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似的念叨着,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哗啦啦——”
  隐约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江蓠卿下意识就抬头往某个方向看去。
  某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厚重的深色窗帘被掀开一道痕迹,胡茬凌乱面色青黄的男人贼眉鼠眼,伸长脖子从窗户里弹出脑袋,发现江蓠卿在看他。
  他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一口鲍黄色烂牙。
  下一秒。
  含糊不清的叽里咕噜说话声,伴随着方言脱口而出,他大嗓门地喊着。
  “嘿嘿,楼下楼下,来客咯。”
  “啊啊啊,这妞儿看来咯,听得懂啥子嘛?嘿嘿,她还算白,就是矮咯,不过胖,好生儿子。”
  随着他的话语叽里呱啦地落下。
  碎嘴的男人说着说着,更多的视线在一道道紧闭的窗户后面出现,各家各户的窗都被打开一条缝隙,探出一颗颗人头。
  从暗中浮现的一道道窥探的视线。
  有警惕、有敌意、也有对外来人的厌恶以及贪婪。
  像针扎似的,落在了江蓠卿和祁南阳的身上。
  这个镇子,真的不太对劲。
  听见周围那碎嘴子的大嗓门,祁南阳面前那道苍老的声音,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你藏着那女娃儿,做撒子嘛……”
  他说着,缓缓伸长脖子侧过来,向祁南阳的身后窥探。
  一双浑浊的黄白色眼睛瞪出来。
  祁南阳正想侧身阻挡,江蓠卿这次却拦住了他。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干涸的河床,深刻又沧桑。
  老人的脸出现。
  他的笑容似乎和善,可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干裂的嘴唇翘起的弧度,显得极为生硬。
  在看见江蓠卿的那一刻。
  浑浊的黄白色眼白遍布血丝,眼角的鱼尾纹如蛛网般密集。
  有了更深的笑意。
  “不错,看起来老实本分,好生娃,好伺候公婆。”
  苍老的老人露出一口残缺不全、黄发黑的牙齿,笑了起来。
  江蓠卿的外貌顶多算是清纯。
  她不化妆也不太懂护肤,所幸平时宅在家里不出门。养的皮肤比较白,整体看上去干净。
  江蓠卿用一根簪子盘着头发。
  气质温婉大方,那一双眼睛姑且算得上好看,清澈坚定显得很有精神。
  看着,的确是个本分的。
  苍老的老人缓缓缩回脖子,态度罕见地好了许多。
  “你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找朱松凌。”祁南阳言简意赅。
  “什么?”苍老的老人在这一瞬间,像是耳背没有听清楚一样。
  “找朱、松、凌!”
  江蓠卿在旁边一字一句,认真重复了一次。
  老人的神情突然骤变。
  那原本诡异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狰狞扭曲的面孔。
  “没门!晦气东西!都滚!”
  他厉声怒喝,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血丝瞬间布满其中,愤怒之色汹涌翻腾。
  “晦气……”
  苍老的老人捂着心脏的位置气喘吁吁。
  就连开着窗偷看的村民们也神色惊慌,纷纷关上窗去,当作没听见。
  实在是反常。
  祁南阳对这个老东西没有好感,牵住江蓠卿的手就打算把人带走。
  离开前,江蓠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镇。
  祁南阳淡淡地问道:“现在要去哪里?”
  “去山上吧。”
  “你想去半山腰看看还留在上面住的人?我们不认识路,上去了手机大概率没信号,到时候可能会被困住。”
  祁南阳解释起来。
  江蓠卿弯眸,“没关系,我的手机是华为M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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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可以用卫星通话。哪怕没有网络信号,也可以正常拨打。”
  祁南阳像是被噎了一下,无奈勾了勾嘴角。
  “行,算你准备周全。”
  两人往山上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祁南阳一直都在手机上谨慎地记着他们走过的路线。
  “这里就是当年被埋的地方吧?”
  江蓠卿拨开树丛,停了下来。被阻断的小路已经重新修缮,这里在以前似乎被清理过。
  “是这里。”
  祁南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正在忙着什么。
  在他旁边,还放着疑似被咬断的绳子。
  “朱松凌。”
  祁南阳一愣,在那张脸抬起来的时候,就认出了对方。
  他们赶紧过去。
  灰头土脸的朱松凌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样,发现有人过来之后,他挣扎着站起来。
  朱松凌的身形略显瘦削。
  一件原本洁白的衬衫此刻已变得污浊不堪,沾满了斑驳的泥土。他的裤子也未能幸免,裤脚处满是泥渍。
  半截手臂都是伤痕和淤青。
  几缕凌乱的头发垂落在他的前额,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江蓠卿和祁南阳,他弯眸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你们好。”
  “请问,你是朱松凌吗?”
  “你们好。”
  微笑着的青年好像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他微微歪头。
  嘴角上扬的弧度,诡异得和小镇里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第36章
稻草人
  朱松凌来来回回只会重复这三个字。
  江蓠卿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又受了伤,默默地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应急医用品取出来给他处理了一下。
  朱松凌全程都没动。
  江蓠卿让他伸手他就伸手,没有任何反抗。
  他只低头看着女孩的动作。
  等江蓠卿处理完之后,他收回手,笑容干净又纯粹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应该和我之前的状态一样。”
  祁南阳说着,想起自己之前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
  不过有区别。
  他那个时候心智相当于孩童时代,可是眼前的朱松凌,好像拥有分辨善恶是非的能力。
  “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江蓠卿看着走路都有点摇晃的朱松凌,没忍住提议了。
  朱松凌忽然停下来。
  刚才还笑容温和纯粹的他,突然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只见朱松凌缓缓转过身来,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深邃而幽暗。
  他忽然把脸贴近。
  江蓠卿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躲,但是她僵硬着控制住了。
  她和朱松凌四目相对。
  有点紧张,也感到不安,但是保持着镇定。她用很轻的,只有她和朱松凌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是为你妈妈来的。”
  “她在那个世界,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可能是找对切入点了。
  朱松凌神色微变,他面无表情缓缓拉开和江蓠卿之间的距离。
  就连眼里的阴冷恶意收敛了许多,但依旧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朱松凌不说话,转身就往山上走。
  “我们跟上。”
  抓着身边眉头紧皱的祁南阳,江蓠卿跟了上去。
  “别允许他靠你那么近,小心出事。”
  祁南阳有些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颤,但还是用冷静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刚刚差点忍不住要动手了。”
  “学霸还会打架呀?”
  江蓠卿回头弯眸看着他,打趣了一声。
  却发现祁南阳眉间阴郁,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嗯。”祁南阳慢慢松开手。
  他垂下眼睑不吭声。
  “没关系,我可以应付,我们要对未来的朋友多点耐心。”
  江蓠卿安慰起来。
  祁南阳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前面的朱松凌回头,侧眼瞥了江蓠卿一眼。
  很快又收回视线,他听到了。
  明明这两个人都是活人的状态,江蓠卿却莫名其妙从祁南阳和朱松凌身上,感受到阴森森的压抑的气息。
  朱松凌的身上尤其明显。
  祁南阳的话,他自己好像可以控制住。
  来到破旧的院落前。
  朱松凌推开大门走进去,江蓠卿和祁南阳也紧随其后。
  “那些是……”
  江蓠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被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吸引。
  在这个破落的院子里。
  四周的围墙墙皮脱落,露出砖块斑驳的痕迹。
  杂草从石砖的缝隙中疯狂地钻出,肆意生长,几乎占据了院子的每一寸土地。
  墙角堆积着腐朽的木柴,还有和生锈的农具。
  粗粝的麻袋包裹着长长的条形状的东西,而麻布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粗麻布被绳子勒紧。
  包裹的形状很怪异,凸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它似乎是被束缚的状态,可以隐约看出尸体的四肢不规则地弯曲着,好像经历了极度痛苦的挣扎。
  这是什么东西?
  江蓠卿心下骇然,心里有猜想,但是难以置信。
  藏尸?
  还是碎尸?这里死了谁?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死寂和腐朽的味道,那具被包裹的诡异人形显得格外突兀。
  江蓠卿和朱松凌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像是看不见朱松凌眼中的幽暗,江蓠卿尽量不暴露自己心里的震惊,用平静的声音掩饰着真实的情绪,淡淡地问道。
  “这是尸体吗?”
  朱松凌的表情掠过一丝意外。
  似乎是没想到江蓠卿会这么淡定,就连她旁边的那个男生也没什么反应。
  转念一想,朱松凌也就据实相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