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任燚将宫应弦拉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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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燚半夜醒了过来。
昨晚发生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乌云,一直压在他头顶,宫应弦温暖的拥抱尽管抵御了乌云带来的冷意,但巨大的阴影还在,挥之不去。
任燚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宫应弦,他不希望自己辗转反侧把宫应弦吵醒了,就干脆下了床,披着衣服离开卧室,来到一墙之隔的办公室。
他从办公桌里翻出了一包烟,看着摊开在桌面的宫家纵火案的各种卷宗,沉默地吞吐着烟雾。
他戒烟很多年了,所以没有瘾,但心情烦躁的时候来一根,能静心。
不知过了多久,任燚听到有人叫他,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宫应弦已经站在他背后,他想得太过入神,竟完全没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
“你怎么了?”宫应弦有些紧张地说,“不舒服吗?”
任燚怕他担心,露出一个暧昧地坏笑:“舒服啊。”
宫应弦顿时满脸羞臊:“你……我是问你大半夜的为什么不睡觉。”
“有点睡不着。”任燚把手里已经冷掉的烟扔进了垃圾桶,“你去睡吧,你太缺觉了。”
宫应弦走过来,坐在了任燚旁边,看着桌上那些熟悉的资料:“你还在看。”
“多看看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照片太模糊了,即便修复之后效果也不好,当年的证物也缺失太多,你能发现那些,已经很不错了。”宫应弦忍不住叹了一声。
“你们对当年那些调查人员的调查,有什么结果吗?”
“有一个我父亲当年的下属和一个调查人员有可疑的地方,但就算我们找到证据,想要翻案也很难,因为时间的原因,证据链特别难以串联、形成逻辑,而且,重审需要层层审批,毕竟这是要否决当年司法的裁定。要么,有非常强有力的、无法驳斥的铁证,要么,有人证。”
“你是说,紫焰。”
宫应弦点点头:“抓到紫焰,找到他和这件事的联系,让他亲口承认。”
“你有没有想过,紫焰和当年的凶手是什么关系?你也说了,根据你们的分析,紫焰不是凶手。”
“想过,想过三种可能,第一,凶手曾经跟炽天使的内部会员炫耀过,第二,紫焰是继任者,光明神教不是近年成立的,只是近年才被我们发现,凶手曾经也是一员,第三,紫焰和凶手本来就有私人关系,是被凶手培养为纵火犯的。”
“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一些?”任燚问道。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任燚想了想:“按照你们的侧写,紫焰的年龄在35岁以下,甚至可能更年轻,他是怎么洗脑这么一大帮人甘心为他出生入死的?一般搞X教的,都得有点年龄,看起来才像那么回事儿吧。”
“所以你倾向于第三种?”
“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如果紫焰和凶手真的有私人关系,就比较好解释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可以做到这些,又为什么他甚至知道那个鸟面具的具体样式,当时你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宫应弦微微蹙眉,迟疑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怎么了?你不是说他戴的就是当年那枚面具吗,或者至少长得一样。”
“其实我并不具体记得那面具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想象,可是一看到那个面具,我就觉得是它。”宫应弦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迹象,在心理学上,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来自于自我暗示。”
“自我暗示?”
“对。打个比方,一辆车从你面前开过,有人问你这辆车有几个轮胎,其实你根本没看清,但根据常识,车有四个轮胎,有了这个印象,你越回忆,越觉得那辆车就是四个轮胎,其实它可能是三轮车。”宫应弦解释道,“面具也是一样的。我从来没有真正回忆起面具的样式和颜色,但我根据常识和幻想,脑子里有一个大概的想象,当紫焰戴着面具出现的时候,他的身份、他营造的气氛、他说的话、以及背后所有案情的关联,让这枚面具除了和我记忆中的面具呼应之外,别无他用。所以我在那种紧张的、受到冲击的、没有时间多思考的前提下,一下子就认定就是那枚面具,但冷静下来之后,我反复推敲,已经开始怀疑了。”
任燚惊讶道:“紫焰戴的面具有可能不是当年那个?你觉得自己受到了心理暗示?”
宫应弦沉声道:“我无法确定。我在成长过程中也见过、甚至特意搜索过一些鸟的面具,但都没有给我那种冲击,我一直在怀疑,是紫焰真的戴了那枚面具,还是紫焰营造出来的氛围让我相信他戴的那枚面具?现在最麻烦的是,紫焰的那枚面具给了我太大的冲击,我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它,并且无法控制地让它和我想象中的面具结合了,哪怕我自己都无法确定。”
“可是,紫焰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戴的面具,如果他戴了一个假的,有可能被你发现呀。”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他戴上面具,提起当年的火灾,说我们之间有羁绊,但其实他没有透露任何关键的信息。如果面具是真的,他就成功在我心里播种了恐慌,如果面具是假的,对我还是很有杀伤力,因为‘鸟面具’对我来说同样有象征意义,不必非得长得一模一样。”
任燚倒吸一口气:“这个人,有这么好的脑子,为什么不走正道。”
宫应弦凝重道:“他非常聪明,双商远高于常人,他在现实中一定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但同时他也可以把自己伪装得毫不起眼。”
“那你要怎么才能确定那个面具到底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枚。”
“这是非常深层次的心理暗示,我就算意识到了,自己没办法解决,我已经让我的主治医师回国,他应该能帮我。”
任燚双手捧住宫应弦的脸,目光坚定:“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克服。”
宫应弦深情凝望着任燚,郑重点了点头。
第106章
这一番对话下来,俩人更加睡不着了,此时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只能安静地等待黎明。
宫应弦给任燚讲起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追查到白赤城的,听来似乎没有什么触目惊心的剧情,全靠无数办案人员,根据有限的线索,细致入微的搜寻、抽丝剥茧地分析。
但任燚听得非常震撼,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宫应弦累到两眼青黑、瞳孔充血的模样,宫应弦的那些警察同事们,又何尝不是昼夜无休地忙碌着,才能几乎每天都有一点新的进展,直到于茫茫人海中锁定嫌疑人。
正聊着,宫应弦突然有些意外地看向窗外。
任燚扭头一看,天空中簌簌飘下一片片白色的细绒毛,在黑暗中像会发光的精灵,静谧而温柔,他喃喃道:“下雪了。”
这是今年城内的第一场雪,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它来得有些迟,但依然令人惊喜。
任燚笑问宫应弦:“要不要去看看雪?”
“你病刚好,算了吧。”
“我们的大衣特别保暖。”任燚从柜子里拿出两件大衣,递给宫应弦一件,“难得下雪,还是初雪,就在阳台看看。”
裹上羽绒服,任燚打开了阳台门,一股寒风呼啸着倒灌进来,吹得俩人一个激灵。
“哇,真冷啊。”任燚裹紧衣服,抬头看着九天撒银,目光发亮。
“加州很少下雪。”宫应弦伸出手,见那小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就融化了,“我回国这几年,也没碰上过大雪。”
“这儿的雪确实一般,真要看大雪,就要去更北的地方。”任燚笑着说,“我跟朋友去过长白山,哇,那个雪真带劲儿。”
宫应弦扭头看着任燚:“你喜欢雪?”
“喜欢啊。”
“……我也喜欢。”宫应弦道,“雪看起来很干净。”
“哈哈,难得有我们同样喜欢的东西。”
任燚只是随口一说,宫应弦却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他跟任燚想到了一块儿,他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都喜欢雪。
俩人的出身、经历、性格、观念都南辕北辙。也许任燚喜欢雪,只是像喜欢花、喜欢云、喜欢大自然一样泛泛地喜欢,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他们极少数的相通之处。
他也常常想,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案子将他和任燚牵扯到一起,俩人之间还会有话题吗,还会有联络吗。毕竟,他甚至不能陪任燚去吃一顿烧烤。
任燚用手指在扶手台的薄雪上划了一道:“可惜啊,这雪太小了,明天一出太阳就化了。”
“下次去一个有化不掉的大雪的地方吧。”
任燚一怔:“你是说,我们、我们两个去吗?”
宫应弦“嗯”了一声,并偷偷瞄了任燚一眼,想看他的反应。
任燚心中颤动,顿时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他不管宫应弦此时是怎么看待他的,觉得方便也好,图身体的舒爽也罢,他都义无反顾,他都要不留遗憾地、不回头地走这一遭。
宫应弦分辨不出任燚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味,他轻咳一声:“想去哪里。”
任燚笑道:“哪里都好。”哪里都愿意。
“那就……等我抓到紫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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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任燚就把宫应弦送了出去,并且严格禁止门岗告诉任何人,要是被他们知道宫应弦在这里过夜,那可真是不好找借口解释。
第二天,曲扬波告诉任燚,他被处分了,原因是执勤时期离岗。
真实的处分原因当然不是这个,开完会去聚个餐是很寻常的事,且只要是能出去的队长,肯定把中队都安排好了。是他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还粗心大意没有危机意识,组织聚餐,结果差点出了大事。
他被记了警告,全局通报批评,还要写一份检讨。
任燚苦着脸说:“是我活该。”
曲扬波叹了一口气:“这次好险没出大事,不然……这个处分算轻的了,不过对你以后还是有影响,还好你这段时间也立了不少功。”
任燚对自己的士途并不怎么上心,至少不会像曲扬波那么有规划、有目标,他当个中队长就挺满足的,要是再往上升,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办公室,根本不是他向往的。在中队工作确实有危险,可是帮助、拯救别人,才能让他热血沸腾,让他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不过这话他不敢跟曲扬波说,否则肯定会被骂不上进,曲扬波的目标是俩人齐头并进。
任燚很郁闷地把自己关在宿舍,写了一下午的检讨,郁闷的主因不是被处分,而是一万字的检讨差点要他老命。
写完之后,他才抽空看了看手机,有一条宫应弦发来的信息:我的主治医生已经到京,他想见你,何时有空。
任燚回道: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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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农历新年,正是各个职能部门最忙碌的时期,这时候犯罪率飙升,意外灾情也显著增多,自然,公安和消防都很忙,所以宫应弦和任燚几乎没有时间见面。
任燚把中队的调休安排妥当后,看了看时间,离他和宫应弦约定的时间还有点富余,便把李飒招来谈了一次话,对她愿意主动留下来值班表示赞赏和感谢。毕竟对于专职消防员来说,法定节假日是可以休息的。
李飒爽朗地笑道:“任队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家离这儿不远,反正过年家属可以来中队,我叫我爸妈来中队一起过年就行了。”
“对,今年咱们一起过年。”任燚含笑望着李飒,“你是我最关注的一个战士,这半年你的成长让我很欣慰,在那次井下救援和医院爆炸案里,你也都展示出了自己的专业能力,每次考核成绩也都挺好,所以下一次出任务,我会让你正式进现场。”
李飒眼前一亮:“谢谢任队,谢谢任队。”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你应该也知道,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对你有些怀疑,特别照顾你,但无法信任你的专业能力,是你自己通过日常工作和几次任务表现,以及常年不掉队的训练和考核,逐渐取得了战友们的信任,要谢,就谢一直努力的自己。”
李飒露出腼腆又雀跃的笑容。
“出任务后,我会观察你半年,如果表现依然好,等你入职满一年的时候,我就会把你从专勤班调到战斗班。”
李飒目光坚毅:“绝对不辜负任队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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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李飒谈完话,任燚稍微收拾了一下,就下楼了,宫应弦派了司机和保镖来接他。
宫应弦的其中一个司机任燚见过,而这个保镖则是头一次见,长得倒不像他想象中的电影里的保镖那样孔武有力,中等身材而已,但仅从对方的寸头和厚实的斜方肌,就能判断出这人当过兵。
保镖跟任燚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就不再说话,愈发让任燚觉得这是个狠角色。
车一路开向宫应弦家——足以见庞贝博士与宫家的关系非常亲近。
任燚从盛伯那儿听说过一些这个主治医生的情况,此人是中美混血,在心理学领域非常有名望。当时宫应弦的心理状况非常糟糕,宫应弦的爷爷执意送他出国,一是担心他的安全,二是想让他换个环境,出国之后,一直是庞贝博士为他治疗,花了多年的时间,将他从一个几乎失去了语言和情绪的重度PTSD患者,变得至少能够重返社会。
到了宫家,除了盛伯等熟悉的面孔外,还有一个斯文俊雅的中年男子,必然就是庞贝博士了。
庞贝博士主动朝任燚伸出手:“任队长,你好,久闻大名。”
任燚忙伸手向握:“博士你好,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庞贝博士含笑着说:“我听说应弦身边出现了一个能够亲近他、影响他的人,我就对你非常好奇了,只是去年一直在忙一个课题研究,抽不出空,不然,早就想回来看看了。”
宫应弦轻咳一声,眼神带了一丝窘迫。
俩人又寒暄几句,就被脸上笑开了花的盛伯热情地迎进屋,他口中还不住地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宫应弦带着俩人去了那个房间——那个摆满了跟宫家案有关的一切的房间。
庞贝博士拿起一家四口的相框:“你现在可以这样直视它了。”
宫应弦点点头:“这么多年脱敏治疗,我现在连火都敢靠近了。”他低声补充道,“小火。”
任燚凝望着宫应弦:“大火你也敢啊,当时那辆车烧得多厉害,你却敢去救我。”
宫应弦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让你退你不退。”
庞贝博士笑道:“这件事我知道,应弦后来跟我说了。其实我在以前的治疗里,几次想给他下猛药,但几次压力测试都失败了,还险些破坏他好不容易重新构建起来的安全感。所以那一次他靠近大火去救你,对他的病情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从那之后,他是真的好了很多,这件事的意义在于,他主动破除了自己的恐惧。什么都比不上直面恐惧,更能够战胜恐惧本身。”
任燚抿唇一笑,无论是宫应弦奋力救他,还是他间接帮助了宫应弦,都让他开心不已。
宫应弦道:“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战胜对火的恐惧,但比以前好多了,也许有一天我能真正克服。”
“会有那一天的。”庞贝博士笑着指了指任燚,“而你的朋友会给你很大的帮助。”
俩人匆匆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马上移开目光,低头微笑。
庞贝博士挑了挑眉,嘴角漾起一抹了然地笑容,但他没有戳穿:“那么,我们聊聊面具的事吧。”
第107章
听完宫应弦的描述,庞贝博士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就是这枚面具。”
那是从紫焰的视频上截图下来的照片,清晰度非常高。这副鸟的面具呈深灰色,有些特征被故意夸张,比如,一个非常突出的、巨大的喙,两个眼眶又大又圆,但却没有羽毛,整体看来有一种超现实的怪诞,不是以任何真实的鸟类为原型制作的。
宫应弦道:“我们调查过这个面具,市场上没有类似产品,也没有在任何艺术创作里发现,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形象。”
“视频里能看出是什么材质吗?”
“石膏,3D打印机做出来的。”
“也就是自己建模制作的。”
“对。”宫应弦道,“但当年可没有3D打印机,如果要做这样的东西,必须去工厂花费非常高的价格做建模和制作,这也是我怀疑面具真实性的一个原因。”
“手工雕刻呢?”任燚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意义是什么呢。”宫应弦道,“如果仅仅是为了遮挡面部,商店里随便买一个面具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制作这样一个面具,除非,这个面具有很重要的象征意义,比如,是组织的图腾之类的。”
“但你们在全网都没有找到类似的形象。”庞贝博士思索道,“这不符合纵火癖的心理特征。纵火癖是在现实中压抑不满,只能通过纵火表现自己的强大的懦夫心理,如果这个面具真的那么重要,整整十九年的时间里,一定会有人忍不住展示它,一方面是炫耀自己的杰作,一方面是向同类获取认同。”
宫应弦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愈发怀疑这个面具的真实性,换个角度想,如果这个面具是紫焰临时做出来的,那么一切反而容易解释得通。”
“所以,你认为你当年看到的并不是这个面具,但紫焰给了你心理暗示
,让这个面具跟你记忆中的结合了。”
“不是记忆中,而是想象中。”宫应弦皱了皱眉,“实际我从来没有真正记起面具的具体样子。”
“对,你当年跟我提起面具的时候,我引导了你很长时间,但你描述不出面具的具体颜色、样式、特征,只知道那是一个鸟的面具,因为你当时只有十来岁,而这段记忆发生在六岁,我一度质疑过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
“但你坚持确实见过这么一个面具,所以我帮你做了深层催眠,你重返现场证实了这一点,只是依然说不清面具长什么样子。”
宫应弦脸上浮现疑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任燚看着那张照片,感觉这面具有点像什么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这是很正常的,你当时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比起其他缺失的记忆,一个只看过一眼的面具,想不起来太正常了。”庞贝博士思索道,“我一直没有把面具当做你的治疗重点,而且频繁返回现场不可取,如果不是你一再要求,我是不会同意那几次催眠的。”
“那几次催眠很必要,帮助我回忆起了很多东西。”
庞贝博士叹道:“但是很危险,非常危险。”
宫应弦就没把这句“危险”听近耳朵里:“所以我想……”
“不行。”庞贝博士马上识破了他的意图,断然拒绝,“我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如果你还要求做深度催眠,我就不回来了。”
任燚惊讶地看向宫应弦。
宫应弦沉重地说:“博士,案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半年的时间,我又得到了很多线索,现在回去,我一定能比以前收获更多。”
“我给你做过三次深度催眠,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我都是在你将近崩溃的时候把你拉回来的,之后你都恢复了很长时间。你上了警校之后,独立意识和警戒性都变强了,潜意识里对外来者会抵抗,加上你现在求真心切,我担心催眠的时候会发生难以掌控的事情,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宫应弦正色道:“即便是危险我也必须试一试,抓到紫焰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他逍遥法外一天,无数人的生命财产都受到威胁。”
任燚劝道:“应弦,你应该听医生的,我觉得你太心急了,这又不是唯一的办法,你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有进展吗。”
宫应弦深深望着任燚:“我不能不心急。”因为生命受到威胁的所有人之中,任燚排在第一梯队。
庞贝博士严肃道:“应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是你的医生,我既要负责你的安全,也要遵守行医规范,现在我没办法答应你的要求。带你回火灾现场是一种极端的手段,如果我失手了,你就会在记忆中被痛苦和绝望撕成碎片,这十几年的治疗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宫应弦沉着脸低下了头。
庞贝博士安抚他道:“任队长说得对,这不是唯一的办法。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做学术交流,然后在其他方面尽力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