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念念春风知我意 > 第12章
  她一头撞死,随爹爹去了。
  我和姐姐被充为官伎。
  狱卒的灯笼照在姐姐脸上时,她把我藏在身后。
  那些戴乌纱帽的人总爱捏她下巴,然后硬生生地将她拖进房里。
  那时我被绑在院子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的指甲,全都掀翻在门槛上。
  血淋淋一片,是她抗争的痕迹。
  后来她教我往脸上抹灶灰,可他们还是发现了躲在柴房的我。
  姐姐偷了把剪子,抵在咽喉,跪着求管教嬷嬷让我去厨房打杂。
  血珠子顺着她被掐得青紫的颈子往下淌。
  我这才隐约明白,她是在想尽办法,带我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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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七岁生辰那夜,她点燃了柴房,一把大火烧了大半个官伎乐坊。
  我们光脚踩在结冰的官道上,一路狂奔,直到筋疲力竭。
  硬生生跑到了五十里以外的县。
  那时候姐姐也才十五六岁,带着小小的我,在陌生的地方住成了叫花子。
  那段日子,是爹娘走后,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我们住在破庙,围着篝火,一起吃被踩扁的包子,挖地里的番薯,翻墙偷别家的鸡蛋。
  然后就被人牙子组织盯上了。
  人牙子并没有因为我年纪小而放过我,想要将我直接卖到花楼去。
  姐姐以死相抗衡,断了腿,被毒哑了嗓子,落得终身残疾。
  而我也终究没有逃开当伎的命运。
  进漱玉馆时,我年纪小,并不懂被人侵犯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像是被挨打一样,我都不喜欢。
  可我很喜欢姐姐。
  我很想姐姐。
  于是我努力学习,开始争着露脸,想要多拿些钱,去找姐姐。
  在十二岁的时候,我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沿街乞讨,眼睛不知怎么也花了。
  我在楼里已经小有名气,开开心心地带着姐姐回到漱玉馆。
  可她却无声地流着泪,紧紧拥抱着我。
  我看出来她并不喜欢那里。
  于是将她安置在清水巷的小院。𝔏𝔙ℨℌ𝔒𝔘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能让姐姐腿脚好起来的大夫。
  “听说长安来了个云游的名医,我现在有银子,看看能不能将你的腿脚彻底治好。”
  姐姐对我笑,想擦干净我手上的药渍。
  可那浑浊漆黑的药早就刻骨入肺,再也搓不干净了。
17
  姐姐蘸着药汁,在桌案上写字。
  她枯瘦的指尖悬在“不治”二字上。
  我问她为什么,她哭了。
  她觉得我沦落至此,都是因为她当初一意孤行,带我逃出来。
  如果我好好地在官伎乐坊,未必会在小小年纪就经受折磨。
  “阿姐糊涂了。”
  我掰开她攥紧的拳头,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迟早都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我现在在漱玉馆,也很不错,有钱有名,起码不用再去街上讨饭。”
  话没说完,她突然掷碎药碗,将残片狠狠戳进腿上。
  苦药味混着泪水冲进鼻腔。
  我死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就像十二岁那年她替我挡下龟公的烙铁。
  她不想成为我的累赘。
  她不想我因为她,一直被困在漱玉馆里。