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变成那样也不奇怪,而我这种……缺陷这么明显的人,还是不要打扰江蓠卿了。
  我沮丧的坐在床边,这样想着。
  但是没想到在会长搬来的那天,和江蓠卿撞了个正着。
  完了。
  我想假装不认识她,但是眼神明显出卖我了。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又传出来。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我知道我也很愉悦,我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啊、那个……”
  “这些饮料太重了,我帮你搬吧?”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忍不住把她拿出来的冰饮接过来了。
  她碰过的东西。
  只要一想到这点,精神就亢奋到几乎要无法控制。
  “会不会有她的味道呢?”
  浮夸陶醉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想要嗅闻的冲动,但是这样不行,这显然不太正常。
  我尽量维持自己的平静。
  在吃烧烤的时候,也没有暴露出太多情绪。
  可偏偏会长——
  只能说他确实了解我,居然看穿了。
  “鑫鸿,摘下眼镜!释放天性,做回你自己!”
  会长凑过来的时候。
  我就感觉已经不太妙了。
  其实依照我的反应能力,应该是可以躲开的。
  但是在我犹豫的那么一瞬间,身体僵住了。
  也就是这样。
  眼镜被摘下来了。
  他取代了我的位置。
  在那张奇怪的照片拍完之后,回到各自的楼层。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同疯犬似的,在一片昏暗里把她按在门板上嗅闻。
  “大小姐,真想标记你……让你只属于我。”
  “那些家伙的味道真恶心,都该死。”
  “我要去杀了他们。”
  不受控制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我试图阻止,但是无能为力。
  不是,我没有。
  这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要解释清楚,但是根本无法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常鑫鸿。”
  江蓠卿像是感到无奈般,叹气。
  她应该是看出来我又发病了。
  可我只能清醒着,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一如过去无数次那样。
  我忽然感到很绝望。
  这样恶心的怪物,她应该是很讨厌的。
  我没办法控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我急躁地摸索着,探寻着什么似的,强烈的想要填满可怕的破坏欲。
  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所有碰过她的人都杀了。
  两败俱伤也无所谓,自己会死也无所谓,那些碍眼的家伙真是——可恨。
  都杀了最好。
  回过神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被这种想法充斥着了。
  怎么办。
  控制不了。
  对自身的强烈否定和厌恶,让我陷入更深层的绝望里。
  我颤抖着缩在脑海的角落里捂着头,我绝对要被她讨厌了。
  但是……
  但是想象中的针锋相对没有出现。
  连恶语都没有。
  江蓠卿勾着我的脖子,稍稍仰起头来,展现出来的角度更方便我咬断她的脖子。
  狂乱躁动的大脑沸腾亢奋着。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诡异的冷静下来了。
  我隐约恢复了一点控制权。
  她的衣衫凌乱,我根本就没办法把黏在上面的目光移开。
  “你在……找死吗?”
  我几乎是哑着声音问出这句话的。
  “不,我只是在安抚妒忌地发狂的病人。”
  她轻飘飘说着。
  连哄带骗的语气。
  我晦暗不明的目光看着她抬起手,在意识到她是想摸头的一瞬间,我竟然诡异的微微低下头来配合她了。
  “我要专属治疗。”
  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究竟是哪个我。
  这明明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抱歉,对你做了这样的事。
  或者……
  对不起,我刚刚失控了,我这就走。
  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对这些荒诞到甚至让我觉得可笑的念头,我只有一个滚字。
  嗯?
  我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
  原来我平时都是这样想自己的吗?
  “常鑫鸿,来我家做客?还是去你家。”
  江蓠卿已经整理好衣襟了。
  我的目光游移到她的红唇上眯了眯眼,无声咧嘴歪过头,扬起恶劣的笑容。
  “来我家,亲爱的。”
  “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的。”
  -END-
  番外:蜘蛛的秘密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恍惚又怅然地意识到,我的身体无法行动。
  沉重抨击耳膜的低频重音,在挤占压抑着神经。
  该怎么死呢?
  呼吸和心跳停止。
  身体关上它的门窗开始进行室内杀菌。
  灭除活络的细胞和组织。
  这里需要关闭,这里需要停止。
  我的大脑在做最后的指挥。
  就像控制中枢逐渐断开链接。
  我动不了,感觉自己不再柔软。
  这大概,就是尸僵。
  现在可能是到第二个阶段了。
  大扫除后我的血液不再循环。
  它正在逐渐沉淀到我的背部、下肢,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我知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变得越来越清晰。
  颜色也会更加鲜艳。
  然后,躯干也会开始出现形状不一的斑块。
  以前好像听人说过,这是尸斑。
  原来死亡的过程是这样的。
  我的温度开始下降了。
  就像逐渐融化到这个世界一样。
  体温开始与身边的空气同步。
  按照他们的定义来说,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尸冷。
  接下来,我就会被细菌侵蚀着。
  它们分解我的身体的有机物质。
  看来,我真的变成了一件物品。
  我感受着细菌开始蔓延,然后酶也开始分解细胞和组织。
  他们把这一过程称为自溶。
  但我竟然还有意识?
  可能是病毒的影响吧。
  可我的确是在腐烂没错,我的内部器官逐渐变软液化,进一步加速分解了。
  也没有等很久。
  这样的我,在七小时后被发现。
  “少爷……”
  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回答,理所当然的。
  因为已经无法开口了。
  我的意识中断了一段时间,恢复意识的时候,我似乎还在我的房间里。
  眼睛也能看见了。
  但是房间很脏,黑红色的肉膜把整个房间都吞噬了,蠕动着包裹,占据了扁平四方的房间。
  我感觉到知觉恢复了一点。
  微微转过头去。
  卧室的窗外,其实不该有东西的。
  我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它。
  路灯映衬的阴影,在没拉紧的窗帘间隙的摇曳。
  框住的窗沿上方。
  试探性的,恰恰坠落摇摇晃晃的黑色丝线。
  是线吗?
  好像不是。
  那是浓密的、海藻般的柔顺黑发。
  连着头皮,拼接一抹惨白的额头,晃晃悠悠地垂下来。
  两笔横画的眉下,是慢慢挪动着吊下来的,瞪大睁圆的充血眼睛。
  她从上面,倒吊下来了。
  摇摇晃晃的。
  楼上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喊着:“快点推下去。”
  她的脖子有细线。
  渗出来的血色很漂亮。
  不过,他们好像是在假装她是跳楼自杀的。
  窗外掠过她的身影。
  “扑通”的沉闷一声,她落地了,我短暂复苏的意识也中断了。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
  我的视线变矮了很多,周围好像也恢复了正常,我低头,看见的是虫类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