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火焰戎装 > 第61章
  “我为什么要排斥性,性是繁衍的手段,跟吃饭睡觉一样是动物本能,性也是研究犯罪心理时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排斥的是人。”
  任燚现在听不懂了,他不知道宫应弦说这番话是什么用意。
  “鉴于……”宫应弦凝视着任燚的眼睛,从眼神到口吻都透着冷酷,“你刚好有一个不让我排斥的身体,我想试试。”
  任燚双目圆瞪,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宫应弦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怎么,你不是也幻想过吗。”宫应弦冷笑,“你以为撒谎不需要付出代价吗,这是你欠我的。”
  任燚颤声道:“你、你想……”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我是个男人,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任燚的心被揪痛了。
  如果早几个月前,宫应弦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或许会很高兴,但现在不行了,真正喜欢一个人,唯有心意相通才是最终的信仰。但宫应弦不会喜欢他。
  宫应弦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是他的错吗?他想起邱言说过的话,是不是他利用朋友的身份给了宫应弦错误的引导?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宫应弦双目发红,任燚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了又清楚,清楚了又模糊,反反复复,令他头痛欲裂。
  他早已经被激怒、被刺伤,但他掩藏了起来,他太想得到了,只要能拥有任燚,无论是什么,无论是多少,他都要,哪怕明明白白说“不喜欢”他的任燚,他还是疯狂地想要。
  任燚点点头:“好。”他扯动嘴角,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这有什么问题,我让你……试。”
  宫应弦面无表情地说:“你有男朋友的时候也可以跟别人暧昧不清,对你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任燚嗤笑一声,已经无力辩解:“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宫应弦松开了任燚。
  任燚抹了一把脸,转身开门走了。
  宫应弦在门前僵立了许久,突然抡起拳头,重击向门板。
  厚重的实木门上留下了一个深深凹洞,木屑将宫应弦的手刮出了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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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邱言到时,已经很晚。
  三人齐聚在那间放满证物的书房时,每个人都戴上了一张平静的面具。
  邱言与任燚平静的打招呼,任燚与宫应弦平静的对视,尽管发现宫应弦手上缠着纱布,也忍住了习惯性的关心。
  好像一切都很平静,谁又能窥见谁的暗流汹涌。
第93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宫应弦不仅把当年所有的影像证据都做了修复,甚至根据设计图、照片和记忆,搭建了一个房屋的透视模型。
  而任燚也带来了他从消防队找来的所有资料。
  邱言围着桌上的模型转了一圈:“跟我记忆中差不多,还原的很好。”
  宫应弦低着头,静静凝视着这栋三层别墅的模型,没有说话。
  任燚隔着那张桌子,看着宫应弦,脑子里还回荡着俩人不久之前的对话。
  他现在已经比刚才冷静了一些,可越是冷静,便越是伤心。每每他燃起一丝希望,认为俩人至少可以重修友谊的时候,宫应弦总会用言语和行动告诉他,妄想。
  他无法想象,那晚之后,宫应弦眼里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此时的宫应弦,真像一个十来岁的懵懂少年,在荷尔蒙的作用下开始对成人的秘密产生兴趣,想要探索又局促不前,而他刚好是一个合适的探索的对象,不排斥,不泄密,不担责。
  是的,他幻想过,幻想过无数次跟宫应弦的亲密接触,但没有哪一种会是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的,这让他……
  “任队长,任队长?”
  任燚猛然惊醒,茫然地看着正在唤他的邱言:“不好意思,我可能……”
  “困了吗?”
  宫应弦若有所思地看着任燚,任燚却回避了他的目光。
  邱言看了看俩人,心中不免无奈。
  “还好。”任燚走到一边,掩饰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没事,我们开始吧。”
  邱言首先说起时间线:“应弦看到面具人的时间大约是2点左右,他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个戴鸟面具的人在院子里活动,他感到害怕,就躲进了被子里。应弦的母亲报火警的时间是2点36分,报警内容你们都听过了,没有指明有外人纵火,也没有任何言辞指向自己的丈夫纵火。第一个消防中队到达的时间是2点44分,进入救援的时间是2点48分,差3分钟3点的时候,应弦被救出,3点38分,火被扑灭。”
  短短一段时间线的描述,概括了一家四口人最后的时光,在恐惧和痛苦中挣扎的最后时光。
  宫应弦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面上是冰封的表情。为了追寻真相,这些内容他早已经熟悉了千万遍,包括母亲绝望的求救声。他已经麻木了,麻木的背后,是遍体鳞伤下失灵的痛觉神经。
  邱言看着任燚继续说道:“当时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消防中队,是鸿武区第五中队,应弦告诉我,那个第一个进入火场救出他的消防员,是第五中队队长,也就是你的父亲。”
  任燚点点头:“第五中队就是凤凰中队的前身,后来经过组织架构的调整,新增了好几个中队,重新规划了辖区,宫家的原址,现在已经不属于凤凰中队辖区。”
  “这样的巧合……”邱言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难懂的情绪。
  “怎么?”
  “没什么,只是太巧了。”邱言道,“你们之间,真的有缘分吧。”
  换做以前,任燚会调侃几句,但现在他只是敷衍一笑。
  宫应弦接过话头:“这个模型是等比例复原的。别墅一共有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地下是车库和储藏间,一层没有客房,全是功能区,二楼南侧这间是我父母的主卧,这两间是客房和书房。”他用激光笔依次指着他提及的每一个区域,“我和我姐住在三楼,南侧并排的这两间。凶手将助燃剂洒在一楼和二楼,火先从一楼开始烧,迅速往上蔓延,由于火把下楼的路完全封堵,且我和我姐姐在楼上,所以我父母一定会上楼。等他们上楼找到我们,我们全家人都被困在了三楼,每个窗户都有防盗网。”
  任燚叹了一声。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装防盗网,直到最近十来年,因为防盗网阻碍逃生的悲剧越来越多,防盗网才逐渐都安装了逃生门。
  “最后,我们躲进了我房间的浴室。”宫应弦的声音愈发深沉,“我对这一段记忆很模糊,在心理医生引导我回忆的时候,我的意识也非常抗拒,那个面具人反而相对清楚一些。”
  任燚道:“你当时跟警察说了什么?有提到面具人吗?”
  宫应弦摇头:“事发之后,我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不肯开口说话,在国内的治疗不顺利,我爷爷便送我去了美国,等我能想起一些的时候,早就结案好几年了。”
  “所以,你没有向警察提供任何证词。”
  “即便有,一个六岁小孩的证词在法庭上也是无效的。”邱言道,“最终会判定为畏罪自杀,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人纵火。”
  任燚围着模型转了一圈,然后拿起资料仔细对比,并将一根标签插在了客厅的沙发旁:“按照报告显示,这里是起火点,但是厨房煤气罐爆炸,也留下了很明显的燃爆和深度燃烧的痕迹。”
  邱言指了指一旁的焦黑物体:“这是当时沙发的一段残骸,上面有酒精痕迹。”
  “沙发当时确定是摆在这里吗?靠窗这里?”
  “对。”
  “如果沙发是起火点,助燃剂顺着沙发一路撒到房门、厨房、楼梯口、楼梯,火势在一楼扩散并且上楼……”任燚思索着,“可行是可行,但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他继续翻找着照片。
  “你看这张。”宫应弦将一张现场照片递给他,“这么大的火,窗帘却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正常吗?”
  “窗帘虽然是高度可燃物,但是跟助燃剂相比,肯定是后者更吸引火。”任燚皱起眉,“不过,就算火势是顺着助燃剂蔓延的,窗帘靠沙发这么近,按理说也该烧没了,只烧了一半……”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风。”
  “风?”邱言道,“你是说,风向?”
  “对,风向在火灾中太重要了,能完全控制火的蔓延方向,假设,有风往窗帘的反方向吸引火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窗帘能幸存下一半,那么这个风的方向就是……”任燚查看着别墅的模型,“东面,厨房窗户?”
  邱言惊道:“凶手打开了厨房窗户?当时是深秋,不会有人忘了关窗户的。”
  宫应弦找出厨房的照片,爆炸过后,损坏严重,仅剩下木框的窗户确实是开启的,但无法判断是人为的还是爆炸冲击波造成的。
  “有一个问题。”任燚深深蹙眉,“我可以理解凶手为什么要把火往厨房引,因为厨房有非常多的电器和煤气,但按照助燃剂的痕迹,也就是他浇汽油的痕迹,火势往东,他在客厅点火,你们看这个一层的结构,他这么做,岂不是把自己困在火里?”
  俩人观察着模型:“是啊,大门在客厅前往厨房的路上,他自己怎么逃生?”
  “他只能往楼上走。”宫应弦手里的激光笔的红点停留在了楼梯上。
  “不太现实,楼梯上也有助燃剂,他在客厅点燃助燃剂,然后往楼上跑?不可能,他绝对跑不过火蔓延的速度。如果说助燃剂是他在点燃客厅之后才倒的,火上浇油,可能引火自焚,有点常识的纵火犯都不敢这么干。就算他这么做了之后没有被烧伤,上楼之后呢?窗户都是封死的,他会把自己困在火场。”
  “这岂不是一个悖论,难道起火点不是客厅?”
  “就算起火点在厨房,他也一样出不去啊。”
  三人陷入了沉思,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就是想不出来。
  良久,宫应弦才开口道:“我们先入为主了,如果凶手不是在屋内点火的呢。”
  任燚眼前一亮:“对,他完全可以浇完汽油之后,离开别墅,从厨房窗户点火!”
  邱言翻看着厨房和客厅的照片:“可是这样一来,怎么解释客厅的这些V字烧痕,地板烧坑,这些不都是起火点的证据吗?”
  任燚心中一沉,迟疑道:“我有一个猜测,但是……”
  宫应弦果断道:“不用但是,直接说。”
  “想象我是凶手,我对火非常了解,对火灾调查的手段也了解,我想伪造一起男主人畏罪纵火自杀,我首先要做到什么?我要抹去这个房子里我存在过的痕迹,让一切看来都是屋子里的人干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密室火场,我要怎么做?”
  俩人凝重地看着他。
  “首先,我把汽油浇在厨房、走廊、楼梯,一直浇到二楼,并把厨房窗户打开,然后我离开屋子,把火从厨房窗户扔进来,火势会瞬间从厨房蔓延向二楼。”任燚眯起眼睛,眼神冰冷,“然后,我重新返回屋子,将汽油倒在客厅沙发,点燃沙发。”
  邱言瞪大眼睛道:“两个起火点!”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首先,厨房煤气爆炸之后,毁灭了很多证据,比如窗户是否开启,以及起火点的痕迹,厨房虽然也像是起火点,但如果有了客厅这个更明显、更明确的起火点,调查人员就会偏向于客厅,也不会想到有两个起火点。”
  “你说得对。”宫应弦沉声道,“不过,厨房窗户虽然毁了,客厅门却是基本完好的,根据报告,它的锁是被消防员救援时强行破坏的,无法证明在消防员破坏锁之前,锁的完好程度,所以也就无法证明有人非法入侵。”
  邱言有些脱力地缓缓坐在了椅子里,喃喃道:“除了窗帘有点可疑之外,其他地方全都说得通。厨房爆炸,就无法证明窗户被开启过,大门被救援人员破坏,就无法证明非法入侵。无论是在客厅还是在厨房点火,一旦起火,纵火者除了往楼上跑,没有别的出路,这就可以指向纵火者就是屋里的人,也就是深陷生产事故、法律、债务、舆论多方压力的、有充分自杀动机的男主人!”
  越是分析,几人越觉遍体生寒。假设任燚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凶手设了一个没有明显破绽的局,将一桩谋杀案伪装成了自杀,如果当时还有内部的调查人员帮助毁灭证据、误导调查,再加上男主人有自杀动机,看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第94章
  沉默良久,任燚又道:“地下室呢?地下室有没有我们遗漏的地方。”
  “地下的唯一出口是车库门,案发后,车库门是关闭的。如果凶手想从地下离开,车库门从里面打开之后,要从外面关闭,需要遥控器。”宫应弦把一张照片展示给俩人看,“这是我父亲的钥匙。”
  照片上是一串已经熏黑了的钥匙,但仍看得出遥控器的椭圆外观。
  “目前任队长提出的猜想,可能性最高。”邱言沉思道,“除非……”
  “除非什么?”任燚的目光仍在模型和照片之间往返,头也没抬地问道。
  邱言与宫应弦对视了一眼,宫应弦轻轻摇了摇头,她道:“没什么,不现实。”
  “不现实的猜想往往有可能是现实,不如说出来一起讨论。”任燚道,“我也觉得自己的猜想不怎么现实,至少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希望能从这些有限的资料里找到更可靠的证据。”
  邱言抿了抿唇:“我只是在猜测熟人作案的可能,这样也许凶手有机会复制钥匙、遥控器之类的,不过案件一开始就已经调查了可疑的人,最后都排除了。”
  “你们不是说,当年参与的人员里也许有内鬼吗,那么熟人作案也未必不可能。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再调查,恐怕很难有收获了。”
  “这个案件最大的问题,是一开始就做了自杀推断。”宫应弦道,“1967年美国有一起著名的连环杀人案,由于最先发现的几名受害者都出现在黑岩山附近,媒体给凶手取了‘黑岩山恶魔’的外号,结果在潜意识里暗示了所有人,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以黑岩山为轴心调查,从而忽略了其他地方的类似案件,最后发现这不过是凶手的其中一段旅程。”
  邱言点点头:“无论当时有没有内鬼,凶手首先将这起事件伪造成了自杀,给了调查人员先入为主的印象,媒体也对这个推断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后面的一系列证据,都数次证明自杀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人很容易被误导。”
  “我想我们还是需要找到当年的相关人员,询问细节。”宫应弦看着眼前的资料,“这些东西能给我们的,已经被我们挖掘得差不多了。”
  “可怎么做到保密呢。”邱言皱眉道,“一旦我们开始调查当年的事,就会暴露。”
  “只能以对光明神教的调查为名目了,就说我们抓到的两个人坦白了一些事情,跟当年的案子有联系。”
  邱言道:“好吧,但这件事还是要保密,你也不能直接参与,我们无法确定当年的相关人员跟案件有多少关系,你去的话,一定会暴露,我让蔡强去安排。”
  “明白。”宫应弦道,“我还想让小谭去调查一下这些人当年的资产情况。”
  “隐蔽点。”邱言打了个哈欠,“今天先到这儿吧,这些资料我们再仔细看看,也许还能有新的线索,但现在追查紫焰明显能给我们更多,所以,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个组织身上。”
  俩人均点头赞同,紫焰已经成了所有案件的关键。
  “我去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分局。”
  “去吧,盛伯准备了你喜欢的香。”宫应弦感激地说,“言姐,辛苦了。”
  邱言眨了眨眼睛:“这算什么,你们也早点休息。”
  “那我回中队了。”任燚旋踵跟上邱言,他现在不想跟宫应弦独处。
  “你留下。”宫应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任燚顿住了脚步。
  邱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无奈一笑,扭头走了。
  任燚转过身,目光平静:“还有事吗?”
  宫应弦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叫住任燚做什么,他只是看出了任燚急着回避他的意图,心头火起,他不悦道:“都两点多了,你回什么中队。”
  “两点多不算晚。”
  “留在这儿休息,天亮了会送你回去。”
  任燚知道这里不好打车,要是宫应弦执意不让他走,他还真不好走:“那我去休息了。”
  “等等。”宫应弦悄悄抿了抿唇,掩饰自己忽如其来地羞臊,“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
  任燚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是认真的?”
  宫应弦怒道:“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任燚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觉得你提出这个要求是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或者是猎奇?或者就像你怕火一样,你的医生用火对你进行脱敏疗法,你就突发奇想,想用这种方法治疗你的恐同?我也说不清,总之,我觉得你心里不是真的想这么做。”
  “你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宫应弦的口吻满是嘲讽。
  “至少我知道你是个直的,而且还有过心理阴影。行,我就当你只是好奇吧,我刚发育的时候也好奇,正常的男孩儿,会在青春期的时候想法设法地满足自己的好奇,看书啊,看片儿啊,早恋啊,跟朋友讨论啊,这些经历你都没有,你不跟人交际,这方面你至少比我们晚熟了十年,我理解你现在想要探索的心理,但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任燚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是不想和宫应弦做,谁会不想和喜欢的人毫无保留地结合。他只是害怕,要是成功了,他害怕是他不负责任的引导,把宫应弦引上了一条原本不该走的路,要是失败了,他害怕从宫应弦眼里看到更深、更赤裸的厌恶。
  想象一下也许宫应弦会在他动情的时候把他推开,说他“恶心”,他绝对受不了。
  宫应弦睨着任燚,忍着怒意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该找个女人吗,可要适应一个陌生人的靠近,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难,你作弊一样用朋友的身份让我适应了你,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肢体接触,已经超过了我跟任何人的亲近程度,我何必舍近求远。”
  任燚想用笑容掩盖心口的刺痛,可他根本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宫应弦这段万箭穿心般的言论。
  宫应弦看着任燚明显受伤的、难堪的表情,又是不舍,又是痛快,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这种矛盾又扭曲的心态。
  任燚微微颔首,突然就想去他妈的,无所谓了:“行,既然你这么说了,看来是不会轻易死心的,那我们测试一下吧,测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做这件事,或者说,你能不能。”
  宫应弦直视着他:“怎么测试。”
  任燚走了过来,宫应弦想从椅子里站起身,却被任燚按住肩膀,又坐了回去。
  任燚弯身,两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而后慢慢逼近宫应弦,近到俩人的鼻尖几乎相撞,近到可以交换彼此的呼吸。
  看着任燚逐渐拉近、放大的脸,一双清透的眼眸中映照出了自己的模样,宫应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任燚深吸一口气,释放出了自己的情绪,那被长久压抑着的对宫应弦的感情,在这一刻得以窥见天日,并全都镌刻在了任燚的眼中,他的目光深情地在宫应弦脸上逡巡,最后,微垂眼帘,凝视着宫应弦的唇,轻声说:“你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任燚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抚过宫应弦的下唇瓣。
  “我吸收知识,不分喜恶。”任燚修长的睫毛在宫应弦的眼前被放大了,向小扇子一样掀起旖旎地春风,吹进他心扉,还有鼻子上的那颗痣,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偷偷地吸着他的魂。
  “那你能想象你跟我吗?”任燚再度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宫应弦的鼻尖。
  宫应弦两手抓紧了扶手,心跳快得仿佛要破胸而出,他浑身血液沸腾,燥热不已,他从未如此紧张过,任燚的温度,任燚的眼神,任燚的气味,任燚的口吻,任燚的一切一切,彻底侵蚀了他的神经,让他阵阵地晕眩。
  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意乱情迷。
  任燚低笑一声:“你敢吗?”
  宫应弦的喉结上下滑动,额上渗出了细汗。他为自己此刻的表现感到丢脸,这简直是坐实了任燚所说——他羞怯青涩得像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太丢人了!
  任燚再度逼近,四片唇瓣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指不到,他满含深情地说:“应弦,我要亲你了。”
  随着任燚的欺近,宫应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他并非是逃避,这大概是一种、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理,越是渴望,反而越是为它的到来而慌乱失措。
  宫应弦的后背最终抵上了椅背,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