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火焰戎装 > 第29章
  宫应弦上下打量了任燚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暗自松了口气。
  丁擎抱着早已准备好的防化服跑到宫应弦身边。
  宫应弦穿好防化服,向前凑近了几米:“任队长,简单描述一下现场情况。”
  任燚把结合了报警人和他观察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罐体上应该是写了化学品名称的,但是现在我们不敢冒险过去看。”
  “不用,我知道是什么了。”宫应弦笃定地说,“钢罐运输,无色液体,霉烂味,与空气中的氧化物结合后自燃,释放毒气,这是三乙基铝,一般是做活化剂的,大部分化工厂都有的东西。”
  “那现在该怎么处理?会不会爆炸?”
  “储罐是无压的,藏在惰性气体里,只是燃烧的话,短时间不会爆炸,但三乙基铝的特性是遇水会爆炸,还好你们没喷水灭火。”
  “不确定是什么东西,我们不会盲目用灭火剂。”任燚道,“泡沫也不行?”
  “泡沫也不行。”宫应弦又问道,“车里面还有人吗?”
  “追尾车的人已经救出来了,卡车司机还在里面。”
  宫应弦沉声道:“要尽快,司机肯定中毒了,吸进这东西能引发肺水肿。”
  “确定没有爆炸风险的话,我们这就去救人。”
  宫应弦一把拉住任燚:“没喷水不代表没有爆炸风险,这两天时不时下雨,空气湿度不低,三乙基铝的化学性质非常活泼,连受潮都可能爆炸,另外,燃烧已经造成罐体内产生压力,必须先把火势控制住,然后把罐体里的氮气释放出来减压,否则不仅有爆炸风险,扑灭的火也可能复燃。”
  任燚想了想:“我派一个班去救司机,然后我们用干粉先把火灭了。”
  “你们有没有针对三乙基铝的干粉灭火剂?”
  “危险化学品处理团队可能有,但他们堵在路上,我们只有常规的干粉。”
  “来不及了,一旦爆炸毒烟就会扩散,下风区全是居民区,先用干粉盖住,至少把火势控制住。”宫应弦又道,“三乙基铝具有强腐蚀性,不要沾到皮肤。”
  任燚点点头:“刘辉,带你的战士赶紧去把司机救出来。”
  刘辉接到命令,转身跑向卡车。
  任燚提起干粉就去灭火,宫应弦也跟了上来。
  任燚看着他:“你做什么?”
  “我去把储罐阀门打开,释放氮气。”
  “不行,你不能过去。”任燚挡在他身前,严肃地说,“这是我们的工作,非专业人员不能进入现场。”
  “我是专业人员。”宫应弦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你们的防化服就这么几套,我既然穿了一套,就得派上用场。”
  “你已经派上足够的用场了,你不能过来。”任燚加重了语气。
  俩人隔着防毒面罩瞪着对方。
  宫应弦逼近了一步,由于没掌握好距离,俩人的防毒面罩撞在了一起。
  任燚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面罩是透明的,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宫应弦的脸会贴上他的脸,宫应弦淡粉的唇会……
  宫应弦只是将头退开了些许,但仍居高临下地盯着任燚:“我抓纵火犯的时候,你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任燚语塞。
  “我也不能。”宫应弦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卡车。
  任燚无奈,只能和几个战士快步跑了过去,分别将干粉喷洒向着火的储罐。
  宫应弦一个一个地检查三乙基铝的储罐,以防止有更多的液体泄漏。
  当他要爬上卡车的时候,任燚忙道:“不准上去,崔义胜,快拦着他。”
  崔义胜和丁擎试图去阻止宫应弦,宫应弦却是在穿着笨重的防化服的情况下,依然利落地单手做支撑,跳上了侧翻的卡车,“我要把储罐都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宫应弦你他妈听指挥!”任燚怒了,“你穿的只是防化服,不是金钟罩!”
  宫应弦走在一堆随时有自燃风险的危险化学品中间,声音依旧冷静如常:“灭你的火,我马上就下来。”
  任燚焦急又担忧地看了宫应弦一眼,却不得不先专注灭火。
  几分钟后,火势得到了控制,虽然没有被完全扑灭,尤其是地面上还有流淌火,但储罐上的火已经被干粉压灭了。
  宫应弦也检查完了其他储罐,他跳下卡车,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打开了储罐的阀门释压。
  储罐发出呲呲地声音,众人都心惊肉跳。
  宫应弦看了一眼满脸虚汗的任燚,用几乎只有俩人能听见的音量低低说道:“别怕。”
  任燚忍不住也看了宫应弦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就像没有风的海,海面下又暗藏着神秘而庞大的力量,它们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让任燚的心也跟着平缓下来。
  终于,三个着火储罐的氮气都被释放了,而卡车司机也被刘辉等人救了出来。
  没过多久,危险化学品处理团队到达了现场,他们带来了专业的消防车和洗消车,将所有流淌火扑灭后,开始清理现场。
  虽然这起事故有惊有险,但还好没造成太大的损伤。
  众人纷纷摘下闷了许久的防毒面罩,任燚将面罩扔给身边的战士,几步上去就揪住了宫应弦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怼在了身后的树上。
  宫应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握住了任燚的手腕,但没有使力。
  任燚的面容有几分扭曲:“在我行使指挥权的现场,任何人都不准违抗我的命令,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啊?你他妈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宫应弦皱起眉:“放开。”
  众人也纷纷劝道:“任队,算了吧。”
  “宫博士也是想帮忙,任队,有话好好说嘛。”
  宫应弦冷道:“卡车上的储罐堆积在一起,每个大几百斤,如果自燃,既难以移动也难以扑灭,我必须检查是否还有泄漏。”
  “如果有泄漏,一旦自燃你跑都跑不了!”任燚一想起刚刚宫应弦穿梭在一堆定时炸弹中间的样子,心都揪紧了,“你这时候怎么不怕火了?你知不知道刚刚火真的可能烧到你身上!”
  宫应弦脸色闪现怒意,他沉声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连没烧起来的火都会害怕的懦夫?”他手下发力,握紧了任燚的手腕。
  任燚被捏得生痛,他还想挣扎,却承受不了宫应弦的力道,被迫松开了手。
  宫应弦狠狠甩开他的手腕,脱掉了防化服,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任燚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又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驱车离去。
  任燚低声咒骂了一句,心里又生气又后悔。
第40章
  协助处理完现场,他们返回中队时已经很晚了。
  任燚将淼淼放进自己房间,给它开了个罐头、打了一碗水,然后自己洗澡去了。
  此时已是秋末,他却没有开热水,任凭冰凉的洗澡水劈头盖脸地洒下,冷却了他心中的躁郁。
  冲动了,他心想。不该发脾气的,毕竟宫应弦只是想帮忙。
  可是出警的时候绝对服从命令,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原则,火场如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宫应弦当时的行为真的让他担心极了。
  万一卡车上的储罐还有泄漏的,万一泄漏的化学品正在和氧化物反应,万一就在宫应弦身边着火……
  这一个一个他甚至不敢再深想的“万一”,是他愤怒的主因,宫应弦那么怕火,他怎么能把人置于着火的风险中去。
  当然,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自己是有点过激了,宫应弦怕火,却义无反顾地去帮他们,他至少该说声谢谢。
  任燚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懊悔不已,拿脑袋往浴室瓷砖上咣咣撞了几下。
  背后传来一声细细地猫叫声。
  任燚转头一看,淼淼不知道什么时候顶开了没关严的浴室门,伸进来一个黑乎乎地小脑袋,专注地望着他。
  “你怎么偷看我洗澡。”任燚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爸爸身材很好吧?”
  淼淼歪了歪脑袋。
  任燚无趣地放下手臂,叹了一声:“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人道个歉什么的?”
  淼淼那对黄金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任燚。
  “我是有点冲动,但他也有不对啊,我是指挥员,他怎么能自作主张呢,多危险啊。”
  “但是他是不可能给我道歉的,你知道我当初要他给我道歉,他怎么说的吗?”任燚撇撇嘴,学着宫应弦的样子装腔作势地说,“我知道我误会了你,可我就不想给你道歉。呸,是人话吗。”
  “但是……他不道歉,我要是也不找他,那以后谁也不搭理谁?”任燚烦躁地用洗发水搓着头发,“这么大的人了,玩儿冷战有意思吗,再说我们还有工作呢。”
  任燚边自言自语,边洗完了澡,他换上睡衣,把淼淼抓了起来,放在了床上。他头枕着胳膊,盯着素白的天花板,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令俩人不欢而散的争吵,而是宫应弦带着防毒面罩时向他靠过来的俊脸。
  他心中一惊,猛然清醒。
  他怎么了?被宫应弦的外表迷惑了?若说看着那样的脸和身材却毫无想法,是自欺欺人,但他早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两个从头到脚几乎没有共通点的人,他不该产生多余的想法。
  何况,宫应弦看着邱言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他不至于自讨没趣。
  一定是因为内疚,所以今天才会胡思乱想。他还是去道歉吧,指望宫应弦来主动找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要成熟、大度一点,没必要跟被惯坏了的大少爷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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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任燚就有些心不在焉,捏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信息,是先发个信息缓解下气氛以及预个热呢,还是直接去找人当面解决问题?
  哪个都不太好,万一他的信息宫应弦不回,就是不给他台阶,他难道要蹦着高去和好吗?多没面子。可万一他直接跑到宫应弦面前也得到一张冷脸,那就更没面子,而且没有再往上的空间了。
  任燚纠结了半天,都有些恼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任队,任队!”刘辉气喘吁吁地叫道,“我们跑完了,能休息了吗?”
  任燚敷衍道:“嗯,休息。”
  众人一呼啦地原地解散了。
  李飒从任燚身边走过时,停了下来,她笑道:“任队,你愁什么呢?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
  任燚抬头看了她一眼,垂头丧气地拍了拍身边:“坐吗?”他此时正坐在进中队大楼的台阶上,这个位置就是他平时在操场盯训练的“宝座”。
  李飒训得一身是汗,她边抹着汗,边坐在了任燚旁边,“怎么了?”说完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水。
  “你看我像愁什么呢。”任燚并没打算跟任何人商量,只是心情烦躁想聊几句天,他打开自己的水壶,也喝了一口水。
  李飒将身体往后拉开一段距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任燚一番:“像是惹女朋友生气了不知道该怎么哄。”
  任燚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李飒哈哈哈笑了起来。
  任燚抹了一把脸:“什么玩意儿,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
  “你一早上都在看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的,又一副发愁的模样。”李飒笑道,“我瞎猜的,怎么,难道猜中了?”
  “中个屁。”任燚有点心虚,虽然宫应弦既不是女的也不是他女朋友,但是这种感觉,还、还真他娘的有点像,女人的直觉也太可怕了吧。
  “那你愁什么呢?”李飒奇道。
  任燚看了李飒一眼,轻咳一声:“先声明一下,我没有女朋友,但我就是好奇,纯粹好奇啊,一般……惹女朋友生气了,都怎么哄?”
  李飒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露出戏谑地笑容:“我可以教你一套三招,保证管用。”
  “什么招?”
  “道歉,买礼物,甜言蜜语,这三招必须一起用,保证和好如初。”
  任燚眨了眨眼睛:“哦,你们女生还挺好哄的。”这些对宫应弦能管用吗?
  李飒拍了拍任燚的肩膀:“最重要的是诚意。”
  任燚“啧”了一声:“别瞎猜了,我是愁工作上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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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任燚还是决定先发信息道歉,发完之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许久,那头果然毫无回应,虽然在他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免有些郁闷。
  他甚至真的考虑要不要给宫应弦买个礼物什么的,但宫应弦好像什么都不缺,而且那么挑剔的人,万一没送对还会弄巧成拙。
  任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直接去找宫应弦比较好,但不是现在,先冷静两天吧,正好他要把前段时间堆积的文书工作处理一下。
  这天下午,他正在写报告,曲扬波通知他,宫飞澜来了。
  他下了楼,见几个战士帮宫飞澜提着好几个纸袋,一看就是又给他们送点心来了。
  “飞澜?你今天不上学吗?”
  “我请假了。”宫飞澜得意地说,“我感冒了,不想去学校。”
  任燚轻斥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不会逃学吧。”
  “才没有呢,我前几天真的感冒了,只是现在好了而已,明天再去学校嘛。”宫飞澜笑盈盈地跑到任燚身边,“我刚从表哥那里过来,盛伯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让我带过来呢。”
  “你刚从你哥那里来啊。”任燚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他在家吗?”
  “他正好回家取东西,我碰着他了。”
  “他……怎么样?”
  宫飞澜不解道:“什么怎么样?”
  围观过俩人吵架的战士们,纷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任燚瞪了他们一眼:“哦,随口问问,他挺忙吧。”
  “是啊,但他听说我要来中队,还让盛伯多准备点东西呢。”宫飞澜邀功地说,“所以我这次带了好多啊,有粤式点心,也有甜品,肯定很多是你喜欢的。”她说着开始拆点心盒。
  任燚心里一喜,宫应弦主动让盛伯多给他准备点吃的?看来宫应弦已经消气了,只是碍于面子不搭理他,只要他去主动……
  “啊!”宫飞澜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把众人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我的芒果慕斯啊。”宫飞澜看着盒子里被撞的七扭八歪的甜点,气得跺了跺脚,“这个超好看的,怎么搞的,居然摔成这样。”
  “哎呀,这盒也摔了。”丁擎打开一盒,看着里面糊成一团的萝卜酥,十分可惜地说。
  “这盒也……”
  宫飞澜脸色一变,开始逐一检查,发现至少有一半的造型精致的美食都在盒子里经历了一次小风暴,她气急败坏道,“怎么会这样,我拿的时候很小心的,根本没有摔过!”
  “会不会是其他人没拿好?”
  丁擎等人赶紧举手:“不是我啊,我拿的可小心了,盒子歪都没歪。”
  孙定义笑道:“哎呀多大点事儿,放心吧,我们一样给你吃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安慰宫飞澜。
  宫飞澜仍旧费解,郁闷地说:“准备好之后盛伯和表哥他们就帮我搬到了车上,一路上车开得很平稳,刚才拿的也很小心,怎么会这样啊。”
  闻言,任燚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表哥帮你搬的?”
  “是啊,表哥难得会做这种琐事呢。”宫飞澜懊恼地去厨房取餐具。
  任燚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会回事儿。他给气乐了,咬牙切齿地说:“真他妈是个大小姐啊。”
  “任队,你说宫飞澜吗?”刘辉小声说,“我觉得她挺可爱的,没什么大小姐脾气呀。”
  “我说宫应弦。”
第41章
  为了不让宫飞澜伤心,他们说到做到,把所有东西都吃了个干干净净,任燚还拍了几张被摔得乱七八糟的点心的照片发给宫应弦,配文字:谢谢宫博士招待。
  第二天,任燚还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去了鸿武分局,但他实在想不出能送宫应弦什么,只好空着手。
  去之前,任燚特意找谭昊纯确认了宫应弦在分局,可到了分局,人却不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谭昊纯刚好路过,看到任燚就颠颠地跑过来:“任队长,宫博士不在吗?奇怪,他刚刚还在的。”
  任燚心想,宫应弦不会故意躲自己吧,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来呀。
  “我给你打听一下啊。”谭昊纯找一个同事聊天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宫博士刚刚去训练场练枪去了,我带你去吧,你没见过我们练枪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