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周遭森林植被茂盛,动物资源非常丰富,
因为一年只有这么一次大型的围猎活动,
所以此处的动物都长得很膘。
  围猎的规则便是谁猎的野物多,便是胜者,当然,也并不是全看数量,猎物多,
得的签子便多,但猎物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例如狐狸值三支木签,
黑熊则是凭体型大小会有二十到三十支木签,
因而不仅要猎得多,
还要尽可能地猎大型野物,
这样得到的木签便多,
木签等同于分数,
分数越高,
那得第一名的几率也高。
  宋普手里拿得便是澹台熠赐下来的弓箭,
连箭头都是特制的,
非常锋利,
能轻易地刺穿猎物的喉咙。
  宋普拿着弓箭先练了练手,今日他手感倒是不错,
不过他也没想猎杀野物,
他下不去手。
  曹喜小步跑过来,
见了宋普,眼睛微亮,道:“宋大人,陛下说要你和他一起。”
  宋普倒是不觉得意外,他应了一声,便朝澹台熠所在的方向走去。
  澹台熠此时坐在高大的汗血宝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普,昳丽浓艳的容貌越发闪耀,宛如太阳一般夺目,他是众人的焦点,单凭这样的外貌,也不乏会有女人对他投来痴迷的目光,可惜他的名声并不好,没有女人胆敢接近他。
  但这个时候,他脸上又的的确确存在着轻柔的笑意,那双漂亮的金眸望着宋普,眼里似乎也只看得见他一个人,“宋卿今日穿的衣服,倒是比平日都要飒爽些。”
  宋普今日也穿了一套偏暗的劲装,腰腹和腿脚都收紧了,是可以在丛林之中快速穿行的打扮,他穿久了那种宽大的衣袍,对这种劲装反倒感觉有些别扭,听到澹台熠夸他,有些说不出来的羞意,“陛下觉得好看么?臣总觉得似乎有些丑。”
  澹台熠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道:“自是好看的,都说佛靠金装马靠鞍,宋卿今日也算穿了一件金装,反正……孤是喜欢的。”
  宋普听到这个话,心里的喜悦飞扬,“如此臣便放心了。”
  澹台熠唇角勾起,笑了起来,“宋卿想不想与孤同骑?”
  宋普一愣,看了看眼前这高大的骏马,有些退缩,“臣恐慌,恐怕会出糗。”
  澹台熠道:“就算出糗也只是出给孤一个人看,宋卿怕什么?”
  宋普迟疑地看了一眼周遭的侍卫和曹喜等人,澹台熠金眸微眯,目光也跟着扫了过去,那些人立即垂下了脑袋,如此,果然只有澹台熠一个人能看见宋普了。
  宋普:“……”
  澹台熠一边对他伸出了手,一边愉悦地道:“宋卿快些上来吧。”
  宋普看着他伸到他面前的白皙掌心,犹豫了片刻,将手放了上去。
  澹台熠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许,对宋普道:“宋卿坐孤前面哦。”
  宋普喉结滑动了几下,他踩着马镫,借着澹台熠的拉他的力道,顺利地坐到了马上。
  而澹台熠第一时间便放开了他的手,将手掌转移到了宋普的腰上,紧紧地搂住了。
  宋普顿时就僵住了。
  此时尚且偏僻,应当没人看见。
  宋普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此事。
  澹台熠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不免蹙了一下眉,道:“宋卿自在些,是孤在抱你,又不是别人。”
  宋普只好尝试着放软身体,却又还是觉得鸡皮疙瘩一直冒,忍不住道:“陛下……臣腰间软肉多,陛下弄得臣很痒。”
  澹台熠哼了一声,道:“撒谎,孤往日碰你,不见你痒?这会儿倒是痒了起来。”
  他不肯松手,宋普也没办法了,只能忍着腰上的炽热。
  澹台熠在他耳边低声道:“林路颠簸,宋卿抓好。”
  说罢,便扬起马鞭,轻轻地拍了马屁股一下,宋普身下的那匹骏马立即开始跑了起来。
  这种体验也是少有,宋普从没有坐过这么高大的马,更没想过坐在上面疾驰的感觉会这么好,风在吹着他的脸,将澹台熠的呼吸也吹散了,宋普只能感觉到澹台熠坚实且散发着热量的宽厚胸膛。
  很凉爽,也很畅快,马背固然颠簸,但大部分都被澹台熠分去了,宋普被他牢牢地护在怀里,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就是屁股有点疼。
  不过这点疼痛说出来都会让人发笑,宋普尽量忽视了。
  澹台熠显然不急着打猎,他是皇帝,参与不参与都无事,若是参与,估计也无人敢赢他,不参与才是正常操作,因而澹台熠显得十分悠闲,连带着宋普也悠闲了起来。
  林间风景虽好,天色却十分败兴,有几分不大好的预兆,宋普在身下骏马缓步的时候,才道:“陛下,这天气,看上去会下雨啊。”
  澹台熠不紧不慢地道:“若是下雨,那猎物更是难寻,也是增加了些难度而已,不打紧。”
  宋普:“……那臣会淋湿吧?淋湿的话,臣会生病吧?臣若是生病,怕是不能伺候陛下了罢?”
  澹台熠:“……”
  他蹙了蹙眉,道:“宋卿真是扫兴。”
  宋普委屈地道:“臣只是实话实话罢了,陛下觉得臣扫兴,那臣回去,陛下继续,不用管臣。”
  澹台熠不悦道:“宋卿说什么瞎话,孤怎么会不管你。”
  宋普问:“那陛下要回去么?”
  澹台熠道:“若真的下雨,孤再带你回去也不迟。”
  宋普觉得可行,便答应了。
  此时有一只灰色的兔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还是澹台熠反应快,第一反应将宋普的脑袋按了下去,伸手从后座拿出了射日弓,顷刻之间便已搭好弓箭,“咻”的一声,将那只灰色兔子射死在草地上。
  身边的侍卫自觉地去拿那只兔子,抽出了兔子上的箭,递交给澹台熠。
  澹台熠用细软布团擦了擦箭头上的血迹,对宋普道:“这林子还有虎熊之类的猛兽,宋卿得跟着孤,孤还能护着你。”
  宋普惊讶,“还有老虎?”
  澹台熠道:“宋卿不知道?孤百兽园的虎王便是此处封的,先帝当年把它们一大家子都抓到了百兽园,如今在百兽园大约生活的太过安稳,已少了几分血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翘起,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上任虎王由先帝拿下,却也是两败俱伤。”
  说完,便等着宋普反应。
  宋普看他停顿,便知道他在等他说话,即使自认为还算了解澹台熠,却也不解他此时是何意,因此有些迷茫地开口道:“那还是陛下厉害,陛下将上任虎王剥皮拆骨,却毫发未损,委实比先帝威风多了。”
  澹台熠笑了,矜持含蓄地道:“孤都说了,那是虎王被养废了,不过孤对着它,的确不费吹灰之力,虎王都是如此,即使来了黑熊等猛兽,孤也定能将宋卿你护得万无一失。”
  澹台熠在彰显他的力量,宋普心想。
  但也莫名的有些可爱。
  这种想法一旦浮现,宋普就觉得自己疯了,竟会觉得他可爱。
  但的确有些可爱,他为什么这么好哄,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又这么贴心,明明不是那种会给人安全感的人,这时候倒是让他无比安心。
  宋普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情,搅得心里柔软一片,正要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前方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咆哮声,震得天上满是飞鸟。
  有经验老道的侍卫一惊,对澹台熠道:“陛下,不好,是熊的哮声!”
  澹台熠:“……”
  宋普:“……”
第86章
矛盾
  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澹台熠若无其事地先开了口,
“宋卿莫怕,
只是区区熊类,
孤自是能轻松应付。”
  侍卫语气慌张地道:“陛下三思,以卑职之见,
这熊恐怕得有三百石左右,
猎场之中断然不会有如此之庞大的熊,应该是从深山之中窜逃下来的,
若是腹中饥饿,恐怕很难对付……”
  澹台熠蹙眉,眼风一扫过去,
冷声道:“你们不能对付,难道孤还不能对付么?”
  他自是自大无比,从来没有怕过,
被侍卫此话激到,
胸膛之中战意猛增,
眼里也有了跃跃欲试的斗志,
“宋卿,可敢与孤上前瞧瞧?”
  宋普委婉地开口:“臣知陛下武艺超群,区区熊类必定不在话下,但此时臣在陛下身边,多少会拖累到陛下,
臣以为还是暂时避其锋芒为好。”
  澹台熠不悦地道:“宋卿这是不信孤?孤说能应付便是能应付,
就算带上一个宋卿,
对于孤而言,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他顿了一下,肯定地道:“孤说了能护住宋卿,便一定能护住宋卿。”
  宋普虽然很感动,但也实在不赞成他此时的决定,他脑子飞快地转动了几下,“……陛下,臣就实话实说了,臣害怕,臣真的害怕,臣若是见了黑熊,恐怕会做噩梦,陛下,我们避开它好不好?”
  澹台熠:“……熊有何好怕?孤都不怕。”
  宋普说:“臣就是怕,陛下我们避开它,行么?”
  这话几乎是哀求了,他是相信澹台熠的本事的,但能发出这种咆哮声的黑熊是什么概念,那是真的猛兽,澹台熠再厉害,也是人躯,若与熊对上,就算不死,也会伤筋动骨,若是如此,还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开就避开才好。
  澹台熠不知何时开始,便十分受不了宋普这种口气,他金眸多了几分清明,盯着宋普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宋卿心肠又软,胆子又小,孤都不知拿你怎么办了!”
  宋普听他语气有松动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喜意,“陛下,我们快些走吧,等会儿多叫些人来对付它,这到底是猎场,被一只意料之外的猛兽侵入,倒是禁卫军的失职,叫他们驱赶走此熊将功补过,也好过陛下以身犯险啊。”
  澹台熠听到他这个话,忽然回过味来,恐怕宋卿是害怕他出事呢!
  他唇角一翘,眼里流露出愉悦之色,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几乎带上了一股甜腻来,“还是宋卿想的周到。”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一句:“孤果然没说错,宋卿这般贤淑,已然有了皇后之风采,孤甚悦,便依宋卿之言,暂且避开那只无名熊类罢。”
  这话一出,宋普脸顿时就烧红了,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果然对上了曹喜诧异的目光。
  澹台熠皇后之位的承诺,一直都是两个人私下的话,从未对外人说过,宋普知道澹台熠有口无遮拦的坏毛病,从来都不与他在外面说这种话题,也潜移默化地朝他灌输过这种事情是秘密,可如今,他是没想到,澹台熠竟就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了口。
  宋普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什么话都被澹台熠说了,他去解释反而适得其反,宋普烦躁了起来。
  澹台熠却因为宋普坐在他前面,也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当真下了命令,暂时避开此区域。
  只是还未调转马头,便听到一阵高昂的呼声,“堂兄!堂兄救救我!”
  宋普看了过去,却是澹台越和澹台钦月,他策马飞奔过来,身后灌木丛窸窸窣窣的摇动倾倒,一只硕大的大黑熊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宋普眼尖,在此慌乱的场景之中,看见了澹台越臂弯里还夹着一只黑色的小小的东西,像极了……熊的幼崽。
  他都能看见,澹台熠自然也能看见,他眼睛一眯,毫不留情地怒骂:“蠢货!”
  熊跑起来自然没有马快,但是林子之中有不少障碍物,澹台越又处于慌乱至极的地步,因而频频被黑熊拉近了距离,只差几丈便能将其拉扯下马。
  宋普看澹台熠提弓搭箭,已是打算射杀那只黑熊,他连忙开口道:“陛下且慢,世子手里的是熊崽子,那只大熊应当是其母亲,是世子先偷了它的孩子,它也是无辜的,让世子将熊崽放下,它定然不会再追赶世子,陛下莫要杀它,放过它吧?”
  澹台熠迟疑了一瞬,澹台越急促又惊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堂兄!堂兄!快救我!我要被它拉下来了!堂兄啊!”
  澹台熠被这急促的魔音搅得无法思考,手里一松,长箭立即“咻”的一声飞蹿了出去,只是这仿佛随意的一箭,便精准的射穿了澹台越身后的熊的咽喉。
  熊凄惨地哀嚎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熊掌挠了几下脖颈后倒地,顷刻间便毙命了。
  宋普看得红了眼,忍不住吼道:“我都说了不要杀它了!你怎么、你为什么要……!”
  他胸脯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抿直了唇,扭头不再去看。
  澹台熠被他的吼声惊得手指微颤,道:“它都到孤跟前来了,孤为何不能杀了它?”
  宋普还未说话,就听到澹台越喜悦的声音近到跟前,“堂兄这一箭真是救了我一命,我倒不知如何感谢堂兄才好。”
  澹台熠并不高兴,他能感觉到宋普此时已是生气了,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慌和烦躁,再见始作俑者澹台越,便没什么好脸色,言语饱含讥讽:“孤倒是不知永安王如何教的世子,在孤的猎场上乱来,还将熊往孤这边引,若是伤到孤,世子以为自己有命赔?”
  澹台越脸上的喜色立即消弭了,他这般年岁,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了,他诺诺地道:“堂兄力大无穷,一箭便将此黑熊猎杀,又怎会被它伤到?”
  澹台熠寒声道:“放肆!你还有理了!?孤看你是命太长了!”
  澹台钦月连忙下马,又伸出手臂,将澹台越也拉下了马,半跪谢罪
,“陛下息怒,世子并非故意将熊往陛下这边引,只是恰好撞见了陛下,惊扰到陛下是吾等之罪过,还请陛下降罪!”
  澹台越也跟着重复,“请陛下降罪。”
  澹台熠问宋普:“宋卿想如何治他们的罪?”
  宋普仍然撇开了脑袋,不想理他。
  澹台熠恼了,“宋卿,孤问你想如何治他们的罪!”
  宋普这才闷声道:“射杀熊的不是陛下你么?”
  澹台熠气笑了,“宋卿若是因为此事便对孤这般态度,孤倒要问问你,难道孤还比不上一只野兽么?!”
  宋普说:“臣说过了,不要杀它,它是一个母亲,任谁抱了它的孩子,都会发怒,这是母爱的本能,世子将它的幼崽偷走,陛下又将其射杀,这只幼崽便没了母亲,臣说过了,只要将孩子还给它,它必定不会再追赶世子,陛下不听,仍是射杀了它,臣说过了。”
  澹台熠道:“那也是世子的过错,宋卿想如何治他便直说,饶他是永安世子,孤也定会治其罪。”
  宋普没说话。
  澹台熠烦躁了,翻身下马,将澹台越手里的熊崽夺过,对马上的宋普道:“宋卿何必担心它没有母亲,孤让宫婢饲养它,它也定能活下去,这样可够了?”
  宋普还是不想说话。
  澹台熠抿起了唇,过了一会儿,冷声道:“宋卿当真要因为此事与孤闹脾气?”
  宋普回应道:“臣没有和陛下闹脾气。”
  澹台熠道:“不是与孤闹脾气,那宋卿为何不看孤?”
  宋普不肯扭头看过来,他此时是真的生气了,与之前避暑山庄里澹台熠当着他的面射穿了一只小鹿一样的心情,甚至更甚。
  澹台熠却是不懂他的心情,他见他不看他,便绕过了马头,将熊崽举到了宋普面前,“宋卿,孤要你看着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