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我也不能在意?”
质问的话语使用清浅的语气,许长悠无端涨了些士气。
“……如果该骂的话。”
容峥抬手将卧室内大灯全部打开,
转过身来对着她抬了抬下巴。
“起来,
说说我怎么该骂了。”
许长悠双手揪紧被角,
怀着明天就要失业的风险从床上坐了起来。
即便是坐在还带着身体温度的大床上,
但和老板面对面谈判的场景还是让人下意识紧张。
但事已至此,
她只好破罐破摔。
许长悠抬起脸,看向容峥的眼睛问:“您父亲是不是对演艺圈的人有偏见?”
容峥敛了一下双眼,是同意她说的意思。
事情的源头没错,那接下来的传闻也大概相差无几,
许长悠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正义凛然。
“所以您和唐影后在一起却不敢告诉家里,
家人催婚才随便找了个人结婚应付对吗?”
她顿了顿,
顶着老板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问:“唐影后应该还不知道吧,
您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卧室内灯光如昼,
容峥的眸子却越发幽深,“我和你结婚和唐映真有什么关系?”
这什么经典渣男语录,许长悠咽咽嗓子,
凝眉看他,
“您不是和唐影后在恋爱吗?”
容峥双手抱胸,
平声问:“谁告诉你的?”
理智终于回笼,许长悠得出这个结论全部依照于同事们的八卦,和眼前所见事实,但确实不是强有力的答案。
再开口嗓音就弱了下来,“大家都这么猜。”
容峥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而后垂眼睨她,“那就是没有证据,你们市场部就这么捕风捉影下结论的?”
老板这仿佛要处理整个部门的态度,让许长悠瞬间慌乱不已,连忙解释,“不是大家,是我猜的,因为听到昨天唐影后从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
卧室内静了两秒,许长悠低着长睫,心里打起了鼓。
“看到我办公室里的盆栽了吗?”
突然的一句,许长悠下意识抬头看向容峥,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问题,虽然不懂,但还是回,“看到了,南天竹?”
容峥点头,“她对植物过敏,还非要过去闻。”
许长悠彻底呆住,灵魂出窍般坐在原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峥看着她轻笑一声,“觉得都是我的片面之词?那明天我约她吃饭,你亲自问。”
大脑依次处理他复杂的问题,许长悠先是轻摇一下脑袋,又点了点头。
容峥伸手将堆在她腿间的被子扯平,“现在睡觉,不然你明天还得迟到。”
说完,他将手臂伸了过来,是个预备拥抱的姿势。
虽然渣男事件暂时还有一点点异议,但身为老板的他主动休战,放下面子来照顾到她的睡眠状况。
许长悠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遇到这么体贴下属的老板。
鼻尖一酸,她垂着头抱住了容峥,等他将卧室灯全部关上后,许长悠在他的衣服间抬了抬脸,真诚道:“谢谢您,容总,您真是个好人。”
搭在她肩膀的手抬起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大概是耐心告罄,也或许是嫌她靠得太近,他开口时难得的不耐烦。
“闭嘴睡觉。”
许长悠脸颊朝后靠了靠,没敢再发出声音。
-
翌日,许长悠在手机闹钟声醒来,照往常吃完饭和容峥一起出门,电梯内她就将地铁卡从包内拿了出来。
容峥扫一眼她手中的卡,“晚上和唐映真吃饭,下了班来车库找我。”
“好的。”许长悠抓着银行卡点头。
她由于想着晚上的聚餐,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等到容峥的信息发来,她特意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才坐电梯下楼。
制作部门的周禹也在,公司最近接连几部戏杀青,制作部门忙得昏天黑地,周禹就没再和他们一起吃饭,这下电梯里碰到,免不了多聊一会儿。
一说话许长悠就放松了警惕,电梯直接下了地下停车场,周禹突然问:“诶,你不是做地铁上下班吗?你是不是按错电梯啦?”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男人侧目朝电梯内看过来。
是容峥和付则。
电梯内外沉默几秒,周禹迈出电梯一步率先开口,“容总好。”
“容总,我先下班了。”付则拎上地上的电脑包快速上车离开。
容峥点点头,拿着钥匙的手抬起一按,旁边的轿车瞬时低鸣。
许长悠醒过神来,对周禹说了一声,“确实忘了,我这就上去。”
周禹转头笑道:“快去吧。”
金属电梯门在容峥黑沉的目光下缓缓关闭。
许长悠觉得容峥好像有些不高兴,应该是因为等自己等得烦躁,毕竟哪有让老板等员工的道理。
所以在外面磨蹭几秒再下停车场的时候,她默默从包里掏出一颗中午餐厅免费赠送的薄荷糖。
车门关闭,安全带拉上,许长悠快速撕开薄荷糖的包装,往神色冷然的男人身前一抵,“容总,专门给你买的糖。”
引擎还未发动,双手却已经扶上方向盘,容峥低目看了看她的手心。
白色环状糖果,由廉价薄荷香精制成,高级餐厅如果免费送这种糖果大概会被投诉。
看他没说话,许长悠以为她又要自己喂他。
快毕业时和同学去听职业规划讲座,冗长的两个小时,台上讲师长篇大论,许长悠只记住了一个有用的观点。那就是等待不如主动,讲师说是所有职场人都应该奉为圭臬的箴言。
许长悠谨遵教导,只犹豫一秒,就伸手将那颗糖塞进了容峥的嘴里。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雪白牙关咬了一下糖果表面才吃了进去。
引擎发动,开出停车场,街道路灯明亮,许长悠偷偷观察容峥,发现他的神色缓和了一分,她悄悄松口气,心想原来假大空的讲座也不全是废话。
到了预约制的餐厅包间后,唐映真已经坐了一会儿,正接经纪人的电话商量工作流程。
容峥还没坐下,电话也响了起来,包间不大,容纳不了两通电话,他示意许长悠先坐,自己重新开门出去。
唐映真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不等许长悠说话,她直接笑道:“原来许小姐就是容峥的新婚太太啊。”
许长悠说:“他都告诉你了啊。”
唐映真摇摇头,“昨天我就看出来了,好好一个漂亮姑娘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问题。”
“……”许长悠回想自己昨天在容峥办公室的模样确实可疑。
“昨天抱歉噢,让你误会我跟容峥有什么。”
“……听到你说有未婚夫,我就先入为主了。”
唐映真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招招手示意她来看,屏幕上是一张合照,唐映真和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的儒雅男人。
“我未婚夫,在研究院上班工作,是真的忙。”唐映真按熄屏幕,抬头正色道:“我没澄清和容峥的传闻就是想让他给我当挡箭牌,当然那是在不知道他已婚的情况下。”
只是合约婚姻而已,看到唐映真这么真诚的一番解释,许长悠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忙摇头说没关系,并拿起茶杯倒茶。
唐映真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手掌托着下颌,朝她眨眼,“但我高中那会儿真的追过他哦,那时候容峥没少被人追。”
许长悠回想自己学生时代,学校里备受瞩目女生欢迎的也差不多就是容峥这个类型,于是抿唇跟着唐映真笑了笑。
话匣子打开,唐映真喝了口清茶,眼睛一转问她,“谭瑞科技知不知道?”
许长悠点点头,京市龙头科技公司,京市长大的人没有人不知道。
“谭家千金当时为了追容峥,直接买了一艘以他命名的游艇,但还是没能让容峥出去跟她吃顿饭。”
“游艇啊……”许长悠咋舌。
“夸张吧。”
门突然被打开,容峥从外面进来,坐下的同时问:“在聊什么?”
唐映真挑眉道:“聊谭家三小姐对你穷追不舍的事啊。”
容峥拿起一旁的菜单递给许长悠,凝眉问:“谭莺?”
唐映真笑得暧昧,“要是知道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她肯定还得回来追你。”
容峥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在许长悠翻阅的同时给她介绍菜品。
唐映真一时愣住,茶叶忘了喝,容峥垂眸耐心讲解的样子她没见过,中学那些为他簇拥的女生也一定没有。
再聊天就收起了揶揄的心思,话题就变成了追忆往事,不过基本上都是她说罢了。
吃完饭,唐映真在门外等候的助理来接,容峥带着许长悠回家。
误会彻底解除,许长悠怎么会不尴尬,昨晚愤愤质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忐忑抓紧安全带,希望容峥能当好人当到底,不再追究她的以下犯上。
轿车匀速行驶了一刻钟,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不断蔓延,许长悠看着一直平淡开车的容峥,开始在心里打起道歉腹稿。
轿车转入一个被树荫遮盖的大路时,许长悠借着婆娑树影的遮挡开口,“容总,昨天我生气误会您了,真的对不起。”
容峥侧了侧头,淡声问:“你为什么生气,觉得我出轨?”
只消稍微思考就能明白,自己和他是雇佣关系,她没有立场因为这种事情生老板的气。
“不是的,我昨天就是一时昏头。”许长悠斟酌片刻转头对他说:“如果您有了喜欢的人,我可以提前结束合约,绝对不会耽误您。”
她顿了顿痛心地补充,“当然,钱也会退给您一部分。”
路遇十字路口,容峥转动方向盘的间隙才看了她一眼,“你挺为我着想。”
“您是老板啊。”这点自觉她还是有的,许长悠想了想又补充,“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会遵守合约等到一年后再接触的。”
容峥这次看也没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耽误你?”
“……什么?”许长悠睁圆了双眼。
锋利的下颌一转,容峥瞧她一眼,平声道:“开个玩笑。”
许长悠“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容峥却又问:“你这么误会我,就口头道个歉?”
“对不起。”许长悠再次道歉,想了想犹豫提议,“我给您补偿吧。”
话刚说完就后悔,容峥哪里有她能弥补的地方,刚刚脱贫的她好像没什么能给的。
正懊悔,容峥居然赞同了她的提议,并问:“补偿什么?”
有钱人缺什么呢,许长悠想了想觉得是服务,而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服务吗。
梁伶长时间坐琴凳,颈椎腰椎总酸疼,空闲时间许长悠经常给她按摩,大概是真的舒服,梁伶在和邻居闲聊的时候也要夸上她两句。
“我给您按摩行吗?”她不确定地问。
容峥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才说:“可以。”
-
快到小区门外的时候,沿街商铺的灯牌一闪而过。
许长悠突然说停车,容峥减速将车停在路边,车窗正对街边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买什么?”
许长悠转头看他,又很快转回去,耳边碎发跟着跳动,“……补货。”
几乎是刚一说完,她就推开车门直奔亮着的门牌,有了上次补货的经验,她不再感到羞耻,绷着脸颊神色凛然走到安全套货架。
上次买了三盒很快就消耗完,这次她一口气从一排货架上扫走八盒,看也不敢看地放到柜台。
谢天谢地,收银员动作很快,等她将全部盒子扫码后,许长悠立刻出示付款码,扫过钱之后,收银员不知道为什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一口气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把一袋子安全套放在中控台,她才缓过气。
容峥却没急着开车,伸手拎起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随手翻动一下就笑了。
许长悠在他拿过袋子时就屏住了呼吸,正想问他在看什么,容峥就悠悠开口。
“凸点螺纹、冰火颗粒、三重快感……”
下一个盒子上的介绍没能说出口,许长悠就不顾安全带的束缚倾身捂住了他的嘴。
容峥垂眸,看到她柔顺的头发间通红的耳廓,女孩埋着头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求他:“别说了,求求您了……”
塑料袋又回到了她的怀中,两条提手被她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袋子里被封印着洪水猛兽,稍一松懈,就会扰乱天地间的秩序。
便利店明亮灯牌在后视镜中变成一个小点,许长悠想如果便利店有提建议的活动,她一定第一个报名参加,郑重严肃地提议带花样的安全套不能放在同一层货架。
每当受到冲击力强烈的事情,许长悠就会延长洗澡的时间,浴室封闭安静,细密温热水流洒在皮肤,心情就会逐渐恢复平静。
拖拖拉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的时候,容峥已经坐到了床上垂着头看书,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在暖光下显得很温柔。
许长悠卸下了所有防备,很是敬业地温声唤她的老板。
“容总,我们开始吧。”
容峥将手中的书放回床头,抬眸看着她慢条斯理脱下了上衣,修长脖颈下精悍的上身整个暴露在灯光下。
他伸出手掌按了下肩膀处的皮肤,手臂上的肌肉轮廓随之绷紧。
“来吧。”他说。
许长悠贴着墙根,眼睛瞧着天花板,磕磕巴巴轻声问:“您您您为什么脱衣服?”
平淡的声音回答:“不脱看得到穴位?”
这问话多正经,许长悠却更紧张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穴位,给梁伶也是凭照本能瞎按一通,但容峥这么问显然是懂行的,如果等会知道她只是随便按摩会对她失望至极吗。
许长悠咽了咽喉咙,提前预警道:“……我按摩其实很一般。”
她抓着吊带睡裙的衣摆,光洁的肩头泛着可怜的柔光。
容峥扯了扯嘴角,“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