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些酒暖胃,又去抱着豆腐玩。
  宋母过来,便看见他这幅玩物丧志的模样。
  宋普见宋母过来,乖乖地叫了一声娘,宋母脸上露出笑来,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你都这般大了,天天玩猫玩得起劲,也不想想以后怎么办。”
  宋普听见她这话,就有些怏怏,“娘,你想说什么?”
  宋母如今也有三十又七了,但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像二十出头,格外年轻美貌,不过毕竟是当家主母,她的妆容和衣着都很端庄成熟,因而显得有那么几分威严,但这份主母的威严,对着儿子的时候,是荡然无存的,她脸上露出忧愁的表情,对宋普道:“你如今也有十七岁了,是是时候成家了,只是……如今也没有合适的女儿家,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母说的宋普其实明白,以往来国公府的夫人们大多对宋普兄弟俩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然而自从宋普入宫后,他的行情就差了许多,毕竟狗皇帝名声是真的差,去他身边伺候,都是高危行业了。身份高贵的门户也不再提相看的事情,倒是小门小户,一窝蜂的上来,但国公府什么地界,宋普还是嫡出的,妻子家世再次,也不可跌出五品之外。
  因而他现在的婚事也没个着落。
  宋普对古代早婚的事情,其实是很抵触的。他家里那些破事,也叫他对婚姻也没太大的期待,甚至有些恐惧结婚,他爸也没逼过他,他也乐得自在。
  没想到到了这里,还要面对早婚这种事情。
  宋凌云已经有未婚妻了,只是还没过门,现在还在孝期,要再守两年孝才能嫁过来。
  而他,宋母也早早担心起来,现在还在懊悔去年错失的良缘,“当初尚书府的何润姝一眼就相中了你,你倒好,一心想着考学,说什么女人耽误你考试,如今倒好,没能考入仕,何润姝也嫁为人妇,听说持家有方,将夫家料理的周周到到,如此贤妇,白白便宜了别人。”
  “若是当初成了,娘今日都已经抱上孙子了!”
  宋普抱起豆腐,往宋母面前送,“娘,这就是你孙子,叫豆腐,你来抱抱。”
  “胡闹!这天底下有谁会将一只猫当孙子!”宋母瞪他。
  宋普笑嘻嘻道:“豆腐是我娇儿,当然也是娘的孙子,娘,你真不来抱抱吗?”
  宋母说:“不要!”
  豆腐十分聪明地朝宋母伸展开双爪,嗲声嗲气地“喵喵”叫了起来。
  宋普见宋母表情松动,便上前一步,将豆腐塞到了她怀里。
  豆腐也着实不怕生,入了宋母的怀,依然嗲声嗲气的叫,还生出软乎乎的小爪子在宋母双臂之间踩奶。
  宋母顿时溃败了,她抚摸着豆腐,道:“陛下送你的这只猫倒是玉雪可爱,如今多大了?”
  宋普说:“快四个月了吧,是个男孩子。”
  宋母怜爱地瞅它,有些爱不释手,“长得真真好,瞧,这眼睛还是双色的,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猫咪。”
  宋普道:“既然娘也喜欢,我让豆腐去您院子里玩耍些时日?”
  宋母嘴里说:“不好,我忙的很,哪有时间看着它。”
  宋普道:“豆腐爱睡觉,您给它布置个软乎乎的床,它就喜欢的,它的吃食我也教青梅送去,不劳您操劳,这样如何?”
  宋母被这只柔软的小生灵搞得心驰摇曳,哪还记得去念叨宋普的终生大事,听他这般讲,半推半就地从了,“这般也好,我带豆腐去我那儿玩些日子,过些时日再送过来。”
  宋普自然答应了,他有七日假期,跟着常江明谢糯玉他们出去浪啊!断断不会缩在家里呆足七日的。
  当初豆腐来国公府,家里的人俱来见过,宋母也是喜爱的,如今豆腐去宋母那里,他出去浪多久回来,宋母都不会念叨,这也算两全其美。
  将宋母应付走,他伸了个懒腰,当即换了一身衣服,又准备了些银钱,带着一名小厮出门了。
  到了和常江明他们约定好的地点,却发现只来了常江明,谢糯玉倒是没来。
  常江明道:“得再等会儿,糯玉他爹管得严,要考他功课,只盼着他能在今年秋闱考中举人,若是功名加身,陛下也断断没有将他继续留在后宫的道理。”
  宋普腹诽,那狗皇帝还管你有没有功名啊?
  按他对狗皇帝的了解,即使谢糯玉有功名在身,跻身朝堂,也不一定能摆脱三陪的命运,毕竟狗皇帝应该不喜欢被“道理”逼,也很难走寻常路,若是期盼靠这个来解脱,恐怕难。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又听常江明问:“阿普,你还考不?若是要继续考,可以让糯玉给你补补功课,你应该有数月没看书了罢?”
  宋普一个激灵,当即摆手,拒绝三连:“不要,不会,不想。”
  常江明一愣,“你当真不读书啦?”
  宋普想想当初被文言文阅读理解支配的恐惧,眼里差点含泪,“我……我实在不是念书的料子,就算了吧。”
  常江明感同身受,“也是,你如今都十七岁了,连秀才都没考中,也着实没天分。”
  宋普点头,“我觉得我的天赋是吃喝玩乐。”
  常江明笑嘻嘻起来,小声问:“我给你的那些话本画册,你都看了吗?”
  宋普咳嗽了几声,朝天看,“……就还行吧。”
  古代的色、情业他是欣赏不了了,话本不说,都是用淫词浪语写的,还配一堆的诗,看得费劲。春宫图就跟别说了,和抽象画有一拼,他看得心如止水,坐地成佛。
  常江明道:“那些都是我的珍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再给你送些,你看完可都要还我。”
  宋普怜悯地瞅他,“别给我送了,再看下去我要出家了。”
  常江明不懂他的眼神含义,听他拒绝,微微有些诧异,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谢糯玉的身影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鲜亮的锦袍,因为年纪还未到弱冠,因而墨色的长发是披着的,仅仅在脑后扎了个髻,过来他们身边的时候还蹦跶了一下,一派少年鲜活气。
  想也知道蹦跶得不太合适,他又赶紧恢复了慢慢走的姿态,颇矜持地走到了宋普他们跟前,“今日我带你们去马场走动走动,若你们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常江明微微涨红了脸,道:“我想去花楼。”
  谢糯玉一呆,眸光闪动起来,也意动了,“这个……我还没去过,若是被我爹知道了,要骂的。”
  常江明道:“我们偷偷去,就我们知道,你不说,我不说,你爹不会知道的。”
  谢糯玉立即妥协了,“既如此,那就去花楼看看,不过我身上没多少钱,你们别想着点太多姑娘,我怕我付不起。”
  常江明说:“我有钱,我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够点十个姑娘了!”
  又去看宋普,笑着说:“阿普应该还没去过花楼,我请吧。”
  宋普犹犹豫豫地问:“去花楼做什么?”
  常江明说:“自是去长长见识,阿普不想去?”
  像是知道宋普的顾虑,常江明在他耳边道:“只是去长长见识,不做什么,放心啦,平常也没什么机会和女孩子说说话,去花楼和她们聊聊也开心啊。”
  听他这么说,宋普才放下心来。
  他还怕这俩小伙伴是花丛老手,去花楼睡姑娘,这般的话,倒显得他格格不入。虽然不想太早结婚,他多少还是有些自觉的,希望自己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人,若是未来有老婆,他也想做到自觉点,别惹未来老婆生气,沾花惹草也不必。
  不过只是去看看的话,他没什么问题。
  活动便定了,三人立即动身,到了燕京最大的花楼——醉春阁。
  此地有大梁各地的貌美女人,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异族人,也正因为高品质,高逼格的服务,三人发现集了他们所有的银钱,也只能点个二等妹子一个时辰的陪酒时间。
  只是吃饭的话,也足够了。
  常江明活泼的很,和那漂亮姑娘有来有往的聊天,宋普一门心思在饭菜上,还喝上了醉春阁的酒。
  漂亮姑娘见他喝水一般喝酒,忍不住提点道:“这是楼里最劲的酒,常人喝几杯就醉,公子可省着点喝。”
  宋普抬眸,哼哼道:“我酒量好的很,一杯可醉不了,再给我来一壶,我能喝两壶!不,三壶!”
  即使是古代,也有卖酒抽提成的潜规则,漂亮姑娘听了,立即扭头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心领神会地退下,没多久,就端来了三壶酒。
  宋普见她当真送来了三壶,不由得哽了一下,正要推辞,常江明这愣子欢快地道:“阿普你这么能喝?我看你能不能喝完三壶,要是你都喝完,我、这钱我付,我有钱,嘿嘿。”
  宋普听了,眉开眼笑道:“当真?”
  常江明道:“当然是真的,我不唬你!”
  宋普撸起袖子,道:“你给我等着,这酒度数能有多高,哼,我老白干都喝过,还不信干不动这什么酒!”
  漂亮姑娘顺势宣传这酒,“这酒叫一杯倒,公子好酒量,已经喝了两杯,都不见醉。”
  宋普微抬下巴,其实仔细看,他那白皙的脸已经有些涨红了,“这叫一杯醉啊,不瞒你们,我有个外号,叫千杯不倒!”
  说罢,便仰脖子,直接抱着酒壶喝了起来。
  常江明在旁边鼓掌叫好,漂亮妹子也十分有眼色又送了一壶到宋普手边。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远在太庙的澹台熠接到禀告,却是捏碎了杯子。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普,珍惜你现在的时间
第23章
狗皇帝
  宋普全然不知狗皇帝已经知道他上了花楼,事实上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就算是领导,也没理由干涉他私生活啊。
  他此时已经喝了整整一壶,打了一个酒嗝,那双黑色的眸子也湿润润的,闪烁着晶亮的光彩,“看,我喝完一壶了!”
  常江明和谢糯玉两人噼里啪啦给他鼓掌,“厉害!没想到阿普酒量如此惊人,想必在家偷偷练过吧?”
  宋普尾巴都差点要翘了起来,“怎么可能,这是天生的!我血脉里有着千杯不醉的基因!”
  然而这一壶酒喝得他脑子都有些发昏发胀了,他也知道自己醉酒当真会误事,因而又有些退缩,他晶亮的眸光从常江明和谢糯玉两人身上划过,嘴角翘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道:“怎地就我喝,你们不喝?来,你们也要喝!”
  说完,就抱着面前的酒壶,给常江明和谢糯玉两人倒。
  常江明抵着酒壶壶口,尽量让他少倒些,“我酒量不行,之前陛下的春日醉我喝两杯就不行了,这酒好像比春日醉还要烈,阿普少倒些,我喝不了。”
  宋普道:“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来,给我喝。”
  常江明看他直接倒满了,苦着脸道:“当真不行!”
  宋普严肃道:“是男人,不能说不行!”
  常江明改口:“那不要,不要给我倒了!”
  宋普接道:“我就要,嘿嘿,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常江明:“……”
  他和谢糯玉对视一眼,深刻怀疑宋普此时已经醉了。
  但此时宋普目光还算清明,说话也口齿清晰,一时也无法证实自己的怀疑,常江明被他喂了酒,只能仰着脖子喝了下去,一杯下去,他的脸顿时就红透了。
  谢糯玉也被迫喝了一杯,和常江明一样的反应。
  旁边的漂亮姑娘有些无言,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人上花楼就是为了喝酒的,这酒喝得也忒贵了,她心里不免怜惜几分,将剩下的一壶酒放回了丫鬟手里的托盘上,省的他们醉的不省人事,倒还要送他们回去。
  只是两壶酒,也足够将他们喝趴下了,最后连酒钱都没付个全,是醉春阁老板娘看他们衣着华贵,看着就是公子哥,才让他们赊了账,还差人送他们回了家。
  只是这一着,整个国公府都知道他去花楼喝酒了。
  宋母气急了来瞧他,见他连话都说不清,已是醉得稀里糊涂了,又心疼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便和宋国公说起了这事儿
,“阿普如今也有十七了,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了,哪像他,现在喝醉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宋国公无奈道:“这事不急,现在阿普在陛下面前也有几分脸面,若实在急,让陛下赐婚也使得。”
  宋母美眸泛着忧郁,“你想的那么简单,还赐婚,陛下不搅和阿普的婚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宋国公讪笑,“陛下怎会搅和阿普婚事,你别多想了。”
  宋母心道是她多想了,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就有这种忧虑,若是不将小儿的婚事早日定下来,或许以后都难成的忧虑。
  俩口子说了好一番话,正要睡下的时候,宋母的贴身大丫鬟银娇急匆匆地敲门,喊道:“夫人,老爷,皇帝陛下亲临,此刻在大厅候着,如何是好?”
  屋里的两人都是一愣,赶紧起床穿衣服。
  宋母帮他穿好衣服,道:“陛下找你想必是有急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出面,你去罢。”
  宋国公应了,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了,赶紧去了大厅。
  澹台熠此时面色微沉,心情可算不上好,旁边伺候的曹喜满身大汗,对澹台熠此番行径仍然感到惊疑,暗暗猜测,难道陛下离开宋大人一天便已受不住了吗?
  若是这般……曹喜心里怪羡慕的。
  宋国公到了大厅,便看见满脸不悦之色的澹台熠,他越发郑重,到了澹台熠跟前行礼,问:“不知陛下亲临,是有什么急事吗?”
  澹台熠扯了一下唇角,道:“没有急事,孤便不能来国公府吗?”
  宋国公咳嗽了一声,才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自然可来去自如,是臣口误,望陛下原谅。”
  澹台熠紧紧盯着宋国公,道:“这话宋卿也说过,宋国公教子有方啊。”
  宋国公谦虚道:“臣幺儿年纪尚轻,腹中无甚笔墨,性子也一派单纯烂漫,宛如稚子,臣并不如何教导,任他自由生长,便长成了这般模样。说来也是臣之罪过。”
  宋国公心里明白澹台熠应是为了幺儿来的,因而言语之间隐晦地开始先告罪,他的确没怎么教导幺儿,若有事,子不教父之过。
  澹台熠听了,表情似乎好看了些,“宋国公何罪之有,宋卿这般,才是宋卿,若被条条框框框着,失去单纯烂漫的本性,孤怕是一开始就厌了他。”
  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只是宋国公身为人父,该管教的,还是得狠狠的管教,孤竟不知道上花楼是什么值得称赞之事!”
  宋国公:“啊?”
  他这把年纪,难得怔忡起来。
  澹台熠冷笑道:“孤还听闻宋卿是被花楼的人送回来的?想必在花楼里醉生梦死,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宋国公:“……”
  他茫然了。
  难道这皇帝是为了他幺儿喝花酒的事儿来的?
  不能吧?
  澹台熠越说,脸色越难看,那双金眸里已是流动着怒火的盛焰,“若宋国公不尽人父的职责,便交给孤来管教罢!”
  说罢,便对旁边伺候的丫鬟道:“带孤去宋卿居所!”
  丫鬟吓了一跳,哀求地看向宋国公,宋国公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此时臣那幺儿已醉得不省人事,不若改天再?”
  澹台熠目光刺骨,若仔细看,他胸口都有些急促地起伏了,“醉得不省人事?好啊!当真是醉生梦死,想必孤去太庙之后,宋卿心思活泛了。前些日子与孤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欺骗孤的,孤倒要问问他,今日去喝花酒,明日是否就要娶妻妾了!他还能将孤放在眼里!?”
  宋国公:“……”
  不是,我儿娶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
  只是心里炸天的乱想,面上却只能跟着澹台熠思路走,“这般……陛下若想见,那便去见见吧。”
  澹台熠背手,气势凌人地朝宋普院子所在方向走去。
  待进了院子,见到了青梅,眸光一冷,对宋国公道:“孤竟不知国公府家风如此,这么多女人,是担心宋卿身体太好了?”
  宋国公:“……”
  他麻木地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幺儿尤其洁身自好,前头时候老夫人塞了不少漂亮丫鬟给臣幺儿,皆被幺儿拒之门外,只留下一个伺候起居的丫鬟。”
  并没有他嘴里说的“这么多女人”。
  澹台熠看着青梅的目光里满是挑剔,将青梅吓得瑟瑟发抖
,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所幸澹台熠听进去了宋国公的话,尖锐的话角顿时收敛了许多,“一个丫鬟都多了,宋卿油嘴滑舌,担不住有心思的女人前仆后继,宋国公,这丫鬟你随意处置,不得留在宋卿身边。”
  宋国公:“……”
  青梅当真哭了出来。
  澹台熠再无眼神在青梅身上,抬脚就进了宋普屋里。
  屋里酒气还有些浓郁,宋普被青梅伺候着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喝了醒酒汤,只是喝太多酒,醒酒汤没有什么作用,他还醉着,躺在床榻里嘟囔着说梦话。
  澹台熠拉开帘子,垂眸看他当真醉得不省人事,眼里的怒火又多了几分,他伸手去捏他下巴,低声道:“宋卿,你还认不认得孤?”
  宋普吧唧了几下嘴,拍了几下他的手。
  宋国公难得心惊胆战,“陛下,臣幺儿当真说不了话,不若改天,臣再让幺儿向陛下赔罪?”
  澹台熠冷笑道:“看来宋卿当真无边快活,看看这满身的酒气。”
  说罢,掐着宋普下巴的手多用了几分力气,没一会儿,就将宋普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