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帘听政,扶持麟儿坐稳朝纲。
这一年我只有二十二岁。
杨家如日中天,也不必再因为缔结姻亲而牺牲杨家女儿的婚事。
在麟儿十三岁那年,少年帝王英勇无比,我还政于他。
曹嬷嬷忽然传话只说:「太后,李礼州在京中想见你。」
我摆弄着自己的护甲:「死了很多年的人,还见他做什么?」
曹嬷嬷:「若是太后不见他,他便要想法子见咱们陛下。」
17
我趁着夜色,坐着马车,到了京郊一处别苑。
与李礼州多年不见,他变得形容枯槁,身形瘦削。
他身边没有跟着孙妙云。
他见到我的时候,想要将我拥入怀中。
我却连连后退:「找我有何事?」
他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当年是假死,想和妙云在宫外过自在的日子。」
我点点头:「我知道,先帝曾经在你的书房找到了你留下的书信。」
「我还知道,你们出了京,去了杭州,去了福建,去了云南。」
他僵在原地。
「你怎么会?」
我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是我让孙妙云,让你生了怜惜之心,让你不顾一切地要带她离开皇宫那座牢笼。」
「为什么?」
「为什么?李礼州,你应该知道你当年身为太子的责任,但你选择将责任抛下,选择了一个女人。而我杨家并无过错,一开始却被你看低。我只不过是将你完完全全地推给了你爱的女人,我这算是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李礼州苦笑:「杨燚,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又何必说这些锥心之言?」
「这不是锥心之言,这是实话,李礼州。」
他握着我的手:「麟儿登基,我厌倦了宫外的生活,我们一家三口继续团聚好不好?」
「魏无忌和孙妙云双宿双栖了?」
他愣了愣:「你……」
我:「魏无忌好歹从武之人,他与孙妙云青梅竹马,这般情深意重,本就难以割舍。你身为太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再好的爱意,出宫去,事事要自己亲力亲为,远比不上魏无忌能给她的安稳。」
李礼州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你算计至此,到底是为什么?」
「我的算计都建立在你的真心之上,是你心甘情愿地踏入。」
曹嬷嬷端来一杯毒酒。
「李礼州,若你安分地不再踏足京都,我也不会对你起了杀心。如今麟儿稳坐朝纲,我不能也不会让他以身犯险。你的棺椁正在东陵,若你今日赴死,我便会让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18
他双目通红。
「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吗?」
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
「在你我的新婚之夜,哪怕我有细微的好感,也早就消弭干净了。那晚的月亮很明亮,明亮得我只能看见你和她好似一对璧人。我早就认清自己的位置,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礼州,你没资格对我说这些。」
曹嬷嬷将酒杯往他身边一推。
他一饮而尽,眼中闪过悔恨和泪光。
「原本我可以坐上皇位,原本是我……」
我将食指放在他唇边:「嘘,是你亲手把你的前路断了。」
药劲儿上来了,他晕了过去。
我命人将他送到我名下的别苑里。
酒里掺着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粉,他醒来后,会是一个普通的庄户人。
会忘记从前的所有事情。
这药没有解药。
我要他从原先的龙子凤孙,变成堂前燕,再也飞不进宫城。
马车摇摇晃晃,月光依旧明亮,装着他的马车一路朝西去。
我们永远不会再见。
而我永远不会沾染半分血腥,依旧孤傲地做着自己的太后。
享万千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