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能想开的问题。
是她已经不想活了，支撑她还留在这里的好像只有这种执念。
如果没有任何人拦着她。
她会毫不犹豫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和自己的生命告别。
因为活着对她而言是一种痛苦。
周围异样的眼光、支离破碎的环境、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的想法或者是交头接耳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她哪怕回去了那个现实。
那里也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物是人非，什么都不剩，还不如就这样疯疯癫癫下去。
她已经被毁了。
但是她很高兴，发自内心的。
“因为爸爸是我逃避的借口，有爸爸在的话……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被逼的，合理的。”
这就是她的病因。
她的所有不合理行为，所有任性脾气都会被李本勇包容。而李本勇……就是她的一号感染者。
她的妈妈是她选中的温床。
孕育出零号畸形变种人的母体，免受病毒感染。
“那块石头从最开始选择的，就是我。”
“我就是它。”
李婉姿抬起头看着江蓠卿，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了。
纯黑色的眼睛如同黑洞。
一片深邃，变异病态的。
火焰已经来到她的裤腿，可是她就像是没有察觉到高温一样。
“它最喜欢吃肉了。”
“因为我在学校总被抢肉，所以它告诉我要吃好多、好多。”
“它会像放烟花一样爆炸繁殖。”
“但是那些网状的东西很漂亮，我很喜欢。”
李婉姿撩起自己的长发和衣袖。
她的手臂上遍布青紫色的突变菌状花纹，她的脖子附近也凝出了紫红色的纹路。
像血管，但又不是。
江蓠卿在心里暗暗估算着她的位置。
在李婉姿要放下衣袖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李婉姿的手腕。
把人狠狠拽上来！
李婉姿的表情还有些错愕，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被拉出来。
江蓠卿迅速把口袋里的几颗糖拿出来，拆了包装塞到她嘴里。
“唔？”
李婉姿下意识就皱眉，想要吐出来。
但是她的舌尖蔓延出甜甜的水果味，意识到这只是糖后，她不动了。
“不论你怎么想。”
江蓠卿半蹲在她面前，顾不上灰头土脸的自己。
她的双手捧住李婉姿的脸颊。
神情格外认真，“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不止有一条路。”
“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不要去做。”
“不喜欢红椿镇，那就搬走，去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你的人生没有到尽头。”
“你还没去看过北极光，还没去登最高的山看日出，还没有见过落雪后的大自然生态圈里的小动物。没有品尝过更多特色美食，烤得滋滋冒油的香喷喷牛排也没办法吃，更别说还有好多隐藏在街角小巷里的好吃的。”
“你要是走了，就再也碰不到这些了。”
“你的人生应该刚刚开始。”
“我们活着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做你自己，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目光和评价，就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任何借口。”
“你喜欢，你乐意，就足够了。”
“看不惯你的、让你不舒服的……让他们自己戳瞎眼睛，不然把嘴巴缝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指点你的生活，明白吗？”
活到这个地步。
她什么都不怕了，死亡也不会畏惧。
正因为江蓠卿知道，所以她能够理解这种把自己关起来陷入思维怪圈里走不出去的感受。
其实我们……
本来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贴脸来找茬，不怕死那就直接刚回去。谁说你有义务天生惯着别人？给多好脸色还会蹭鼻子上脸，最后委屈的也就只有自己。
李婉姿的眼睛，已经变成了Q版似的蛋花状。
水汪汪的。
正从眼眶滚落一颗颗黑色的小珍珠。
真正有一双纯黑色眼睛的人，是大脑彻底感染的她。
她抱紧江蓠卿不撒手。
“爸、爸爸说我病了……不，不能让别人知道。”
江蓠卿摸摸她的头发。
“是他坏，不上报国家也不带你看病，他作死。”
“我也想过害人……”
她越说越小声，没有底气，“而且我已经这么做了。”
江蓠卿叹气。
“李延祥当时还活着，是你们爸爸不送医。”
“你一直以为你爸爸是为了你。”
“可是婉姿，你觉得曾经有高薪工作的成年人考虑的事情，会比你这个孩子想到的还少吗？”
“他只会想得更多。”
“你和李延祥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
“当你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欺骗你。你生病严重，你爸爸却知而不报的情况下。你未成年，你造成的所有后果是他这个监护人承担，不是你。”
“他害了你，一直把你引导到这条路上。”
“你……还想要帮你爸爸吗？”
第128章
傀儡型恶魂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绝对纯粹的事。
没有极端的正义，也没有极端的邪恶。
更没有谁的立场天生就要符合“善良”或者“邪恶”的定位，人都是会改变的，这就是人性。
江蓠卿把他们当人看。
当作一个平等的、完整的人来看。
在她自己的立场上看见的“好人”或者“坏人”，在别人的眼里，“好人”可能是恶人。
“坏人”可能是好人。
这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位置，我们每个人在面对许多事情的时候，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
或好，或坏。
这就是多变的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存在。
谁都有脾气不好的时候。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并且正视自己，才是真正的内心强大。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江蓠卿等李婉姿情绪缓过来之后，她牵起李婉姿的手。
“呜呜……”
李婉姿的眼睛还是蛋花状。
她竟然很没出息地变成了一只Q版的黑色小章鱼生物，软趴趴地黏在江蓠卿的手臂上泪眼汪汪。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江蓠卿无奈地看着手上软绵绵的一团。
“还有龙鱼……”
她又看了看那个和李延祥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却安静微笑着注视她们的龙鱼。
“他是我的怨念形成的弟弟。”
“和被烧死的那些差不多，但是这个鱼更高级一点。”
李婉姿化成的黑色小章鱼抽抽搭搭，用冰凉的触手“啪唧”一下按住江蓠卿的手腕。
以难以想象的灵活动作爬上江蓠卿的肩膀。
她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臭弟弟功夫不到家还学折腾我，我也抽了他的精神捏成他折磨他，其余的小怨念，我天天换着法子杀一个。”
“爆头折断四肢或行刑把他的脑袋当球踢……咯咯，没死透的还能砍掉手脚做成木乃伊。”
她扭曲的恨意远比李延祥深刻千倍。
思维完全感染病变多年的李婉姿，在为人处事上有着被无限放大化的天然残忍和恶毒。
没有被正确爱过的孩子，也学不会爱。
更不会去爱别人。
没有同理心、冷漠的、残忍的、恶毒的——基本都是安在李婉姿身上的形容词。
她平等的恨所有人。
她要所有人都死，无关是非，就是烦到她的惹了她的，她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除了利用她的父亲。
她把这份利用理解成爱，所以自欺欺人似的被李本勇引导，一条路走到黑。
江蓠卿大概明白了，李婉姿是纯恨战士。
她还在随意说着。
“不过不小心抽多了，做成了李延祥的恶魂。”
“虽然有我的大量怨念，不过臭弟弟也能控制他，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恶魂没有思维思想，像木偶一样，一般还是我控制。”
也就是说。
李延祥不知道李婉姿给他捏了恶魂。
因为没有恶念，所以恶魂就和原本的他差不多。
他的恶魂混杂李婉姿的怨念，才被李婉姿控制。
因此，这个李延祥给江蓠卿的感觉。
除了形态不同，其他方面没有太大区别。
不同的是，龙鱼能被李婉姿控制。
李婉姿自己的完整意识在这里。
现实里的她是抽空思维的空壳。
和那个时候的祁南阳一样。
她的两条触手环胸似地交叠着。
看上去好像很神气。
“他还是太嫩了。做出来我的仿冒品也是呆呆傻傻的，不像我做的这个厉害，有他的记忆还能自由行动，还有自己的意识，哼。”
“哦，对了。”
“你也可以直接把他当成臭弟弟的恶魂。”
“爸爸做其他人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从脑子里抽一半揉到一起，然后做出另一个自己。不过，没我做得好就是了。这个方法，也是我教爸爸的。”
相当于摘一半左脑或者右脑。
李婉姿这么解释着。
江蓠卿明了。
难怪李本勇的记录里，会说石头是为了实现李婉姿的愿望，赐生。
想来李婉姿有很多能力都是石头带来的。
但是她被李本勇利用着。
李本勇用从她这里学到的方式，广泛投毒。
“还能这样。”
江蓠卿有些错愕，她设想过很多个可能性，比如什么惊天大阴谋之类的。
没想到是脑部感染的李婉姿。
然后被人渣爹利用了到处投毒，难怪李本勇更看重她而不是李延祥。
毕竟就连李延祥……
都是被她选中才有的第一个自然出生的变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