钟游,顾惜递来奶茶外卖页,许长悠摇了摇头说自己想喝咖啡。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种类丰富,豆子的品质也好,但顾惜曾和她说过一嘴,开在楼上带露台的那家咖啡店澳白非常好喝,缺点是太贵,因此同事间几乎没人光顾。
平常她自然不舍得,但今天怎么都想奢侈一次,她没去茶水间,转身去了电梯间按了上楼的电梯。
总监办公室门开着,高大散尾葵旁站两个人,隔着扇玻璃声音完全被阻隔,许长悠自然没有注意到透过绿植和玻璃朝她投来的目光。
严静等了两秒不见老板回答,像是罕见地出了神,也跟着他侧目朝不远处的电梯看去,只看到进电梯那人的衣角,平平无奇的衬衫。
……
咖啡店只有咖啡师和一个店员,除了她没有其他顾客,因此咖啡做得很快。
露台阳光明朗,许长悠接过咖啡径直去了室外。
咖啡喝了三分之一,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容峥也正好抬眼看过来,身后的玻璃门正在缓慢关闭。
许长悠转身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说完才看到他手中拿着的薄烟盒,高大身影已然靠近,他闲散垂眸,看向她拿着咖啡杯的左手,食指指骨一个清晰的牙印。
墨黑瞳孔反射明亮日光,仿佛被审视,她的指尖本能蜷缩一下。
容峥轻笑,烟盒在手中一转装进了西装裤口袋,“想抱了吗?”
第20章
第
20
章
“这是避孕套!”
咖啡店的门窗是浅棕色,
咖啡师所在的吧台被展示牌遮挡,服务生正在餐柜旁整理杯盘,背对落地窗。
容峥的衬衫散发着很淡的木质调香气,
来自他车内的熏香,
许长悠也在自己身上闻到过。
大脑接收到气味交融的信息,
自动显出昨晚的记忆,
宽阔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
是她的助眠利器,和安抚情绪的药片。
成年人的世界,大悲大喜都是大忌,她现在确实有些过于情绪外露,
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需要服用一剂良药。
只要一秒钟就好。
许长悠给自己下达严格命令,飞快地倾身抱住了容峥,
指尖没忍住在他衬衫衣缝上蹭了一下,
又很快松开。
她又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围栏,
容峥的身体将她遮盖,
抬起眼还是被宽阔的肩膀遮住视线。
咖啡店内的情况变得未知,杯盘稍作整理,服务生就会转过身来,
或许还会朝露台看。
许长悠顿时紧张,
微微抬头提醒,
“容总,我可以了。”
容峥就礼貌地让开,看她退出两步,才重新从口袋拿出烟盒,电话却想起,
他抬手接起很快回一句,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