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悠纠结了好一会儿,看着渐深的夜色,还是打了辆车。
师傅本意是早点将她送到目的地,于是就抄了近道,却遇到湖边修路,又绕了好大一圈才将她送到阑越。
最终打车所用时间和她坐地铁的时间相差无几,许长悠在司机师傅的抱歉中欲哭无泪下车。
到家时偌大客厅没有人,厨房传来脚步声,林姨出来对她说周蕊华正在洗澡,而容峥还在书房忙公务。
许长悠笑笑说“知道了”,回卧室时看到书房紧闭的房门,怕打扰到容峥,她就先去洗了澡,等洗完换上睡衣,林姨就来敲门叫她出去吃燕窝,说是周蕊华吩咐的。
有了前车之鉴,许长悠断然不敢单独一人和周蕊华相处,等林姨走了之后,她到书房门前敲门,听到容峥说进她才推门进去。
容峥果然在忙,看到她就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像是在无声谴责她不敬业,没有赶在周蕊华之前回家。
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问:“林姨熬了燕窝,您喝吗?”
容峥终于放下手头工作,宽阔脊背靠向漆黑真皮椅背,在她成套的睡衣上打量了两眼。
“让我陪你喝?”
许长悠连忙摇头,往前走几步,隔着书桌看向座椅上的男人,弯腰凑近轻声道:“奶奶也在,我怕说漏嘴给您添麻烦。”
梁伶给她买的睡衣,一整套乳白色,风格延续了她小时候的爱好,衣领袖口有繁复精致的蕾丝层层点缀,领口两条绳子缀着两片贝母扣。
她嫌系绳子麻烦,就随意地垂在胸前,此刻因她弯腰的动作贝母扣掉在漆黑桌面,两条细绳蜿蜒,随她的身体晃了晃。
衣领不堪负重向下掀起一角,将她肩颈处的皮肤暴露,白得快要和衣服融为一体,锁骨深陷处才带了点阴影。
容峥视线从阴影划过,停在桌子上两片贝母扣上。
许长悠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为是他不喜欢有人占用他的空间,连忙手将绳子攥在手中,后退一步讷讷问:“您去不去啊?”
“去。”
容峥干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从她身侧走过,打开了书房的门。
许长悠跟在他旁边去餐厅,周蕊华已经坐在餐桌,手中的玻璃碗中燕窝还剩一个底,桌上还有一碗满的,她看到两人一道出来眸光晃了晃,叫他们坐下喝。
林姨看到容峥也出来,愣了一下连忙又去盛了一碗端了过来。
说了几句日常话,周蕊华就放下吃空了的碗,转去了客厅消食。
昨天到家太晚没时间参观,周蕊华开始认真逛起了客厅。
枯萎的鲜花容峥让人换了新的,在房间的各个桌上开得馥郁,买来的小物件增添了生活气息,毛毡喜字挂件装饰角落。
虽不浓厚,但新婚的氛围还是有的。
周蕊华眉目疏朗,看起来还算满意,又伸手将柜子上的成对的新婚小人摆件拿下来
许长悠边喝边偷偷朝客厅打量,半晌过去,碗里的燕窝只喝下去浅浅一层。
容峥侧目看了她一眼,指骨在桌面上轻点。
“笃笃”两声,许长悠随声音茫然看向他。
“快喝。”
许长悠回过神来,埋头快速喝起燕窝,不在继续偷偷观望。
眼睛没再看,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周蕊华的动静,燕窝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听到周蕊华的脚步又朝餐厅走来,手中的调羹正好放进碗内,她抬头朝她看去。
餐厅的柜子上也放着一对摆件,周蕊华伸手拿下来仔细摆弄。
许长悠迎着光看到她不虞的神色,刚才明明还笑着,这会儿却眉心拧起。
她感到疑惑,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下一秒,她在周蕊华转动的摆件上找到了答案。
崭新的超市标签贴在摆件底部,清晰地打印着买时的日期,正是周蕊华来的前一天。
那天回家后,许长悠不是没有发现标签的事情,相反她回家就把买来的物品上的标签全部撕掉,连着小票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而这两套摆件标签贴在底座,她没看到,自然也就留在了上面。
心口打起鼓来,周蕊华放下摆件,不动声色坐回餐桌旁看向她,“都结婚一个多月了,前天才想起来装饰房子啊?”
她语气平淡,看过来的目光却锐利。
许长悠下意识想朝容峥看过去,身体转了一半又觉得这种情况下求助像举白旗,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想对策。
容峥先是侧目看了她一眼,才将视线对向周蕊华,“我不喜欢,她非要买。”
许长立刻反应过来,接话道:“对,那天下班正好路过超市就去逛了逛。”
周蕊华将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礼貌的距离上,等了两秒才看向许长悠缓声道:“容峥性子冷,小许你就多主动点,夫妻就该有夫妻的样子,不能让外人看了以为你们夫妻不和。”
这是在怪他们相处不够亲密,理解到她话中意思的许长悠边点头,边朝容峥身边凑。
肩头忽地一沉,容峥将她搂过来,黑沉目光看向她,缓缓道:“去换件睡衣,这件抱着睡不舒服。”
第22章
第
22
章
抱着保安大哥睡觉……
翌日一早,
周蕊华称太久没来京市,阑越周围的路况她都不熟悉,就让容峥和许长悠陪着她去小区周边转转。
京市地广,
可逛的地方实在太多,
从晨光熹微到金乌西坠,
两人陪着周蕊华整整逛了一天。
许长悠谨记昨晚周蕊华的教导,
一整天都挽着容峥的手臂扮演亲密夫妻。
由于容峥身高腿长,
步伐迈得大,许长悠为了跟上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走路速度,加上她穿了一双带跟的小皮鞋,
逛完一天回到家时,小腿脚底都酸痛。
吃完晚饭,
还未缓过神来,
又要陪容峥去见投资人。
以为只是普通聚会,许长悠洗完澡换上一身休闲服,
坐在玄关凳子上换鞋,
抬头却看见容峥换上了正装。
许长悠抬头问:“我要换一身衣服吗?”
她虽这么问,但系鞋带得手却没停。
风琴褶的蓝色衬衫,底下配了条同色系的半裙,
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
容峥垂眼看看她几秒,
说:“随你。”
许长悠点点头,
心里高兴不用再麻烦去找衣服换衣服,站起身跟在容峥身后出了门。
轿车开了十五分钟就到达目的地,金碧辉煌的大剧院,今晚演奏的是享誉世界的德国交响乐团,因为是有交流会性质的演奏会,
入口来往的观众都穿得比较正式。
投资人苏总和他的太太正好也到剧院入口,看到他们半真半假调侃一句,“容太太还挺松弛。”
容峥不在意地回一句:“是比较随性。”
然而事实上她宽松的裙摆下的双腿已经僵直,机械跟着容峥迈两步,等苏总的背影稍远,许长悠立刻踮脚凑到容峥耳边轻声说:“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是来剧院啊,早知道就换身衣服了。”
容峥步子慢了一拍,“你穿这身也漂亮。”
哪里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啊,这种场合她总要穿得更得体才对。
下意识抬头,想抱怨一句,却对上容峥朝双眼。
大厅灯光璀璨,照得大理石墙壁都反射澄光,向来冷肃的男人眼眸被照得清润如玉石,却还是让人捉摸不透。
心跳忽漏一拍,许长悠慌忙错开视线,明白容峥这是对下属的安慰,严静也经常在她压力大的时候给出类似鼓励。
她顿了顿礼貌地回一句,“您也很帅。”
“……”
苏总定的位置在二楼的VIP包间,要穿过一楼大厅,许长悠上楼时脚下一绊,又很快站稳,但还是被前方的男人察觉。
再踏上台阶,容峥的手臂就搂上了她的脊背,许长悠诧异抬头,看到前方的苏总正回头和他们说话。
许长悠立刻敬业地朝容峥身侧贴紧,然后听到头顶沉稳的声音在回答苏总时顿了一秒。
二楼正中央的包间挨着围栏横放四把软包凳子,四人落座后,演奏会还未开始。
为了便于聊天,容峥和苏总坐在中间,低声交谈时会带上她的话题,许长悠就倾身朝容峥靠过去回答。
开场时两人自然结束话题,容峥微侧的身体坐正时,许长悠还没来得及坐好,唇瓣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颌。
嘴唇上微凉的皮肤触感让许长悠吓一跳,余光看到容峥朝下的视线,连忙缩回自己的座椅,双手交迭放在腿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小时候和梁伶来看过几次交响乐演奏会,坐在大厅偏僻的位置,她虽对音乐一直顿感,但是听到恢弘磅礴的乐章还是会很专注。
但现在坐在视角最好的包厢,台上演奏的是世界级的演奏家,她的身体安静地坐着,精神却偷偷地出神,明明已经亲密接触了这么久,但想到容峥此刻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欣赏演奏会,她就莫名感到紧张。
很快她就想明白,和容峥静静坐在一起的时刻,这是第一次。
就好比放暑假的学生在家看电视,严厉的老师突然家访并坐在学生旁边一样,任谁都没有再欣赏节目的心思了吧。
听不下去就只好在心里默默数起了这份工作的期限,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想到这许长悠蓦然松了一口气,又在心里感激起了容峥,让她这么轻松就赚到这么多钱。
微暗灯火中激昂乐声迸现,身侧的人却毫无察觉许久一动未动,沉默中好似藏馆中一尊纤薄雕像。
秀挺的鼻梁有一个微妙翘起的弧度,盛接住了一点舞台处的光,睫毛微颤着呼应演奏旋律,都只是她本能的反馈。
容峥轻抬手腕,指骨敲一下扶手。
上了清漆的温润黄木扶手,笃一声轻响。
意识回笼,许长悠侧头,容峥近到她耳边低问:“不喜欢看?”
呼吸清浅,洒在耳边,两人身上相同的雪松气息交汇,许长悠皱了下鼻子,避开了一点回:“还可以,我更喜欢看话剧。”
“那下次陪你去。”
许长悠怔忡抬眸看了看容峥平淡的神色,觉得他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老板,虽然不会当真让他作陪,但她还是认真给足情绪价值。
“谢谢,麻烦您了。”
声音轻如蚊蚋,容峥看着她微睁大的双眸,抬眉道:“你挺会客气。”
许长悠看着容峥锋利的下颌轮廓,琢磨着想,他刚刚那句话多少算是一句赞扬吧。
-
剧院的停车位稀少,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停满,只好将车停在附近商厦的广场,等他们从剧院出来到达露天停车场时,正赶上商场关门,零星顾客从大门往外涌出。
黑色轿车右侧停着一辆贴着三丽鸥车膜的白色mini,许长悠远远看就觉得有些熟悉,距离三百米的时候,一旁的路上走出来两个女孩,正在说说笑笑,声音比车更让她熟悉。
许长悠诧然抬头去看,巨幅广告的灯牌下顾惜和朋友正挽着手朝那辆mini走去,手中的钥匙按下,车灯亮起,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人。
看着顾惜快要转过头,许长悠浑身神经都绷紧,还算灵活的躯体没等大脑发出指令就跑了出去。
停车场的路灯已经关闭,人行道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朝深色柏油路投下更重的阴影,顾惜只看到几百米外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和一个快速朝街边便利店冲刺到模糊的纤细身影。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指了指便利店,对朋友说:“你看见了吗?刚刚有个鬼影从停车场飞进便利店了。”
“……好,好像看到了。”朋友虚弱地回应。
两人搓了搓胳膊上因惊吓泛起的鸡皮疙瘩,连忙上车快速驶离了停车场。
许长悠猛地推开便利店玻璃门,引起不小的动静,正拨弄关东煮的店员瞪圆了眼睛警惕看向她,看她的打扮后稍微松口气,但还是有所防备,视线一直跟在她身后,店里零星几个顾客也都朝她投来异样目光。
许长悠尴尬到耳尖发热,顶着众人目光去冷冻区拿了个饭团,看到她正常去柜台结账,店内紧张的气氛才消散,所以等她在站在货架磨蹭地看向窗外时,就没人再打量她了。
白色mini飞速从街边驶过,许长悠确定是顾惜的车,才推开便利店的门走出去,但想到刚刚顾惜仿佛有鬼在身后追的车速,许长悠准备周一到公司侧面提醒一下她要安全驾驶。
回到停车场,黑色轿车开着灯,容峥已经坐在车内,看她打开副驾驶坐进来,平声问一句,“累吗?”
“不累。”觉得他好体贴,许长悠转头微笑邀功,“我刚刚跑得是不是挺快。”
容峥抬手发动引擎,手掌搭在方向盘,侧目睨她一眼,“博尔特。”
“……”
……这是在阴阳她吧。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老板不高兴的许长悠默默系上安全带,坐正后安静看向车窗。
到家时还不算太晚,但客厅熄着灯,周蕊华逛一天累了,已经提前睡下。
容峥因为还有工作要去书房处理,等许长悠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之后,他直接拿着睡衣进了还冒着热气的主卧浴室。
身体因为一天的奔波有些累,但精神却因为她的速跑而充满活力,许长悠干脆就拿起平板继续做数据分析。
平板是几年前的旧款,但也能适配电容笔,她就拿来当工作笔记来用,正在屏幕上写写画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梁伶。
仿佛小时候出去偷跑出去玩被梁伶抓包,许长悠心里一阵紧张,去到床尾看了看浴室紧闭的磨砂玻璃门,耳边细密水声不断。
她估摸着容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但由于做贼心虚,她还是跑到远离浴室的窗边才接起电话。
刚按下接听键,梁伶就立刻道:“小悠,妈妈给你做的松糕你吃完没有啊?”
“还没有。”
“那你记得放冰箱,你们宿舍有冰箱吧?”
集体宿舍自然是没有,但容峥家现在也勉强可以叫做宿舍,她轻咳一声说:“有的。”
“行,那你想吃的时候就拿你买的小蒸锅热一下,记得带给你同事尝尝……”
日常琐碎事情梁伶说起来就不停,许长悠平常习惯听妈妈在耳边絮叨,只觉得温馨,但现在这个场景就只剩下紧张。
梁伶还在说着什么,许长悠正想着找个借口结束话题,浴室的门就打开了。
她连忙转头,还没来得及对容峥比划静音的手势,他就已经开口了。
“你在做什么?”
话音落地,电话内外一片死寂。
许长悠紧张到喉咙口阵阵紧缩,脚趾也下意识蜷缩起来。
几秒钟后,梁伶迟疑地问,“……小悠,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个男声在说话啊?”
容峥已经注意到了她拿手机的动作,电话内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许长悠看着不动声色的容峥,艰难地想出了一个借口,“……是保安,走廊的灯坏了,保安,大哥来检查一下……”
她从小几乎没有撒过谎,梁伶轻易相信了她拙劣的谎话。
“这样啊,行了,你快去睡,妈妈不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